【原創小說翻譯】《三匹的抖M》番外篇《S高校篇》
作者:Hahanamizuki
本篇為そんあんどぴー作品「三匹のドM」的番外篇,未經允許不可私自轉載。
正文在之前已經翻譯過,有興趣可以先看正篇。
番外
篇分為《S高校篇》《櫻過去篇》《大學篇》,鑑於最後一篇原作者還在更新,所以先更新《S高校篇》,之後看情況更新《櫻過去篇》和《大學篇》那麼以下為正文部分:舞臺,登場人物等本篇雖然已經“完結”,但將以《特別篇~S高校篇~》為題繼續追加投稿。這是講述最終章最終話之後,在S高校發生的日常故事。
另外,在FANBOX上,除了《S高校篇》之外,還已發佈了《櫻之過去篇》,並正在連載《大學篇》。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前往看看。
【S高校】位於關東某縣的一所重點高中。
【多功能室】位於S高校B棟四樓最深處的房間。
目前並無特定用途,全年幾乎無人進入。
【空賀晴香(Kuga Haruka)】三年A班排球部成員高二時曾任學生會會長【虹富陽奈(Nijitomi Hina)】三年E班籃球部成員【磯田(Isoda)】三年A班電腦部成員暱稱:土豆(Imoda)【伊倉(Ikura)】三年E班電腦部成員暱稱:鮭魚卵(Ikura)【雨森太郎(Amamori Tarou)】S高校的教師(正篇出現過)
第一話「連帶責任,不是嗎」
「土豆!」
「在!」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非常抱歉!」
「我問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剛才……他說又肚子痛,在廁所裡蹲著……」
「我們都在等他,他卻在廁所——這不都是因為你沒好好教他嗎?」
陽奈從斜下方狠狠地瞪著我。她那張可愛的臉配上這兇狠的語氣,還是讓我難以適應。
她的右手正在擰我的左乳頭,用力左右搓動。這種疼痛,我也還是無法習慣。
「你倒是說句話啊,土豆」
「……非常抱歉」
「哇啊,嘴好臭!!」
陽奈捏著鼻子,故意大聲喊道。
「喂,土豆君!你注意點啊,你的口氣真的很臭欸!」
坐在窗邊椅子上的晴香,也故意地訓斥了我一頓。
在這兩個人之間,已經默認「磯田的口氣很臭」。但實際上並不是那樣。我一天刷三次牙,怎麼會有口臭。
說到底,我的名字也不是“イモダ(土豆)”,而是“磯田(いそだ)”。
背後傳來“嘎啦……嘎啦……”輕微而斷斷續續的聲音。
回頭一看,惹這兩人不高興的罪魁禍首——伊倉(いくら),正小心翼翼地從門縫中探出頭來窺視。
「喂,快點啊!」
我一邊用手做著催促的手勢,陽奈也一邊吐槽他。
他拖著鬆垮的肚子晃啊晃地快步走來,來到我身邊。
「脫掉啊!」
在陽奈的再次催促下,伊倉開始脫衣服,打算和我一樣——全裸。
不知為何,他在解皮帶時手忙腳亂。那笨拙的動作連我都感到焦躁。他是否意識到,自己脫衣服的速度,甚至會左右我的處境?
額頭上滲出油汗,不知道是因為肚子疼,還是單純因為太胖了。
終於脫得一絲不掛的伊倉,重新站到了我右邊。
「伊倉~君~」
晴香從椅子上站起來,滿臉笑容地走向伊倉。糟了,這個笑容是什麼意思,我已經記住了。
按喜怒哀樂來分的話,是「怒」。
「我們來了已經二十分鐘了哦」
「啊,是的」
「你去哪兒了?」
「去廁所了……」
「為什麼要去廁所啊?我們可是在等你耶」
「因為肚子痛……」
他還沒說完,晴香就朝伊倉的肚子踢了一腳。
伊倉捂著肚子後退了幾步,晴香朝他招了招手,他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嗯嗯嗯?因為肚子痛然後呢?」
「然後去廁所」
隨後,晴香又朝著伊倉的肚子踢了一腳。
「啊,原來是這樣啊!然後去廁所、幹什麼了?」
「然後去廁……」
伊倉被晴香狠狠地膝擊腹部,在地上縮成了一團。
晴香用腳把倒在地上的伊倉翻成仰面,隨即從上方用腳猛踢他的腹部。
伊倉發出“嗯——”和“啊——”的沙啞聲音,一邊承受著這雨點般的踢擊。
唉,也沒辦法,這都是他自找的。我之前不是說過,這兩個人對時間很嚴格。
「土豆~」
「在!」
「連帶責~任~」
然後是連帶責任。這是兩個人反覆強調的事情。今天果然也是,連帶責任。
我和伊倉一樣仰面躺在地上,陽奈用腳猛力踩向我的腹部。她的鞋底狠狠撞擊著我。
這兩個人不會手下留情,也不會腳下留情。她們大概是用100%的力氣踢下來的,我只能忍受著。
不過,我的腹部不像伊倉那樣有肉可以吸收衝擊。
我肯定比他更疼。偏偏這種時候,我真羨慕他那肚子上的肉。
盡情“運動”了一陣的晴香和陽奈坐回了椅子上。我和伊倉則正面跪坐著。
「イクラ君(伊倉君)。」
「……啊,嗯。」
「你不是有什麼話要說嗎?還沒聽你說呢。」
「要說……的話……」
我把手放在伊倉的後腦勺,把他的額頭按到了地板上。
這傢伙真是太遲鈍了。要說的話只有那一句。
「對不起,我遲到了!」
我替他說了出來。沒錯,他確實還沒道歉。
「對、對不起,我遲到了!」
伊倉照著我的話原封不動地重複了一遍。
「土豆啊,這個豬到底是什麼啊,真是的。」
陽奈已經顯得無奈,誇張地表現出不滿。
「我不是一直說要好好教教他嗎。」
