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_不定期更新】《復樂園·Paradise Regained》(絕贊求回覆中)
刺劍鋒銳的前端點在地面,離青年的裸露的下體只有毫釐之差。
遲疑了許久,熊熊燃燒的眼瞳仍死死盯住居高臨下踏在自己臉上的少女,但那緊咬的牙冠卻已經開始有了鬆動的跡象。
“唉,什麼嘛。”
注意到這一變化的芙蘭嘆了口氣。
“嘔!”
靴尖蠻橫地撞進口腔,擠壓著蜷曲的舌頭,血滴從被劃破的嘴角留下,附著在本就沾染了髒汙的鞋身,與灰塵混雜成令人作嘔的苦澀倒灌入埃利奧特的咽喉,但幾乎被塞滿的口腔又讓他無法掙扎,只得儘可能地張開嘴,接納著少女強硬擠入的足尖。
“還以為你能更有骨氣一點,算了。”
劍尖上挑,鋒利的寒冷掠過青年赤裸的股間,那在緊張與恐懼下隱隱搏動著的下體。
“好好舔吧,做得好的話,我會給你獎勵的。”
“畢竟,軍營裡多一條狗,對我無傷大雅。”
大家好,這裡是律條重塑這裡是前些時間製作的《復樂園》本篇印象曲,詞曲由本人完成,ai輔助後期修改細節,希望能給各位一個大概印象以下是後續情況十分抱歉,由於學校現實生活中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具體情況在茶水間有說,有意願可以去查看,可以保證與本站無關,完全是現實自己的事宜),針對該事件,本人需要在四月中旬/五月初左右作為初審第一人證出庭,以及本人身體狀況一直欠佳需要二次體檢覆查,期間大概率無暇更新因此,本篇只在清明假期會確定更新一次,後續的寫作計劃會視情況暫緩,但最晚不會超過五月中旬(立個誓,如果超過了我加更)再次感謝各位的包容與回應支持
“你還真有閒心。”
“我只是覺得有必要叫你來而已。”
“唉。”
瑪琳有些疲倦地揉揉眼睛,向後靠在身下柔軟的沙發上。
希納家的頂樓十分寬敞,但四處的窗戶反而比平樓少上許多,彷彿納兩束巨大的絲綢窗簾要把屋內的古樸奢華全部藏住,她甚至有一種自己還在那座舊圖書館的錯覺。
她看向坐在對面的身影,面紗後的人輕輕點頭回應。
“所以,你還打算瞞他們多久?”
“維羅妮卡?”
希納家話事人聞言不為所動,只是默默端起眼前精緻的瓷杯,輕呷一口還冒著熱氣的紅茶
,向後靠去。
幾十年過去,曾經活潑張揚的少女如今看上去沉穩了許多。
沒有配偶,沒有子女,她就這樣以同輩中最權威的身份,神龍見首不見尾地統領著整個家業。
“這種事,你自己也明白的,瑪琳。”
“你上次見賽可和莉莉安娜,是什麼時候?”
瑪琳垂下頭,沒有回答。
自斷頭臺被拆倒,少年與少女並肩同行,自己與他們在夕陽下分別的那個夜晚,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十年。
礙於前教會執事的身份,新主教上任後,她也不便與二人來往,只是偶爾互通書信,以及碰到經常來圖書館曠課的希羅。
但她知道維羅妮卡也一樣。
“你打算一直瞞下去?”
“我們沒有辦法,瑪琳。”
維羅妮卡放下茶杯,重重嘆出一口氣。
“想也知道,現在的我們對他們兩個而言,是致命威脅。”
“三十年前,要不是莉莉安娜,賽可的那副半成品藥方就已經把他自己的命送出去了。”
“而現在的新教會,也已經不是你能插手的了。”
伊諾病逝之後,王都方面幾乎將整個教會的人全換了一遍,以艾米為首的舊修女和教士們基本都被遣散到各地,除了依舊對平民各種壓制以外,瑪琳對新主教萊昂納多一無所知。
但她明白,這個在邊陲小城紮根了百餘年的教會,其根系不會因為換人而改變。
“所以,我們還要繼續等?”
“希納家會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幫助,直到他們死為止,畢竟瑪琳,現在你和我,就是他們最大的危險。”
“我知道!”
對側沙發中的人影聲音顫抖著,一縷粉發從面紗下抖出。
“我知道,維羅妮卡,但孩子……賽可和莉莉安娜的孩子,他們在戰場上!如果——”
“希納家的孩子和他們在一起,這是我所能影響到的極限。”
“如果還是無法避免意外,那……”
短暫沉默,瑪琳瞥見維羅妮卡手背的疤痕因攥緊而扭曲著。
“我也真的,無能為力。”
“但無論如何,無論如何……”
“不能因我們,讓賽可和莉莉安娜再度陷入危險。”
第一次總攻,以雙方均損傷慘重收尾。
一夜之間,梅里埃軍隊帳外便橫堆了不少白布覆蓋的擔架,結霜的血跡斑駁點綴在布料上,武器和甲冑的殘骸橫七豎八堆在一旁。
先鋒部隊的四分之一幾乎陣亡,傷者不計其數,但相應的,瓦沙軍的先頭部隊也遭到了嚴重打擊,折損了許多。
整整一天,軍帳中哀嚎不斷,以維薩為首為數不多的醫療兵接連走進走出,希羅很想上前幫忙,但自己的傷軀又只會徒增負擔。好在又過了一陣,情況勉強得到了修整,此時臨近傍晚,倖存的傷員們大多已經睡著。
軍團長奧瑪斯悄聲走進營帳,高大的身軀擠進時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音,門邊的希羅慌忙坐起身,卻被他輕輕拍了拍肩膀,示意不要緊張。
“那些戰俘都已經逼問過了,和巴羅說的差不多。”
男人在擔架邊坐下,一邊強硬地將希羅按回床上,軍團長壓低沙啞的嗓音,幾乎掩蓋在火把的噼啪聲中。
“你大哥對陣的是瓦沙先鋒的精銳部隊,雙方兩敗俱傷後,他和敵方隊長交鋒落敗被俘,一同被抓的還有希納家的兩個孩子,但他們都還活著。”
正當希羅不知道這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時,奧瑪斯又補了一句。
“你大哥擊
傷的是瓦沙副軍團長,琴·辛克萊。”
“所以短期內,他們應該不會再發動攻勢。”
“辛克萊……?”
只慢一拍,希羅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熟悉的姓氏。
“那是——”
“啊,我知道,應該是那個人的家族。”
突然傳來的慵懶女聲嚇了二人一跳,奧瑪斯險些撞翻一旁的支架,回過頭,才發現希羅旁邊雙手交叉在腦後躺在地上的齊蓮。
“齊蓮小姐,你怎麼還沒——”
“廢話啊,疼的要死,根本睡不著。”齊蓮無可奈何地聳肩,疼痛而痙攣滲出的冷汗浸透了臉上的繃帶,她揉揉發暈的額頭,微微坐起身,靠在希羅的擔架邊。
“嘶……說回那個辛克萊,家主大人和她曾經是朋友和同學,經常私下會面,不過沒人知道她們聊什麼。”
希羅更加確信了自己的記憶。
“瑪琳……”
身在瓦沙軍隊,那位副軍團長的辛克萊這一姓氏絕非巧合。
“我不太懂,不過聽上去似乎有血緣關係?”聽到帳外傳來一陣慌張的腳步聲,奧瑪斯慢悠悠地站起身,“那算是好消息。”
“如果你大哥也知道這一點,那瓦沙軍隊大概率不會殺掉他。”
上氣不接下氣的傳令兵衝進帳內,已經快走出營帳的奧瑪斯一把將其攔住,示意他小點聲,然後再次壓低聲音。
“怎麼了?”
顧不得考慮,希羅從擔架上坐起身,直覺告訴他有事發生,果不其然,沒等他聽清傳令兵的話,一陣刺耳的尖叫劃破寂靜,不少本就沒有熟睡的士兵被紛紛驚醒,半是迷惑半是惶恐地向外張望。
“是愛諾爾姐姐。”
齊蓮認出了那聲音。
尖叫聲混雜著哀嚎,似乎還有其他人的大喊,好一陣,那令人脊背發涼的聲響才漸漸平息。
傳令兵語無倫次地搖搖頭。
“軍團長,愛諾爾剛剛發瘋了,連砍了好幾個戰俘,維薩醫生和其他人拼命才攔住。”
意識到事情不妙的奧瑪斯眉頭皺起,面色有些凝重。
“讓維薩先穩住她,我馬上過去。”
“巴德這個瘋子,究竟想什麼要把這種人塞進軍隊……”
“我對摺磨他人沒什麼太大興趣。”
“相反,我還很喜歡那些反敗為勝的戲碼。”
芙蘭的語氣輕鬆愉悅,像是在於友人閒聊一般。
“不過,埃利奧特先生,您這樣也太狼狽了些喔?”
