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綾只是覺得有趣而已

芷綾只是覺得有趣而已

作者:AlAlNyan

那是一所坐落於市區邊緣、遠離我曾經熟知的一切城市生活的寄宿制初中。

校園倒是挺大的,但地大人少,環境管理就沒那麼好,有不少年久失修的角落,與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就再也無人進出的空房間。

在這裡工作的教職工看起來也普遍像是被髮配邊疆的心態,對學生與工作都保持著冷漠。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上課只顧著念自己的經,也不理會那些不聽講的學生。學生之間有了矛盾,發生在教室則教師們不會管,發生在宿舍則宿管也不會管。

但當時的我並不懂這些,我也不關心那些老師與同學——小學畢業仍對世界一無所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該關心什麼。

我只是作為“初中生”的陌生身份,被父母從離家僅隔一條馬路的小學,扔進了這個封閉又陌生的地方。他們說這樣“有助於獨立成長”。我當然知道只是他們不想管我而已。

王芷綾是座位表上我的前桌。第一次在花名冊上見到她的名字,心裡吐槽估計也是從新世紀常見人名用字中隨便選的,比子涵梓萱強點有限。新生報到時實際見到她,一邊進門一邊把頭髮紮成馬尾,身影動作乾淨利落,皮膚白淨,寬鬆校服也難掩她身體的線條感。那時我也只覺得是一個有著這個年紀該有的清新可愛的常見初中女生,沒有留下太多印象。

直到留意到某些天熱的日子,課外時間她會穿著條紋T恤和牛仔短褲——雖然也算是普通的方便運動的衣物,但既然有女孩子的腿看,我也並不是能忍住不看的假正經男生,何況那雙腿也足夠養眼。那之後有時也會慶幸自己的好運,這樣的女孩子竟然坐在自己旁邊。

但我和她那樣性格的人還是沒有太多交集,我們都不是愛違反課堂紀律向周圍搭話的類型。直到我們的第一次月考,她轉過頭來向我借卷子。“你是……在競賽班學過的吧?”看著我完美的答題技巧,她輕聲問,額前碎髮微卷,眼神裡透出一點和我很像的陌生感。

我點點頭。我週末沒什麼事情做,爸媽也樂意花這份錢,提高我的成績,也享受他們的片刻寧靜。她朝我笑了笑,說:“我就知道。”

後來,她總在下課後靠近我,偶爾從我桌子上拿起草稿紙看看我寫了些什麼,有時我給別的同學講題,她也坐在我旁邊側起身子認真聽講。她真的很聰明,我經常暗自驚歎。只是平日老師們枯燥的幹講,很難被評為適合任何一個人聽……我就不遺餘力地總結了畢生所學,並努力在其中穿插一些自認為幽默的段子,講給她聽。

再後來,我們的生活就像無縫拼接了一樣粘合在一起:一起跑操,一起吃飯,一起下課後從教學樓走回宿舍區,她會執拗地一直走到我的宿舍樓下,聊完剛才的話題再目送我上樓。

我第一次得意於自己有些吸引力,當然怕孤獨的我也很依賴她。就算是起床後到早飯前那一小段時間,我也會等她一起出發。

至於早戀之類的話題——我還不敢面對那麼複雜的東西,最多就是偶爾故意學那些小混混——比如輕輕揪她的馬尾一下,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或者趁她靠近我時,突然戳她的臉頰一下,看她輕輕皺眉、低聲“哎”的那種表情。

那種薄怒的樣子,是我最期待的風景。

她

從沒真的生氣,最多就是輕飄飄地瞪我一眼。像是……她知道我在幹什麼,也覺得無所謂,甚至願意讓我“裝一會壞”。或許我裝得真的很不像。

——

在班上偶爾會聽到她的傳言,在那些男生的細碎言語中她的事蹟與我眼中的她完全對不上號——我一度以為只是名字發音相同的其他人。

那天是週五,下午最後一節數學課突然被取消了,讓我們提早放學。回到宿舍時,大家都在亂哄哄地議論。

我的室友陳昭很愛八卦,這時候一臉“我知道內幕”的樣子靠過來,壓低聲音說:“你知道嗎?如果不是我們班有人提前把消息放出去,這次事情可能就大了。”

“什麼消息?”

“王芷綾在我們班。本來班主任收到消息說有外校的人放學後會來堵門才讓咱們提前回宿舍的,但聽說是他們到了才知道有王芷綾在,直接打車原路返回了。”

“芷綾在,所以怎麼了?”

“這你都不知道啊?據說王芷綾是這一片所有學校的學生公認不能惹的,也不知道她是有什麼背景。”

“確認一下,是說坐我前面的那個芷綾嗎?”

“這麼少見的名字還能有誰?”他意識到了什麼,壞笑著湊得更近,“話說你一口一個‘芷綾’、‘芷綾’的,這麼親熱,不愧是咱們班的第一對兒。她那樣兒,我們這些男生都挺難套近乎,就你跟在她旁邊這麼久,沒聽她說過什麼?”

“哎,離我遠點。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麼。”

她不可能是家裡有什麼背景的人,也不可能傍上過什麼黑幫大佬——與她朝夕相處的我很容易斷言。至於她親自動手的某些誇張故事,在男生口中傳來傳去,很正常。青春期的男生總是愛誇大其詞,尤其當對方又是個漂亮女生時。

畢竟,她連大聲說話都不會。就算她有時會動手,也頂多是想在這些喜歡欺人太甚的男生堆裡面保護自己罷了。我一直這麼認為,直到——有一次晚自習,我從後門偷偷溜出去透氣,正好看到體育館後面空地有兩個人在爭吵。

那是一個身材高壯的學長,手臂上還有刺青殘跡——雖然穿著校服,但樣子比起學生更接近校外無業遊民。對面則是芷綾,仍然是課餘時間的休閒打扮,一個人站著,神色自若,臉上沒有憤怒和恐懼,甚至也並不怎麼厭惡。

我當時還在想,是不是他在追她?

我隔著灌木叢偷偷觀察,只見那男生像是靠近了一步,嘴裡說了什麼,然後突然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然後——“啪!”

那個耳光響得清脆,在夜晚空氣中像一把鞭子抽在皮膚上。蹲著的我嚇得一屁股摔在了灌木叢後的臺階下,痛到一時間沒辦法回到原位繼續看——還好沒傳出什麼響動。

接著我聽到了剛才那種聲音連續而節奏感極強地響了起來。

我卻陷入了思考:這是在打架嗎?一般人打架,都是拳打腳踢、頂多啤酒瓶板磚,不會有人反覆抽別人耳光吧?

首先,耳光……不是電視劇裡才會出現的、戲劇性拉滿的羞辱方式嗎?就算是我父母也沒這麼打過我。

而且電視劇裡也是一巴掌就該有後續劇情了,誰會一直扇?那個人均超雄的《熱血高校》裡面也不會有這樣的場面。

我終於爬起來望向原來的位置,那個男生的腦袋竟然已經被夾在她裸露的白皙腿間,流著鼻涕眼淚,徒勞

地拍著她的腿求饒。

“是在拍什麼惡搞段子嗎?算了……反正就是想佔她便宜吧。”

而令我內心一股不知是無名火還是醋意的是——我注意到他的下身已經頂起了帳篷。

她的腿又細又直,我不是沒注意過,可那是我放在心底偷偷欣賞的部分,不是讓你當眾——!

芷綾鬆開了腿,站了起來。那男生癱在地上,全身除了下體都軟得像爛泥。芷綾用運動鞋的鞋尖輕輕碰了一下那座帳篷頂端,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那男生隨著褲子上一股溼痕洇開,下體也軟了下去。

我忘記了所有不合理的部分,比如“為什麼要演成這樣?”只是嘴裡嘀咕著:“這種男生……真是……”

我這樣的人能有什麼辦法,只能壓下心中莫名的情感,儘量不讓這件事影響心情,然後離開。

畢竟她並沒答應做我女朋友——我甚至沒有表白的打算。這樣看來,我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都很懦弱啊。

但是這樣衝擊性的景觀哪有那麼好忘。我終究忍不住好奇,放學後在與她回宿舍的路上假裝若無其事地問道:“剛才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煩來著……”

她低頭想了想,哦了一聲:“啊,那個啊……張虎是吧?他實在有點越界了。”

她語氣跟在說“下次請你喝草莓牛奶”差不多,輕得像風吹草葉。

我一下子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明明心裡有很多問題,比如“怎麼知道那種人的名字”“那樣的危險人物竟然被你用‘越界’來形容”……

但我最終還是說服了自己:如果是在一起拍什麼短視頻,至少說明她確實認識一些社會人士,且不是敵對關係;如果是真的,雖然不知道怎麼做到的,但至少她有自保的能力,而且我知道她只會用於正當防衛。無論如何,我應該為她的安全感到高興才對。

她的神色看起來不是刻意隱瞞,只是覺得這種事……沒什麼好說的。

我帶著失落蜷進了被子,畢竟我以為可以藉此多瞭解一點她。

——

芷綾第二天還是笑著來找我吃早飯,她托腮打量我:“你今天眼神怎麼怪怪的?”

“啊……沒什麼。”我回避她的眼神。

她笑了笑,伸出食指,在我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不許亂想。”

我低下頭,心卻跳得很快。我當然不可能告訴她,我就在半小時前還見過她——在我的夢裡。我開始分不清到底是想象、慾望,還是記憶。

她仍然穿著寬鬆條紋T恤、洗得有些泛白的牛仔短褲、露出線條纖細卻不失力量感的小腿,還有腳上那雙純白的運動鞋。

這是我曾親眼見她在“解決張虎”時的打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卻又因為是她穿在身上,怎麼看都讓人移不開視線。

但她的對面不是張虎,而是我。我成了那個“有點越界的男生”。

她仍舊是那副淡定的表情,沒有惡意,沒有憤怒,只是唇角微揚,帶著一點點戲謔和好奇,就像在認真完成一次實驗。而我,像被抽離了意志,任由她擺佈。

她揚起手,一巴掌抽在我的臉上,聲音清脆得像是打得我整個夢境都在震顫。而我非但沒有掙扎,反而感到一種近乎甘願的羞恥快感在體內四散蔓延。

她用足尖輕輕碰了碰我的下體,我就也像那個男生一樣挺得老高;醒來後,也獲得了人生中第一次弄髒床單的經歷。

但心裡有些莫名的微酸—

—我們只是朋友。我從未進入過那個未知的世界,甚至不如那些男生。我竟然有些嫉妒他們。

我總是忍不住想她與那些男生之間發生的事,那種隱秘的渴望在少年的心裡不可能埋藏太久。

她從來不提,別的班有些流言傳來,我有時刻意復讀給她,她也只是輕飄飄地笑笑,像是在聽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

可是,又是一天晚自習(或許是一天中我們唯一不同步行動的時間),我亂逛時確實遠遠看到過她正慢悠悠地收回一隻裸足,在我貪婪的窺視下緩緩穿進放在一邊的白襪和運動鞋,頭也不回地離去,留下地上躺著的那個男生——比我高,比我壯,此刻卻癱坐在地上,捂著褲襠,臉上一種奇怪的、說不清是驚懼還是恍惚的表情。剛才那是在打架嗎?究竟是什麼樣的打架,結局會是一人穿鞋襪、另一人捂褲襠?

這種好奇一直折磨著我,隨著我每一次對她的偶然目擊而愈加深刻。直到那個足以鐫刻在我生命記憶中的日子。

午後的陽光有些黏膩,教室裡的人都昏昏沉沉,我撐著下巴看她坐在前排,一隻手撥著幾縷髮尾,安靜得像是沒人能打擾到她。

“喂……”我壓低聲音,裝出那種半開玩笑半帶嘲諷的語氣,“你真的打得過男生嗎?”

我湊近了一些:“不會是跟人合夥演的吧?想在小O書上發短視頻,蹭最近的O拳熱度?”

她終於慢慢地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神像看著一隻惹人憐愛的小貓在虛張聲勢地哈氣。

“那就是吧,”她說,“最近做自媒體不也挺賺的。”

她這態度讓我更氣。怎麼可以這麼淡然?怎麼可以一點反應都不給我?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胡思亂想,卻根本不屑解釋?

我一狠心,裝出個輕蔑的笑:“就你這體型,說不定連我都打不過。”

我的判斷並非毫無根據:就體型上來說,我和她在各自的性別裡都算平均偏瘦弱的水平。

可能有我打不過的強壯女生,但絕不會是她。

“那……也有道理嘛。”她輕聲道,“你還是要好好學習,別一天只想著像其他壞男生一樣,憑著一腔熱血見誰都想比一比啦。”

說著說著竟然被她像姐姐一樣說教了……我愈加悲憤,忍不住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臉頰,然後——捏了一下。

軟軟的,溫熱的,毫無防備。

她沒有躲開。

她甚至有點刻意地等了一下,讓我捏了捏她的臉。那一小塊肌膚在我指腹下輕輕陷了一點下去,又迅速彈回原狀。

直到我自己也覺得有點久了,想要縮回手時,她才慢悠悠地抬起一隻手,輕輕地推開我的手:“好了,不許佔便宜哦。”

語氣溫柔,甚至帶著點寵溺。但越是這樣,越讓我心裡一沉。

我原本以為我是在調戲她,可她卻像在包容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她並不是沒有察覺、沒有回應,而是打心眼裡不會把我當成“那樣的男生”。

放學鈴響了。

——

我仍然等她換好衣服,一起在操場上慢跑了一會兒。

我看到熟悉的那件條紋T恤領口有些松,跑動時受她初步發育的乳房帶動而微微晃動著,像水面上的波紋。牛仔短褲下的腿線清晰,步伐輕盈,反襯出跟在她身後的我動作僵硬得像機器人。

我心亂如麻,甚至差點撞在偏離跑道很遠的電線杆上——我自己也覺得,“那個計劃”的

分量好像有些重了。但我的決心又像是淝水之戰前的苻堅,受到不知名的力量指引,說什麼也要執行下去。

回宿舍的路上,我假裝隨口地說:“這邊不如直接穿過去吧,比從前門回宿舍快點。”

她沒多想,就點點頭:“好啊。”說完繼續向前走,額前的碎髮被汗水微微黏在臉頰上,臉色泛著淡淡的紅光,有點像某次我夢裡的樣子。我突然又有點愧疚,她竟然這麼信任我。

我帶她走過那段靠近後操場邊的小道,推開那扇我踩過點的空房間的門。

門果然是虛掩的,沒人。那是個學校堆舊桌椅和雜物的儲物間,長久無人打掃,悶熱而帶著淡淡的木屑味和鐵鏽味。空地還算大,只有地板是乾淨的。我怕動作太大會弄髒彼此身上,所以提前收拾過。

她先走進去,好奇地東張西望:“你確定這是近路?這地方像鬼片裡的場景耶。”

我深吸了一口氣,鎖上了門,並拔下了鑰匙放進自己口袋。

她聽到動靜轉身看著我,我猛地上前一步——不是那種偷偷襲擊,而是直接面對面、毫無掩飾地抬手抓住了她的衣領。她的身體被我這一把抓得晃動了一下。

好近。第一次離她那張精緻的臉這麼近,我別過頭,有點不知所措。下一步該幹什麼來著,還是說先等等看她的反應?

“你啊……就連抓衣領,手也會特地避開女生的胸,是不是?”她突然這麼說,眼神仍然柔和。

我猛地一驚。也應該有其他反應了吧,怎麼還是在評價我?但我的手仍然沒有鬆開。

她低頭看了看我還攥著的T恤領口,輕聲說:“好紳士哦~不過嘛……這個動作,也有點太——”

我大腦剛要處理她話裡的轉折,腿間卻已經猛地一緊——“砰!”

她膝蓋抬起,狠狠頂進我的下體。

“有點太方便被動手啦。真是沒打過架的乖孩子。”

空氣在我肺裡爆炸般散開,胃部也一陣翻湧。我整個人像滑落一樣跪了下去,疼得腦子一片空白,眼前也閃出了白光,只能拼命維持著意識不要消散。臉緊貼著她膝蓋蹭了一下,最後單膝撐地跪下,眼睛望著她的鞋面。明明受擊的只有一個地方,卻感覺渾身上下都在疼。

我甚至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她的腿,想穩住身體。

然後,她帶著點寵溺的意味,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知道你很依賴我啦。”但她沒有因此停下。

她俯下身,輕輕地——用兩根手指撥開了我的手。

那動作柔得像她平時幫我整理校服領口,卻拒絕得不容置疑。

“繼續跪著哦。”她輕聲說,“這才剛開始。”

——

她把我用來支撐的那條腿也踢跪,然後慢慢地、像是準備一場精緻表演一樣,把頭髮束到一邊,用一隻皮筋紮起馬尾,動作輕柔卻讓人不寒而慄。

我咬著牙不讓自己出聲。我明明是挑釁者,卻在第一招就敗得徹徹底底,還自動把自己送到了最適合她攻擊的體位。

“啪!”