「非常抱歉!下次之前我會改進的……」
「土豆君你也一樣哦。」
晴香從斜上方指著我的臉說。
「這是連帶責任,對吧!」
伊倉在左邊跪地謝罪,我也在他旁邊跪下。
「額頭貼地——」
晴香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頭髮,把頭往上提。
「砰!」
隨後,上方施加了力量。額頭重重地撞擊地板,好痛。連鼻樑根部都傳來一陣灼熱感。
「砰——!」
右邊的陽奈學著晴香的樣子,伊倉的額頭猛地撞到地板,發出悶響。
晴香又把我的頭提起來。準確來說,是順著稍微施力的方向自己把頭抬起。
我與晴香四目相對,她帶著笑容。
「土豆君,開始道歉發佈會!請說出你的道歉詞!」
「非常抱歉!」
非常抱歉。不需要多餘的話。
晴香的手向下用力,我的額頭貼向地板。
「伊倉副社長~,請說句感謝的話!」
陽奈粗暴地抓起伊倉頭頂的頭髮,汗水順著鬢角流下,快要滴落了。
「誒,誒……謝……」
「謝謝你們!!就是這個意思!」
謝謝你們。我根本不知道這是在感謝什麼,估計現場沒人知道。
陽奈像
扔球一樣把伊倉的頭狠狠摔向地板,又傳來悶響。
「抬起來——」
砰地一聲,陽奈又把伊倉的頭往下摔。她像運籃球那樣用手上下拍打著伊倉的頭,額頭連續不斷地撞擊地板。
晴香踩在我的頭上,把額頭壓在地板上。
踩踏的力度減弱了。我明白了這個意思,便抬起頭,隨後又伏回地面。
看來兩人也玩夠了,便回到椅子上坐下。
我和伊倉仍然保持著跪拜姿勢,繼續做著頭部上下運動。因為被告知“要繼續”。
一邊額頭撞擊地板,一邊不停地重複著話。
「非常抱歉」
「謝謝」
「非常抱歉」
「謝謝」
「聲音太小了」
「非常抱歉!」
「謝謝!」
「聽不到」
「非常抱歉!!」
「謝謝!!」
「非常抱歉!!」
「謝謝!!」
「非常抱歉!!」
「謝謝!!」
第二話「不幸的命運共同體」
非常抱歉!!
謝謝!!
非常抱歉!!
謝謝!!
「陽奈,該回去了吧?」
非常抱歉!!
「走吧走吧」
謝謝!!
「好——結束了!」
非常抱歉!!
「閉嘴,土豆!」
「非常抱歉」
「今天結束了。你們兩個都反省了嗎?」
「是」
「喂,豬,你聽到了嗎?」
「……是,是的」
經過數十分鐘反覆上下點頭和大聲喊出感謝詞後,伊倉已經氣喘吁吁,彷彿剛跑完一場全程馬拉松的跑者,甚至比那還要疲憊。當然,我也累得不行,但比起他來說,我這消耗的體力或許還算少。
我們的這一天,還沒有結束。
首先穿上制服。我果然是第一個穿好的。
我打開門,向站在走廊盡頭的老師示意。我用手臂在頭上比出一個“◯”的手勢,老師點了點頭,便下了樓梯。
晴香和陽奈兩人站了起來,我們把椅子放回了原位。
兩人走出教室。
我們稍微晚一點也跟著走出教室。左手拿著自己的包,右手拿著晴香的包。伊倉的右手則拿著陽奈的包。右手拿的包對於三年級學生來說還算乾淨,有光澤。因為我們一直在擦拭、保養它們。
走出校門,沿著去車站的路走去。
我和伊倉並排走在兩人後面,大約相距10到20米。天色已漸漸暗下。沒人會注意到我們兩人手裡一共拿著四個包的怪異之處。即使除了天色昏暗,也沒有什麼人會特別留意我們。
到了車站,我把右手的包還給她們,看著兩人穿過檢票口消失在視線裡。
我們的星期四終於結束了。
「夠了吧……」
「應該可以了……」
我鬆開皮帶,把褲子往腰部稍微往下拉了一點。
將皮帶扣進第三個孔,再重新系緊。這是我們回家前的固定流程。
褲子必須穿到儘可能高的位置。這是那兩個女孩定下的規則。具體意義我完全搞不懂。或者說,應該根本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規則大多沒有意義。
整天,這種束縛感總讓我無法釋懷。伊倉腹痛越來越頻繁,說不定也是因為褲子對鼓起的肚子異常緊繃的緣故。
比我們把褲子穿得更高的學生,至少在S高中是絕無僅有的。剛開始時我還在意別人的目光,但沒人提過。沒人會想知道我們為什麼要把褲子穿得那麼高。
正是這種束縛感,讓我一刻也不會忘記自己的使命。
我們的星期四終於結束了。
腹部周圍感覺舒服多了。我和伊倉通過檢票口,登上了
電車。那兩個女孩的目光已經消失了。
今天運氣不錯,正好有兩個空座位。為了休息疲憊的身體,我重重地坐了下去。但座位有點窄。看來這傢伙為了我,也得稍微減減肥了。
在同一個車站下車。我和伊倉的最近車站是一樣的。
我們從小學開始就是一起的老相識,可以說是唯一的搭檔。現在來說,我們又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搭檔。在那間多功能室裡,我和伊倉總是並排在那兩個女生腳下。
從車站回家的路上,我們開始聊在電車上沒法說的話。我有一大堆話想對他講。
“你到底在廁所蹲了多久啊!”
“抱歉,真的肚子疼得厲害。”
“忍著點啊!為什麼偏偏今天肚子疼發作!要是碰上她們心情不好,咱們早被弄死了!”
“我知道了……但總比當著她們面尿褲子好吧?”
“別再折騰肚子疼了!每次都是我在道歉才算過關!”
“肚子疼也不是假的!那簡直是地獄!磯田怎麼能硬撐得住啊!”
“哪能撐得住啊!沒辦法,只能硬挺!”
“是啊,但你那態度也太差了。得裝得更有歉意點!我不是跟你說過嗎?”