悶哼。
“啊,抱歉,我忘了你沒法說話。”
惡作劇般轉了轉腳跟,瓦沙軍團長抬起一邊靴底,滿意地打量著腳下青年被灰塵和血汙抹遍的狼狽臉頰,另一隻腳的靴尖在埃利奧特口中攪動著,幾乎把嘴角撐裂。
嶄新的細鐵鏈被重新拴在手腕,埃利奧特以一種極其難堪的姿勢跪坐在桌旁,芙蘭的椅子就在他身前不遠處,少女交疊的雙腿正搭在眼前,自己需要繃著腰,才堪堪不被踩在臉上的兩隻腳壓倒在地。
而這無聲的蹂躪,持續了一整天。
軍靴底皮革混雜著鮮血的苦澀幾乎刻入了味覺,疼痛與屈辱本身對自己而言,都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事。
埃利奧特清楚戰俘的性命多麼無足輕重,尤其是在幾乎無人在意的邊緣戰場,生殺予奪完全在芙蘭一念之間。
他不能死。
愛諾爾,維薩,希羅,父親和母親,自己有不能一死了之的理由。
如果被踩在腳下能暫且活命,那他根本無所謂。
“啊……累了,閃開吧,讓我歇會。”
芙蘭抽出
混雜著血絲的唾液浸的發亮的靴尖,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得以喘息的埃利奧特注意到,她手邊一直放著一本破舊的筆記,羽毛筆歪斜在桌旁。
“嗯?好奇這個?”
戰俘的視線並不難察覺,芙蘭鬼魅一笑,從椅子上站起身,那雙琥珀色的眼瞳眯起,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青年。
“……沒有。”
“無所謂啦,放輕鬆,都說了我沒有殺人的癖好。”
不知道從隨身哪裡抖出一角絲巾,塞進埃利奧特沒被鐵鏈捆住的右手,在他困惑的目光中,芙蘭撇撇嘴,似乎是在示意他擦掉臉上的汙漬。
儘管不知道意圖,但暫時服從她的命令總不至於會死,埃利奧特警惕地皺起眉頭,輕輕擦拭著佈滿血汙的臉頰。布料劃過傷口時傳來陣陣劇痛,柔軟的絲織上似乎還隱隱帶著香水的氣味,但那對於自己都無關緊要。
不需要質疑,不需要思考。
只要活著,就一定有辦法。
但帳外突然傳來的敲門聲,還是令他的沉著產生了動搖。
“芙蘭大人。”
是琴的聲音,隔著平靜些許的風雪,她聽上去有些疲憊。
“進來。”
瓦沙軍團長沒有回頭,順著昏暗的燈光打量起自己的手指。
埃利奧特已經預見到了琴的反應,果不其然,對方推門踏入屋內時,瞟過自己的眼神和尖刀一般無二,也許是忙了一天的緣故,她受傷的手臂比早些時候多纏了幾圈繃帶。
“情況如何?”
芙蘭悠閒地轉過身,一邊幫琴褪去身上的輕甲,副軍團長點點頭,眼神卻始終警惕地盯住一旁的埃利奧特。
青年緩緩移開視線,緊緊抓住手中絲巾的一角。
芙蘭自然知道琴的手臂是自己所傷,恐怕報復是在所難免。
“嗯,不用在意,我只是對他有點興趣。”
瓦沙軍團長將副官的甲衣掛在一旁,重新坐回桌前,琴依舊是那副表情,撩起髮絲垂下的一角,別在耳後。埃利奧特清楚看到,她的手臂在做這個動作時明顯顫抖了一下。
“情況差不多,都安頓好了,這陣子兩邊應該不會有大動作。”
“我不是說這個,琴。”
芙蘭豎起一根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晃了晃。
“你的手,情況怎麼樣了?”
“……還沒完全恢復,但不影響。”
隔著絲巾,埃利奧特依舊能感受到少女那近乎灼燒般的視線,心跳在慌亂中逐漸躁動起來,冷汗沿著額頭流下。
“所以芙蘭大人,您為什麼把他——”
“放心,他不會違抗我的。”
“對不對?”
逃避無效,青年緩緩將沾滿血汙的絲巾從面前挪開,先前被刺穿的另一隻手掌心還在疼痛中痙攣,使不上力氣。芙蘭居高臨下的眼神滿是玩味與調笑,對視的每一刻,臉上未消去的靴底觸感都伴隨著那股無法擺脫的輕蔑,始終壓在自己頭頂。
沒有回答,但跪在地上的青年還是默默低下頭。
“我知道,琴,你是在擔心我對不對?”
“芙蘭大人……”
琴看向埃利奧特的眼神依舊充滿警惕。她知道,這個在戰場上橫衝直撞差點卸掉自己一條胳膊的瘋子沒道理這麼快認命屈服,無論如何依舊是個危險的不穩定因素。
只是……
“好啦,琴。”
芙蘭一把摟過副官的肩膀,指尖摩挲過琴垂下的細密髮絲,那癢癢的觸感令她心情也好上了不少。
“芙——”
琴似乎沒有料到這一動作,顯得有些扭捏
,她轉過頭,卻迎面看到芙蘭食指抵住嘴唇,做出“噓”的手勢。
“聽話哦,琴。”
“現在,該叫我什麼?”
右手沿著肩側向上,輕撫過少女的臉頰。
“……姐姐。”
儘管似乎是有些難為情,但琴還是小聲叫了出來,那一向冷若冰霜的臉染上些許微紅。意料之外的稱呼讓一旁的埃利奧特也不由得抬起頭。
少女的神情肉眼可見地放鬆了許多,與本能般的優雅不同,這大概是她一整天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這才對嘛,我的好妹妹~”
“唔,姐姐,輕一點……”
突然抱上來的芙蘭讓琴有些束手無策,蒼白臉頰上的緋紅更甚,只好手忙腳亂地扶住姐姐的肩膀,下意識地張望著。埃利奧特慶幸自己及時識趣地低下了頭:這個時候和琴發生視線交錯,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布料摩挲的聲響伴隨著輕語迴盪在帳中,饒是埃利奧特移開視線,但那曖昧的躁動依舊吸引著他的注意,他極力控制著不去想象近在咫尺發生的畫面,但還是抑制不住莫名的衝動。
他熟悉這種夾雜著情慾的聲音。
彼時和愛諾爾在軍帳私會時,身下的少女喘息著,面色如血般潮紅,熾熱的雙手緊摟住自己的身體,縈繞在耳畔的慌亂氣息與現在一般無二。
只是他無論如何沒想到,芙蘭和琴也會是這樣。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陷入如此尷尬的境地。赤身裸體被強迫跪在地上,全身上下甚至沒有一絲布料,而耳邊那隱約的喘息,又將他的思緒不斷拉回曾經與愛諾爾一同的那些夜晚。
悔恨,憤怒與一絲悲哀混雜在融在心頭,將思緒攪亂成一團亂麻,以至於當埃利奧特意識到下身傳來的微微悸動時,才發現胯間不知何時早已高高立起。
而這顯然逃不過芙蘭的眼睛。
“先停一下哦,琴。”
那身群青色的衣裙和左腿長靴已然被褪下,斜靠在椅背上的她輕抬手按住琴裸露的肩膀,視線越過木桌,落在角落的人影身上。
“我們似乎忘記了一位客人呢。”
