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

《臣服》

作者:Kikira6435634

我和她,只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因為相同的愛好,成為了這場遊戲中彼此的搭檔。

我對她沒有什麼興趣,她對我也一無所知。我藉由她滿足我最卑賤的慾望,她利用我感受支配的快感。

我們的遊戲簡單而原始。她揮鞭,我承受;她命令,我服從,僅此而已。沒有過分的羞辱,沒有危險的玩法,甚至沒有太多的對話。結束後,我們各自整理衣物,像兩個剛結束商務會議的陌生人,默契地不提任何私人話題。

這本該是一段各取所需的關係。

而對我這麼一個習慣於保持理智的人而言,這輕微的M屬性甚至不能算做我生活的一部分。所以,這也正是我需要的一段關係,我用她來存放我不喜歡的那部分自己。

我在和她的相處中總是習慣的充斥著算計與謊言,我不希望她瞭解關於我的任何信息。不是因為討厭她,或者看不上她,我只是覺得沒那個必要,生活中的我和慾火纏身的我,我不希望被同一個人看到。

在又一次實踐過後,我們像往常一樣分開了。只不過這一次,是地理上的——她因為工作原因出國了。

對我來講,這意味著我內心那卑賤的慾望很難短時間內再得到滿足,不過也僅此而已。事實上,醫院裡的工作沒有人們想象中的那麼忙,實驗室的事情交給手下的博士後們幾天也不耽誤。也就是說,其實我也可以選擇偶爾出國去找她。但是,我只是覺得沒那個必要。

我當然可以換一個遊戲對象,花的那點錢對我來講沒有意義,而且她也確實算不上一個“好主人”,她在除我之外的經驗幾乎可以說是沒有,聲音既不嚴厲也不好聽,有時候該打我的時候甚至都下不去手。

這麼想我確實應該換一個搭檔了,我為什麼沒有想過放棄她呢?我不知道,可能是因為我不想多一個人看到我不堪的一面吧。她就像一張白紙一樣,還天真地以為她真的能支配我,太好預測和把控了。安全且低風險的選擇,我喜歡。

航班起飛後的第二十四小時,早上六點二十四分。我站在實驗室的離心機前,盯著那團旋轉的細胞樣本發呆。我感覺到痛苦,自己就像它們一樣,被無形的力量狠狠壓在管壁邊緣。區別在於,它們知道自己為何旋轉,而我卻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麼。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確實在想她。以前我們每次分別時,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因為我們住在同一個城市,每次都是約完第二天就能見面。但我開始意識到,這一次,她確實離我而去了。

這突如其來的痛苦又從何而來,我本該毫無感覺。她不過是一個遊戲的搭檔,一個不夠熟練的支配者,一個連鞭子都揮不利索的女人。我隨時可以換人,甚至可以乾脆停止這種無聊的遊戲——畢竟,我的生活裡並不需要太多刺激。

可為什麼……我的手指在刪除她的聯繫方式時,居然猶豫了?

我最終按下了“返回”,屏幕上顯示著“6:50”。

該去醫院了。我關上了手機。

她走後的第七天,我收到了一條快遞取件信息。中午,我去到了快遞站,是一個包裹,從巴黎寄來的。

陌生的署名,陌生的電話,陌生的地址,但我知道,是她寄來的。

裡面是一本舊書,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記

》,扉頁上用鉛筆寫著:“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誠實。”

她真是瘋了。她以為有多瞭解我,以為這種廉價的心理暗示對我能有什麼用?她……越界了。

我冷笑一聲,把書扔進抽屜。

但那天深夜,我鬼使神差地把它帶回了家。

書頁邊緣有她留下的批註,纖細的鉛筆痕跡像是怕驚擾文字本身。這似乎是她讀書時做的筆記,像是她會有的習慣。我漫不經心的翻著,直到她折起來的一頁。

呵,小女孩。

她在“人有時會莫名其妙地愛慕自己的痛苦”下面畫了條線,又在空白處補了一句:“但痛苦不該是唯一的答案。”

她想幹什麼?我們之間本該只有鞭痕和命令,而不是這種自以為是的溫柔。

胸口泛起一陣荒謬的煩躁,我合上了書。

第二週,我開始無意識地回憶起我們之間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起初,我並沒有意識到這些細節有什麼特別。

它們只是像灰塵一樣,悄無聲息地落在我的記憶裡——她揮鞭前的那個細微的吸氣聲,像是一種猶豫,又像是一種剋制。她總是這樣,在真正動手前停頓半秒,彷彿在確認我的承受能力。我本該覺得可笑,一個連鞭子都揮不利索的S。