“可是,為什麼非得做那種事啊?為什麼我們要跪著道歉……”
“沒辦法啊,跟別人傳開了更糟糕。”
“那也不是我們乾的啊。”
“別說了,沒辦法的事。誰信你那套啊。”
空賀晴香的室內鞋被偷了。
那是二年級冬天的時候。
被偷的室內鞋竟然在我的包裡。犯人不是我,但空賀晴香的室內鞋確實放在了我的包裡。
虹富陽奈的室內鞋也被偷了。
那是在二年級快結束的時候。
虹富陽奈的室內鞋是在伊倉的包裡被發現的。
知道這件事的,只有伊倉、我和那兩個女生。這個秘密,正是她們用來勒緊我們“交換條件”的把柄。
我們成了她們的“SM”對象。
為什麼會遭遇這樣的不幸?我們簡直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倒黴蛋,純粹的黴運纏身。或許在整個日本,也找不到比我們更倒黴的組合了。
到了午休時間,我們就趕去多功能室。晴香和陽奈會過來。
我們跑去買她們吩咐的東西,然後再跑回多功能室。她們吃午飯時,我們則爬著吃“飼料”。
等她們吃完,我們接過杯子,裝水回來。準備好水桶。她們刷牙,把水吐進水桶。
我和伊倉喝那水,洗刷牙刷、杯子和水桶。晴香和陽奈回教室,我們確認她們走後,也回教室。
即使想吐,也沒時間去廁所。
星期一放學後,我站在B棟四樓走廊的盡頭。就只是站著。沒有人經過這裡。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我隨時準備衝向多功能室。衝過去通知她們是我的職責。伊倉則更加警覺,仔細聆聽腳步聲和聲音。察覺危險是伊倉被賦予的任務。
多功能室裡,有那兩個女生,還有老師。那天畢業典禮上,我看到了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麼,老師也跪下了。就像我們一樣。
而星期四,就是我們。
伊倉和我,成為了連帶責任的夥伴,不幸的命運共同體。
絕望的日子還在繼續。
第三話「二人是一心同體的」
肚子痛。已經痛得沒法忍受了。
不知道是昨晚吃的炸物不合胃口,還是早上吃的吐司過了保質期,亦或是每天被強制吃的“飼料”和喝的“汙水”積累下來的傷害,或者是褲子勒得太緊的緣故,總之肚
子痛得難受。
午休時間,我衝進的不是多功能室,而是廁所。
本該把比那兩個人先到多功能室作為最優先的事情,但比起當著那兩個人的面尿褲子,遲到總算還能接受。伊倉的話,這回我終於明白了。
為緩解肚子痛,我花去了午休的大半時間。
我戰戰兢兢地推開多功能室的門。
晴香和陽奈注意到了我。
我像滑進似的,馬上跪倒在她們面前,磕頭道歉。
「哎呀哎呀哎呀?」
「土豆君遲到了,真少見!買東西也都是伊倉君幫忙去的,‘飼料’也全吃光了。伊倉君可是個大胃王哦。」
「還以為你跑掉了呢——」
「非常抱歉!」
「幹嘛偷懶呢,土豆?」
「去廁所了……」
「廁所?」
「肚子……肚子痛得厲害……」
「兩隻‘便便俠’湊一塊兒?真髒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所以你一直待在廁所!害我們等你,午休的工作都沒做!對吧,土豆君?」
晴香盯著我的臉看。這種笑容,可不太妙啊。
「既然是這樣,那也沒辦法了!肚子痛可是很難受的呢,嗯嗯。”
意外地,晴香的情緒並不是“生氣”。看來平時的表現還算奏效了。
「對了,土豆君,放學後有一樣東西想讓你準備。」
「是,請問是什麼?」
「理髮器!」
「理髮器……?」
「對,就是理髮器!你能帶過來吧!」
「啊……是的,我會帶理髮器的……」
今天是星期四。每週星期四放學後,我們都會在多功能教室裡被欺負。但這還是第一次被要求準備什麼東西。
理髮器。我做好了心理準備。那工具的用途只有一個。
無論如何都得準備好。是晴香讓準備的。
當然,我沒有。家裡也沒有。伊倉也說他沒有。也沒時間出去買。
剩下的辦法只有一個了。
「那個,佐藤君。」
「嗯?怎麼了?」
放學後,我找到了棒球部的佐藤。在同班的三個棒球部成員中,他是最容易接近的。雖然從二年級開始同班,但到現在為止,我們說話的總時間大概連30秒都不到,不過比起另外兩人來說,還是多了些。
「你有理髮器嗎?」
「啊?理髮器?」
「理髮器。」
「哦,部室裡好像有,為什麼要理髮器?」
「啊……那個,怎麼說呢,真的很需要用。」
「理髮器?」
「是的,理髮器。」
「拿來做什麼?」
「這個……那個,說不出口……但我現在必須借用……明早一定還你……能借嗎?」
「什麼情況。現在?」
「對不起,就是現在。」
我跟著去了棒球部的活動室,借到了理髮器。佐藤對我這個莫名其妙的請求顯得很困惑,但似乎察覺到了我正處於某種緊急狀況。對此,我必須心存感激。
他的疑惑也不是沒有道理。即使在棒球部成員中,也只有大約一半的人剃了光頭。S高棒球部並沒有強制剃光頭的規則,佐藤本人也不是剃光頭。最近學年裡剃光頭的人稍微多了些,大概是因為高中最後的比賽臨近了吧?(不,可能比賽已經開始了,我也無從得知)我一手拿著理髮器,跑向多功能教室。
不知為何,想起了小學運動會的借物競賽,那是一段苦澀的回憶。那時候找不到人藉手帕,結果最後一名衝過終點。把手帕遞給我的,是班主任老師。
比起那時,這或許算是成長。
只要是為了服從命令,我毫不猶豫。
多功能教室裡,三個人已經到齊。
我舉起理髮器,遞給晴香和陽奈。
「哦——」
「這是從哪裡拿來的?」
「從棒球部借的。」
兩人像是在玩從來沒機會用的珍奇道具般,好奇地盯著理髮器擺弄著。
我剛脫完衣服,他們組裝就差不多完成了。
機器嗡嗡作響啟動了。
「嗯?這是啥?」
「不是用來調節長度的嗎?」
「那就不需要了。」
晴香把理髮器遞給了我,開關還開著。
「接下來要讓伊倉來接受因你遲到的懲罰!」
「都怪土豆,你要剃光頭啦~」
「一個人的錯誤就是兩個人的錯誤,對吧!」
被叫去帶理髮器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但我以為要剃頭的是自己。
可是,這次要受罰的是伊倉。連帶責任。
兩人是一心同體!土豆君的懲罰,由伊倉君替他承擔……真棒!來吧,土豆君!