埃利奧特全身猛地一顫,但頂起的下身無論如何也軟不下去,頗為滑稽地挺立著,暴露無疑。
“嘖……”
琴已經有些迷亂的咂舌中透出毫不掩飾的惱火,隨後是芙蘭的輕笑,靴底叩在地面的清脆聲響傳來,自知無法隱瞞的埃利奧特咬牙抬起眼。
靠在桌旁的芙蘭上身半裸,左手拖著腮,琥珀色眼瞳掃過自己赤裸的全身,琴以一種極其親暱的姿勢坐在她腿上,全身的衣物幾乎脫了個乾淨,雙臂環住芙蘭的肩膀,回過頭瞪視著自己,泛起紅潤的嘴角與芙蘭耳垂之間拉出一道晶瑩的絲線。
那是對於青年來說過於刺激的畫面,饒是有過心理準備,但埃利奧特的下身還是陡然一顫。
“看起來,有人不是很想被排除在外呢。”
“交給你咯,琴。”
芙蘭騰出的手揉揉少女的頭頂,像是在哄寵物一般,撒嬌般在她耳垂上輕咬一口,慢吞吞地抬起腿,從椅子上翻身下來,埃利奧特可以看到她兩腿之間微微潤溼的水光。
“……那一會我要獎勵。”
“當然啦,我的好妹妹。”
芙蘭有些吃痛地揉著被咬的耳垂,滿臉寵溺地笑笑。
琴轉過身,順著燈光,那赤裸皎潔身軀上,幾道疤痕清晰可見,埃利奧特本能地認出其中一道是利器造成的割傷,但他沒有時間
再看到更多。
先前在戰鬥時,他就意識到琴絕不是一般的女性,但親眼看到少女赤裸的身姿,他還是愣住了神。
如狼一般輕靈矯健。
“正巧,我還有筆賬要和他算。”
少女的話語剛落,便徑直走向跪在地上的青年,沒等他做出反應,一陣呼嘯劃過耳畔,便已然被踹翻在地。
掙扎著抬起頭,埃利奧特只看見琴抬起的左腳,趾縫間透下微弱的燈光,裸足的粉紅色在眼前急速放大,砸向自己挺立的下身。
和白天帳外風雪中的踩踏不同,褪去堅硬冰冷的長靴,少女赤裸的足底多了一絲殘存的溫熱,自上而下的重壓將挺立的棒身橫踩在足底與地面之間。
劇痛電流般竄過脆弱的棒身,但沒等埃利奧特叫出聲,琴的右腳便也重重踏在了臉上,足弓翹起的弧度緊緊踩住口鼻,封死了聲音,巨大的力道令他整個人向後倒去,頭朝下摔在地面上。
手腕處的鐵鏈咣啷作響,少女雙腳的踩踏下,埃利奧特的身子以一種極其難堪的姿勢仰起,腰間陣陣痠麻。
疼痛驅使著他劇烈掙扎著喘息,但琴的足底封死了口鼻,他唯一隻能感受到空氣混雜柔軟的溼熱,甚至察覺不到任何氣息,少女蜷起的足趾幾乎扣進眼眶。任憑他如何扭動身軀,還是無法掙脫那隻牢牢踩在臉上的裸足。
而那原本高高翹起的肉棒也在少女另一隻腳下瘋狂顫抖著,上半身被向後踩去伴隨的是根部撕裂般的劇痛,彷彿要被扯下,脹起於劇痛下的棒身本就敏感,琴因汗水和體溫和微微潤溼的足底滑過,玲瓏分開的五趾按在凸起的血管處,儘管看不見,但足尖的每一次碾動,再清晰不過的觸感都隨之湧向大腦。
埃利奧特並沒有受虐的癖好,更何況還是面對擊敗自己的人。
但此刻,踩在臉上那清晰的獨屬於少女的足底觸感,和伴隨著疼痛一同絞纏在下體的莫名刺激,一切知覺被兩隻腳所支配的事實衝擊著腦海,下身的挺立不由得更甚。
顯然,琴不會發現不了腳下踩著東西的腫脹。
“哦?怎麼?”
左足輕輕抬起,然而還沒等埃利奧特從疼痛中緩解一秒,隔著踩在眼前的腳趾,他看到琴再次高高抬起腿——“被踩著,還更興奮了嗎?”
——並沒有預見中的重壓,那隻裸足依舊攀住翹起的肉棒,五趾踩住將它按在地面,但琴的左腳緩緩前後搓動起來時,埃利奧特才發覺不妙。
先前的興奮下,棒身頂端滲出的透明液珠與少女足底的溼潤混雜在一起,龜頭略顯粉紅的前端徹底裸露在空氣中,而在琴前後的搓動下,先走液的黏膩不斷隨她的腳趾滑動著,一遍遍擦過緊貼地面的冠狀溝。
瘙癢酥麻電流般竄過腰間,青年像一條被拽上岸的魚般抖動著,但少女牢牢踩住面部的腳和腕部拴在桌腿的鐵鏈徹底封死了他的行動,只能透過趾縫的粉紅,無助地看著少女的右腿前後擺動著。
快感暴力地累積著,那是自己與愛諾爾未曾體驗的方式,本應是羞辱與疼痛,埃利奧特卻不知為何無法控制自己愈加狂暴的心率和從腰間湧下的愉悅。
足趾分開,從兩側夾住鼻樑,勉強所能呼吸到的一切已經被琴腳底的溼熱氣息填滿,愈發頭昏腦漲,模糊中,只有下身那源源不斷的莫名刺激依然清晰。
如果繼續下去,自己一定會撐不住,但琴似乎
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眼中滿是輕蔑與鄙夷。
然而,就在熱流即將湧上棒身的那一刻。
“可以了,琴。”
芙蘭慢悠悠地開口,琴猛烈揉動的足底立馬抬了起來,激烈挺起的通紅肉棒在搓弄下看上去大了一圈,顫抖著像是隨時要噴發,但那陡然靜止的腳尖將高潮卡在了最後一刻。
踩在臉上的足底挪開,埃利奧特大口喘著氣,缺氧的重影在他眼前不斷搖晃著,腦袋彷彿有千斤重,掙扎了好幾次,才勉強從地上爬起。
琴足底的氣息還縈繞在鼻間,他抬手狠狠揉了兩下,破皮的刺痛也沒能消去那曖昧的氣味。
“抱歉,是我‘待客不周’。”
他再次聽見芙蘭的聲音。
拼命拖著昏沉的大腦,埃利奧特從眩暈中回過神,面前的椅子上,芙蘭交疊著雙腿,褪下靴子的一邊搭在上方,一副饒有興味的眼神打量著自己,琴站在一旁,厭惡地在地上輕輕跺腳。
她還要……幹什麼……
“只有一個的話,還沒法滿足你吧?”
悠閒地捲起額角一縷櫻粉色髮絲,芙蘭嘴角揚起的弧度更甚。
“請。”
赤裸的足底輕點另一隻腳的皮靴頂,肌膚與皮革間傳來清晰的啪嗒聲,少女白皙的右裸足弓起,輪廓分明的足趾張開著,搭在左腳靴尖,足底與靴面光滑皮革間,赫然是一道不寬不窄的縫隙。
意圖不言而喻。
方才被琴踩在腳底是不可抗力,那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埃利奧特抬起頭,憤然直視著芙蘭那雙琥珀色的眼瞳,但對方似乎全然不在意,只是略微抬了抬眉毛。
“不要客氣嘛,這是你應得的。”
“就當是你白天作為腳墊的報酬了。”
沒有反抗的餘地。
如果不想死,就只能順著她的意思。
埃利奧特死死咬住牙冠,挺腰半跪著向前挪動一步。
而後,他顫抖著,將那遍體鱗傷的通紅棒身,緩緩頂入足底與光滑靴面的縫隙中。
腦海幾乎是瞬間炸開,芙蘭足底出乎意料的柔嫩和靴面的冰冷堅硬一同擠上,方才冷卻下的快感頃刻間洶湧而來,毫無準備的青年一個踉蹌,險些撲倒在地。
深呼吸好幾下,他才勉強壓下那股心驚膽戰的刺激感。
接下來,只要承受住她的折磨和羞辱,就沒有問題——可芙蘭接下來的話,卻徹底將他的心打入冰窖。
“不過,我肯定無法把握您的喜好,所以嘛……”
足跟玩弄般碾過繫帶上方的凸起,她緩緩抬起雙腿。
“還請您自己動吧?”
“……!”