第一記耳光忽然從左側抽下來,我甚至沒看到她的動作,只感覺臉上像是突然發生了一場核爆,耳膜一陣轟鳴。

我瞪大了眼,連反應都來不及,只能本能地僵在那裡。

我沒想到她真的會打耳光,更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感受。但她沒給我太多回味的時間。

“啪!”

第二記耳光從另外一側,我的脖子跟著被打得偏過去,視野像

是被打裂了兩半,餘光只能捕捉到她的身影。

她是認真的,打算反覆打下去。像對待那天那個男生一樣。

耳鳴聲包裹著我,讓我想起那個記憶中不願意多想的畫面——那個我在灌木叢後窺視到的男生。他的臉我沒看清,那時我只聽到了一聲聲清脆卻可怖的“啪——啪——啪——”,像節拍器,持續了一首歌的時間。原來她那次真的是在實戰場景下,以耳光作為武器與懲罰手段,取得了正面的勝利。

證據很鮮明。那些我曾偷看過的場面,那些被她懲罰過的男生——他們的慘狀、他們淒厲的哀嚎、他們渾身顫抖的模樣簡直就像是電影裡的鏡頭。

作為普通的初中生,不可能演出那種連骨頭都在抖、像是全身神經都被碾碎過的表情。那些反應,是由最深層的本能驅動的。

可是當時的我,比起那樣本能而真實的反應,我卻偏偏選擇相信了另一個“證據”:懲罰她們時的芷綾,與在我身邊時別無二致。看他們的眼神,並不像是在看敵人。

所以我騙了自己。告訴自己他們只是在演,在配合她的遊戲。

直到現在,我終於也理解了——真的太痛了。不是羞辱,不是心理打擊,不是意識到“被女生打”的雜念,而是最原始、最赤裸的物理疼痛。

一下就足夠讓人心生恐懼。

而她的不是“一下”,而是一連串,像狂風暴雨那樣響起又落下,一記接一記。

疼痛會疊加。恐懼會隨著你逐漸喪失控制而幾何倍數地增長。

我以前猜測過,他們沒來得及還手,也有可能是他們沒想到女生敢動手、心理失衡才被她有機可乘。現在才知道那只是我沒見過世面的大腦在強行自圓其說——她打你的時候,你連她是誰、甚至你是誰都顧不上思考。

只會留下一個模糊的、荒唐的印象:“她……是個女孩子吧?”

然後就是如墜深淵般的倒錯感。

她的耳光不是調情、不是挑逗,也不是象徵性的羞辱。而是一種以純粹疼痛摧毀意志的刑罰,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痛。

我意識到自己即將要挨那樣的無盡往復耳光時,心態已經被恐懼與慌亂淹沒了,就像是被來源不明的開水潑在身上。

一瞬間大腦裡亂竄的受激電流與回憶碎片閃得像流星雨。

然而到這個時候為止,我只不過才捱了兩下,距離我打開這扇門連兩分鐘都沒有。

她看著我的反應,臉上浮現出一點點意外的困擾,準備打第三下的手停在空中。

“……第一次碰到你這種兩下就不行的人啊……”她微微皺著眉頭,小聲地自言自語,“之後那些環節該怎麼調整……”那副可愛的表情讓我恢復了一點精神。

她分神了。

就是現在。

我的恐懼激發了求生意志,拼命撲向那扇門。

門就在那裡。

只要打開,我就能逃出去,就能暫且擺脫這場已經完全脫離控制的局面……至於芷綾,以後再向她好好道歉……

門紋絲不動。

那一刻,我才想起——鎖是我自己反鎖的,鑰匙還在自己口袋裡。

“啊呀,跑得真快。”她在我身後悠悠地說。

我下意識地回頭,下一秒耳朵就被兩根柔軟卻堅決的手指捏住。

“不過記性不太好呢,你平常不是腦子聰明身體弱嗎?怎麼今天反過來啦?”

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往回帶,我只能順勢踉蹌地被拖回去。

“啪!

”

我剛站穩,後腦勺就捱了一記不重卻非常羞恥的輕拍。

“逃跑是很沒禮貌的哦。”她像在教訓小孩。

我紅著臉,低下頭,像只做錯事的小狗一樣重新跪好,膝蓋落地時發出輕微的“咚”聲。

——

她輕輕歪著頭看我,“我重新構思好了。”

下一秒,她在我眼前動作利落地脫起了鞋子。

她先用左腳踩住右腳的後跟,輕輕一拉,把右腳從鞋裡抽出。

棉襪包裹著的小巧腳掌瞬間暴露在我眼前,輪廓細膩,腳踝白皙,腳趾在襪子裡微微屈伸了一下,彷彿從拘束中得到了解放。

接著,她換腳脫下左邊的鞋,再緩緩蹲下身,手指伸進襪口,沿著腳背將那雙白色短襪一點點卷下。

動作隨意得彷彿只是回到宿舍換上拖鞋。

她並沒有特意看我,但她知道我在看,甚至知道我不可能不看。

回想起那幾次我盯著她用裸足對待那些男生時,她可能就察覺到了我的目光……?

“地板也是你打掃的吧?我知道你一向心細。”她隨口說著。

襪子終於褪到了腳趾,她緩緩扯下,露出柔軟的粉白足尖。她站起身時,那雙近乎夢幻的赤足一隻踩在地上,一隻懸在我的臉邊。

我下意識地偏頭,但是——“啪!”

這次不是手,而是腳背抽在我的臉上。一下子乾脆利落地把我的臉扳了回來。

左邊,再來一次——右邊。

腳打在臉上,接觸面積會大一些,不像手那樣刺痛,但會傳來下頜骨的震顫感,讓我下意識地覺得這是一種完全不該存在於臉上的疼法。

我再也沒法維持姿態,整個人像個破沙袋一樣往後一倒,怎麼都起不來。

她仍然不像是要停手,乾脆也把我當成沙袋,拽起後頸來丟在牆邊,讓牆支撐著我的背以便她繼續。

“你在想什麼呢?”她忽然出聲,腳趾勾起我的下巴,“是不是在想你躺倒在地我就不忍心打你了?”

她用腳對著我的位置比劃了一下。“這個角度……”她沉思。

對於已經無法跪好只能癱在角落的我,像剛才那樣一隻腳踩著地另一隻腳抬起來踢臉會有點費力,而且可能沒那麼優雅——她轉過身走開了。這並不是結束的氛圍,而我也沒有再逃跑一次的體力,只好聽憑她行動。她走向儲物間的另一頭,從堆積的舊桌子裡搬來一張。

木頭邊緣磨損得厲害,但桌面足夠平整。她把那張桌子一直搬到我面對的位置,掏出溼巾擦了擦桌面,然後一躍坐了上去。

她身體輕盈地後仰,雙手支在身後的桌子上,解下頭繩讓長髮滑落至肩。一隻白嫩的腳向前直伸,踩住我被踢得發熱的臉頰。

而另一隻——在我劇烈震顫的瞳孔中,懸停在了我的襠部上面。

她用腳靈巧地勾開了我校褲的鬆緊帶,接下來的目標是我毫無防禦性只能遮羞的內褲,我距離與她“坦誠相見”僅有一步之遙。意識到了這點,我一個激靈,就想伸手護住那裡——“啪!”

她鬆開踩著我臉頰的左腳,然後給了我一個快速的腳耳光。

好疼。我好後悔。生理性的眼淚似乎又溢出來了一些。

“在遮什麼啊,笨蛋。”她語氣輕快,“被這樣完全掌控了還想亂動。”一邊說著,她右腳已經完成了全部的工作,我完全勃起的陰莖就那樣暴露在了空氣中,冰冰涼涼的。

她用足尖輕戳了一下頂端,我全身像過電

一樣抽搐了一下,羞恥與本能攪在一起。我的陰莖此時精神得不像剛剛受過猛烈襲擊,但隨著反應加劇而緩緩傳來的鈍痛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掙扎著想壓下去,不爭氣的身體卻一時難以平復。她顯然很滿意。

她真的開始了。

她那隻腳從容地下移,腳趾、腳掌、甚至腳弓,每一寸都像經過設計的器具,帶著戲耍意味地反覆探索。

時而輕勾,時而輕揉,有時用兩隻腳底併攏夾住搖晃,像在測試彈性,又有時慢慢踩住,然後緩緩地滑開。她完全不介意碰我,甚至像有點享受觀察我的變化。

這明明是我那麼多次夢中的景象——正在不隔著任何布料、直接與我的陰莖零距離接觸的這雙裸足,毫無疑問就是我幻想過無數次的那雙。

趾尖修長,線條柔美,光滑柔軟的皮膚貼上來時沒有任何猶豫。

這幅場景,既是衝擊性的事實,又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本該好好記住的。但對我來說記憶卻因為意識模糊而很淡。

我眼神空洞地看著地上那灘毫無疑問來源於我的白濁,已經不知道那些是幾次的量,也不記得剛剛的第一次又是什麼時候、什麼感覺。取代本應深刻的記憶的,是更深刻的理解:原來如此。

我忽然想起了以前那些場面——那些男生,那些比我強壯許多的人,被她毆打、控制,然後是反覆摩擦、玩弄、刺激得身體亂顫、甚至不受控制地射出來。

而我那時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一邊顫抖一邊呻吟,嘴裡還求饒著,卻還是一次次在她腳底洩出,我當時的腦子裡只冒出一句話:“切,反正就是在等這個吧。”

我總以為他們其實是享受的,甚至暗中嫉妒他們。他們成了我夢裡的影子:我會夢見芷綾用同樣的方式對待我——用那雙小巧的裸足撫弄我每一個脆弱點,甚至在我毫無準備時用力一踩,逼出我最私密的反應。

那時的我,心裡最癢就是那份“她竟然偏偏不願對我這樣”的嫉妒。

明明我們關係這麼好,為什麼?

我開始想象各種讓她“不得不”這樣對我的方法——我甚至問自己,要不要做點更壞的事?真的做了以後,她會不會也像那樣把我逼到顫抖、發射、崩潰?

我最後真的做了,還做得……太過分了。

現在我終於通過親身感受,向自己無比雄辯地證明了:那些男生真的並沒有在享受。何時挺立,為何挺立?何時發射、為何發射?根本記不清,那些都不是可以決定的事——只是恐懼與混亂下、身體突然又接受到刺激時的崩潰本能。

難道我就像書上的那隻果蠅一樣,身體認為自己已經命懸一線,於是拼命想留下自己的DNA嗎?帶著初中生對生物學的膚淺瞭解,我茫然地這樣想著。

——

“啪——”

又是一記腳耳光在我右臉炸開,將我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發什麼呆呢?”她沒好氣地問。“你這樣跑神,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啦。”

我只剩下微弱的內心吐槽:我根本沒想配合你好嗎……什麼,還要繼續??哎,不是——她看見我像是要把內心的抗議轉化成聲音,於是一下子輕巧地把腳掌覆蓋在我的口鼻上,用溫熱柔軟的腳底壓住我的呼吸。“不想聽你的意見哦。”

她的腳趾又開始靈巧地繞著我最敏感的部位打轉,有時是微微勾勒龜頭,有時是夾住棒身上下

擼動,有時直接將整個腳掌碾住我,讓溫熱而細膩的觸感整個包裹住它,再壞笑著扭動腳掌、向下施力。

她那隻搭在我臉邊的腳也不斷切換著“職責”——有時打我耳光,啪地抽醒我;有時忽然踩住我臉側,把我整張臉按在粗糙的牆面上,像是在確認我不會溜走;有時腳趾挑起我的下巴,把我的頭抬起來讓她觀察反應。

每當我又有所反應,比如一陣抽動、顫抖、或者不受控的勃起加劇,她就會輕笑出聲,似乎是因她的科研行為有所回報而相當滿意。

我就像她手裡的玩具,而她也確實需要某種反饋,才能決定怎麼繼續“玩”。

但我早已精疲力竭。

那是一種從裡到外的空殼感——像是體內的什麼東西被一點點抽空。

儘管精神恍惚,我卻沒法忽略那片區域的麻木與酸脹。她的腳趾有時還會輕輕勾起我那已經不再堅挺的部位,似乎在觀察“它”有沒有回應,而那種冷淡的觸感彷彿正嘲笑我連反應都開始遲鈍了。

我想停下,想告訴她夠了,可我已經說不出話了。我的喉嚨被那隻時不時蓋住口鼻的腳壓得發不出聲,我的意志也被她一點點磨鈍了。

她雙足忽然又夾住我的棒身,從底部緩緩滑上去,像是在捻一根草莖,又像是在調試某種奇怪的樂器。

“唔……這樣呢?是不是還能再來一次?”她歪著頭,像是在觀察某種神經反射。“不會暈過去吧?我會留點力的,你也要堅強一點呀。”

我虛空抽搐了幾下,卻沒任何東西射出來。

渾身被汗水浸透的我無力地靠在牆邊,胸膛像漏氣的風箱一樣一點點起伏著。那根丟人的器官無力地垂著,一點存在感都沒有,只剩下粘膩的痕跡證明它剛才一度“積極參與”了這場凌辱。

“還有意識嗎?聽得到我說話嗎?”她的聲音傳來,像是在救助一個溺水的人。

我連頭都抬不起來了,只能輕輕哼出一聲。她顯然把這當作了“回應”。

“好誒,很棒呢。”她說得像是在鼓勵一個發燒還堅持考試的小朋友,“我知道你堅持到現在很不容易。”

說著,她似乎嘆了口氣,語調裡夾雜著些難以啟齒的歉意。

“我知道你……不親自經歷一次是不會罷休的。第一次發現你偷看我的時候就有這種預感,所以我也就稍微認真……”她聲音漸低,像一個牽強的演講者對著睡著的觀眾念PPT。最後乾脆嘟囔了一句:“……對不起啦。也不是很會哄人。”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我身邊蹲下,讓我的腦袋枕在她的腿上。

“好了,今天該收尾啦。”她呼出一口氣,低頭對我一笑,“可能會睡過去一會兒,提前祝你做個好夢哦。”

我幾乎來不及反應,只覺得呼吸一陣滯澀——她已經把另一條腿搭在了我脖子上,白皙修長的雙腿交錯一繞,精巧又嫻熟地鎖住了我的脖子。

是那種我曾親眼看到她用過的招數——那時候我趴在灌木叢偷看,那個倒黴男生的腦袋死死夾在她裸露的大腿之間,滿臉通紅,鼻涕與眼淚齊流,徒勞地拍打著她看似無害的腿,帳篷撐得顯眼。那時我心裡五味雜陳:氣憤、嫉妒、興奮還有點說不出口的渴望。

而現在,我終於成了那個場景中的角色。

可現實根本不是夢。

無法呼吸真的很難受,而且真的會失去意識。

這聽起來像是人

被殺就會死之流的廢話,可是不親身經歷就是很難意識到——對旁觀的男生來說顯然有更重要的事,哪會有閒心思考“被害者的具體感受”這些有的沒的。

掙扎中,我幾次想睜眼看看她那雙完美的腿是否真就在臉旁——但視線總被不斷上升的壓迫力扭曲得模糊不清。

以前看男人拍她腿求饒的時候,我還會嗤笑:怎麼像小孩子撒嬌似的拍腿。

而現在我的手正徒勞地輕拍著她的大腿——迴旋鏢正中眉心。

我確實很依賴她,但拍腿並不是我想求饒或者撒嬌,甚至不是我主觀想去做的——這只是身體唯一能做的事。

“晚安啦。”她的聲音輕拂。我的世界陷入了黑暗,但卻莫名有種幼獸在睡夢中被媽媽帶回巢穴的安心感。

——

她低下頭,靜靜看著我片刻,眼中只有深深的疲憊與溫柔。

“真是……笨死了。”

她輕聲說著,站起身,先把桌子推回角落,然後俯身收拾殘局:她用隨身攜帶的溼巾一點點把我身邊的痕跡抹乾淨,包括地板上的體液,甚至蹲下身,輕輕擦去附著在我髮間的灰塵。

她像在照顧一個調皮受傷的弟弟,又像在修復自己精心維護的舞臺。

清理結束後,她蹲下身,摸出我口袋裡的功能機。翻開通訊錄,找到那個標著“陳昭”的名字,按下撥號。電話響了兩聲接通,對面立刻炸開:“喂?你終於想來跟我坦白你和你們家‘芷綾’的事了嗎——?”