我看了看正跪在旁邊的伊倉。目光相遇。
伊倉點了點頭。頭沒有動,但我明白,我們一起走過很長時間。伊倉點了點頭。
手裡握著的機器嗡嗡作響,細微地振動著。多虧了它,我能掩飾住手的顫抖。
我把機器的刀頭貼到了伊倉左邊的鬢角上。
頭髮一縷縷地從伊倉的身體和地板上飄落。
伊倉沒有反抗,一動不動。
晴香和陽奈笑著看著這罕見的場景。
我在心裡向伊倉道歉。已經無法再看他的臉了。因為我的肚子痛,伊倉的頭髮被剃得乾乾淨淨。
伊倉的肚子痛給我帶來了幾次困難,但今天的連帶責任,是至今為止最沉重的一次。
正好剃完左半邊時,陽奈從我手裡奪過了理髮器。
「這樣不好嗎?不對稱!」
「嗯,挺好的!很帥。就這樣吧!」
「留一半不是更好嗎?」
兩人覺得好玩,用手機拍照。
左半邊露出頭皮,右半邊還留著頭髮。很難看。這比剃光頭難多了。不是頭髮多少的問題。
散落在身體和地板上的左半邊頭髮,伊倉默默地接受了這一切。是我的錯。伊倉為了我,一動不動地接受了。
那麼,至少……
「陽奈大人,理髮器……」
「哈?我不是說這樣就行了嗎。」
「不,這樣可能違反校規。這簡直是裝飾過度了。」
「被說了的話,那就剃另一半不就好了。」
「拜託了,土豆也說他想剃光頭!」
「我沒說過……」
陽奈和我繼續爭吵。說是爭吵,其實更像是我在懇求。最終,我一手拿著理髮器,額頭抵在地板上。
「好了好了,陽奈。土豆君都這麼求你了,就算了吧?就剃個光頭也沒關係。」
「誒——真讓人生氣,居然聽這個傢伙的請求。」
「確實是呢——這樣拜託也太敷衍了吧……至少也該再多要點什麼才行吧。對吧!土豆君?」
「好吧,我知道了。」
我把理髮器貼在自己的頭上。那是我唯一能做的贖罪。
第四話「快做」
「佐藤君,昨天謝謝你,這是給你的。」
「哦,哦……沒事。」
我把理髮器還給了棒球部的佐藤。對方瞪大了眼睛也不奇怪。
教室裡一片嘈雜。
同學們第一次這樣集中注意力看著我吧。準確來說,不是看我,而是看我那光禿禿的頭。
在那注視中,有晴香。她帶著一副瞭然的表情看著我。
「‘磯田’君,剃光頭了啊!很適合你呢!」
晴香
毫不猶豫地指出了我顯著的變化。
聲音傳到了教室的角落,晴香的聲音很響亮。
「為什麼要剃光頭?」
她走近我,好奇地歪著頭。
這也許是這個空間裡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不是運動部的我,為什麼突然剃了光頭。被認為腦子出問題也無可厚非。
教室裡漸漸安靜下來。
當然,我不可能老實回答。我們彼此都很清楚這一點。
「想要振作一下。」
「是嗎!振作什麼啊?」
「嗯,學習啦,還有其他的事情。」
「這樣啊,真厲害!那種事不容易做到!嚇了我一跳。」
教室裡的人一定都在專心聽我和晴香的對話。
沒人能想象到,昨天放學後那件事,就在晴香眼前發生過。
前學生會長,開朗又溫柔的優等生,那就是晴香“表面上的模樣”。
「啊,啊哈。」
那個“另一個光頭”困惑地走進了A班的教室。
緊跟在他後面的是陽奈。看來伊倉是被硬拉著從E班帶來的。
兩個光頭並排站著,教室又開始騷動起來。
「咦?和‘磯田’一樣!」
陽奈故意裝作很驚訝地指著我們。
因為陽奈聲音很大,班裡所有人不得不更加註意我們。
「你們兩個是一對啊!伊倉你為什麼剃光頭了?」
沒想到會被這麼明顯地當眾羞辱。
不過這種時候回答是早就商量好的。
「嗯…啊對,是為了振作精神。」
「哇,你們兩個真的很要好啊。」
褲子不自然地提了起來,扣上襯衫的第一顆釦子,兩個剃光頭的奇怪組合。
教室裡也隱隱感覺到一股奇怪的氣氛。
「還好嗎?汗流好多。」
從剃光的頭頂上,汗順著往下流。伊倉的汗已經流到了脖子上。
我自己也感覺溼了。畢竟在這兩個人面前我總是止不住汗水。
「對了,好久沒看磯田你的那個了。」
「那個…?」
「一發笑話!」
我明白了陽奈的意思。那是畢業典禮那天,在多功能室被強迫做的那個動作。
如果只有晴香和陽奈「兩人」在眼前,我一定毫不猶豫地做。但現在,班上大部分同學都用餘光盯著我們。即使不看,我們的耳朵也能感覺到有人偷偷在偷聽。
而且,當時即興做的那個根本一點也不好笑。這一點我最清楚。
「快做,死不死。」
陽奈湊近我耳邊說。
晴香沒有出聲,只是嘴唇動了動,也示意我做。
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需要再猶豫了。此刻在我心中,沒有什麼比取悅這兩個人更重要。
我記得當時的動作和臺詞,那是一種心理陰影。
於是我照著原樣再現了。
坐在附近的女生們又開始小聲議論,沒有人笑。大家都覺得最好不要太過參與這裡發生的事情,這是正常反應。
只有晴香和陽奈兩人,捂著嘴強忍著笑。
兩人的目光移向旁邊的伊倉。
那意思,即使遲鈍的伊倉也能明白。
晴香偷偷朝我這邊豎起五根手指,然後折下了拇指。接著是食指。這是在倒數計時。
最後一根小指也被折下,晴香的手變成了“握拳”的姿勢,伊倉也表演了他的“招牌笑話”。
他曾經被讓創造一個笑話,以防有一天也要像我一樣在兩人面前表演,這下派上用場了。
「你們兩個真的很有趣!真是絕佳搭檔!」
雖然這種莫名其妙的笑話根本不好笑,但只要兩人覺得好笑就夠了。
周圍的人會怎麼想這四個
不自然的人呢?至少,沒有人能說出那兩個和我們之間的關係。
這如同地獄般的早晨時光終於結束,我們回到了座位。陽奈和伊倉回到了E班。
我第一次這麼感激上課鈴聲的響起。
第五話「讓我看看你們的幹勁吧!」
星期四,放學後,多功能室裡。伊倉和我赤裸著膝坐著。
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一週了。
「你們兩個,習慣了嗎?」
「嗯……還算習慣了。」
「看起來涼快多了呢。對吧,伊倉?你胖,頭涼快一點也不錯吧?」
「嗯,還挺好的。」
「土豆你也開心吧!兩個人配成一對了!」
「很開心。」
「這麼開心的話,不如一直保持光頭怎麼樣?」
「嗯嗯!挺適合你們倆的,看你們也挺喜歡的。畢業之前一直留這個髮型多好!」
看來我和伊倉要一直光頭到畢業了。
晴香和陽奈都這麼說了,那就這麼定了。
「是為了‘幹勁’吧?」
「對,說是為了振作精神!」
晴香拿起桌上的一張A4紙,遞到我們面前。
「今天,就讓我們看看你們的幹勁吧!」
——100個仰臥起坐!