又一天晚上,結束完會議後已經快凌晨三點,我卻並不想回家。在空無一人的實驗室裡,我呆呆的看著眼前的白板,腦海裡卻突然浮現出那個聲音——那個輕到幾乎聽不見的吸氣聲。我從神遊中驚醒,卻發覺我的身體不自覺地緊張。這是什麼,條件反射?可笑。

我試圖用理性分析它,就像分析實驗現象一樣。這不過是大腦對重複行為的自然反應,僅此而已。

但第二天,當我端起咖啡時,我又想起了她遞來的那杯溫水。

水溫永遠剛好,不燙不涼。

我盯著手中的黑咖啡,突然意識到——她是怎麼知道我喜歡什麼溫度的?我們明明從未聊過這種瑣事。

更荒謬的是,有一次她綁我的手腕時,繩索勒得太緊,我皺了皺眉,但沒有出聲。她似乎察覺到了,手指在繩結上停頓了一秒,然後輕輕調整了鬆緊。她的指尖蹭過我的脈搏,那一瞬間的觸感像是某種隱秘的試探——她到底是在確認繩結,還是在確認我的反應?

這些細節像病毒一樣,悄無聲息地入侵我的理性。它們沒有邏輯,沒有規律,只是固執地浮現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刻——當我端起咖啡時,當我在會議上簽字時,甚至當我在深夜獨自整理學生交上來的實驗報告時。

該做些什麼了——我決定清除它們,沒有誰能影響我的精神。

花了不少的錢,在當天我就約了另一個S,一個真正經驗豐富的女S。她手法凌厲,鞭子落下的軌跡精準而冷酷,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這才是專業的S,這才是高效的遊戲。

可當她的鞭子又一次揚起時,我發現自己竟在等待——等待那個不存在的、猶豫的呼吸聲。

我愣住了。

然後,我抬手叫停:“就到這裡吧,我怕疼。”我付了雙倍的錢,整理好了衣服,轉身離開。

走出那棟酒店時,夜風冷得刺骨。我站在路燈下,突然意識到我從來沒有想過更換遊戲搭檔的理由。

原來,我不是單純的喜歡疼痛和羞辱。

深夜,當我又一次失魂落魄地回到實驗室,我收到她一條消息:“你實驗室的燈總亮到三點?”

我盯著屏

幕,思緒卻亂作一團麻。

她怎麼知道?

然後,一張照片傳了過來——應該是在酒店的某個房間。照片的桌面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旁邊是那本《地下室手記》。而在照片的對面,隱隱約約能夠看到的,是我們醫院的實驗樓,六樓左側的窗戶中裡還亮著一半的燈。

我的胸口突然緊縮,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攥住。

她根本不在巴黎。她就在離我一條街的地方,默默觀察著我,甚至可能……在等我主動找她。

而我竟然可笑地以為,她對我無足輕重。

凌晨四點,我站在她酒店房門前時,手裡攥著那條從未用過的項圈——那是她送給我唯一的禮物,但我們從來沒有用過哪怕一次。

不是因為我突然渴望臣服,而是因為,我終於無法再欺騙自己。

她開門時,浴袍鬆垮地搭在肩上,髮梢滴著水,像是剛洗完澡,但更像是……早就知道我會來。

“你比我想象的來得早。”她微笑,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項圈上,“我還以為至少要等到明天,啊不,今天晚上。”

我喉嚨發緊,平時我對她常用的諷刺和調侃此刻在她面前潰不成軍。

原來,我根本不是來尋求疼痛的。

我是來承認——我早已被她看透,卻仍心甘情願走進她設下的牢籠。

我的主人,我現在因為心懷臣服而跪在您的面前。請踐踏我的驕傲吧,它早已是您腳下的灰塵。

我曾以為自己是理性的囚徒,可您用最溫柔的支配證明——我才是被馴服的那個。

您不必揮鞭,您的注視就足以讓我膝蓋發軟;您不必命令,您的沉默就讓我甘願俯首稱臣。

我恨您看穿我的方式,恨您記得我喜歡的溫度,恨您在我最不堪的時刻,仍用指尖擦去我額角的汗。

您本可以只做一個冷酷的支配者,可您偏要連我靈魂裡最骯髒的角落都一併接納。

我會認定您就是我命中的主人,我會將完整的自己交由您支配,我會主動走入您為我編織的陷阱,我會全身赤裸地跪在您的腳下,我會懷揣著對您的愛慕與憧憬被馴服成忠誠的狗,我會為自己帶上這件印有我們名字的項圈然後將鎖鏈交到您的手上,我會被您捧起又會被您踐踏。

現在,我跪在這裡,不是出於遊戲的規則,而是因為——我再也找不到比您懷裡更安心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