沉默三秒。芷綾咬了咬牙。

“不是他。”芷綾平靜開口,“我就是王芷綾。”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像有人按了暫停鍵。

“誒……我靠不是吧……啊其實你剛剛聽錯了,真的,我說的本來應該是……”

芷綾努力壓制著不自覺揚起的嘴角,用刻意的冷靜聲線說道:“你是他舍友吧?現在在宿舍嗎?”

“在的在的!隨時待命!”

“他暈過去了。”她繼續淡淡道,“你能來操場後面那間儲物間接他嗎?我進不了你們男生樓。”

“你把他打暈了?!……不對不對,我沒說你打得不對,我是說……呃……”

芷綾沉默地看著牆角暈厥的我,手指繞著耳後碎髮:“……”

“對不起!剛才那句當我沒問!現在就來!”

她掛了電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午餐的飯票,翻到背面,寫下幾行細若蚊足卻整齊清晰的字跡——「陳昭同學:謝謝你來幫忙,這是一點心意。

希望你:不要問他是怎麼回事,也不要向其他人提起此事。

——王芷綾」

然後略帶惡作劇地將字跡那面朝上,背面塗上膠水貼在了我的臉頰。

“……那個八卦男。”她在心裡輕輕嘀咕,“既然聽說過那麼多我的事,應該還是會遵守的吧?”

她快步繞出門外,走到對面一臺廢棄的自動售貨機後面,從角落靜靜望向儲物間門口。

不到十分鐘,陳昭小心翼翼地將腦袋探進儲物間,片刻後發出一聲長音:“哎喲我去……”

他進門,小心地蹲下探了探我鼻息,檢查了一下我的傷勢。“還好,都是皮外傷。”

然後他撕下了那張飯票,輕聲讀了一遍後塞進了口袋。

“還挺講理……那隻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看著我鬆垮的身體,雙手比劃了幾種姿勢,似乎在思考怎樣把一個人類男初中生搬運回宿舍。

我的意識不像是一時半會兒能回來的樣子,

讓我搭著他肩走看來是強人所難了。

最後他一手托住我的背,一手架起我的小腿,將我以一種儘量不滑下去的方式公主抱了起來,踉踉蹌蹌朝宿舍方向走去。

“還好你夠瘦的……唉,還是希望以後在我懷抱中的儘量是女孩子……”

芷綾瞄到這一幕不自覺低頭輕笑,但她依舊沒有離開。

她跟在陳昭身後,不近也不遠,始終保持著極輕極穩的腳步,一路跟到我的宿舍樓下。

一直目送到他雙手抱著我,側身用肩頂開的宿舍樓大門緩緩閉合,她才像以前每天遠望我推開的宿舍樓大門緩緩閉合時一樣,帶著微笑轉身離去。

——

那之後,我花了整整一週才從身體上的餘震中緩過來,但更困擾我的,卻是心理上的後遺症。

有個心魔級別的問題總在我腦海浮現。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她有那樣的能力,我還會那樣對她嗎?

以前的我,總喜歡和她拌嘴,作為嘴強王者的我總是能享受她說不過時那句“你再敢說一次試試看”的嬌嗔,也喜歡在課間假裝找她搭話,在她轉頭時輕戳她的臉頰,被她一臉無奈地揉揉頭髮。那時她是個溫柔、聰慧、偶爾傻氣的“班花+姐姐”,而我呢,只要表現得略帶一點調皮,就總能得到她的關注。

在已經知道她有那樣的能力後,我還能那樣對她嗎?

我反覆問自己。

——如果不能,那是不是說明我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懦夫?

這種念頭每天都像毒刺一樣纏繞我。每當她走近,我就陷入一種畏懼與羞恥交織的狀態。那不是她的錯,我心裡知道。但我控制不了自己。這像是知識的詛咒,知道的越多,越無法像以前不知道時一樣生活。

而她依然會像以前那樣,在早讀前的空隙靠過來,問我作業做了沒;依然會在我講題時側起身子,認真聽講;也會在中午食堂排隊時站在我旁邊,打飯後相對坐著一起吃飯;放學後仍然是一起走到我宿舍樓下——但我們經常變得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地走到宿舍樓下後簡單地道了再見就彼此轉身。

再後來,在校園各處遠遠望到她身影的時候,以前的我一定會一邊大喊她的名字,向她飛奔過去與她重新“同步行動”;而現在,我已經開始躲她的眼神了,生怕我們彼此對視卻都不知道該不該向對方走去。

她仍然是那個既敏感又體貼,擁有世界上一切美好特質的女孩。她不會試圖假裝沒察覺我們之間的空氣變得不自然了,也不擅長強行找話題硬撐熱度。她只是會用她的方法,安安靜靜地給我一些或許我需要用以平復的自處時間。

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讓她等到那一天,等到那個總愛虛張聲勢只為逗她一笑的孩子——還會是我嗎?我真的沒有自信。

時間或許過去得夠久了。她最常做的不再是等待我一起行動,而是久久佇立在我宿舍樓下——又怕與我遇到,後來改在了那個儲物間旁,在我遠遠的注視下,失落地用眼睛一遍又一遍地追跡著我那天的所有表現,甚至對著虛空,像演獨角戲一樣複述著那天的臺詞。

我真的受不了她那空洞的眼神。看著她的樣子,我自己也快失去抑制了。

我用一隻手擋著臉,轉身跑向了教學樓洗手間,找到空位匆忙鎖好,然後——嚎啕大哭。

我痛恨我的懦弱導致心病。

我痛恨

竟然有人忍心辜負那樣美好的她、使她陷入那樣長久的沮喪——而那個人就是我。

但最讓我哭泣不止的,是我絕望地第一次悟到某些人際交往的規則——即使是兩人之間的私人關係,也不會因為兩個人都想改善就一定會變好。

我真的不想失去她。她就是我的一切。沒有她在身邊的日子我根本無法學習,只能靠本能完成每天的吃飯睡覺,像一具行屍走肉。

我也完全無法祈求上天幫我做什麼。這不關上帝、運氣之類的事,我甚至提不出一個確切而行之有效的許願。這只是一個非常客觀清晰的人際關係內部矛盾,原來的結構破裂殆盡,不管是復原還是新建都毫無頭緒。

邊哭邊漫無邊際地想著,午休時間很快過去了。

——

我自欺欺人地沒敢照鏡子。如果我照了,對自己眼睛紅腫程度的評語會是——這已經超過可憐、可怕的境界,達到可笑了。

回到班上,我仍然不敢直視芷綾,移開了視線。

“你哭了。”她卻突然說出口,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放我獨處。

我沒有她會搭話的心理預期,像是反駁型人格一樣,條件反射般擋回了她:“我沒哭。”

想不到什麼好原因,就胡亂補充道:“午睡沒睡好,眼睛有點腫。”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蓄力,然後——開始爆發大笑。

真好啊,她多久沒笑過了。

如果我剛才照了鏡子,我也會知道她在笑什麼——竟然說只是沒睡好,眼睛就會變成像是加了整人特效的我這幅樣子。

我在一旁盯著她久違的笑容,有點想跟著她笑,也有點想哭。她也開始看著我,然後走到我身邊,輕輕抱住了我。

她的懷抱不算寬,卻很溫暖,我的下巴貼著她的肩,她手在我背後輕輕拍著。

這一下,我所有強撐的防線都突然崩塌了。

我縮著肩,一邊吸著鼻子一邊哭出聲來,小聲卻帶著急促的嗚咽。我不敢看她,但也捨不得推開她。

“我……我真的不是……我沒想……不是因為你……只是我太沒用了……”

我哭得斷斷續續,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我明明最想讓你開心的……結果我反而讓你難過……我真的是個……”

她沒有插話,只是繼續抱著我,安靜聽我一邊抽泣一邊語無倫次地道歉。

教室裡已經陸陸續續有同學進來,她也沒有鬆手,反而用自己的身體替我擋住了從教室前門投進來的光線,彷彿在為我撐出一個小小的、不會被打擾的空間。

直到我哭累了,終於慢慢平靜下來,她才鬆開了我一些,眼神裡不再只是單純的擔憂,而是像悄悄亮起了一盞燈——一絲靈感的火光,在那對清澈的眼睛裡悄然浮現。

“你說你還是想讓我開心的?”她輕聲呢喃著,像是確認,又像是自言自語。

她眼神忽然一轉:“那害我難過這麼久……是不是需要一點補償了?”

“誒?”我沒來得及反應,她的手掌已經悄無聲息地伸到了我臉頰旁。

“今晚不陪我看電影,我就要打下去咯。”她的聲音又軟又甜,但我卻瞬間心頭一緊。

那動作一下子把我帶回那天的恐懼深淵——而現在,輕度恐懼的氣氛反而像是成了調味品。

她第一次主動提起那晚的事。

不繞開、不試探、也不小心翼翼地避談。她就這樣乾脆地、明目張膽地,把“那種她”放在了我面前。

她好聰明——用這樣調皮的、帶點胡鬧的方式將它重新引入,變成我們之間的語言。

那一瞬間,我心裡的某個結像是突然鬆了。

我像一隻被逮住的小動物一樣縮起腦袋,喊了一句:“別打我別打我!放學就跟你去!”

她被我浮誇的表演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那隻懸著的手寵溺地輕拍了拍我的臉頰。

——

從那天起,原本溫柔規矩、時刻體察我的感受的芷綾,忽然像是點開了什麼新模式的開關,開始以一種幾乎“小流氓式”的、強勢又帶點惡趣味的方式和我相處。

可偏偏,她做這些的時候,眼底又總帶著一點笑意。

她會在我最沒防備的時候,從我背後悄悄靠近,手臂從後面一把搭在我脖子上,微微用力。

我本能地回憶起那天被她窒息的恐懼,像是被蛇盯上的老鼠。可我很快又意識到,她只是玩笑般地製造那種讓我恐懼的錯覺。

她甚至直接貼在我耳邊說:“喂,這樣就不敢動了嗎?”

我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她看我那模樣,笑著鬆了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後頸:“好啦,別真嚇傻了。今天陪我去圖書館。”

話沒說完,她已經一把抓起我毫無準備的手,像牽著風箏一樣把我往前帶。

我腳步一個踉蹌,只能被她牽著,跌跌撞撞地飛奔在校園裡。

她的手很溫熱,掌心有些細汗,可力道卻恰好,不疼也不容掙脫。我甚至會偷偷回握,把這種“被她拉著”的感受握得更清楚些。

偶爾,她也會更直接地“引誘”我。

比如在我趴在桌上打瞌睡時,她會用腳尖輕輕點我的小腿。我緩緩睜開睡眼,她已經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坐在對面,修長的腿交疊著,棉襪小腳不知何時從鞋裡滑了出來,在桌底下晃啊晃。

“在看什麼?”她輕輕一笑,低聲調侃,“是不是又開始想奇怪的東西了?”

我支支吾吾說沒有,她卻把一隻腳慢慢伸過來,在我小腿外側輕輕一蹭,“那你現在想不想看?”

我拼命地把頭抬高,觀賞著教室的天花板。

“不給看。”她故意嘟嘴,腳不知何時已經塞回了鞋裡。“太容易滿足你,就不有趣了。”

她甚至有次在晚自習拉著我去體育館後門,說是“透透氣”。

我剛跑過去還在喘氣,她已經把鞋踢了,襪子也脫下來放在一邊,在涼爽的臺階上坐下,赤著腳伸了個懶腰。

“坐這裡吧。”她拍拍自己旁邊,“剛剛擦過,挺乾淨的。”

我猶豫了一下,她便歪著頭看我:“怎麼?怕靠我太近又受刺激?”

我嚥了口口水,心裡明知道這是不想讓我再次逃走的她在以某種她的方式“賄賂”我——可我就是拒絕不了。

我坐下時,她忽然抬起一隻腳,輕輕落在我大腿上,一邊晃著一邊看我臉色。

“小色狼,這麼容易就被女孩子勾起來。”

我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想逃開卻又逃不開。她那隻腳輕輕往前一點點推進,而我除了滿臉通紅地忍著,根本無計可施。

她靠過來,用胳膊輕輕圈住我:“放心啦,我會好好對待你的。”

我們終於恢復了一起行動。

——

仍然是那扇常鎖的體育館後門,空無一人,天已經黑透了。

我坐在臺階上,獨自被今晚晃眼的月光曬著。

過了不算久,我聽到了她的腳步聲。

我有些不敢抬頭,直到那雙潔白的帆

布鞋停在我面前,那道柔和又熟悉的聲音輕輕響起:“你真守時呀。”

我才終於抬眼看她。

然後,我有一瞬間幾乎忘了要說什麼,呼吸都頓了一拍。

她換上了一條裙子。

不是制服裙,也不是嚴肅拘謹的長裙,而是那種有點日常感、卻又恰到好處地襯出她身形的小裙子。裙襬隨夜風輕輕揚起,像月色裁出的水紋,圍繞在她白皙修長的雙腿間。

我的目光不自覺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又趕緊移開。

“發什麼呆呀?”她好像注意到了我有些慌亂,眨眨眼,“不是你說要來的嗎?”

“嗯……是……”我低頭摳著指甲,嗓子幹得要命。明明是我自己主動提出來的,現在卻一下子不知道怎麼開口,像是又在怕聽到答案。“就是……還有些事情,想好好聽你說。”

“好啊。”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

“你……你是怎麼看待你揍的那些男生的?”我停頓了好幾秒,才鼓起全部勇氣問出口。

“嗯?你問我怎麼看……其實啊,我沒想那麼多誒。”

我轉頭盯著她,她望著今晚明亮的月亮,一邊整理思緒,一邊平緩而清晰地向我說道。

“從一開始,我就只是覺得,那些仗勢欺人的人——不管男生女生啦,雖然大多數時候確實是男生——做錯事了,就要被打醒。小時候我們上課搗亂,老師不是也會用戒尺敲手嘛?對吧?”

我點點頭,“但你……好像,比老師狠多了吧……”

“狠?”她歪頭,“疼是一定疼的啊,不疼怎麼叫懲罰?但說到底嘛……也沒到要死的程度吧?你看現在有些地方不還有鞭刑嗎?那是國家級的懲罰耶!既然那都能合法地用來治理壞人,相比之下我的這些手段也不會有問題啦。”

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觀念,一下子還不太能接受,但也並沒有想反駁。

她在月光下看著自己時不時變化角度的手,像是在自賞,“我喜歡用手打臉,尤其是耳光打下去那一下,他們表情呆住的樣子,真的很有趣。”

我呼吸輕微一滯,彷彿耳邊還殘留著那晚她耳光的餘音。

“腳的話……他們不是老是盯我腳看嗎?那就用腳教訓他們好了。反正——也是打臉。”

我忍不住小聲:“這聽起來……有點過分……”

“我又不是亂打,我會看人的好不好。”她理直氣壯地說。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比如?”

她眨眨眼,“比如你呀。”

“……”我氣結語塞。

她湊近一點,“咱們班其實就你被我打過哦~畢竟是穩拿流動紅旗的模範班同學們,我怎麼會隨意動手呢。”

我想起那天陳昭的話,我們班的風氣也有她名聲在外的一份功勞。

我用哀怨的眼神瞪著她。“……你就不能不提嗎。”

她已經笑彎了眼睛,輕輕推了我一把。“偏要提~你那時候的表情,真的挺可愛的。”

我臉漲紅,又想起那晚更羞恥的事,聲音像蚊子一樣小:“那……你後來,還會……”

她眼裡掠過一絲閃光,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個問題。

“你是想問——那個部分呀?”

我沒敢抬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低笑著慢慢開口:“最早啊,我也沒想到會那樣。有一次我打得正起勁呢,那人突然就……嗯,你懂的,反應很大。”

我默默縮著身體,臉紅到耳根,努力不要想象出具體畫面。

她倒像是

在講故事一樣,語調柔和得像風拂過耳邊。

“然後我就發現,只要打得夠狠,他們身體好像就會本能地那樣。我不是逼的哦,是他們身體先做出的‘反應’。”

我咕咚嚥了一下口水:“那你……還繼續?”

“繼續啊,”她咯咯笑起來,“就當是他的身體在‘邀請’我咯。不是有那種說法嗎?看到神秘的按鈕,即使是核彈發射按鈕也會想按一下。反正那些男生都難逃這樣的反應的。”

“我知道。”我還是沒忍住,小聲說。

她忽然靠過來一些:“誒?你怎麼知道的呀?”

我立刻漲紅了臉:“不、不用管啦……”

她輕聲笑著繼續:“我不是在欺負他們。我只是……想讓他們變得誠實。那些男生,平時嘴巴多硬啊,可一捱打,再加點刺激,就變成小貓一樣求我別碰了。”

“你喜歡看到男人在你面前變成小貓?”