——100個俯臥撐!
——繞操場跑50圈!
紙上就寫著這些。
「這就是今天的訓練菜單。」
「還能緩解運動不足,一舉兩得呢!先從仰臥起坐開始吧!」
我和伊倉不明所以地躺倒在地,彎曲膝蓋。
「一!」
「二!」
跟著晴香的聲音,我們抬起上半身。
做了10個後,旁邊的伊倉已經開始喘不過氣來了。腹部被脂肪覆蓋的他,估計100個做不到。我也清楚自己力氣很弱,100個我也堅持不了。
但這些對她們來說無關緊要。我們都明白,只要她們讓做,就得做。
「十五!」
剛想把身體撐起來,晴香的腳突然踩在我臉上。
被從上方壓住,頭抬不起來。
「十五!」
晴香毫不留情地重複著“十五”。
我全力抵抗她的腳,想把頭撐起來。
越用力,鞋底的凹凸就越壓得臉疼。
「砰」
頭終於撐起來,卻又被晴香的腳一壓重重地摔回地上,後腦勺撞擊地板。
「十六!」
我已經用盡了全力。
「十六。喂,土豆,十六!」
晴香聲音裡帶著不滿。但我已經推不動她的腳了,心裡恨自己太虛弱。
「好像不行了呢。」
晴香無奈地嘆了口氣,終於把腳移開了。
我側過臉,看向旁邊,伊倉的頭在陽奈的腳下顫動著。
「這邊的豬也撐不住了啊,真沒意思。」
「夠了,陽奈。這兩個M傻瓜不行了。」
晴香從擺放整齊的桌子上拿起了什麼。
是一根跳繩。
「到這裡跪坐。」
我們兩個並排跪坐在晴香指的地方。
「根本沒有什麼幹勁嘛?」
「真的呢,你們兩個幹勁不夠啊。」
晴香斜著揮下跳繩,打在我的皮膚上。
「沒辦法了,剩下的次數用這個來代替。數數吧。」
16、17。晴香用跳繩抽打著我的身體,我則數著次數。
數到100一共打了85下。渾身都疼。和往常被壓迫或擊打的感覺不同,這種痛楚細而尖銳。
「好了,接下來是伊倉君了。」
晴香把跳繩遞給了陽奈,陽奈開始抽打伊倉的身體。
她用腰帶動上半身旋轉,整個人的力量都使了出來,跳繩揮動時切割空氣的聲音響起,剛打在皮膚上的瞬間,發出一聲尖銳的響聲
。
「十六……」
「更有幹勁點!用力數數,豬!」
陽奈揮舞著跳繩,伊倉的腹部和背部不斷出現越來越多的紅色痕跡。
隨著次數增加,伊倉數數的聲音漸漸變得像是悲鳴一般。
我想,這就是所謂的痛苦表情吧。果然,這種場面令人難以直視。我決定暫時盯著空蕩蕩的牆壁看。
「呼——,真開心啊——」
伊倉背上那85道痕跡看起來格外刺痛。看著他的背,我甚至感覺到自己背部都在隱隱作痛。
晚上,我痛的沒法洗澡。伊倉也可能是一樣吧。
……
「八!」
陽奈騎坐在我的背上,晴香則騎在伊倉的背上。上週未完成的訓練繼續進行著。
這兩人說的“俯臥撐”,果然不是普通的俯臥撐。
雖說是女生,但要用手臂支撐一個人的重量,上下起伏,這對我這個身體瘦弱的人來說根本做不到,伊倉也是一樣。
不到做完十次,我們就崩潰倒下了,然後又被跳繩抽打。
剛剛開始淡化的紅色痕跡,又被重新加深了。
……
我們並排在操場上跑步。
又是在進行上週未完成的訓練。
白線圍成的操場一圈大約200米,跑50圈就是10公里。
如果是運動部的學生,或許能輕鬆跑完這距離,但我們可不是那種人。
尤其是肚子和腿上都堆滿了贅肉的伊倉,跑得比我還要慢,節奏絕望得令人沮喪。
兩個剃著光頭的傢伙,穿著制服並排跑步。
路過操場一角回去的同學們的目光讓人感到很不自在,這讓汗水更加湧出。
在回去的人群中,我看見了那兩個女生的身影。
多功能教室的窗戶正好可以俯視操場,晴香和陽奈應該在那裡看著我們,但可能已經對我們跑得慢慢騰騰感到無聊了。
結果,那天我們只跑了10圈。
我看手機時,收到了消息。是她們發來的命令。
因為沒跑完規定的圈數,要互相用跳繩抽打身體。
逃避次數是行不通的。她們可能一直在數我們跑了多少圈,甚至還要求發打痕的照片作證。
不能放水,必須拍攝清楚身體上清晰的紅痕。
於是,我們互相用跳繩狠抽了對方40下。
第六話「幫你們從抖M畢業」
儘管還只是清晨,陽光已經熾熱得驚人。
光是站著就汗如雨下,更別說還在這樣跑步了,感覺身體裡的水分都快被蒸乾了。
我從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瓶運動飲料,叉著腰一口氣喝光。
這個補水的時間,是我最期待的片刻。
“好……開始下半場吧。”
“嗯!”