鬼魅般計謀得逞的微笑,那雙虎瞳第二次令埃利奧特感到膽寒。
這個女人……是想將自己羞辱到底。
但沒有辦法,他無論如何也不想面臨反抗的可能結局——死亡。
掌心攥緊,被刺穿的傷口滴下鮮血,鐵鏈在手腕處勒出一道紅印,面色通紅的青年喘著粗氣,緩緩動起了腰。
一下。
與先前相似,包皮在潤滑下沒有了摩擦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快感,被夾在裸足與皮革間的奇異雙重觸感也隨之而來,只是普通的動作,但這難以想象的刺激甚至比剛剛琴的踩踏還要猛烈。
兩下。
龜頭翕動,一縷黏稠的透明滲出,顫巍巍滴落在地面,頂端掠過一絲涼意,轉瞬即逝。
三下。
快感自根部上湧,腰椎過電般酥麻。
……
蝕骨的刺激沿著頸椎向上,牙冠幾乎咬出血才堪
堪沒叫出聲。
……
透明黏液越積越多,掉落在下方的靴面上,每一次抽插,都發出陣陣令人難為情的“啪嘰”聲,伴隨著逐漸濃厚的淫靡氣息,埃利奧特感到自己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明明是絲毫不留情面的侮辱,明明不應該感到愉悅。
但自己無法控制,快感逆流般衝破理智的堤壩,嚎叫著。
無法冷靜,一開始,他還在腦海中不斷回想著重要之人的身影:與希羅的約定,維薩疲憊的笑容,離開家鄉時父母落寞的眼神,與愛諾爾的誓言;可沒過多久,下身切實傳來的快感便沖垮了一切,腦海中的畫面接連崩毀,就連和愛諾爾的場景也斷斷續續。
儘管閉上眼,他彷彿還是能看到將自己肉棒夾在中間的,芙蘭的裸足和長靴,甚至腳背的每一根血管,靴面的每一縷纖維,似乎都遠遠要更加清楚。
啪嘰,啪嘰。
“看上去,差不多了呢。”
“您還滿意嗎?”
芙蘭抬手,一聲清脆的響指。
埃利奧特的餘光瞥見一旁的琴蹲下身,但來不及有任何反應。
乳頭被揪住的怪異觸感唐突傳來,少女指尖的冰涼伴隨著狠命一擰,疼痛瘙癢伴隨著酥麻咆哮著衝破,理智瞬間決堤。
通紅漲起的肉棒宛如水龍頭般,一股股潑灑出乳白色的精液,掛在芙蘭的靴身,搖擺著掉落在地面,陣陣啪嗒聲此起彼伏。
一直不動的芙蘭也突然夾緊了雙腳,緩慢但用力地沿著根部向前擼動幾下,隨著一陣低吼,最後一股精液顫抖著潑灑而出,空氣中頓時瀰漫著淫靡的腥味。埃利奧特踉蹌著撲倒在桌旁,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著,心臟彷彿要撞出胸腔。
琴將青年脫力的身軀一腳踢開,從桌上拿起一張絲巾,小心翼翼地擦去芙蘭靴上還在不斷滴落的白濁,眼中滿是厭惡。
而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軍團長!”
“說。”
芙蘭按住琴的肩膀,示意她停下動作,微微睜開眼,一旁癱倒在地的埃利奧特也吃力地抬起頭,看向門外。
“軍營那邊出了點……情況,可能需要您去看一下。”
士兵的語氣十分急切,聽得出情況很緊急。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少女的神情瞬間變回原先的嚴肅,眨眼間便穿好了先前褪下的衣服和靴子,琴慌忙站起身,卻再次被她拍拍肩膀。
“彆著急,琴,你在這裡等著。”
“可是——”
“我馬上回來,好好待著。”
芙蘭俏皮地眨眨眼,轉身走向軍帳大門。
“我還沒給你獎勵呢。”
“唔……”
見副軍團長低下頭,芙蘭莞爾一笑,走出門外。
……
一片寂靜的軍帳內,只剩下沉默不語的兩個人。
赫爾·希納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身為貴族旁系的自己雖說並沒有在安樂鄉中錦衣玉食,但至少也能安穩地生活,而他從未想過會落到今天這樣。
加入軍隊本就是無可避免,兄弟姐妹幾人還被家主囑託照顧好阿蘭克斯三人,這對從未了解過戰爭的自己太過超前。但儘管如此,隨和如他還是開始習慣起了這種生活。
憑藉著愛諾爾和埃利奧特的關係,以及與希羅一次次戰場上過命的交情,他漸漸對身邊的這些人熟悉了起來。
然而,直到總攻來臨,他才第一次體會到何為絕望。
對方的精銳部隊如入無人之境,沒有專業訓練的軍隊瞬間被衝散
,赫爾只來得及看到人影閃過,以及迎著日出揚起的血光。羽箭擦過臉頰,他聽到身後的兄長巴羅發出一聲慘叫,但轉瞬間就被橫衝直撞的人馬攪亂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然看到鮮血順著對方那名領隊少女的手臂淌下,滿臉狼狽,而統領自己隊伍的埃利奧特顫抖著半跪在雪地中。
直到繩鎖縛住雙手,他才意識到被俘虜的事實。
萬幸的是撿回一條命,但誰也不知道之後會面臨什麼。
早些時候,埃利奧特被那名領隊叫走後,就再也沒有回到戰俘帳篷,那個被打到半死的老叛徒已經從昏迷中醒來,大笑著嘟噥著什麼,但沒人聽得清。
門口時刻看守的護衛更是斷絕了逃跑的可能。
絕望,幾乎是在崩潰的煎熬中等到了夜晚。
沒有任何音訊,埃利奧特走後,瓦沙營中的戰俘便沒了下文。
直到這一刻。
腳步聲緩緩傳來,赫爾聽到門口守衛立正的響動,屋內的其他人立刻警惕地盯向門外,半是恐慌。
緊接著,門被推開,少女的身影裹挾著寒風踏入帳內。
凜冽。
似乎貴族服飾,而完全不像是軍隊中人的華貴衣裝,但赫爾的本能告訴他,這名少女絕對不像外表一樣簡單。
她掃了一眼臥在門口的羅格森,招招手,護衛們立刻一擁上前,將爛泥般的老人拽起,解開鐵鏈,一邊推出門外,那混亂的嘟噥很快淹沒在屋外的風雪。
而後她轉過身,長筒靴底踏在地面的聲音宛如喪鐘。
“不用緊張,我只問一個問題。”
甚至沒有用以偽裝的笑容,芙蘭面無表情地開口。
“你們有誰,是希納家族的人?”
赫爾的心一瞬間如墜冰窖,冷汗不受控制地滲出。
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對方會問這個,但眼前的情境下,這個問題絕不意味著優待。他低著頭,眼神小心翼翼地瞟向一旁的族兄弟,對方也是同樣的反應,死盯地面的眼神中滿是驚恐。
沒有人說話。
“我只重複一遍。”
彷彿情況在意料之中,面對沉默,芙蘭只是聳聳肩。
“誰是希納家族的人?”
依舊是死寂,沒有人敢回答。
然而,這難不倒瓦沙的軍團長,那雙琥珀色眼瞳盯住了後排顫抖的最厲害的一名士兵,她緩步走上前,蹲下身。
“你,回答我的問題。”
早已瀕臨崩潰邊緣的新兵頓時跪倒在地,抽搐著伸出手指。
“他、他是!”
順著手指的方向,赫爾看到他指的是另一位戰俘——而在先前的交談中,他知道對方僅僅是邊郊的普通居民。
這蹩腳的謊言顯然行不通。
就當芙蘭站起身,走向另一人時,牙冠緊咬的赫爾站起了身。
“……怎麼?”
少女抬抬眉毛,那令人膽寒的眼神直視著赫爾。
“他搞錯了,我才是。”
戰俘的嗓音和身軀一同顫抖著,但依舊堅定。
芙蘭將眼前瘦弱的青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看得出,雖然膽戰心驚,但這傢伙的反應看上去並沒有在說謊。
“名字?”