“不是啦,只是——不想看到他們用虛張聲勢掩蓋真正的自己。”

我沒說話,只是低頭盯著自己的膝蓋,反覆回味著她剛才說的所有話。

那一刻,我終於理解了完整的她。

她湊得更近,聲音像呢喃:“你終於鼓起勇氣聽我說了這些……是不是也該‘獎勵’你一下?”

“哎呀,不要——”我像貓看到黃瓜般跳起。

“你也是不誠實的孩子呢。”她笑了笑,像是故意放過我一般,又緩緩坐在我身邊。

我們又開始聊日常話題,最近課業上新的章節、食堂裡喜歡的甜品——一直聊到險些錯過宿舍關門時間,才依依不捨地動身回程。

夜風冰涼,芷綾的裙子有些薄,卻始終神情輕鬆,一步一步往前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我深吸一口氣,輕聲開口:“我有個請求……”

她停下腳步,偏過頭來盯著我看:“說吧,怎麼吞吞吐吐的?剛才不是很會問的嗎?”

“今晚可以……”我頓了一下,臉有些發燙,“先一起走到你宿舍樓下嗎?”

芷綾歪了歪腦袋:“嗯?為什麼呀?”

我小小聲地說:“像今晚這樣的月色……我想看一次,你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其中。”

她怔了半秒,隨即嘴角輕輕翹起。“好啊。”

在我沒反應過來的時間裡,又一把拉住我的手飛奔起來。

“為了讓你多看一會兒,和我一起跑回去吧。”

我們就這樣整整跑了一路。她一邊笑,一邊不時轉頭看我,像是在和我分享某種孩子氣的喜悅。

終於,到了她宿舍樓下。

她鬆開手,氣息平穩地看著喘粗氣的我:“跑得還不錯嘛。”

我喘得有點說不出話,卻不想移開眼睛。

她揮了揮手,“早點回去,別誤了關門時間。”

我站在原地,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去,背影纖細挺拔。裙角隨步伐輕輕擺動,在昏黃的宿舍燈光和溫柔月色下,被剪成一塊模糊而又動人的書籤。

她沒有回頭,一直走到樓門口,推門進去了。那扇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像是合上了一本日記。

我看著她的影子慢慢消失在光影的盡頭,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

天氣一天涼似一天。

午後的教室裡陽光很淡,像是漫著一層舊信紙的顏色。芷綾趴在桌子上,懶懶地用一根手指在桌面畫圈,風從窗口吹進來,拂起她耳邊幾縷黑髮。

我小聲向她搭話,“我前幾天逛學校貼吧的時候……看到又有人轉發那個‘蛇

男’論壇的鏈接。”

她沒回頭,隨口答道:“什麼,賣蛇的人嗎?”

“不是啦,是挺有意思的一個網絡賬號。自己開了一個論壇,不定期在上面發一些偷拍的帖子,附上一句話評論。‘欲蓋彌彰型假正經’,‘下盤沒鎖好型爛褲襠’什麼的,還會通過某些渠道向大眾平臺宣傳。之前就有人說看背景有些像是在咱們學校拍的,前陣子更是直接拍到一個學生會幹部的……呃,比較羞恥的照片,還真成功勒索了一筆,一下讓他出名了。”

“有意思?”芷綾用一隻眼睛看著我,似笑非笑,越聽到後面臉色越難看。

“呃,不是那種意思。”哎呀,她畢竟也是女生,不該用這麼引人誤會的說法。“就是說,感覺整個學校都被一個賬號搞得有點人人自危了。”

“那你們聽說過,也有傳言說這號其實是兩個人嗎?”這時隔壁桌的陳昭湊過頭來,“一個是搞技術的,聽說在相機上裝配了那種能把夜晚照得跟白天一樣亮的超強手電筒,還負責在暗網上開論壇,甚至聯繫學校裡那些不安分的男生散播他的網站;另一個——聽說是個肌肉怪物,職責就像是他的保鏢一樣,掩護他行動,有時也會負責威脅受害者。”

芷綾側目:“不愧是你,什麼風言風語都是你聽到的最多。”

陳昭把這當成了鼓勵,變得像講怪談一樣興奮:“他們根本不是什麼偷拍。之前有一對情侶在小樹林裡‘做事’,結果蛇男直接帶著那巨亮手電衝進去,把燈一照,男的褲子還沒提好就拍下來了。女方正好就是那個學生會幹部,後來照片傳到了論壇裡,底下評論一片叫好。”

“叫好?”我問。

“是啊,”陳昭攤手,“你想啊,那種平時仗著職務到處整人的‘學生頭兒’,誰沒被他們管過?底下好多人都說什麼‘揭穿他們的真面目’、‘幹得漂亮’、‘這就是學生會的醜態’……說白了就是在看熱鬧、報私仇唄。那女生在學校裡也有點勢力的,兩天後還真聯繫了不少學生圍堵住了他的偷拍現場,結果那肌肉男直接從一旁橫衝直撞地撞開人群,帶著他跑了。最後過了一週她才乖乖交錢刪帖了事——太蠢了,該看的人都看到了。”

芷綾認真聽著,忽然露出一個輕笑,不帶譏諷,像是撿到了什麼有趣的玩具。

到了上課時間,她撕了一張紙條,寫下一行字遞給我。

「今天晚自習,老地方見。

」

——

晚上七點,體育館後門。

上次我曾躲在那裡,瞭解了她最不為人知的所思所想。

稍微沉浸在回憶中一會兒,她就踩著慣例輕盈的步子出現在我面前。已經是秋天的晚上,她也不用換掉那身在夏天會有些悶的傳統校服了。

“我有一個計劃,需要你幫忙。”她開門見山,那雙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你願意和我一起當一次誘餌嗎?”

“什麼樣的誘餌?獵物又是誰?”我下意識問。

她笑著說:“你不是早就調查清楚了嗎?蛇男——他們兩個。”

她靠近了一點,對我耳語她的全部計劃。

“所以……”我試著跟上她的思路,“你要我們假裝是……情侶?”

“更具體一點,是‘偷嚐禁果’那種,”她露出一點促狹的神情,“要讓他們有充足的偷拍慾望。”

“你是認真的?”

“當然。”

“……可我們要對付

的是社會人士。”我小聲說。

“而且……”我臉有點發熱,嘴巴硬邦邦地吐出下半句,“還要裝成……在、在那種關係裡的情侶。”

“哦?”她回頭看我,“你是怕哪一件?”

我張了張嘴,想說都怕,尤其是後一件。

她卻眼角一彎:“我們明明也算是做過‘那種’事了。”

“什、什麼叫也算?!”我差點跳起來,“那……那完全不算吧!因為,我那時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後來你不也經常求我碰碰你來著?”她眨了眨眼。

我瞬間語塞。確實,從那以後我更依賴她的身體了。而且我還有更深一層、絕對不能說出的隱秘想法——好久沒看到她揍人了。雖然近來我有什麼要求她都會滿足,甚至會給得更多一點,但是“觀看揍人”實在不像是能提出的要求,也不是能戒掉的體驗。

“那……時間地點呢?”

“時間我回去查查其他班課表,到時候短信聯繫,”她笑著,語氣慢得像在試探我情緒:“地點嘛,當然是——我們一起打掃過的那個儲物間呀。”

我猛地別過臉,整個腦袋燒得快冒煙。

她笑意更濃,“那就這麼決定啦。只是提到就讓你變成這樣,看來到時候故地重遊會讓你的演技更加逼真呢。”

——

隔天,她便開始實行第一步計劃——有時是她拿著練習冊斜倚過來,用明知會惹起誤會的姿勢小聲說:“我那道題一點頭緒也沒有,你晚上來幫我補課吧,好不好?”

教室裡幾個平時喜歡起鬨的男生瞬間轉頭,像蒼蠅嗅到了蜜糖。

有時是午休,她把自己啃過一口的雞腿夾進我飯盒裡,還順口說:“吃這麼少能行嗎?難怪昨天晚上勁那麼小。”

周圍幾個人頓時屏住了呼吸,空氣中瀰漫著偷笑和猜測。

芷綾控制得極準——永遠不會露骨直白到被老師或幹部盯上,卻足夠曖昧地讓流言在班級裡發酵、蔓延。

就算有時有些過頭的傳言飄到主任那裡,相比那些喜歡日常散佈“過分謠言”的人,主任顯然也會更相信作為好學生的我和芷綾。

我知道這只是第一步,但在親身經歷的時候,仍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她預謀已久的局裡。

甚至隔壁班幾個喜歡玩論壇的小子,在我倆路過時壓根沒掩飾聲音:“你們說的是……她和那個誰?真的假的?”

“包真的啊,入學開始這倆就不對勁。”

風言風語像某種野草,在校園裡極快地蔓延開來。蛇男若是常駐在我們這一片監控“獵物動向”的話,他不可能不會留意。

一個星期後,她約我在傍晚天色微暗時去那間儲物間,說要拍點“物證”。

她把靠牆的體育課用的那種舊墊子放下來幾個,把我和她的幾件外套略顯零亂地鋪在上面,忽然回頭看我一眼,把我掏出的手機按了回去:“你那功能機拍出來都是馬賽克。”

“我們演到哪一步就好?”我僵硬地站在牆角,望著黃昏下空蕩蕩的軟墊,喉嚨幹得要命。

“你放心,不會真的碰你。”她笑得極甜,在我耳邊輕聲道,“就……演演你夢裡的場景嘛。”

“你、你怎麼知道我夢過……”我話還沒說完,她已經拿出手機,爬上桌子,用膠帶固定在儲物櫃頂端。

“角度剛好,”她設置好後跳下桌子,在一張墊子上坐下,拍了拍面前的另一張墊子,“來吧。”

我遲疑地在

她身邊坐下。

她忽然輕輕躍起,整個身體撲在我身上,直接把我撲倒在地。她用膝蓋壓著我大腿,雙手十指相扣地把我的雙手按在墊子上。

“不是說不碰我的嗎!”我驚叫。

她卻壓低聲音:“為了藝術犧牲一下色相吧,男主角。”

她俯下身來,頭埋在我頸窩裡,輕輕咬了咬我的耳垂。

我瞬間像被通電了一樣,發出了一聲嚶嚀:“你別鬧……快起來。”

“別動。”她忽然抽出一隻手,懸在了正在亂動的我的臉邊。

我愣了幾秒,反應過來這不過是她慣常的伎倆,想繼續捉弄我——於是更著急地往外掙脫,“你又欺負人——快起來啦!”

她又輕輕拍了拍我臉頰,“你反抗得像真的耶,讓我也有些代入感了呢。”

“因為我是真的在掙扎啦!”我已經快哭了。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我試圖翻身,她總能精準地將我的重心封鎖,再把我按回去;我試圖坐起,她就再次用手臂伸過我的肩,輕輕把我向下撲倒,根本沒法甩掉。

如果她說我這是欲拒還迎,我也沒法反駁了——我實在太弱小了。

“……你到底想幹嘛啊?”我掙扎累了,看著她,正好對上她那雙專注的眼睛。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我,然後低下了頭。

她的嘴唇是溫熱的,帶著點輕微的不安與停頓,像是迷路的小動物在探尋——然後終於發現目標一般,慢慢堅定起來。

我當然想掙扎了。但是她這麼柔軟,我怕稍微動作大點就會傷到她——這個試圖為自己開脫的念頭剛冒出來,我自己都差點笑了。

——

天色暗了,我們打開了儲物室的燈。

我蹲在她身旁查看剛剛錄下的畫面,忽然腦中閃過一個冷汗直冒的念頭。“這視頻……不會被傳到年級主任那兒吧?”

她正在低頭回顧視頻內容,暫停了一下轉頭看我:“你以為我傻啊,怎麼可能直接把這段視頻發到網上。”

她一隻手臂搭在我的肩,微微向下用力把我按得和她一起坐在墊子上:“咱們一起回顧一遍,挑那些足夠擦邊、又不會被當成實證的,做成短視頻。”

她一邊播放視頻,一邊唸叨著:“這段我壓得太死了,不行。”

“這個表情太……我不想給別人看你那副樣子,還是隻截你臉扭去另一邊的那部分好了。”

“這裡——不錯,模糊中帶點曖昧,臉看不清,動作像又不像,保留。”

我聽著她的碎碎念,注意力逐漸從視頻上轉移到了她身上——她是知道分寸的人。我突然覺得很安心。

細心的她又指著一直被我們當作儲物室的“牆”的、一排高高疊起的舊桌椅:“要不要看看那邊有什麼?下次再來就是‘行動’的時候了。”

我捲起袖子:“那我們得一起挪一下。”

花了好一會兒,我們才清理出人可以通過的一條縫隙。

“原來這地方是教室改的嗎……”我看到儲物間靠前位置吊著的投影儀、最前頭的講臺、多媒體電腦、投影幕布,還有一直上鎖的前門。我測試了一下那些設備,竟然都還能用。

“我們之前一直只在後門附近呢。”芷綾若有所思,“到時候可以佈置一下,讓我們有些主場優勢。”

今天的工作做完了,還有些意外之喜。芷綾顯得很滿意。

“行動那天你可能得早點來,我們一起佈置一下,隨時等我聯繫。視頻我會發你郵

箱的,發帖就交給你啦,男主角。”

“別這樣叫啦!!!”

——

第二天,我打開某間空教室的多媒體電腦,註冊了一個小號,用口吻老練、語言汙穢的方式在蛇男的論壇裡發了一條貼:「【有圖】別被她的外表騙了,那個最正經的女生,其實每週都會跟男朋友在這裡乾點大事,原來是“那種類型”……?

」

在正文部分放上她給我的那些小視頻,最後寫上:可靠消息,下週五晚七點,他們還會在。地址:xx學校操場後小儲物間。

發完之後,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回教室,打開作業本,手心卻滿是汗。

芷綾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桌邊,晃著她的手機,屏幕上赫然是那篇帖子。

“別被她的外表騙了?”她聲音輕柔,尾音卻拖得漫長,“這是什麼意思呀?”

我瞬間一身冷汗,支支吾吾:“不、不是,這叫引流——”

她抬手捏住我的臉頰左右搖晃,笑著咬牙切齒道:“是不是一直覺得我長得好欺負?”

我的臉被掐得像蠟筆小新:“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她湊近我:“還喜歡說‘那種類型’?那我要不要給你演一次‘那種類型’——”

我縮成一團,話也不敢說了。她看著我的反應,相當滿意地笑著。

——

下週五,我們提前兩個小時到了那間儲物間。

天色將晚,光線穿過儲物間的窗子,比起前幾天的淡黃竟然更灰了,有一種木落草凋的肅殺之感。

而就在這樣的氣氛中——她卻還是穿著那套經典的寬鬆條紋T恤和牛仔短褲,雙腿在陰影中修長得不真實。

我忍不住問道:“你不冷啊?”