“好!”
早晨跑步是我們每天的例行公事。自從放暑假以來,我和伊倉每天都會在這個寬敞的公園裡並肩跑步。
當伊倉的步伐開始變慢時,我伸手推了他一把。自己也已氣喘吁吁,卻還是朝他喊話打氣。
“我們要一起戒掉它啊!”
“好……好!”
『我們會讓你們從抖M畢業的!』
推動我們前進的,是暑假前最後一個星期四,那兩個女孩說的話。
「土豆君、伊倉君……你們真是幹什麼都不行啊。仰臥起坐也不行,俯臥撐也不行,跑步也不行。明明我們每週每週都給你們機會的說。」
「對啊~你們真的不行啊~」
「但是!我們可是超級溫柔的,所以最後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暑假結束後的那個星期四,就是最後的機會哦!」
「完成任務的話還有獎勵哦~對吧
,晴香!」
「嗯!只要你們能好好完成100次仰臥起坐和俯臥撐,還有繞操場跑50圈,就當作獎勵,讓你們‘畢業脫離抖M’!」
「哇~我們好溫柔啊~!」
「這樣的話,兩個人應該都能加油堅持下去吧!」
「對啊對啊,土豆、伊倉,你們倆不也已經受夠了嗎?這些事情,該結束了哦~當然,前提是你們能完成任務啦!」
「要是一直一直都是抖M那多慘啊……所以,加油啊,目標是從抖M畢業哦!你們兩個!」
暑假已經過了一半快要到了。
我覺得現在是在自己的人生中付出最多努力的時候。
伊倉大概也是一樣。相比半個月前,他微微凹下去的肚子正說明著他的努力。也許是因為以前肚子實在太大了。
完成了繞操場跑10圈的跑步後,我們從公園出發,朝伊倉家走去。就連這段路程,我們也走得很快。
幾乎每天都待在伊倉家直到晚上。
伊倉是獨生子,父母都上班,所以不用顧忌太多,很自在。
我借用了他的淋浴,沖掉了滿身的汗水。經過這半個月才第一次體會到,運動後的汗水加上淋浴,竟然讓人感覺挺舒服的。
換上了內褲、T恤和短褲。他也讓我放了一套換洗衣服。因為我決定每天都這樣度過。
在冰涼的伊倉房間裡,吹著空調的風待了一會兒。
可能是因為不習慣早起和劇烈運動,感覺有點迷糊睏倦,但時間不能浪費,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珍貴。
我打開了數學練習冊。從腦科學的角度來看,早上解數學題更容易記住。
伊倉已經開始昏昏欲睡,頭搖搖晃晃的。我輕輕搖了搖他的肩膀。
我們是考生。這個暑假能提升多少,明明白白決定著成敗。
我也對家人說,我們每天都在伊倉家開學習會。
做完10道題後,我們開始挑戰比數學題更重要的難題。
“好……臉,拜託了。”
“嗯。”
我仰臥在地,膝蓋彎曲。
伊倉的手從上方按住我的臉。
1,2,3……我用力頂開那隻手,抬起上半身。
“再用力一點,拜託了。”
“OK。”
如果力量不和那兩個人一樣就沒意義了。
我想象著腳底板踩壓臉部的那種感覺。
做了30次後,我力氣用盡。即便如此,相比最初已經進步很大了。
和跑步相反,力量訓練好像伊倉佔上風。
可能是因為他長期活動沉重的身體,肌肉自然變大了。
他用穩定的節奏,把我的手往上推開。
“今天就這麼多嗎……”
伊倉怨恨地看著碗裡的一碗白米和杯裡的藍莓酸奶。
單調的飯菜和伊倉那寬厚的身材相比,確實讓人覺得有些可憐。不過,這一切都是為了完成那個任務。
為了在規定時間內跑完操場50圈,保持身體輕盈是最重要的。
我毫不留情地沒收了伊倉房間裡的薯片和巧克力。
我自己也只帶了一個飯糰,和伊倉保持一致。
很快吃完午飯,又投入到題目中。
讀英文理解題,做俯臥撐。
記憶世界史年表,做仰臥起坐。
複習大學入學考試的歷年真題,做俯臥撐。
不停地重複學習和力量訓練。
到了晚上八點,我們又穿上跑鞋出門。
沒有陽光,感覺比白天好多了。已經習慣了熱帶夜晚。
這個寬敞的公園繞一圈大約是500米。
早上跑10圈,晚上跑10圈,每天跑10公
裡。就這樣每天重複著。
喘著粗氣,帶著不安的聲音,伊倉說道:“磯田……真的能做到嗎?”
“能做到……我們一定能!”
我把手放在伊倉的背上,加快了速度。
我想著,這或許就是所謂的青春吧。
不過,緊接著我又覺得,才沒有那麼浪漫呢。
第七話「手牽手一起衝線!」
“預備——跑!”
暑假剛結束,星期四放學後我們的“最後一次機會”正式開始了。
用臉頂開晴香的腳。
第一個項目是“仰臥起坐”。
“哇——好厲害好厲害!”
1、2、3……4、5、6……用力頂開。
那雙曾經感覺很沉重的腳,如今感覺輕了許多。不,實際上它確實變輕了。今天跟以前不一樣,腳只是“輕輕地搭著”而已。
不過,這或許是一種錯覺。這兩人絕不會手下留情。
這無疑是暑假“特訓”的成果。
因為閉著眼睛看不見,但從旁邊能聽到陽奈數數的聲音。
伊倉似乎也以幾乎和我一樣的節奏重複著動作。
40……41……42……從這裡開始,腹肌開始劇烈疼痛,節奏也不像一開始那麼輕快。
我知道會變成這樣。可是,比起暑假前,能做到這個次數本身就已經很現實了。
70……71……72……內心雖焦急,但完成一次動作已花費超過10秒。
但絕不會停下。這之後,全靠“氣合”了。
90……91……92……終於,完成了100次仰臥起坐。
“你們兩個太厲害了!真的做到了啊。”
我和先完成100次的伊倉對視我們偷偷地微微點了點頭。
陽奈騎到了我的背上。
下一個項目是“俯臥撐”。
結論是,我們也完成了這個項目。
途中因為支撐不住重量摔倒在地時,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我們被原諒了。
“加油,土豆!”