“赫爾。赫爾·希納。”
“好,跟我來。”
少女說著抬手示意守衛上前,在一眾戰俘訝異的目光中,將赫爾的束縛解下,向前推了一步,停在芙蘭身前。芙蘭轉過身,朝著帳外的風雪走去,手足無措的赫爾只能被守衛推搡著跟上。
“哦,對了。”
一隻手已然掀起帳簾,她又突然回頭,看向剩下被束縛的人群。
“我這個人,不喜歡騙子。”
慘叫聲,先前回答的戰俘立刻被守衛按倒在地,伸出的手指隨著一聲脆響向上彎折到詭異的角度,赫爾沒來得及說什麼,芙蘭便一把將他拽出了帳篷,帳門在背後重重甩上。
風雪漸小,但自己藉著月光依舊看不清芙蘭的表情。
“這位小姐,你——”
“愛諾爾·希納。”
平靜,但明顯夾雜了惱怒的語氣將他的話噎了回去,聽到那再熟悉不過的名字,赫爾的神色一時間凝固,而這一反應自然被芙蘭看在眼裡。
“你知道她。”
“知道,她是我的族姐。”
赫爾知道隱瞞沒有意義,只得承認。
點點頭,少女轉身,沒有再問多餘的問題。
茫然間,青年只得遲疑地跟上腳步,單層布衣在積夜的風雪中形同虛設,刺骨的寒冷讓他每一步都直打哆嗦,幾乎走不動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赫爾心中的不安愈發激烈,但他沒有思考的餘地。
“你的眼睛,還是那樣嗎?”
“嗯,沒辦法呢。”
瑪琳隔著面紗摸了摸右眼處,她早已熟悉那空洞的觸感。
當時,事情安定下來後,賽可曾給自己專門配過幾次外傷藥,也又拜託她把一些內服藥轉交給維羅妮卡,有一次由於藥包太多,她不小心將自己的和維羅妮卡的包裹搞混,所幸後續沒什麼大礙,那之後,自己傷口的惡化有所停止,但那隻眼睛還是永遠失去了。
“畢竟他是醫師,不是魔法師——”
然而話音落下,她的手指頓了頓,又閉上了眼。
對面的維羅妮卡沒有搭話,顯然,她知道朋友想到了什麼。
“好吧,其實……差不多。”
從當年搞錯那包藥開始,她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一切。
“沒辦法,我們只有這樣,話說回來,圖書館如何?”
希納家話事人緩緩踱到窗前,將窗簾拉開一條小縫,昏暗的屋中,樓外街道的陽光顯得格外刺眼。
瑪琳也站起身,手中扔端著那已然變溫的茶水。
“拜你所賜,倒是清淨,基本只有希羅會來。”
“……賽可的孩子嗎。”
“對咯,很戲劇性是不是?”
前教會執事輕輕摟住朋友的肩膀,維羅妮卡苦笑一聲,將窗簾重新拉上,轉過頭的瞬間,瑪琳清楚地瞥見那雙眼中的赤紅。
“畢竟咱們第一次遇見他,也是在那個圖書館。”
“……”
“你不會不記——”
“唉唉,我又沒真的上年紀,忘不掉。”
維羅妮卡半惱地在瑪琳手臂上擰了一把,這麼多年,她還是對這位老友束手無策。
“我就說,所以很戲劇性啊。”
“當初流浪漢一樣的傢伙,現在……”
“現在冷靜一點了嗎,愛諾爾。”
“……”
沒有回答,奧瑪斯長嘆一口氣,回頭看向一旁的軍帳。
被砍殺的戰俘有兩名,剩下一名重傷仍在搶救,好在時間已經是夜晚而且動靜並不大,理論不會被瓦沙軍察覺。
但愛諾爾的狀態,依舊令人堪憂。
埃利奧特被俘與她而言是無比沉重的打擊,但眼下,雙方戰俘情況都不樂觀,偵察兵也遲遲沒有回信。
“會沒事的,冷靜下來,好嗎?”
任何的指責也沒有意義,他現在只能祈禱消息不被瓦沙得知。
據他的瞭解,那位軍團長的脾性,絕對不會對此視而不見。
“……嗯。”
癱坐在地的愛諾爾第一次給出了回應,抬起有些麻木的眼睛
。
“軍團長,其他人……還好嗎?”
“齊蓮傷的有些重,不過所有人都還活著,這你放心。”
“嗯。”
女人點點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奧瑪斯抬頭,十二月的夜空漆黑如墨,篝火之外伸手不見五指。
“聽天由命吧。”
和琴共處一室的窒息感堪比溺水。
尤其是,看到她方才在芙蘭面前展現出的樣子後,埃利奧特毫不懷疑,如果沒有芙蘭的禁止,琴絕對會讓自己生不如死。
就像那個老叛徒一樣。
……
想到這,青年從興奮中逐漸平復的思緒清晰了一些。
“你之前說的,還算數嗎?”
原本沉默的少女眉頭微皺,但很快反應了過來。
“報仇嗎?原本機會多的是,現在我可不好說。”
“現在你的一舉一動全憑姐……芙蘭大人的心情。”
她說著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埃利奧特只好視而不見,儘管對她和芙蘭的姐妹關係確實意外,但他知道自己不好多問。
“不過,應該還是有機會的,因為芙蘭大人的信條——”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平靜到嚇人的女聲伴隨著風雪灌入帳內,離開不久的芙蘭身上並沒有落多少雪,但臉上的神情明顯陰冷了許多。琴連忙上前,將姐姐身上的輕甲裙褪下,但這一次,芙蘭罕見地沒有露出笑容。
埃利奧特的心一沉。本能告訴他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了。
“不止是我的,也是瓦沙軍的信條。”
“……姐姐?”
“進來。”
芙蘭沒有回應,只是朝帳外輕喊了一聲。
另一道顫巍巍地推開門,看清的瞬間,埃利奧特一度忘了自己赤身裸體被束縛的事實,猛地站起身,卻一個踉蹌摔在地上,但顧不上疼痛,他的語氣中難掩驚訝。
“赫爾!”
而赫爾·希納本人,看上去也對眼前的情況一頭霧水。
“埃利奧特?我……”
“說回正題,兩位。”
芙蘭重新坐回椅子上,琴靠在她身邊,軍團長的手指撫過少女的秀髮,臉上的神情似乎舒展了一些,但仍舊令人膽寒。
“就在剛剛,我們偵察兵得到了一個有趣的消息。”
“一個梅里埃營地的士兵,殺掉了兩名瓦沙戰俘。”
“……!”
埃利奧特神情的變化逃不過那雙琥珀色眼睛,芙蘭接著開口。
“很有趣呢,埃利奧特先生,偵察兵聽到了她的名字。”
“愛諾爾·希納。”
晴天霹靂一般,埃利奧特感覺自己像被從頭頂澆下一盆冰水,涼意瞬間席捲全身,他是有擔憂過自己被俘後愛諾爾的狀況,但沒料到,居然會到這種地步。
一旁的赫爾沉默不語,似乎是已經知道了這回事。
“有趣,不是嗎?”
芙蘭那似笑非笑的語氣更是令二人的心臟徹底狂亂起來。
“我很好奇,她和你,是什麼關係?”
“你想幹什麼?”
後背已經遍佈冷汗的青年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我已經說過了。”
芙蘭隨意地抬起手,指尖一聲脆響。
幾乎是瞬間,方才還趴在椅子旁的琴閃電般起身,一把揪住赫爾的頭髮,將戰俘重重按倒在地,青年猝不及防的慘叫只持續了一秒鐘變被地板和踩在頭頂的腳壓了回去。
而芙蘭也緩緩站起身,朝著埃利奧特的方向走進一步。
“以牙還牙——”
少女彎下腰,低聲的耳語撕裂著最後防線。
“以眼還眼。”
她能看到青年強撐著神態後的慌亂與
恐懼。刺劍抽出,毫釐之差猛地刺入地板,紮在埃利奧特赤裸的身前。
“不過在此之前,需要你給我一個回答。”
“否則這位小哥……”
她別開身,讓赫爾抽搐的身體暴露在埃利奧特視線中,琴微微抬起腳,鮮血順著青年被蹭破的臉頰汩汩流下。而沒等他緩過來,副軍團長高高抬起的右腿便砸在了腹部,埃利奧特清楚地聽到足背撞擊皮膚的悶響,赫爾像被煮熟的蝦般弓起身,劇烈的疼痛讓他完全叫不出聲。
而琴的眼神自始至終沒有變化,赤裸的腿部曲線在燈光下宛若鍘刀,毫不留情地砸向掙扎的青年,足底與地板封死了氣息與聲音,只留下一陣鮮血淚交織的悶響。
“……可能要被她給玩壞掉哦。”
“不用擔心,在這方面,琴是很專業的。”
“我會說的。”
“……你們這樣沒有意義。”
眼前的埃利奧特並沒有露出預料中的慌張,雖然看得出他還在發抖,但與以往見到的戰俘,似乎又有些不同。
“虐殺戰俘意味著與梅里埃徹底為敵,而你們——”
“啊,是的,我們沒有勝算。”
芙蘭臉上的笑容同樣平靜,半蹲下身,視線與面前的戰俘持平。
“所以,我才不在乎。”
“啊,就像你白天還要垂死掙扎一樣……”
她說著站起身,輕輕揪住青年的亂髮,強迫他抬起頭仰視自己,那時琥珀色的眼瞳中滿是戲謔。
“就算是狗也會咬人呢。”
“我們很像,埃利奧特。”
短暫的沉默,帳內一時間只剩下赫爾掙扎抽搐發出的動靜。
“愛諾爾她是……我的未婚妻。”
埃利奧特明白,在芙蘭面前的謊言沒有意義。
“喔,你倒是乾脆。”
芙蘭抬了抬眉毛,對這份坦誠似乎有些意外。
“我瞞不過你們,這是事實,但能不能——”
“謹記,戰俘。”
少女鬆開揪住青年頭髮的手,琴站到一旁,滿臉狼狽的赫爾終於鬆了一口氣,掙扎著勉強抬起頭。
芙蘭的眼神瞟了瞟牆上掛著的瓦沙軍旗。
“在這裡,你沒有決定權。”
“琴,帶出去。”
不知何時已經換好衣裝呃副軍團長以沉默回應,一把拽起爛泥般癱倒在地上的赫爾,走出帳外,青年慌張的驚叫轉瞬間被風雪掩蓋,埃利奧特甚至沒有看到他的表情。
“等等!”