她正在認真地對著室內的各種器物思考,頭也不回地說:“習慣了,還是這身方便運動。運動起來就不冷了。”

“我們又不是來上體育課……”我喃喃道。

她這才看我一眼,笑得很淡:“可是今天有‘行動’啊。”

我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掐了一下。

我本來想盡量不去想的。但她這句話說得就像是要參加一場練習賽一樣,讓我安心了一些。

我們把舊桌椅佈置得稍微有些難以深入,每一排都有不同位置的障礙,多餘的就堆放在已有的障礙旁邊增加隨意感。

“這樣子,他們也不會一眼就發現這裡空無一人了。”她在講臺試圖眺望後門,但被障礙擋住了視線。

“……你是不是以前做過這種事?”我忍不住說。

“就當你是在誇我了。”她抿嘴一笑,“把我書包裡的錄音機拿上來。”

我翻出那個老舊的英語學習機,磁帶上貼著的標籤寫著我們兩個名字的縮寫,還畫了一個小小的愛心。

“啊,這不會是……”我有點發怔。

“放一段聽聽就知道了。”她神秘一笑,把磁帶插了進去,按鈕“咔”地一聲按下。

錄音機裡傳來一段模糊的喘息聲和斷續的對話。雖然音質輕微失真,但正因如此更有lo-fi的曖昧質感。

我聽到裡面熟悉的聲音,羞憤交加。那確實是我們之前“拍證據”時的音頻,我帶著羞恥的顫聲與她調戲我的笑聲再度響起。

“你是怎麼——”我難以啟齒。

“就是把視頻的聲音外放出來再錄進去嘛。”她得意。

她設置好循環播放,用地上的舊窗簾輕輕蓋住錄音機。

“這樣可以讓聲音更悶一些,”她低聲說,“模糊才更有想象空間。”

她把後

門上插的鑰匙收進口袋,拉著我躲進對面的自動售貨機後,正好能看到那間儲物間的門口。我不知道的是,上次她就是躲在這裡偷偷掛念著昏迷的我。

我們在外面沉默聽著那時我們的聲音不間斷地播放,燥熱得像是秋夜的空氣都沒那麼冷了。

——

十幾分鍾後,她拍了拍我的肩,指了指遠處的跑道。“來了。”

順著她的手指,我看到兩個影子悄悄靠近——一個細長如刀,一個粗壯如柱,竟活脫脫就是反派模板中的“胖瘦頭陀組合”。

他們遠處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一直到我足夠看清他們臉的距離。

其中一個瘦削,明明個子挺高卻身形佝僂,細長臉倒三角眼,長得像是某種辱華刻板印象;單手握著沒那麼專業但輕便的攝像機,上面的手電筒裝置外殼閃著金屬光澤。

毫無疑問,就是“蛇男”。

另一個身影高大許多,肩寬背厚,穿著一件凸顯全身肌肉的黑色緊身背心,臉上的皮肉質感像是在岩石上套了一層塑料袋。

我不太敢看他的臉,視線往下,就照著“什麼男”的格式,在心裡順勢叫他“背心男”。

蛇男四下張望了一眼,低聲說了什麼,背心男伸手推開儲物間的門,兩個人一起輕聲踱步進去。

那個背心男竟然走路也能這麼輕——我不禁感嘆這也算是奇人異事。

但這下我們徹底看不到他們身影、聽不見他們聲音了。

芷綾直直地注視著門,像是在心裡根據儲物間的長度與他們的步速測算距離;而我也只能注視著她。

突然,她動了。沒有要通知我的意思,直接拉著我的手飛奔而出。

我大腦一片空白,這就開始了?進去之後該幹什麼?沒人跟我說過啊——衝進門那一刻我幾乎是閉著眼的,整個人都被她牽著走,甚至無法決定自己的步子往哪邊踩。芷綾卻腳步又快又穩,帶著我直接從那窄窄的門縫中切入。

腳下的地面陡然從水泥變成儲物間柔軟的墊子,我恍惚了一下,然後就——飛了起來。

她用我們牽著的手作為鏈條施力,讓具有不小速度的我的身體開始做離心運動,直到撞上了後門正對著的軟墊,掉下來再整個人“骨碌”地在地上滾了一圈。

而她的腳步沒有停過,還保持著那樣的速度,衝向他們兩個所在的位置。

他們已經走到整個儲物間正中央,這時聽到動靜轉身,蛇男準備打開手電看看是怎麼回事。

“啪!”短促而連續的兩聲,而隨後是沉重的第三聲。

第一聲是蛇男的手電筒開關打開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震撼的強光,離他們最遠的我都被閃了眼睛。

“芷綾怎麼樣了?”沒想到世界上真有這樣的人造光源,我心中焦急卻半天睜不開眼。

而第二聲,是她的腳像鎖定了一個不可能踢空的足球一樣,踢向了光源。

那道光像是燈光秀一般在空中旋轉了幾圈,撞向牆壁發出了沉重的第三聲。

我終於睜開眼睛,看到牆邊的發光部件像煤炭餘燼一樣緩緩熄滅——相機連著手電筒一起撞上了牆,摔得粉碎。

“這……竟然能這麼準?”感受到室內重新變暗的我替她慶幸,但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芷綾順勢雙手按住慌亂中的蛇男肩膀,像是結合著較暗環境中不太確切的視覺,雙重定位了對方的身體,然後彈簧般一躍而起——“砰!”

右膝狠狠撞

進他兩腿之間。我想起她對我的第一次攻擊也是這個。

但那次並沒有發出撞擊聲——我一下打了個寒顫,她究竟對我留了多少力?而這下又有多重呢?我不敢細想。

反正無論疼痛指數如何,表現都是一樣的——蛇男毫無疑問地軟了下去。芷綾也就順勢拉著他的手,把他當成某種軟的東西甩了出去——他就不會被考慮緩衝了,直接飛向了遠處的牆壁。

——

“砰——!”背心男已經從另一側像一輛卡車一樣衝了過來,芷綾剛才甩出的收手勢還來不及調整,只好降低重心讓他的拳頭打在肩膀上。她嬌小的身軀退了好幾步,疼得呲牙咧嘴。

我第一次看到她像小孩一樣直率的疼痛側臉——但還好,只是疼,沒有慌。

又是低沉的“嗵”的一聲,剛才飛著的蛇男這時才撞上牆壁,沿著滑了下來癱倒在地。

“砰!”這下是背心男的第二拳,芷綾雙臂交叉,勉強擋住。

他太強了。

不僅是力量,還有衝擊節奏。他的攻勢看似簡單,實則每一拳都精準地在她還未重心轉換完的那一瞬打進來,每一次都讓她必須側步、讓開、再後退。

雖然是場惡戰,但我相信芷綾。她在被動的狀態下也在習慣對手,步法逐漸靈活起來,從被動挨打防禦,到每次他的出拳都能躲開——雖然在我看來每下都幾乎擦到她的衣服。

而背心男的攻勢也越來越兇,她還沒有出手還擊的機會。會是一場體力對決嗎?我已經能勉強起身,現在還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

正這樣想著,發生了令人錯愕的事——不僅我,連芷綾都很錯愕。

背心男剛才竟然在我們不知不覺中,一拳一拳地打開了通往蛇男的道路。

他提起蛇男扛在自己肩上,下個目標是——後門門口!

原來他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

這樣強壯的男人竟然對待初中女生也沒有輕敵,這才讓他成功騙過了我們兩個!

芷綾急中生智,將口袋裡的鑰匙擲向我的方向:“快,鎖門!”

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我像是本能一樣空揮了一下右手——竟然穩穩地抓住了。

那一刻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指尖收攏得乾脆利落,像是早就和她演練過千百次一樣。我們之間果然是心有靈犀的。

而我的腦子,也在一瞬間冷靜下來。

“插鑰匙——擰一圈——拔出來——扔給她。”

這就是我的全部任務。這個封閉儲物間的計劃,只需我這一環。

我快步衝向門邊,鑰匙插進鎖孔的那一瞬,後方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我聽到一聲猛踏地板的沉響——他衝過來了。

我沒回頭,只是腦中浮現出那背心男的體格向我奔跑的畫面。他的輪廓太巨大了,那種體重衝刺時帶來的壓迫感簡直不像是人類。

半圈。

“砰砰砰!”他的腳步已逼近我耳邊。

還差半圈。可能來不及,但先不要去想。我有我必須完成的任務。

我乾脆像母雞孵蛋一樣整個身體貼上門,左手緊緊抓著門把手,右手轉動另外半圈。完成了。

身體好輕盈——我又飛起來了。

幾乎是同樣的軌跡,撞上的也是同一塊墊子。

他沒有看我,只是像拂掉灰塵一樣隨手一揮。我有點想為自己的存在價值默哀一會兒。

鑰匙還插在鎖上,他距離開門只需要反方向的一圈。但畢竟也是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與外表不同,

他並沒有暴力地擰動鑰匙,而是手指靈巧地飛快旋轉。

“咔——”門開了,背心男看到了外面的路燈閃爍。這次行動全身而退的希望就在眼前。

但希望隨著他的視界又暗了下去——不是路燈停電了。

是芷綾。

芷綾一路跟著他奔跑,從椅子跳上桌子,又從桌子像鼯鼠一樣滑翔到了背心男的後背。而蛇男仍然在他肩上擔著,像是一位父親扛著貨物又揹著女兒。

她纖細的手臂緊密地繞上他粗壯的脖子,扣緊。

他們的身高差太多了,芷綾的腳離地還有一大段距離——三十釐米左右。重力也成了加速他失神的幫兇。

我看著這一幕,一個小不點掛在巨大的壯漢身上——有點像《DotA》裡的拉澤爾·黑釀。

“噗——”想到這個比喻我不禁笑了出來,可惜沒人能分享這個笑話。

他終於帶著肩上的蛇男一起像大廈墜毀一樣倒了下來,而她卻一個漂亮的滾翻卸掉了落地的衝擊力。

“別發呆,幫忙把他們搬進去。”她揉了揉聚精會神得像在看動作電影的我的腦袋。

——

我們一個一個地把他們倆抬了進來。我反鎖好門,鑰匙交給芷綾,然後打開了儲物間的燈光。

白色熒光燈管的冷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芷綾顫了一下。

我看向她的臉,臉色有些蒼白,只睜著右眼,緊閉的左眼有一行淚痕。

原來剛才的第一腳那麼準的原因是她用左眼捕獲了光源。

我又陷入了沉思。明知手電筒的威力還有勇氣衝上去、還想得到特意留下一隻眼睛,並且之後的所有打鬥都只用那隻眼睛完成,這是現實中能做到的事嗎?

但她一開始就義無反顧。

看著我心疼她的眼神,她笑著過來抱了抱我。

我當然希望她抱久一點,但是被她親密接觸的感覺讓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那個,等一下,稍微放開一下……”

在她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我飛奔去講臺,按停了那個仍在循環播放的錄音機。“羞死人了。”

她看著我,嘴角彎起一個帶著調侃卻又極溫柔的笑。“不喜歡自己的聲音嗎?明明挺可愛的。”

——

蛇男蜷縮得像是被抽走了脊椎,而背心男更是安靜得像無機物。

我們先把蛇男拖到了靠牆的一把舊課椅上,用提前從體育館拿來的拳擊繃帶把他的手臂與軀幹捆在椅背,腿也固定在椅腿上。

他沒做什麼抵抗,那種痛不是一會兒就能恢復的。

然後是暈厥的背心男,以同樣的姿勢。我看著他強壯的身軀,不由得多綁了幾圈。

我把這兩個綁著人的椅子挪到她指定的位置,累得坐在墊子上喘氣。她舉著手機走了一圈,像是導演在尋找“最佳機位”,最終把手機固定在了某個地方。

她繼續準備著,打開了講臺上的多媒體電腦,放下投影幕布,再登上教室前排的桌子打開弔頂投影。

最後,像是在做一個表示準備環節完成的儀式般地,她脫下了鞋襪。

運動後泛著粉色的腳踏著軟墊,那種舒適感似乎讓她有點想蹦跳。

“早就想看了吧?”她注意到我的視線,輕描淡寫地說。

我確實正在看著她的腳,想不出什麼反駁的話——甚至覺得這已經是天經地義的慣常獎勵的一環。

“我是說,一會兒的演出呀。”她放慢語速,加重聲音。

我腦袋“嗡”地一聲。

我最不想讓她知道的秘密動機,竟

然被她毫無難度地猜中。

我不敢再讓她懲罰我,卻又隱隱渴望看到她的力量施加在別人身上——那種充滿宅男陰溼味、連我自己都羞於承認的小小慾望,被她一句話全點了出來。

她並不意外地看著我的異常反應,用腳尖點了點我的臉:“我們約定好,既然決定看了,就要堅持到底哦。”

她知道我的軟弱,所以總是用這種不容我回頭的方式推我向前。我不敢回她的視線,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

背心男在一陣似有似無的聲音中醒來,光線刺得意識有些疼痛。

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又在拘留所裡。但耳邊的聲音不對,不像是警察們的問話。

“……的方式,選出我們的幸運演員與幸運觀眾哦。”

是個非常討厭的女孩聲音。

那種沒經過社會毒打的囂張輕浮,讓他想起那些貪官二代、千金公主。

那種虛偽的人,一被曝光出私密影像,在他們面前也沒什麼好高貴的,還不是像狗一樣巴巴地交錢求刪帖。

他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逐漸想起剛才發生的事。

記得被一個女孩輕盈地撲上來,記得她纏住自己厚實的脖子,然後自己真的失去了對呼吸的掌控。

講臺上那個女生,毫無疑問就是她。小小一隻,一邊講話還一邊晃著腳。

明明應該是一拳碾碎的存在,卻因為被她偷襲而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她還在用令人生厭的語調說著些莫名其妙的話,以他剛醒來的腦袋無法理解。

但他意識到——什麼事正以他完全無法接受的方式展開。

他看向投影,上面是她百度搜索“幸運轉盤軟件”的搜索結果,和剛才臨時下載的“xx公司20xx年度年會抽獎軟件”。

打開軟件界面,轉盤上面全都是不認識的員工名。

她說得一本正經:“不看這些名字啦,指針最後偏向誰那邊,誰就是今天的幸運演員。對吧?”

她按下了抽獎按鈕,指針飛速旋轉,最後停在了稍靠左的一邊。

他看了看左邊的蛇男,那個從自己初中輟學起就跟著他混的老大、好哥們。

他看到了蛇男意識到被抽中的是自己時的驚恐,瞪大眼睛流著汗,剛才就在微顫的身體劇烈發抖。

被家裡所有人都認為是啃老廢物時,是他發掘了自己的天賦。

他帶著自己賺了第一桶金,無數個深夜都能看到他熬著夜查著技術文檔,對抗論壇遭受的網絡屏蔽。

即使所有主要的活都是他在幹,給自己的錢也一分沒少過。

在自己無數次陷入危機時,也是身體素質一般的他硬闖進圍攻者的人群,打開手電筒閃瞎他們的狗眼。

脫離原生家庭的背心男,早就把蛇男當成了生死相依的唯一家人。

在他們面前,什麼金錢權力、社會地位,從來自恃這些敢對他們頤指氣使的人,最後都會露出最不堪的一面。

而今天,一個小女孩,居然敢在他面前用那種語氣說話,把他們兄弟當作什麼“節目的素材”。

……不能忍!

身體的原始憤怒本能這麼告訴他。

他全身肌肉一塊塊鼓脹暴起,皮膚下的青筋顯露,我剛才刻意多捆綁的繃帶被襯托得像是蠶絲,“啪”“啪”地幾秒鐘內全斷。

像剛才一樣,他堅定地認定了目標,眼中就只有目標。

這次他的目標是——講臺上的芷綾。

他像是出籠的猛獸般,在我驚慌的目光中衝

了上去。

——

芷綾甚至沒有站起來,只是側了側頭,輕輕把一隻腳搭上另一條腿,像是在觀看狂犬病發作的症狀。

他的拳頭伸了出去——這次,一定要像本來應該的那樣,把這煩人的小東西徹底碾碎!

時間像是突然被拉慢。

在即將轟到那纖細身影的前一刻,芷綾的雙手就像是等候多時的蛇,精準無誤地扣住了他的肘部,將那條手臂半路攔截。

坐在椅上的她抓著他的手臂,輕輕向後躍起。

她引導著他無法收回的前衝力,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墊子上——但在空中時她已經將兩條腿都纏在了他手臂兩側。

她的私處緊貼他的大臂,小腿伸過他的脖子,裸足輕搭在另一側。

十字固。我認識這一招。

第一次看到從來都是戲耍對手的她使出真正意義上的“招式”——她以前的那些絞技都透著些鬧著玩的隨意。

我不是暴力愛好者,而是在競技意義上喜歡那些兼具力量、智慧與勇氣的選手所發明出的格鬥技——在極限情勢中,一次判斷、一個動作,就能翻盤。

芷綾在我眼前出色地完成了這個動作,讓我彷彿親臨拳賽現場。

然後,她兩腿收緊,臀部上抬、背部一挺。

“咔。”

並不是很大的聲音,但是無比刺耳。

那是某種骨頭脫臼與筋肉撕裂的綜合性悲鳴,對人類來說太過殘酷。

背心男臉色鐵青,嘴唇顫抖,硬是沒有喊出聲來。看著輕鬆斷人手臂的她與忍住這種痛苦的他,我覺得曾經熟悉的人類世界離我越來越遠。

芷綾站了起來,仍然是輕鬆自如的模樣。

“這種像塑料一樣脆弱的身體,有你自以為的那麼值得依賴嗎?”她的語氣並沒有嘲笑的情緒,像是真的在做“為什麼有人會憑藉這種靠不住的東西就自以為是”的調研。

地上的背心男的眼睛充滿了滔天怒火與仇恨,像是要把芷綾生吞活剝。

“你啊,也就只剩眼睛厲害了。”芷綾一記低掃,“啪”地踢在了他那條斷掉的右臂上——位置剛好,已經軟垂的肘關節附近。

背心男的身體猛地一顫,嘴唇瞬間泛白,眼珠上翻,剛才的氣焰消失不見,眼角淌出一串透明的淚水——那不是情緒性的眼淚,而是純粹生理性的劇痛反應。

芷綾語氣平靜地像是佈置作業一般:“既然這麼不喜歡坐椅子……那你就親自當一會兒椅子吧。”

他開始不自覺地開始思考起她的命令——否則會有不好的事發生,他已經產生了這種潛意識。但他沒有行動。

椅子?人怎麼當椅子?