她竟然這樣激勵我。
之後我們多次倒在地上,伊倉也一樣。
然而,即使如此,我們還是被允許繼續。
看來,今天這兩個人心情特別好或者是我們的努力打動了她們的心。
不過,這種可能性不大。
“你們做得到嘛,真厲害!”
“下一個也是最後了!加油!”
扣上白襯衫的第一顆釦子,褲子提到極限高度穿上。
我們穿上了制服。
穿上跑鞋,走向操場。外面還很明亮。
不知道日頭完全落山的時候,還是兩人厭倦的時候,時間限制會什麼時候到來。總之,必須儘可能快地完成50圈跑。
我們站在地上畫的白色圓線稍微外側的位置。
仰望B棟四樓走廊的窗戶,可以看到兩張俯視的臉朝我們揮手。
直線對著那兩個人的視線,這裡是起跑線。
我們同時開始跑步。
一轉眼,第一圈200米跑完了。
“一!”
抬頭望向晴香和陽奈所在的窗戶,大聲喊出數字。我們自己數著圈數。
晴香舉起雙手在頭頂做出大大的“○”手勢。
第二圈……第三圈……兩人並排,以相同的節奏跑著。
制服緊貼著皮膚。五釐頭上流下的汗水順著臉頰淌下。然而這些不適感現在都無所謂了。
操場上仍有零星行人,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人怪異的組合,但那也已經無關緊要了。
我們加快了速度。想盡快靠近那遙遠的終點。現在的我們,應該能夠抵達。
然而,這份焦躁和驕傲把我們逼入了困境。
疲勞感驟然襲來。體力分配錯誤了。
我忘了我們有多沒體力。
“25!”
跑完一半的第25圈時,我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既然我這樣,左邊的伊倉也大概是一樣,甚至更糟。
全身像揹負著岩石或鉛塊般沉重。因為腹肌和俯臥撐練得太過,肌肉在每一步都在作痛。
沒有休息點,也沒有補水點。只能沿著白色圓線的外側不斷奔跑。速度已經幾乎和走路差不多了。
喉嚨幹得快要裂開,汗水卻止不住地流。
跑到第40圈途中,伊倉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雙手撐膝,呼吸不規則。我也停了下來。
“對不起……不行了。”
伊倉吐著氣般說道。
“你先走吧……”
“你真的跑不動了嗎?還有一點點就到終點了。”
“不行了……如果陪我一起跑,磯田你也會堅持不下去……至少你一個人衝到終點吧……”
太陽已經開始落山。
確實,我覺得伊倉說得對。要是一直在這裡等他停下腳步,不知道一圈得花多少時間。只要我一個人,也許拖著傷腿還能堅持跑完全程。
伊倉還跪著,手撐著膝蓋,肩膀劇烈起伏。看著他的樣子,腦海裡模糊浮現出整個暑假的日子。
每天、每天,真的每天都在那個公園裡跑步。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天。如果是一個人,大概做不到吧。因為害怕那些傢伙,可能整個暑假都只是躲在被窩裡。
不僅僅是暑假。
在那些在他們面前跪地求饒、被打、被踢、被嘲笑、剃了光頭的日子裡,身邊一直有他陪著。能挺過那樣的地獄,是因為他一直在我身邊。
不,更早以前。
我們從很早以前就一直在一起。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只是在教室角落聊著沒什麼特別的話題,一邊聊著無關緊要的事,一邊走過走廊的角落。雖然並不開心,但我們就是這樣一直走過來了。
他是我唯一無二的摯友。
我想和他一起,兩個人一起,到達終點。
我抓住了伊倉的手腕。汗溼滑的手腕差點從我的手中滑脫,但我還是用力拉住了。
抬頭與伊倉的目光相遇。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正要搖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堅定地點頭回應。
我鬆開了他的手腕,換成抓住他的手掌,這樣不容易滑掉。
如果他已經沒有力氣跑下去了,那我就用力拉著他。如果他停下了,我就把他帶到終點。
以前並不是這樣做的……但從現在開始,我決定這樣做。或者說,至少現在我要這麼做。
一種本該沒有的力量湧了上來。
我們握緊彼此的手,緊緊抓著,重新開始奔跑。
我想,這也許就是所謂的青春吧。這次我也沒法否認了。
40!
41!
42!
我們一圈一圈地數著,抬頭望向窗外,映入眼簾的是他們那帶笑的臉。也許他們覺得我們手牽手跑步的樣子很有趣。也許我們的跑姿早已亂七八糟,但那都無所謂。此刻,我沒有感到任何挫敗,也沒有任何羞辱。
遠方的景色扭曲變形,像是海市蜃樓。
但我們沒有倒下,因為我們互相支撐著。
最後一圈,終點線漸漸靠近。
終點線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標記,但正好在兩人看著的窗戶直線下方。
在那扭曲的夕陽中,那裡彷彿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50!”
我們緊緊握著彼此的手,同時跨過了終點線。
“磯田……!”
“
啊,成功了……!”