他猛地起身,眉間卻迎面對上芙蘭出鞘的劍鋒。
“稍安勿躁,埃利奧特。”
少女的神情依舊冷靜,打量著他因焦急憤怒而漲紅的臉頰。
“都說過了,瓦沙對處理戰俘沒有興趣。”
“雖然信條是那麼說的,但……”
她垂下眼。
“如你所言,這樣沒有意義。”
“瓦沙註定會全軍覆沒。”
劍尖上挑,銀光劃過眼前,額前傳來被金屬掠過的刺痛,芙蘭將長劍收回身邊,緩緩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麻繩與鐵鏈將埃利奧特的手腕磨得生疼,無法掙脫的他只得重新跪坐在原地,他看到芙蘭低垂的臉,那銳利而疲憊的眼神。
“那你們為什麼還要打?”
“這一點,你應該比我要明白。”
芙蘭發出一聲顫抖的輕笑。
“無論在哪個國家,逃兵一直都是死罪——換個話題吧。”
似乎是看的埃利奧特還想說什麼,少女抬手製止了接下來的話語,重新抬起頭,視線落到少年赤裸的身上。
“因為未婚夫被抓,就能發瘋砍死幾個戰俘。”
“她還
真是愛你呢。”
“你想幹什麼?”
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一縷寒意從埃利奧特後背升起。
“你放心,就算要報復,我也不會用這麼直接的手段。”
“但總歸,還是要付出代價的吧。”
抬腳輕踩在青年屈起的膝蓋,靴底摩擦的疼痛再一次令埃利奧特牙關緊咬,但手腕的束縛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
“外面下雪了,走了一圈。靴子有點髒。”
“清理就交給你咯,有婦之夫先生。”
諾斯死了。
即便賽可夫妻倆一直為街區的人們看病診療,年近七旬的老屠戶還是沒能抗過歲月的侵蝕。
在醫師模糊不清的幼年記憶中,老屠戶和父親與叔父的關係很不錯,自三十年前那場橫掃兩國的戰爭中歸來後,幾乎一無所有的諾斯繼承了家業,在貧民區的街角經營那本屬於父親的肉鋪。
可諾斯的孩子還在軍隊中。
接連幾日,那間位於街角的店面都空無一人。
“要不先給賽可吧,畢竟諾斯和他老爹關係不錯。”
有人這麼說。
但賽可只是苦笑著拒絕,繼續回到他和莉莉安娜的小屋——他並不是不需要,藥品的研發製備,不斷的書籍編纂,一間屋子的餘裕對他來說絕不是可有可無。
他只是做不到。
他不願去想象,諾斯的孩子回家後看到這一切的表情,當然,自己的三個孩子也一樣,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會發生什麼。
當凱旋而歸的戰士看到一片破敗,曾幾何時的溫馨化作墳冢,他能想象那該是多麼的悲痛。
更可悲的是,現在的他,甚至不知道孩子的生死。
賽可不止一次從夢中驚醒,恍惚間又看到父親與叔父那兩頂染血的鋼盔,母親嘶啞的哀嚎彷彿從未散去。莉莉安娜為此頁調配過許多安神的藥物,但還是無濟於事,丈夫還是會在半夜猛地坐起,像個受驚的孩子般縮在床角。
她能做的只有安慰,聽著枕邊人的氣息重新歸於平穩,再繼續陷入第二天新的忙碌,給鄰居遞出包好的草藥時,那平和帶笑的臉上也寫滿了疲憊。
教會的人也曾來過,但戰爭沒有結束的當下人心惶惶,誰也不知道新任主教萊昂納多究竟在想什麼,但至少並沒有再復刻一次三十年前那場鬧劇——可能在他眼中,賽可只是一個普通醫生。
諾斯去世的一週後,小鎮第一次接到了戰報。
傳令兵的馬蹄暴烈如雷雨,廣場上,人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前排的人重複了第二遍,人群中的賽可這才聽清那氣喘吁吁的傳令兵大聲喊出的是什麼。
“梅里埃軍隊在第一前線大獲全勝,血色騎士團主力部隊已準備分散支援其他戰場!”
並沒有確切的消息,一切仍是未知。
但至少,這對於人們來說是一點求之不得的希望。
在梅里埃,血色騎士團意味著百分百勝利,一旦支援到達,那麼處於邊線戰場的紛爭,基本可以宣告結束。
士兵們的凱旋,只是時間問題。
賽可回頭看向莉莉安娜,妻子眼中流露出些許如釋重負的笑意,輕輕拉住他的手。
“這是個好消息,親愛的。”
他沒有任何太激動的反應,只是握緊了那雙手,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
此時的賽可全然沒有預料到,僅僅半個月後,這片廣場中央的光景,將成為他永生不滅的夢魘。
芙蘭對自己似乎並沒有太大戒心。
埃利奧特不知
道原因,但的確,他也沒有足夠造成威脅的手段。
“我對虐待沒有太大興趣,你隨意就好。”
“但是嘛,你最好別有什麼小心思。”
一天夜晚,靠在躺椅上休息的芙蘭合上日記本,看向桌旁一絲不掛的埃利奧特。
儘管對他的存在已經毫不掩飾,但那結實的鎖鏈依舊捆在手腕上,使青年無法離開那張桌子半步。沒有衣物,沒有行動自由,與其說是戰俘,他更像一個軍帳內不可或缺的擺件。
“那還真有說服力……”
他牙關緊咬,幾滴冷汗從眉間淌下。
每天,他都能遠遠聽到中央營地的集合號與士兵們操練集結的聲響,不時能看到新的傷員,而芙蘭,也從來不向自己透露任何信息。
焦急,驚慌。
看不見的交鋒,不確定的死傷,無法踏出敵營半步的他心急如焚,但不論他怎樣,都無濟於事。
甚至只有幾張帳篷的距離,他也不知道那些同為戰俘的夥伴們情況如何——包括,前幾天被帶走的赫爾。
“在擔心那個傢伙嗎?”
芙蘭笑了,但看上去並不是先前那種輕快的笑容,從躺椅上站起身,提起門口鏽跡斑斑的鐵壺,帳外漸弱的風雪將爐火燒開的滾水吹涼了些許,但倒入杯中時依舊冒著熱氣。
杯底的什麼東西彷彿被激發了出來,在狹小營帳中縈繞著縷縷苦澀的香氣,埃利奧特知道,那是芙蘭習慣喝的一種草藥茶。
也許是注意到他的視線,少女隨手將桌上另一隻杯子也倒入了熱水,半杯滿的草茶推到埃利奧特觸手可及的地方。
“……你什麼意思。”
“怎麼,不渴?”