他身體停留在原地,大腦一時轉不過彎來。

芷綾嘆了一口氣,沒再多說什麼,輕輕走近他的身側,一隻裸足在空氣中略作盤旋,輕盈地劃出刀刃般乾淨利落的弧線——“啪——!”踢中了他的側腹。

他整個人像鹹魚一樣被踢得翻了個身,臉朝下趴倒在墊子上。

接著,她的第二腳仍是對著腹部,但從斜下方出發,像是踢毽子般多了些上挑的力量,落點精準控制在小腹最脆弱的位置。

“砰!”

我甚至聽到一聲沉悶的“呃——”從他喉嚨裡悶出,他的上半身被這一腳踢得挺了起來,整個身體變為直直地跪在芷綾面前。

芷綾低頭看著他,嘴角一翹,緩緩抬起了那隻最常讓我沉迷仰望的裸足。

從他臉的上方輕輕掠過,腳心貼著空氣劃出弧線,腳趾微微

彎曲。

然後——這次沒有聲音。

那隻溫潤纖細的腳掌擦過他耳側的空氣,輕輕地、幾乎像羽毛一樣地觸到了他後腦勺上方,然後是腳心穩穩貼住了他的頭頂,腳趾緩緩張開、落下,精準地踩在頭顱與頸椎的交界處——一個完美掌控重心的死角,像是踩在一塊粗糙的臺階上。

她一點點加重重量,像進浴池時用足尖試水溫那般輕緩。

他一開始還想撐住,甚至脖頸用力,背肌繃起。

可隨著力道緩慢疊加,他逐漸失去平衡——不是突然崩潰的那種跌倒,而是一點點向前傾斜,胸膛前探,頭低下,脊柱彎曲……

他的左手終於下意識地撐住了地面,像是為了不倒下去,本能地伸出支撐。右手懸垂在最自然的位置,因為他控制不了。

這一刻,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已經變成了椅子。

——

“你,去給我繞儲物間爬一圈。”芷綾生硬刻意地命令,用她清澈的聲線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像是小女孩在訓練寵物狗。

可他還是沒動。這次不是不害怕,也不是聽不懂。

他已經足夠害怕她了,可那種害怕卻沒有立刻轉化為服從。

他仍困在過去的邏輯裡。這麼多年來他確實是像忠犬一樣行動——可是忠犬從來不會聽第二個人的命令,短暫的外部威脅還改變不了這行底層代碼。

直到——“啪!”

她左腳輕輕前踏一步,右腳藉著速度踢在他臀上,像是鞭笞一隻懶惰的牲畜。

他的身子被踢得往前,不得不邁出一隻膝蓋。終於,更底層的本能接管了身體,他開始了緩慢爬行。

她卻沒有停,就像是老式機車總要多發動幾次,“啪”“啪”“啪”地每一腳都踢在他腰後、髖骨、側腹最敏感的位置。

“好慢。”芷綾帶著不滿的聲音響起,“你也想以被我多踢幾腳的方式參與演出嗎?可惜人選已經確定後就不能改咯~”

他一顫——看剛才蛇男的反應,他大概猜到了“演出”是指什麼。想到一會兒即將發生的事,心裡一股徹骨的寒意。

爬著爬著,他已經爬到了沒有鋪墊子的硬木地板區域,膝蓋被硌得生疼。芷綾也注意到這一點,不再催他,而是玩興大發。

她忽然跳上他,像是參加野餐般隨意地斜躺在他身上,像小貓一樣伸著懶腰。

少女身體的柔軟襲上他的後背,也更改著他的重心,使他失衡的右臂碰到地面,她感受著他極力忍痛的顫抖。

像是要懲罰他帶來的不舒適的乘坐體驗,她翻了個身,手臂從他脖子兩側穿過,溫柔地絞住他的喉嚨。“再亂動下次就用力了哦。”

她的氣息灑在他耳邊,他背後貼著她的胸,脖子上環著她的臂,甚至能聞到她身上被少女體溫激發的洗髮水香氣。

就在他因為輕度窒息與幻覺般的片刻感觸陷入不該有的某種錯亂時,芷綾鬆開手臂,用手指從他胸前滑過——“這個……”她伸出食指,輕輕一戳,“一直在翹耶,想引人注意嗎?”

“你平常都穿這件背心嗎?這兩個點繃得太顯眼了吧,沒人跟你說過看起來很好笑嗎?”

接著她雙手用撓癢癢一樣的動作輕柔地捻著他的兩側,像撥弄什麼小機關。

酥麻的感覺從胸前擴散開來,彷彿不屬於這場暴行。

就連他那混沌的大腦都察覺到了——這不正常,這……太溫柔了。

快感像是某種毒素,穿過所有痛苦

,種下了扭曲的種子。

芷綾跳下來“觀察”了一下,忽然笑了,赤裸的足尖輕輕點了點他的下體:“不錯,還有反應。真怕你明明不是懲罰對象卻被玩壞呢。”

那只是一次“確認反應”的點觸,點到即止,卻讓種子牢牢地紮根在了他的心裡。

爬完一圈後,芷綾沒有繼續下令,而是像踢小石子一樣,一腳一腳地迫使他往某個方向爬行——直到把他驅趕到了剛才的椅子前。

他低著頭,看到了剛剛被自己掙脫的斷裂繃帶散落在座位旁。

那是他剛才暴動的痕跡,就在不到十分鐘前。但在他看來已經有些陌生,彷彿那件事發生在另一個世界。

芷綾走到他身側,抬腳穩穩踩住他的肩膀,就像一名足球選手將球控停在腳邊。

然後她彎下腰,一把抓起他滿是冷汗的頭髮,毫不憐惜地往上一提,像擺弄一個破布娃娃一般,迫使他挺直上身。

她目測了一下角度,抬腳一記利落的斯巴達式上蹬,正中他胸膛。

他的心口一窒,胸骨像被錘擊,整個人短暫脫離地面,劃出一個沉重的弧線,狼狽地跌坐在椅子上。

“觀眾請就位。”芷綾用腳撥弄了一下他,使他的坐姿看起來更端正一些。

他的左臂與雙腿完好,只是渾身多了些不礙事的輕微踢打淤青,芷綾卻沒有再綁他。

因為她知道他已經不會反抗了。

——

“起來啦。一直當攝影師,也該當一回演員啦。”芷綾蹲下身,拉動幾個活結,解開了蛇男身上綁著的繃帶。

蛇男恢復了一些體力,但仍然沒有起身,維持著佝僂蜷縮的身形,像是戰場上裝死的老兵。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門、背心男、芷綾、我。

門已經反鎖,鑰匙在芷綾身上。

背心男滿身是傷坐在椅子上無力喘息,唯一的倚仗已經崩塌。

剛才用膝蓋幾乎撞碎他下體的芷綾,就在他的身邊亭亭而立。

已經沒有地方值得動腦,必須面對現實了。

蛇男嚥了口口水,勉強揚起臉,擠出一個笑:“哎……你看這事……其實、說到底……大家誤會……不如我們……”

他剛吐出幾個詞,芷綾卻已經輕輕揚起了手。

“啪!”

回答他的是一記脆響的耳光。太熟悉了,芷綾總愛用這招開場。

他沒說完的後半句卡在喉嚨裡,整個人隨著這一下被打得一歪,連坐都坐不穩。

“啪!”

還沒來得及回神,另一邊臉就已經捱了更狠的第二下,直接讓他從椅子上翻跌下來,一手撐地,狼狽不堪。

他剛剛勉強站穩,芷綾徑直邁步向前,“啪!”第三記耳光打得他向後一個趔趄。

“太不敬業了吧?還沒上場就在說什麼臺詞。”她一邊抽一邊發表不滿。

他試圖躲閃,又試圖用手護臉,卻根本來不及,只能被她一下一下抽得醉酒般不斷搖晃著向後退去。

每一巴掌都準確抽在他顴骨與下頜交界處,那個骨縫甚至被抽得不斷傳來帶著斷裂感的疼痛。

他還試圖說些什麼,芷綾就刻意調整了耳光的節奏,精準地在他每次似乎想要開口的瞬間抽上去。

她甚至沒有停下走向講臺的流暢步伐。

他的後退方向稍偏,她直接用手按上他的側臉,狠狠向正面推搡:“怎麼回事?連走路都不會了?”

他就這樣被“送”到了講臺附近,臉已經有些紅腫。

芷綾腳掌貼在他小腹,穩穩接觸,再猛地一蹬

——他終於跌上了舞臺中央。“耍什麼大牌,請你上場要這麼費勁。”

背心男低下了頭,不忍再看。以往總是能出主意的蛇男,這次是真的沒辦法了。

我也終於知道了芷綾總喜歡以往復耳光作為懲罰開場的原因——她不需要知道對方的心理,也不想給對方準備時間。

她要的是,讓對方忘記一切無關的事,快速擺正自己的位置,成為適合接下來的懲罰的“初始狀態”。

——

蛇男踉蹌地站了起來,像是多年潛伏在暗處的人突然被聚光燈照射。

芷綾歪頭看了他一眼,唇角揚起一抹笑容,語調刻意放軟,像哄小朋友睡覺一般輕語:“該踢襠了哦。”

那兩個字刺激著他的耳膜,讓他想起一開始被膝撞的那一下的疼痛,彷彿被用最溫柔的聲音宣判了死刑,眼神剎那間驚恐得像發瘋。

他轉身,狂奔,撲向儲物間另一端,像只失控的蒼蠅亂撞。

他撞向門,卻撞得整個人彈了回來。

而她,只是站在原地微笑著輕輕抱怨:“不是吧,我才剛把你請上臺哎,你這樣會不會太不給面子。”

他本能地看向背心男的位置——但背心男的眼神根本不在他身上。

背心男仍坐在椅子上,肩膀下垂,傷臂微微抖動,卻沒有半分想動的意思。他已經沒有能為其他人付出的“代價”了。

不止如此——背心男盯著芷綾那雙纖細裸露的腳,眼神竟微微發直。

想起剛才那短暫而又如夢似幻的觸覺,背心男竟然滋生了一絲落寞與嫉妒的情緒——他只是這次的觀眾,一會兒那雙腳將要接觸的是別人的下體,而不是他的。

那顆扭曲而劇毒的種子發芽了。

蛇男奔來跑去,撞倒椅子、踢翻掃帚,繞著牆壁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耗盡體力,氣喘如牛,眼睛裡滿是絕望。

這次芷綾毫不費力地一路輕推著他的背後,就把他推上講臺。

“手背後。這裡,分開一點。”她輕踢了踢他下意識夾緊的雙腿,像是在教導小學生。

蛇男像是接受命運般,機械地照做了。

芷綾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伸出右腳精準而熟練地撩向他雙腿之間——“砰。”

力道並不致命,甚至不如那一記膝撞的三分之一。

但那一下,正中舊創未愈的位置,疼痛層層疊加,還是讓蛇男彎下腰,臉色煞白。

而椅子上的背心男看著這一記並不沉重的踢擊,與她那隻輕輕收回、微紅的腳背,下體竟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已經放棄了思考,不再重視兄弟的扭曲表情所反映的疼痛,也不去想那一腳的“動機”或“後果”,而是終於一副觀眾該有的樣子,欣賞著她動作的美感,並選擇性地尋找證據說服自己那一下並沒有多痛。畢竟她踢上去的運動幅度沒那麼大,聲音也不怎麼響。

我看著他的神情,似乎能讀懂他那樣的想法——因為這正如當初的我的想法一樣。

可我們終究不同。

我也曾經在她的懲罰下崩潰,但無論那一刻多狼狽,我們始終會再一次並肩走下去。

即使她的世界是陌生而危險的深淵,我不慎踏入時她也會穩穩地接住我,以她最溫柔的一面讓我的心傷迅速癒合。

她可以隨便地作為幻想對象出現在我的夢境,我也可以在夢醒後不帶罪惡感地去見她,一邊向她訴說一邊聽她含笑輕斥“小色狼”。

那是我們之間的默契。

可他不行。

她是他本應最恨的人,是讓他唯一的家人在眼前遭受折磨的惡魔。

他與她之間沒有任何可供緩衝的橋樑——因此,一旦墜入,就是萬劫不復。

蛇男正像一隻穿山甲一樣蜷縮著坐在地上,弓著背,雙手抱膝,儘量將襠部隱藏在身體深處。

“站直一點嘛,”芷綾微笑著走上前,“這樣的體態是不合格的哦。”她用雙手輕輕扶著他的肩膀讓他站起來,然後一點點將他的胸膛推挺,脊背掰直,下巴託高,甚至還伸手把他低垂的手臂從身體兩側提起,再鬆開。

“一直彎著腰會傷脊椎的。”她幫他按了按僵硬的背肌,語氣彷彿是體檢時在為對方健康考慮的醫生。

蛇男的畏懼情緒讓他不由自主地受著引導,慢慢真的像是陷入了她編織的日常場景中,配合著她的動作挺起了身。

我這才發現,永遠一副佝僂樣子的他,站直後竟然還比背心男高出一點——而維持著這種不習慣的、標準而僵硬的正確站姿,反而讓他看起來像個先天行動不便的傻子。

芷綾站在他身前,身高几乎只到他肩頭。她也在目測著他剛剛顯露的真正身高,計算著什麼。

我看到她退了幾步。然後是助跑、輕躍,左腿在空中劃了一道新月般的弧線——“啪!”

腳掌輕巧地擊中了蛇男的側臉,一記迅捷輕靈的高踢。

那不是跆拳道的標準動作,只是少女一時興起的模仿。但也毫無遲滯,漂亮得不真實。

“哇,真的能踢到誒。”她轉頭看向我,一副期待表揚的表情。

“好厲害……”我被驚豔得不由自主輕聲說。

她從鞋子旁挑出剛才脫下的那雙米白色棉襪中的一隻,輕輕地將腳伸進襪口,然後緩緩地往上拉起。織物輕柔地覆上她的腳背、腳趾、腳跟,每一個部位都被包圍在那潔白柔軟的氛圍裡。那隻短襪只到她的腳踝,她穿好後輕輕晃了晃。

“看來值得一試。”她笑著再次看向蛇男。

他似乎也沒意識到剛才怎麼挨的那一下,還在臉皮的疼痛中回不過味,有些搖搖晃晃的。

“誒——這樣像什麼樣子,站好站好啦。”芷綾看到她的“靶子”位置像是不太對,又跑回去將他扶正站穩。

再次回到剛才的位置,輕躍、旋身、出腿幾乎不作停頓,又是一次高踢——這次換成了剛剛穿上棉襪的右腳。

“啪。”

聲音明顯不同。

棉襪削減了衝擊烈度,讓那一擊軟軟地像毛巾一樣拍在蛇男的臉上,纖維的摩擦讓他感到了另外一種輕微刺痛與恍惚。

芷綾也在感受著腳上傳來的新觸感:“嗯……好像也不錯耶。”

她又抬起赤裸的左腳,助跑跳躍,踢在另一邊臉上,位置幾乎對稱。“是不是有更脆一點的感覺?”

接下來她左右交替,每一腳踢得他腦袋搖晃、身體偏倚後,她都會不厭其煩地把他扶回那個準確的位置。

兩種不同觸感的不斷圍攻下,他已經越來越搖搖欲墜,被扶正了也很難維持站穩。

芷綾直接躍起,右膝高抬,蛇男已經閉上了眼睛等待臉上的棉襪的觸感——並沒有傳來,他忍不住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到了她另一隻裸足已經穩穩落地,右腿仍然保持著抬膝的姿勢——然後小腿直伸,襪尖輕輕向上一挑。

“砰。”

仍然是並不重的一擊,但落點卻是那早已飽受摧殘的部位,而且足夠突然

、無法預料。

“呃……啊啊——!”蛇男發出一陣無法辨識的破碎呻吟。

隨著身體如遭電擊的猛震,他襠部的布料迅速染上一圈深色,緩緩擴散。

我怔住了。畢竟這一下就算不至於痛得要命,也絕稱不上是什麼舒服的體驗。

連芷綾自己都微微睜大眼睛,嘴角揚起一抹發現“意外收穫”的弧度。

“誒……?”