我們高高舉起雙手擊掌慶祝。緊握的那隻手,因為彼此的汗水,已經變得皺巴巴地軟綿綿的。
抬頭望向窗戶,那兩個人也正拍著手鼓掌。
晴香用手做了個“過來”的手勢。
換上了鞋子,又回到了B棟四樓的多功能室。
比以往任何時候爬樓梯都要辛苦,但連這種辛苦現在都覺得有些愉快。
走進多功能室,晴香和陽奈正坐在椅子上。
看到我們,她們又開始拍手鼓掌。
「你們兩個真的很努力了!太棒了!感動!」
「是啊~真讓人想哭呢」
兩人故意用手指在眼角做出擦拭的動作。其實並沒有流淚,嘴角卻帶著笑意。她們如果在我們面前哭了,那一定是笑得太厲害才會流淚吧。
「最後的那一幕真是名場面呢!」
「真的真的。友情、努力、勝利!我們還拍了紀念照呢,給你們看」
「就是‘手牽手一起衝過終點!’那張」
我湊過去看陽奈遞過來的手機屏幕。
我們手牽著手,跑完了那條曾經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路程。
果然,的確是一張好照片。我心裡這樣輕鬆地想著。
最終話「從今天開始你們是,廁所!」
站在旁邊的伊倉那本該因為瘦削而顯得有些窄小的背影,反而顯得更加寬廣且充滿自豪。
大概是因為我為他,也為我們感到驕傲吧。
我們被一種解放感包圍著。我們做到了。
「還記得暑假前說過的話嗎?」
晴香終於開口了。我一直在等待她說出這句話。
「記得!」
「不愧是土豆君!當時說了什麼來著?」
「說…終於能脫離M屬性了」
我注意到自己的語氣異常爽朗。現在,再也不需要隱藏這顆雀躍的心。
「嗯!陽奈你也覺得好嗎?」
「當然好啦,畢竟都順利完成了嘛」
「好,那就決定了!」
「太好了~」
「恭喜脫離M屬性!」
「鼓掌!!啪啪啪」
隨著晴香和陽奈的節奏,伊倉和我也大聲地拍起手來。
這種心情是第一次體會到。這一刻,比畢業典禮,甚至任何儀式,都將成為我永遠難忘的瞬間。
過去的所有不幸和痛苦,或許都是為了這一刻的試煉。
「那麼!」
停下掌聲,等待下一句話。已經是最後了。心跳加速。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廁所了!」
晴香乾脆利落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耶——鼓掌!」
不明所以的我們又一次鼓起掌來。
「按照約定,不僅脫離M屬性,連做人也畢業了!從今以後,你們要成為我們專用的廁所哦!」
「怎麼了,土豆?不開心嗎?」
我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臉是什麼表情。
「誒……?開心嗎……?」
「當然開心啦!」
「你們一定是為了今天才一直努力的吧!所以約定必須遵守……我本來還想著下次讓你們做喜歡的事情呢——說到土豆君和伊倉君喜歡的東西……啊!是廁所啊!我突然想到的。」
「你們總是偷懶躲在廁所裡吧——最喜歡廁所了對吧?」
這些傢伙根本沒打算讓我們解放。
我們不是完成了任務,而是被強迫完成的。那個暑假,那一刻我和伊倉手牽手跑到終點,我們不過是在他們掌心裡的棋子而已。
我們信了他們的話,真是愚蠢至極。
身體的力氣一下子消失了。
奇怪的是,我一點也不生氣。腦袋已經空空如也。
「唔……我好像
有點想尿尿了。」
「我也是!都是你們的錯哦?明明一點也不跑完……我們一直忍著尿看著你們呢……」
「沒錯沒錯。都是你們的、錯、想尿尿了呢。啊啊快要漏出來了——」
「沒、沒事吧!?不過還好……旁邊剛好有廁所……」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自己清楚,我知道自己會被迫做什麼,但還是不想相信。
可是,眼前的兩個人已經毫不猶豫地脫下了褲子。
本該通紅的伊倉臉色不知不覺變得蒼白。
說起來,我開始發冷了。
「你們這兩個廁所君在幹什麼?這是你們的第一個工作哦!」
「這裡,臉。」
「好的,你這個去這邊。」
兩人指著的位置。伊倉走進了陽奈張開的兩腿之間,我則走向了晴香的下方。
仰面躺下,臉部就位。
既無反抗之力,也無意志力。
「你們也渴了吧?我們是不是超級溫柔?」
「嗯嗯。你們可以補充水分,我們可以上廁所,一舉兩得!好了,張大嘴吧!」
「別灑出來哦——」
「哦,順便說一句,這可是要喝下去的哦。」
我張開了嘴。正上方的晴香微微蹲下。
我真希望這一刻永遠不會到來。可願望不可能實現,幾秒鐘後,事情開始了。
它朝著我的嘴傾瀉而下。
氣勢不減,持續不斷地注入。
我的嘴裡很快滿了,無法呼吸。
最噁心的味道,最惡臭的氣味,最糟糕的溫度。
即使知道必須嚥下去,喉嚨還是拒絕讓這液體通過。
我只能用嘴巴接住它。
閉著眼睛,聲音和觸感漸漸消失,知道晴香已經結束排尿。
我的口中還積滿了大量的尿液。
仍然仰面躺著,我鼓起勇氣,張開喉嚨。
一口氣讓液體流向深處。
結果失敗了。意識到時,我已經把臉轉向一邊,幾乎把所有東西都吐了出來。代替吐出的,是我拼命吸入的空氣。
勉強嚥下去的一部分讓我的胸口感到噁心。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噁心感。
“哎呀,你都灑出來了啊。”
臉上、還穿著的制服、地板上,都溼漉漉的。
伊倉周圍也同樣積起了水坑。
“這廁所是廢品吧?”
“看樣子兩個都壞了呢。”
在離水坑不遠的地方,兩個站著的人。
看起來是用來擦拭私處的紙巾,揉成一團扔在地板上。
“喝掉!全部喝掉。”
晴香指著水坑說道。
她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很清楚這表情的含義。
我急忙坐起來,把嘴湊向地上的液體,手撐在地板上。
“伊倉,你也一樣,笨蛋。”
陽奈踩在猶豫不決的伊倉頭上。
地上的液體和伊倉舔著的嘴唇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嗯?哎呀?你們真的在認真做嗎?土豆君~”
晴香蹲下身,湊近我的臉,探頭看著我臉和地板之間的空間。
嘴唇貼在地板上,但我還在猶豫。因為我已經嘗過這液體的味道了。
“喝下去,吸進去。”
晴香就在我臉旁,冷冷地、斷然地說道。
“是。”
我無意識地發出了“平時的回答”。
我開始吮吸地板上的液體。
我已經無法把臉從地板上移開。
因為頭上正被踩著。這隻腳既無法被挪開,這個地方我們也逃不出去。
“怎麼辦呢?好不容易給你們用了一次,你們全都灑出來了啊。”
“要是能把灑出來的全喝下去,今天就可以原諒你們了吧?畢竟是第一次嘛。”
“哎呀
,好溫柔啊。”
“不過,如果下次再失敗,可就真的不會原諒你們了哦。知道了嗎,廁所君們?”
“好好練習哦~”
絕望的日子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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