芙蘭撇撇嘴,拉過椅子坐在青年正前方,悠閒地翹起二郎腿,前一晚剛清潔過的長靴在暗光下漆黑髮亮。食指輕勾,從埃利奧特面前舉起那還冒著熱氣的水杯,舉到自己交疊的雙腿上方,微微傾斜下一個曖昧的角度。
“還是說……”
左腳靴頭抬起,輕柔的力道抬起埃利奧特的下巴,強迫他仰視著自己,燈光下,傾斜的液麵在杯口若隱若現,彷彿隨時會被倒出,順著長靴那光滑的皮革流下。
“要我這樣,你才肯喝?”
說不渴無疑是騙人,實際上,芙蘭已經兩天沒有給自己水喝,休息之餘,赤身裸體的自己又一次次被她玩弄到被迫興奮,卻無法釋放,背德快感的燥熱和乾渴幾乎要把他搞垮。
“你答應我不會處置掉他的。”
筋疲力盡的埃利奧特陰沉著臉,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當然,當然,但你也要知道。”
少女眨眨眼,那幾乎算不上微不足道的安慰。
“畢竟是你們殺戰俘在先,你只能祈禱他撐得住。”
芙蘭端起自己的鐵杯,悠閒地啜飲一口,對埃利奧特那憤怒又束手無策的表情似乎十分滿意。
“畢竟,被琴玩壞的傢伙,不在少數。”
他知道這句話並不是誇張。
這幾天,他經常能聽到臨近軍帳中的聲響,赫爾那扭曲著聲調的呻吟慘叫甚至能傳到芙蘭的帳篷,而且不知怎的,那聲音聽上去痛苦的同時,還有一絲顫抖的愉悅。
那種不詳的預感愈加激烈。
但埃利奧特沒有辦法。
他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勢彎下身,叼起那隻生鏽的鐵杯,灼熱水汽和薄薄的金屬邊緣燙得青年直髮抖,但雙手被緊縛的他只能靠這種方式夠到近在咫尺的水。
芙蘭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那滑稽又焦
急的模樣活像一隻獵狗。
“需要幫忙嗎?”
她笑盈盈地抬起腿,靴尖劃過埃利奧特赤裸的上身。
沒有回答,青年猛地仰頭,茶水伴隨著熱氣傾瀉而出灌入口中,順著嘴角溢下,濺滿了上半身,幾縷泡開的茶葉從杯口落下。
水非常燙,埃利奧特感到從口腔到喉嚨,乃至被濺到的上身都像灼傷般劇痛,但他還是抬起頭,用疲憊但毫不掩飾的挑釁眼神看向芙蘭。
“不必麻煩你。”
“哎呀,哎呀,不用心急。”
少女似乎並不意外這種方式的反抗,甚至沒有像前幾天一樣讓他清理掉靴身的水漬。
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傳令兵的步子停在帳外。
“芙蘭大人,已經準備好了。”
“嗯,我這就過去。”
芙蘭站起身,那件黑金色的瓦沙軍服外套披在紗裙外面。
埃利奧特剛放下的心陡然間又懸了起來。
儘管他看不見帳外,但這芙蘭這一舉動無疑是總攻的信號,梅里埃已經潰敗過一次,此時面對大規模總攻,只會凶多吉少。
青年的理智飛速運轉著,但似乎沒有任何可以做到的事情:除非能趕在瓦沙集結完畢之前逃回去,把情報告訴戰友們。
“我說過啦,別有什麼小心思。”
青年突然的沉默對於芙蘭而言太過明顯,她推開門,一道身影迎面與她擦肩而過,接替她坐在了那支椅子上。
是琴。
埃利奧特的思緒戛然而止。
琴應該一直監視著赫爾才對,即使拋開這一點不談,副軍團長也沒理由不參與關鍵的總攻。
“說實話,我很佩服你不輕易屈服這一點,埃利奧特。”
“但是……”
芙蘭走出帳外,凜冽寒風吹過,將厚實的衣袖向後帶起,頃刻間沾染了無數稀碎的雪花,琥珀色眼瞳滿意地捕捉到埃利奧特眼神中的驚惑。
“你那位朋友,可就不一定咯。”
第一前線已經奪得勝利,血色騎士團正在趕往其他戰場支援。
這對於處於邊線戰場的希羅等人無疑是好消息。
勝利已然唾手可得。
“但究竟還要等多久?”
沒有人知道。
邊線戰場充斥著四面八方,自己所在的這裡必然無法得到第一時間的支援,而在此期間,芙蘭一旦再度發起總攻,傷亡慘重的梅里埃軍隊只有潰敗。
這幾乎是必然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最前線的偵察兵很快便探查到了正在集結的瓦沙軍正朝營地前進,接到速報的奧瑪斯立馬集結士兵,儘管還能作戰的人員少得可憐,但勉強還有一戰之力。
士兵被分成了兩部分,大部分人所在的先頭部隊正在往前迎戰,而僅有少數人的,希羅所在的第二部隊和軍醫們在軍營附近待命——“為了防止出現意外情況全軍覆沒”,這是軍團長給出的解釋。
距離上一次總攻已經過去了一陣子,他們依舊不知道戰俘的情況如何,尤其是愛諾爾殺掉幾名瓦沙戰俘後,希羅更不清楚自己大哥是死是活,有沒有遭到報復。
手臂上的傷已然恢復差不多,雖然還是會痛,但並不影響正常活動,與他同批的齊蓮也在康復中,勉強能下地行走。
說是待命,實際上,第二分隊身後就是傷員和軍醫,根本沒有撤退的餘地,一旦第一分隊潰敗,等待他們的幾乎就只有死亡。
這是比肉體傷痛還要煎熬的折磨。
白茫茫的漫天飛雪中,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出現在眼前的
,是自家傳令兵,還是瓦沙軍的戰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希羅,你看……”
身旁的同伴突然捅了自己一把,一邊喃喃道。青年轉頭向戰友的視線方向望去,卻什麼也沒有看到,目之所及還是白皚皚一片。
他剛想問,視野中隱約可見的一個小黑點讓他把話嚥了回去。
起初他以為是雪盲導致的幻覺,但隨著那黑點漸漸放大,希羅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和戰友並沒有看錯。
那是一個人。
“你為什麼沒有跟著去?”
埃利奧特牙關緊咬,早些時候開始的不祥預感愈發強烈。
面前的琴只是單手託著腮,幾天前,自己在她身上留下的那道從肩頭蔓延到小臂的傷口已然癒合,疤痕清晰可見。
“怎麼,你希望我去了多殺幾個嗎?”
“……芙蘭她在盤算什麼?”
完全得不到回答,埃利奧特攥緊拳頭,兩條鐵鏈在手臂牽動下錚錚作響,而琴只是伸了個懶腰,將身子完全靠在了躺椅中。
“其實,告訴你也無妨。”
那雙包裹在白色長靴中的腿微微翹起,靴尖冰涼的皮革觸感落在兩腿之間,沿著那一直保持著興奮的下體向上,劃過繫帶的瞬間,青年的身體一陣顫抖。
“我不去是因為,沒有必要。”
“赫爾!?”
直到那人影走到近前,才有眼尖的人認出了他。
赫爾·希納像一塊破木板,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積雪中踉蹌著,走向背靠風雪的梅里埃軍營,全身上下只裹著一塊破布,幾乎遮不住赤裸的身子,沒有遮蔽四肢被凍的發紫。
那模樣,如果不是嘴唇還在翕動,幾乎像是一個死人,可即使是這樣,也沒有人明白他想說什麼。
呼喊很快驚動了營地內的其他人,希羅看到維薩和幾名其他軍醫從帳篷中朝著這邊跑來,他回過身,示意幾名神色緊張的戰友放下武器——被俘幾天的戰友突然冒著風雪逃回,心懷警惕是正常的。
他緩緩走上前,赫爾看清希羅的瞬間,那張快被凍爛的嘴又張了張,希羅只聽見一陣急促的喘息聲,然後就看到同伴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他顧不上多想,連忙上前扶住青年瘦弱的身子,破布衣在暴雪中活像一塊鋼板,希羅無法想象是怎麼起到作用的——赫爾基本相當於赤身裸體在大雪中從瓦沙軍營逃回了陣地。
“希、羅……”
斷續的聲音幾乎被風雪掩蓋,但希羅清楚地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那身破布脫落了大半,露出青年血跡斑駁的赤裸上身。
他的全身上下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淤青和傷痕,不少血痕在寒冷下凝結成塊,和破布凍在了一起,染成一片深紅色,很難想象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這個希納家的士兵變成這幅狼狽的樣子。
猜疑背叛的可能性與否已經沒有意義。
希羅當然有過懷疑,但赫爾這幅和死人幾乎沒區別的慘狀在他心裡完全抵消了這種可能性,就算赫爾真的被瓦沙收服,讓他赤身裸體橫跨整場風雪來梅里埃營地也完全沒有意義。
更何況……
他和幾名戰友掃視四周,茫茫風雪中,沒有然後其他人的蹤跡。
……也不是誘餌。
“希羅……”
赫爾掙扎了一下,死死揪住同伴的衣領。
“埃利奧特……還活著……”
這短短几個字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赫爾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維薩!”