她低頭看著他那條褲子的變化,像發現了什麼實驗室裡的意外成果,“這是……居然真的被踢射了?”她知道男人在突發的驚恐情緒中更容易觸發,但她自己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芷綾回味了一下剛才的感覺,輕快地笑道:“看來你很喜歡我送你的‘驚喜’呢。”

一旁那張木椅上,背心男仍然垂著手臂癱坐著。

但他的表情從憤怒、恐懼、服從,似乎正在向某個新的不可言說的方向變化。

他明明還有行動能力。

右臂廢了,但左臂與雙腿依舊強壯,軀幹也不至於虛脫——並非身體意義上的癱瘓。

但這一次,蛇男沒有告訴他“下一步該怎麼辦”。

而剛剛命令過他的芷綾,也沒再對他說一個字——在她的劇本里,他只是觀眾,如果不擾亂秩序,本來是可以在旁邊靜靜觀看而不受一下傷害的。

他撿起了自己不知哪一年起就沒再使用過的自由意志,看向了蛇男受擊的襠部。

那卻並不是擔憂的眼神,而是……某種混雜著震驚、迷惑、興奮與渴望的眼神。

他看到那輕緩的一腳落下,蛇男就在眼前射了。

本該是無法忍受的恥辱,可他卻……好像理解了什麼。

在無人注意的臺下,他緩緩抬起那隻左手——並不慣用的手,悄悄伸向了自己的兩腿之間。

一下一下,緩慢而執著。

那動作有些生澀、彆扭,指節僵硬,隔著健身短褲,比起擼動更像是抓撓。他的肩膀微微聳動,卻盡力不發出聲音,臉上青筋繃得厲害,眼神仍死死盯著那個他曾誓死保護的大哥。

在這“不可置信的一幕”面前,他彷彿獲得了某種新的許可。

他太渴望這個勉強能用的藉口了。

芷綾的注意力沒有放在他身上。只要不干擾演出,表演者是不會在意觀眾的行為的。

——

“沒想到這麼配合,有得玩了。”芷綾眼神亮晶晶的,身體動作也受剛才正面反饋的激勵而漸入佳境。

“再來點有趣的。”她毫無徵兆地起跳,棉襪小腳飛揚著劃過空氣。

蛇男的頭一晃,臉側猛地被抽偏過去,腳下踉蹌兩步。

這次芷綾卻沒有再去扶穩他,而是左腳緊隨其後,柔白的裸足足背閃過一道弧線,毫不憐惜地甩在他另一側臉頰上。

蛇男被抽出一些口水,腦袋再次偏斜,這次低了一些。

“這麼久了連標準站姿都學不會嗎……那就當你是移動靶好了。”

隨著他腦袋的高度逐漸降低,芷綾不用跳躍,直接高抬腿踹向他下巴,又把他踢得頸椎連著脊柱略略後仰。

她的攻勢忽快忽慢,穿插著不同質地與部位,彷彿逐漸從測試變成了表演。

依據著他踉蹌晃動、東倒西歪的姿勢,她隨心地不斷更改踢擊的方法與角度,彷彿落在傘上的雜亂雨點。

不求每一腳都精確踢在同一處,只要瞄準頭顱、足夠清晰、足夠連續——“啪!”“啪。”裸足的脆、棉襪的柔,左左右右地在他腦袋上交替叩響——然後,驟然加

入“驚喜”。

“砰。”

她像是想到將要發生什麼就忍不住笑著,趁蛇男陷入混亂,這次連假動作都省了,腳尖乾淨利落地挑向他的襠部。

“啊啊啊……!”

又是那種帶著哆嗦的呻吟,混合著羞恥與快感的扭曲宣洩。褲襠處再次湧出一陣液體,重複強調著剛才的溼痕,並又向外擴散一圈。

芷綾像是根本沒注意,身體已經再次啟動。

“啪。”

右腳踢臉,棉襪。

“啪!”

左腳一個隨性的耳光,裸足。

“啪。”

再來一下,右腳這次是用足跟撞在他下頜上。

“砰。”

下一秒,那隻剛剛高抬的腳猛然下劈,像是要把他的陰莖砸進地面!

“唔呃……呃啊!!”

蛇男身體再度劇震,喉嚨像被人捏住一般發出短促破碎的聲音,身體又是劇烈一顫,雙腿夾緊卻擋不住那下身再次泛起的、潮溼的、恥辱的熱流。

芷綾卻越踢越輕鬆,甚至開始邊踢邊自言自語:“剛才這腳好像輕了點……”

“……這個角度不錯……能直接頂在根部上方哦。”

“換隻腳試試,嗯?這次先裸足,再棉襪?”

她像是在試藥劑比例的鍊金術士,臉上那種專注得可愛的認真感,和她每一下腳尖抽擊時的精巧配合形成詭異的反差。

“呃啊啊啊——”

又一次、又一灘。

每一次臉部剛被打得發懵,襠部的那記突刺就精準而致命地奪走他所有的力氣和自尊。

而我……我早已沒法看清她每一次起腳的節奏了。

我轉頭看向那個“被遺忘的人”。

背心男——他那隻原本緊貼在短褲表面上的非慣用手不知什麼時候大膽地伸了進去,動作從一開始的遲疑與微顫變成了某種半公開的撫弄。

他雙眼發直,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痴笑。

我看見他射了。

一次、兩次、三次。

他褲子上的痕跡早已變得層次分明。

他甚至已經顧不上隱藏自己的喘息,每一次芷綾抬腳,他都像條件反射一樣微微仰頭,生怕錯過這一次的絕景。

而芷綾也很配合地,一次也沒有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突然想問自己,“換做我在同樣的場合,在其他人面前還能剋制住本能、保住男人(甚至人類)最基本的尊嚴嗎?”

但只是想到這個問題就有些難過。

說不上是惻隱之心,他罪有應得,我並不是聖母。

只是,面對一個人如此直接地在我眼前喪失人倫而墮落成畜生,對我來說確實有些超限了。

——

“砰!”

那一下明顯重了些。運動一會兒過後,芷綾也難以集中精神控制每一下的力度了。

蛇男整個人直接像斷電一樣僵直了一下,然後雙膝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上,襠部抖動著抽搐了兩下後,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安靜了。背心男本來過分粗重的呼吸聲也一滯,世界只剩下燈管與投影儀的噪音。

背心男不得已停下了手藝活,左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彷彿聚精會神觀看節目的小孩被旁邊的大人關掉了電視。

他眼神空洞地盯著他的“大哥”,彷彿不滿於他突然無法繼續表演。

“哎呀……”芷綾語氣遺憾,像一位本該對觀眾負責到底卻意外演砸的表演者一般,在演出開始後第一次將目光轉向了背心男。

接著——救場的靈感來了。她取下剛才放置的錄像中的手機,輕巧地滑動點擊。

投影上出現了信號源已

切換的提示。

她一邊操作,一邊走向儲物間後門。

從短褲口袋裡摸出鑰匙,旋轉一圈,按下門把手,推開。

自由像新鮮空氣一樣湧進這個曾經牢獄般充滿壓迫感的密室。

“你們是一起出生入死的鐵哥們吧?都說道上混的男人最重情義。”芷綾對背心男開口,仍然是介紹流程的腔調。但那些曾經重視的詞彙如今早已無法觸動背心男的神經。

“那作為‘幸運觀眾’,就給你一個自由選擇的機會:現在離開,體力夠的話可以帶上你的同伴,你們不會被抓,不會受罰。但……你就不能觀看到他的‘英姿’,並把這一幕刻進腦海裡咯。”她按下播放鍵。

一直習慣於聽從命令的背心男終於等到了命令,但這命令竟然是——讓他自由選擇。

他早就失去了思考自己該幹什麼的能力,只能聽憑本能優先看向那個正在動的東西——就是投影,我也在看。

角度完美地收錄了兩位表演者細膩的表情與動作,而且那些“特別精彩”的鏡頭居然被她手動設置了慢動作回放。

她短褲下露出的光滑大腿緩緩拉緊、膝蓋繃直,小腿帶動小巧可愛的裸足前掠。

“啪————”

聲音被慢放後有些失真,她意識到後關小了一點。

那一腳緩慢卻堅實地接觸到了蛇男的臉,皮膚的震顫在慢鏡頭下彷彿水波一般,伴隨著眼珠收縮、嘴角抽搐,衝擊過後臉上留下的是“剛才發生了什麼”的遲鈍感表情。

背心男的眼神從空洞迷茫逐漸重新聚焦在投影上。

而我卻別開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向後門挪動腳步。

與她相識以來,我已經看到了太多想象不到的場面。我有些害怕我會隨著其中某一次帶來的衝擊而失去控制。

眼前這一幕確實是我想看的——甚至比我想看的要好太多,有太多現場肉眼無法直接捕捉的細節。

但正因如此,我害怕自己像背心男一樣遵從本能——我有一定不能這麼做的理由。

我想成為更配得上她的男友。

不是順手收服的寵物,而是那種與她彼此選擇、彼此欣賞,可以一起走到最後的人。

那這個人的意志,就不能被隨意操控。

——

“你不許走。”我正在移動的身形一僵。

芷綾調皮而又理直氣壯的聲音響起:“你又不是‘幸運’觀眾。”她果然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動向。

我像是逃課被抓般緩緩轉身,腦袋由於不敢看她而略微低垂。

“記得我們的約定嗎?”她走近,從低一點的角度看向我,強迫我和她對上視線。

“既然決定要看了,就要堅持到底。”那雙眼睛清澈而狡黠,像一隻洞悉人心的小狐狸。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正如她知道我在想什麼一般。

她當然知道我想成為更加優秀的男人。正因如此,她也不允許我以臨陣脫逃的方式迴避挑戰。

“嗯。”我回以儘量堅定的眼神,被她牽起手重新走回講臺。

“在影片播放的這幾分鐘內,你都可以隨時做出決定哦。”她的語氣仍然是報幕一般,彷彿對他的最終決定毫無興趣。

我突然想“那看到最後一刻再溜豈不是賺大了”,但看向背心男,以他的狀態似乎已經無法考慮到這些。

為了確保流程上的公平、讓幸運觀眾放下戒心,她把蛇男放置在臺下,回到講臺背對觀眾席,從口袋中取出一對小巧的入耳式降噪耳機戴上

,這樣就暫時無法察覺背心男的所有行動與聲音。

耳中響起《戀愛裁判》熟悉的銅管前奏,她彷彿真的暫時化身成了歌曲中那個審判他人的少女法官。

“有罪還是無罪呢——現在走的話就是無罪哦。雖然傷要養一陣子啦。”

他坐在椅子上,臉色忽明忽暗,像是燈下襬動的影子。

沒有人在意他,而投影上的畫面仍在繼續。

“你,”似乎是覺得乾等有些無聊,她忽然伸手,一把把我從一旁薅了過來。“剛才想偷偷逃跑來著?”

我沒來得及反應,就像一隻木偶一樣被她靈巧地擺弄到身前,靠著黑板站著。

她坐上講臺,抬起雙腿,雙足併攏,輕輕夾住我的陰莖。

一隻腳穿著襪子,另一隻赤裸,兩種不同觸感的刺激即使隔著我的校服褲子也有些過量。

我本能地想後退,卻發現越是亂動越會摩擦到她的腳,受到更多的刺激。

她的雙足沒有劇烈動作,只是保持著包圍狀態,不斷輕輕收緊又放鬆。

這首歌……時間怎麼這麼長?

我忍不住向她背後望去。

背心男還坐在原位,死死盯著投影,身體時而繃緊,時而微微晃動,像在努力忍耐,又像在掙扎。

有幾次,他像是要試圖扶著椅子站起;又有幾次,他身子前傾,像是想更靠近一點看清屏幕上芷綾足尖的觸感與震顫——我看不到的是,投影已經放到了踢襠的部分:她帶著調皮的神情輕輕躍起,蛇男雙眼緊閉像是準備迎接臉上的衝擊。

下一刻,落地的她的足尖向上挑起。那似乎已經不像是暴力畫面。

蛇男軟組織被壓縮的彈力讓芷綾的足尖也輕微凹陷,甚至可以數清她腳趾回彈時微微舒展的順序,像是嬰兒的巴賓斯基反射。

畫面中蛇男的身體猛地一縮,如同觸電。他的嘴張開到極限,卻發不出聲音,面部產生詭異的扭曲:既像瀕臨昏厥的麻痺,又像高潮襲來的痙攣,淚水、鼻涕、涎液幾乎與下面的精液同時流出,彷彿身體在一瞬間將所有控制權全部交出。

那一刻,背心男喉頭髮出不自覺的口水聲,甚至像是想撲上去。

他的羞恥心還在以最後一點微弱的形式壓制住他的原始衝動。他沒有向前,但也沒有向門——最終也沒離開椅子半步。

這次他有選擇的自由。那麼可以斷言,他選擇徹底墮落成一個看著自己昔日兄弟的屈辱取樂的人。

不止如此,他的神情分明是想要把這些珍貴視頻保存起來永久循環播放。

芷綾早就知道,不需要做多餘的事。

只需要親手引導他坐在物理上可以選擇的路口,但將通往某些出口的路從他的心理上封死。

這是一場設計好的背叛。

註定了在他的餘生中,無論是清醒還是夢中都會反覆想起,自己是如何看著兄弟受到的折磨與毀壞而被激發生理快感的。

——

【注:本篇小說中不含有本番行為描寫。】聽她輕輕哼著的旋律像是進入了尾聲,我以為終於結束,心中一鬆。

但就在最後幾秒。

那隻穿著棉襪的右腳從正面緩緩踏上我挺立的頂端,並輕輕揉了一下。

力度不大,卻瞬間擊中了我最不設防的位置。

我驟然一顫,幾乎脫口發出聲音。

“……嘻。”

她看著我的反應忍不住笑出聲來。

“為了慶祝這次值得紀念的勝利……”她湊近我耳朵。

“今夜……你真正意義上的‘

第一次’,留給我哦。”

我怔住,腦漿像是被電解一般。

“我準備了安全措施,還有個絕對不會被打擾的地方。”她的聲音溫柔,卻不像提議,更像是判決。

“這一次,不許你再說什麼‘哎呀我那次只是身不由己’了。”她說到那句時學著我的語氣,彷彿耿耿於懷。

我一時間無法回應,只感覺全身都被她輕輕的那一下揉得發燙。

她歪了歪頭,似乎看穿了我內心那點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動搖,露出一種寵溺又輕佻的笑容。

“你啊……何必那麼矜持?”

“我就是喜歡你……被我輕輕一碰就會動心的樣子。”

——

芷綾取下耳機,輕輕理了理垂落在耳邊的髮絲。

投影也播放到了最後——那是芷綾襪足的最後一次重踢,軟組織的震顫被放大得讓觀者精神也隨之震怖,錄像中蛇男的眼珠已經緩緩上翻。

背心男眼神仍牢牢釘在投影上,哪怕最後一幀都不想錯過。

芷綾看了他的反應,隨手一推將那扇門合上,鑰匙旋轉一圈後拔下來塞進口袋。

“那好吧,我們就一起看到最後哦。”她輕笑。

看到最後?我不禁看了看蛇男——剛剛投影中的“幸運演員”。此刻他仍然癱軟在地,偶爾抽搐幾下,眼皮微顫,看得出有一點甦醒的徵兆,但還遠遠無法恢復到能繼續“表演”的程度。

而投影也播完了,畫面上閃爍著無信號的提示。那麼“看到最後”是指看什麼?

正想著,又聽到了芷綾繃不住笑的命令。

“那個不幸運的觀眾,你,上來。”

我的心猛然一提,差點站都站不穩。

蛇男踢不了了,而背心男作為“幸運觀眾”不參與表演,那……

該不會接下來改踢我吧?

我硬著頭皮登上講臺,她湊到我臉側,將接下來的計劃對我耳語了幾句。

我臉色一變。

“你那是什麼反應?”她輕輕眨了下眼,“這可是有你在‘上面’的機會誒,還不好好珍惜?就當是今夜的預習了。”

計劃還是像她一如既往的那樣大膽。

但我想起我和她的約定中,似乎沒有包括“不管她在過程中提出什麼樣的計劃都要幫她執行”這一條。

回想一下,我每次願意陪她的執行的計劃,她在結束之前總會給我添些“驚喜”。而今夜我們還有真正重要的事,我不想因為任何可能的意外而讓我的表現打折扣。

或許現在才是該離開一會兒的時候。讓彼此冷靜降溫一些,才能有更好的發揮。

這不是背棄約定,也不是臨陣脫逃。

我看向她。

她剛才裝鑰匙時動作有些隨意,寫著“儲物間”的塑料鑰匙牌懸在短褲口袋外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彷彿也在邀請我做出這個決定。

我側了側身,眼睛看向別處,左手食指和中指試探著輕輕夾住了那塊鑰匙牌。

成功了,接下來是慢慢向上抽動。就是她的褲子有些薄,不知道會不會傳來些觸感——“咦?”

她突然發出一聲帶著疑問尾音的輕笑,像只正在曬太陽的貓察覺到了爪邊有隻耗子動了一下。

然後我捏著鑰匙牌的那隻手就被她握住了手腕。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你想幹嘛呀?”她輕拍我後腦。

糟了,當場抓包。這下想抵賴也難了。

“誒嘿……就是看這個鑰匙好像裝得不是很牢……想幫你塞進去來著……”我訕笑著。

她眼角一挑,又是一巴

掌拍在我後肩。

“想偷鑰匙是不是?”

她的手掌小小的,卻毫不含糊地落在我肩頭、後背和頭頂。

“竟然還想跑?”

我被她像敲擊小鼓一樣亂敲一通,不禁抱頭防禦,“唔唔”地低聲抗議著。

“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大了?”

她的食指突然伸向我的腋下,輕輕一撓。

“啊、哈哈……別鬧……我投降!哈哈哈……哎呀——”

她步步緊逼,手指像逗弄小貓一樣在我後頸、腰窩、肋側不斷輕撓。我一邊掙扎一邊笑到飆淚,整個人東倒西歪,根本站不穩,終於撲通一聲坐倒在地,手腳都在不受控地亂顫。

“哼,小樣。”她抬起那隻光潔的赤足,從空中緩緩落下,佔據的我的視野不斷增大,最後——穩穩貼住了我的口鼻。

她輕輕一壓,我整張臉都陷在了她那隻溫軟赤裸的腳掌。

窒息感立刻包圍了我,讓我一下子回到了那天——那個第一次被她馴服的下午。

但這次,我沒有因為恐慌而神志不清。我們之間不斷加深的默契早已讓我在她面前免疫那種痛苦與錯亂。

“啪嗒。”

溼潤細膩的觸感在我舌尖展開。

她腳趾收了收,像是受到輕微刺激的本能,然後又舒展。

“哎呀……像小狗狗一樣。”她有些驚喜,語氣寵溺。

我臉頰瞬間滾燙,羞愧如焚,不敢再舔第二下。

她於是像真的在哄一隻小狗一樣,一把將我扯進懷裡,手臂溫柔地環住我脖子。

我心下一鬆,還以為她原諒我了,正想說點什麼,卻感到她雙手滑落,扶住了我的肩膀,微微下壓。

“……芷綾?”想起剛才被她這樣按住的蛇男的下場,我心中一驚。

她膝蓋一抬,輕輕貼在我的襠部——再像碾磨一樣施加重量。

“嗚、呃……芷綾……姐姐,求你了……”完全不耐拷問的我很快開始求饒。

她沒有回應,只是繼續用膝蓋一點點地,細膩而堅定地,壓迫我的下體最柔軟處。

我聲音變調,幾乎快哭出來。

“嗚……好疼……姐姐……求你……姐姐放過我吧……”

“嗚嗚……不逃了……我真的不逃了……”

“再磨的話……我真的怕晚上會受影響嗚嗚……”

她歪著頭聽我哭叫,嘴角勾出一個得意的小弧度。

“那你是不是該好好表現?”

“姐姐你想演什麼……我都配合你演嗚嗚……”

她這才滿意地停下動作,把我拉進一個真正溫柔的擁抱裡。

“這樣才乖嘛。”

——

“來吧,要成為更優秀的男孩子,這樣的練習也是必不可少的。”芷綾的語氣像是在邀請我一起慢跑。

我點了點頭。不是屈服於她的不可抗暴力,而是真的想與她一起做好一件事。我是這麼想的,雖然下體還在傳來被碾磨的鈍痛。

芷綾在新的機位固定了手機,把蛇男的腦袋擺弄到適合拍攝的位置,然後開啟串流模式,讓手機上的錄像畫面實時顯示在投影儀上。

做完這一切,她拉了我一把,我半推半就地被她帶向蛇男正對的那片區域。

我猶猶豫豫地坐下,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生怕她又像上次那樣忽然就撲上來、以“拍證據”的名義對我胡作非為。

但她已經在我面前躺下。“是真的讓你在上面啦,就這麼信不過我嗎。”她捏著我的肩膀,示意我伏下身來。

我幾乎不用思考,每一個動作,都是在被她引導下自然而然發生

的。

我的肩剛剛前傾,她的手就撫上來,引導著力度與位置。

我的腰只是輕輕一動,她的腿就隨之調整角度。

她不發出一句指令,卻讓我完全成為她的延伸,彷彿我的身體是她的某個外接部件。

我們沒有脫掉任何一件衣服,甚至都沒弄得太亂。但即使如此,那種貼近與共鳴感卻讓我幾乎忘了那是“演戲”。

而這一切——都在蛇男緩緩睜眼的那一刻,正好進入他逐漸清晰的視野。

他的視野正對著我們。交纏的腿、貼合的上身、布料中若隱若現的起伏動作,足以讓他瞬間誤判為他正在目睹某種現場。

他臉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的欣喜——眼睛睜大、嘴角上揚、呼吸急促——像是發現了某種絕妙獵物的獵人,又像是看到一場不設防的表演,歡迎著他拍攝與分享。

他的雙手開始在自己身上發瘋般地到處摸索——在找他那臺熟悉的相機。

他越來越急,爬起身來,四處搜尋,眼神驚慌失措。

就在這一片焦躁與興奮交錯間,痛覺從他身體各處開始慢慢傳來——尤其是從襠部那種深層疼痛,像海嘯殘波一般往神經中樞湧去。

他移動的手忽然停住,神情飛速改變。

從最初的迷茫,到欣喜,到混亂,到徹底的恐懼——記憶也已如洪水湧來,嗆得他呼吸困難。

他的嘴唇哆嗦,像是想說“不”,卻只能發出一種近乎無聲的嗚咽。

芷綾拍拍我的肩,示意我讓開身位。

她像一切結束的演員一樣,整了整衣角,起身站起,但並沒有立即向蛇男走去,而是拿起那隻正在同步錄像的手機,鏡頭對準了蛇男。

她就站在原地,切換長焦欣賞了一會兒蛇男的狀態,並且通過投影讓背心男一起欣賞。

蛇男比起第一次全場亂竄時,在活力上已經差遠了。

踢襠的傷痛讓他臉色蒼白如紙,現在的他連直立都勉強,沒跑幾步就改成了緩慢爬行。膝蓋抖個不停,手掌像灌了鉛,每向前爬幾步就會有一次因為脫力而像一團破布一樣摔在地上。

背心男的眼神也被投影上的這一幕點亮了。

蛇男充滿恐懼的爬行,在他眼中卻是另一種劇烈的補品,讓他重新顫抖起來。他知道,這是蛇男即將再次與她發生某種身體接觸的前奏。

“幫我完成最後一段錄像吧。”芷綾將手機扔給了我,幾步就走到了蛇男身前。

我把鏡頭對準了她,通過手機屏幕看到——芷綾微笑著,彎下身俯視蛇男。

蛇男嘴唇微微張著,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只吐出一口溼軟的喘息:“我……不——”

芷綾在他身邊坐下,雙腿搭在他肩上。

蛇男的手開始亂抓。

但他現在的力氣,已經無法推開少女纖細雙腿的重量了——即使芷綾還沒有開始絞他。

無視著這樣約等於零的抵抗,芷綾的雙腿像兩條柔軟又溫熱的緞帶,從他脖頸兩側平穩貼合、交纏而過,雙足搭在他的胸口位置。

一隻裹著米白棉襪,曲起腳趾壓住另一隻赤裸的腳背,像貓用爪子勾攏玩具。

蛇男的後腦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是芷綾的私處。但他已經沒有能力思考這意味著什麼。

而背心男看到這一幕,徹底陷落。

他眼中倒映出的,是蛇男脖頸因缺氧而鼓脹的青筋,是芷綾腿部收緊時輕微顫動的肌肉輪廓,與她那彷彿隨意卻無比精準的控制感。

他再也無法剋制,幾

乎是撲倒在座位前,左手快得像是在摩擦生火,口中發出極小卻持續不斷的喘息。

芷綾沒有多餘的情緒,雙腿緩緩加力,標準地完成了謝幕前的最後一個動作。

蛇男臉部的血色飛快褪去,眼白上翻,四肢抽搐,喉嚨發出“咕噥”的聲響,嘴角的口水混合著嗆咳的氣泡溢出。

就在她最後一次收緊大腿的一刻,蛇男的身體抽搐到極限——終於,不動了。

背心男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在劇烈扭動中抵達了最後的巔峰,臉上的表情既像痛苦又像幸福,彷彿靈魂都已被她那雙腿一併勒斷。

芷綾慢慢鬆開腿,將蛇男放平,看著他眼神失去焦點,喉嚨徹底啞住,頭歪向一側,嘴唇泛紫。

“下次醒應該就得過上蠻久了。”她輕聲說,像醫生確認麻藥劑量。

——

“感謝我們的幸運觀眾,認真觀看到了演出的最後。”這話應該是對背心男說的,但芷綾仍然只是例行報幕,並沒有在意座位上的他。

“看到最後的彩蛋——是報警哦。”她在電腦上熟練地刪除了所有訪問記錄,並搜索“網絡報警平臺”,地址通過定位自動填入,提交。

“該走啦,我來帶路。”她一邊穿鞋襪一邊對我說著。

背心男怔怔看著她,臉上的表情難以描述。

我曾經見過他憤怒、恐懼、服從、貪婪與失落的樣子,而這次看起來像是——戀戀不捨?

他已經高潮到筋疲力竭,意識模糊,衣物凌亂,汗水與體液交織的皮膚泛著灰白。

他的身體先是微微晃了晃,然後像蛇男那樣——也爬了起來。

不是向門口,也不是向蛇男,而是向——芷綾。

他殘存的羞恥心也已完全熄滅,但還有著某些力量在驅動他——正是芷綾種下的快感種子,像是完成寄生一般接管了他的行動。

不想讓她離開,不想讓這一幕謝幕,不想讓這種感覺終結。

彷彿只要能再碰到芷綾身體的一絲一毫,哪怕被踩一腳,他也能再活過來。

但芷綾輕鬆避開了他。

像是明星巧妙迴避失禮的狂熱粉絲,她只是優雅地往旁邊一步,讓他撲了個空。

他跌倒在她鞋跟旁邊,舌頭還試圖舔到她剛剛站過的位置。

芷綾牽住我的手,不再回頭,走向那扇門。

取出鑰匙,一圈開鎖。

另一側,反向一圈反鎖,鑰匙就留在門上。

從外面看去,和那天下午一模一樣。

平平無奇的安靜舊門,輕輕轉一圈上面的鑰匙就能打開,不知多少年來都無人在意地矗立在後操場的角落,與室內的陳設沉寂地相伴。

我那天第一次偶然經過這裡,發現了它。

那時我心跳加快,隱隱生出一個那樣衝動的念頭:想要騙芷綾過來,像做壞事一樣把她關進這裡,再挑釁她,逼她發怒,逼她動手,把我們之間的關係化為更直接的什麼……一種只屬於我的情境。

門外的一切又回到了那天那個起點的樣子,但門內的故事已經被我們共同改寫。

——

【注:接下來的一章會有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說《無人生還》的劇透。】夜色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就像我們往常晚自習後一起走回宿舍的那些夜晚一樣。

校園路燈的燈光與熟悉的草木味也並沒有不同。但不一樣的是,芷綾正牽著我的手,帶我走向她說的那個“絕不會被打擾的地方”。

沒有外人,沒有欺騙與強迫,沒有非自願的暴

力,是真正意義上我們兩個人願意彼此交出百分之百的“第一次”。

我本來應該滿腦子都是接下來的事的。但觀看完那樣的演出,怎麼也會有點“觀後感”。

我心裡總像是還有個結,於是低聲開口:“為什麼……”

她轉過頭看我:“什麼為什麼?該不會是想問我為什麼要打他們吧?”

想問的念頭速度快過了想問的內容,讓我有些語無倫次:“……為什麼……你能讓他們……完全按你想的那樣?……好像每一件事都那麼巧,像劇本一樣發生得剛剛好……怎麼做到的?”

她聽著聽著,笑得眼睛都彎了。“哇,這樣說也太誇張了。我明明考試都考不過你的,在你眼裡我卻竟然是那麼聰明的形象嗎?我好開心。”

看她的神情是真的很開心,像是被一直崇拜的天才認證了“你也很聰明”。不愛記複雜解題技巧的她,考試成績一向比我差一點點。可在我看來,策劃剛才那樣一場環環相扣、精準操控的“演出”,已經遠遠超出了“聰明”的範疇。

她眨了眨眼,語氣輕快起來,彷彿終於輪到她來給我講解題目。

“其實也沒有什麼劇本啦。那天聽你和陳昭提起他們的時候,我腦子裡就是突然‘噌’地冒出了一個念頭,像靈感的火花一樣。”

“我當時想,他們兩個既然配合緊密到能一起在社會上做那麼多壞事,那彼此之間應該需要相當程度的信任,才能互相掩護吧?那如果……把這樣的關係,當成‘表演的道具’,會不會很有意思?”

她笑得更深了,眼神帶出一點狡黠。

“當然啦,我也沒想著非得讓他們最後變成什麼確定的樣子,只是隨著事件變化一步步發展成這樣而已。隨機事件其實很好玩的,你不覺得嗎?比如用輪盤決定演員和觀眾身份,再比如——你這傢伙,居然敢偷偷從我短褲口袋裡摸鑰匙!”

她說著說著又對我腦門拍了一記,“你的小動作,我又怎麼會提前料到?”

有點痛,後悔問了。

她繼續牽著我走:“還記得我們之前在圖書館一起看的《無人生還》嗎?”

當然記得。那時她靠在我肩上,我們一起根據童謠與劇情發展猜測下一個該輪到誰死,看到最後都幾乎忘了還應該有一個兇手。

“那個法官——瓦格雷夫,他佈置那麼多複雜的計謀,其實每一步都有可能失敗。如果你要寫一個完美劇本,那隻要前面哪裡出錯了,後面就都白費了。可如果你不那麼依賴確定的劇本,只是隨時保持覺察,不斷應變……那最後的結果可能連自己也會覺得驚喜哦。”

她頓了一下,聲音柔軟得近乎私語:“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瓦格雷夫那樣的‘表演狂人’,他一定也早早準備好了無數個Plan B、Plan C……當然,世界上可能也有很多這種人,只是成功的那些最後才會被記住。”

她回過頭來看著我,忽然又笑了:“不過你只問這一點……果然是被震撼到了吧?把剛才那一幕……徹底刻進腦子了?”

我低聲應了一句:“嗯……我只是覺得……這樣的演出,只為我一個人……是不是有點奢侈了。”

她帶著嗔怪輕輕敲了我一下腦袋,彷彿想聽聽裡面有多少水在晃盪:“什麼奢侈啊,笨蛋。你難道覺得這種事適合把大家叫來一起欣賞嗎?”

我一時語塞,不由自主

笑了。

她輕輕偏頭,像在認真思考,然後緩緩說道:“為你,也就是為我呀。”

“我知道你一定會有所觸動。”

“所以能讓你看一次,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沒有什麼奢侈的。”

她靠近我一步,嗓音幾不可聞,卻真真切切落在我耳中:“這下我們就是,徹徹底底的知己了呢。”

“比起那個只能把最後的表演獻給一堆死人、自己也變成死人,還得寄希望於警察裡有聰明又閒著沒事幹的推理愛好者理解自己的瓦格雷夫法官,是不是好多了?”

我望著她,心裡有種被什麼慢慢填滿的感覺。

她也看向我,表情變得認真:“這次堅持讓你看到最後,是因為你自己說想看。我不想讓你養成半途而廢的習慣。之後嘛,你當然可以決定再也不看。”

“因為我們早就不能離開彼此了嘛。”

“你願意怎麼相處,我都會努力讓你滿意。”她甩了甩我們牽在一起的手。

我怔了一會兒,才輕輕點頭。一起經歷那麼多以後,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段關係留出更長久的空間。

我還想問她些什麼。剛才那一幕,確實過分得讓我有些震撼——一個男人就在眼前失去人性,墮落成只剩生理反應的畜生。

但是這次腦子裡的問號無法組織成語言——每個問題在上次夜談都有答案了。我早就瞭解了。可是理解和接受畢竟是兩回事。

又轉念一想,那兩個傢伙經歷過那麼多的社會黑暗面,早就對善惡標準麻木。說到底,也許這只是他們生命裡一次奇異但並不毀滅性的挫折。

是我太敏感了嗎?還是說……

我已經開始替她找藉口了?

再看看她現在臉上的笑容,仍舊是那麼純真、孩子氣,眼睛像湖面一樣澄淨。

她有什麼錯呢?她只是覺得有趣而已。

而且正如她所言,我們早就不能離開彼此。因此,她是真的把選擇權交給了我。

只是……她會不知道我的選擇嗎?

她應該是知道的。就像她明明給了“幸運觀眾”選擇離開的自由,卻仍知道他會留下來。對我,她當然也明白——那麼,我現在還自由嗎?

還是說,我其實也已經“墮落”了?

這個問題在我腦中浮現,又迅速消散。

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我早就決定,把自己的一切都給她了。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