顧不上理解他的話,希羅立馬朝著奔
來的妹妹大喊,無需多言,趕來的軍醫沒有任何顧忌,立馬和幾個人一同扶住赤身裸體的青年,將一件厚毛毯緊緊裹住他的身子,七手八腳拉回營地中央。
“別擠,別擠,我來處理就好!”
許多人圍在一起完全無法施救,維薩揮手示意人群散開,回到各自的位置,希羅和其他幾個希納家的成員儘管擔心,卻也只是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在遠處看著。
“維薩……”
軍醫側過頭,赫爾的身軀踉蹌著靠在自己肩上,遍佈血跡的破爛衣衫下,隱隱透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疤痕,他整個人像是丟了魂般,無神地喃喃自語。
“我在,我在。”
她抓住那明顯瘦削了的胳膊,手忙腳亂地抽出隨身的紗布卷,扶住青年的身子緩緩停在背風處。
“沒事的,大家都在,別擔心。”
“這裡是我們的營地,還記得嗎,這裡暫時很安全——”
“嗯……”
赫爾的聲音斷續,夾雜著痛苦的喘息,半跪在地上,傷痕累累的手顫抖著捂住手臂上那處最深的傷口,冷汗從臉頰滑落。維薩這才注意到,那道尚未癒合的傷口即使在這種天氣,也不斷向外湧著鮮血,染紅了大片雪地。
少女心下一驚,連忙蹲下身,攙住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沒事的,堅持住!我馬上給你治療——”
她的話卡在了喉間。
面前的青年已然沒有了體力,受了這麼重的傷,裸體橫穿暴雪還活著本就已經是奇蹟。
本應是這樣的。
方才眾人因為毛毯和破布的遮蓋沒有發現,但此刻,赫爾跪倒在地的兩腿間,下體不合常理地挺立著,看上去猙獰無比。
“維薩……”
第二次,面前的人嘶啞地喊出她的名字。
混亂間抬起頭,維薩與那近在咫尺的臉龐四目相對。
“赫爾?”
那是一種,她之前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神情。
完全不可能出現在這樣狼狽的一個人眼中的神情。
“對不起。”
近乎暴戾的兇狠與癲狂。
自己只在幼年時見過一次這種眼神,運送死刑犯的囚車緩緩開過街道,她與擠在欄杆後的一名老者四目相對,儘管只有一瞬間,但那無法掩飾的的兇光依然令人不寒而慄。
“維薩!快躲開!”
希羅的大吼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隨之一同還有雜亂急迫的腳步聲,似乎有誰在朝這裡狂奔。
但她已然無心注意。
一顫。
如雪般徹骨的冰涼,隨後,是飛濺而出的灼熱。
三分之一的刃尖無聲地沒入胸口,而那鏽跡斑斑的刀柄,正緊緊握在面前的赫爾手中,整把刀十分小巧,浸透著鮮紅,像是剛從血池中撈出一般。
“……誒?”
只堪堪擠出一個音節,踉蹌著倒下前一瞬,維薩看到那身破爛乾涸的布料上,被自己胸口濺出的鮮血重新染透了熾熱的淺紅。
希羅發現到異常時並不晚,可那一瞬間發生時,饒是被日夜鍛煉出的反應,也沒能在最後一刻及時趕上。
十幾米開外,正在為大哥還活著感到慶幸的他看到維薩扶著赫爾蹲下身,青年的手從血流不止的傷口上挪開,猛地閃過一絲銀光時,身體便已然在理智之前動了起來,身旁的其他幾位戰友也同時發現異常,朝二人趕去。
然而,人畢竟只是血肉之軀,剎那電光火石間,觸不可及。
他只來得及在維薩倒地前一瞬接住少女的身體。
也許是本能的躲避,和衣服
的阻隔,利刃並沒有貫穿心臟,但依舊在她前胸留下一道猙獰的傷口,暗紅色的鮮血不斷湧出,將灰白的衣裙染成點點斑駁。
晚了一瞬的眾人朝著赫爾一擁而上,將他壓在原地。
“維薩!維薩!”
手忙腳亂地扯下繃帶一角,顧不上其他,希羅焦急地解開妹妹外側的衣衫,但滿是駭人血跡的皮膚顫抖著,想要包紮的他卻根本無從下手。
少女的眼神依舊維持著不可置信,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什麼聲音,冷汗沿著蒼白的臉頰滑下,抬起的手臂在疼痛中痙攣。
無暇多想,希羅將繃帶在手上緊纏幾圈,從腰間向上勒住不斷湧血的傷口,受到刺激的維薩猛地一顫,薄薄的一層潔白再次被黏膩染紅。
“別,別緊張……”
腦子已經炸成一團,希羅手足無措地吞了吞唾沫,將剩餘的繃帶攥緊,剛準備再次包紮時,卻聽到身後傳來的陣陣碰撞和驚呼。
轉身的瞬間,赫爾的身影直朝自己撲來,巨大的衝擊將青年撞飛出數米,後腦勺重重磕在溼潤的草地上,沒等爬起,滿是傷痕和老繭的手便扼在了咽喉處。
越過顫抖的的肩膀,希羅能看到他身後被掀翻的幾名戰友,赫爾額角的長髮被灰塵和血汙黏在一起,甚是猙獰。
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先前戰鬥力並不突出,尤其是現在瀕死的赫爾,不可能有這樣的力氣。
也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才對。
“咳,赫爾!你為什麼——”
饒是明白眼前的人早已與自己的戰友有所不同,但希羅還是忍不住衝著那熟悉的面龐大吼。血液湧上脖頸,沖刷著重壓之下的腦海,希羅只覺得眼前陣陣眩暈。
“殺掉……把他的妹妹……維薩……”
回答是斷斷續續的呢喃,赫爾·希納的眼神飄忽著,似乎根本沒有聽到戰友的質問,任由希羅在他手腕處抓出道道血痕,也沒有任何鬆勁的跡象。
像是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根本不認識眼前的人一般。
“主主主、主人的……命令……”
“軍醫……”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般,眼神漸漸聚焦到希羅身上,空出的右手舉起短刀,鏽蝕的刃尖背對陽光。
“赫爾!”
“別礙事!”
伴隨著嘶啞的怒吼,刀身猛地刺下。
然而,卻並沒有傳來貫穿血肉的手感。
參差不齊的牙齒在刀身生生啃出兩道扭痕,鉗住了向下的刃尖,驚人的咬合力一時間讓赫爾持刀的手也動彈不得,無法再向下刺去。
希羅抬臂,連帶斑駁的刀刃死死抓住握刀的手,五個指節傳來被劃破的劇痛,血順著刀刃歪扭流下,滴在緊咬的牙冠縫隙,為口腔中的鐵鏽味添上一抹鹹澀。
喉間手指的力度還在增大,缺氧帶來的眩暈感愈來愈烈,死死咬住刀刃的牙冠已經開始打戰。希羅清楚,稍有鬆懈,那刀尖便會毫無阻礙地扎穿自己的喉嚨。
但這樣僵持下去,在其他人趕來之前,也會是自己率先力竭。
他已經無暇去思考為什麼戰友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他不明白為什麼那個膽怯但堅強的赫爾會選擇背叛。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
“赫爾·希納!”
就在希羅的牙齒終於撐不住鬆開的瞬間,一聲清脆的吶喊從身後傳來,赫爾猝不及防的手上頓住,彷彿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名字。
他轉過身,看到踉蹌著趕向這邊的齊蓮·希納。
“齊蓮姐……?”
然
而,希羅等的就是這剎那間的遲疑。
猛地轉過肩膀,空出的右拳從側面重重錘在掐住脖頸的手上,指節鬆動的瞬間,他猛地蜷起身子,藉著地面,左手反握住那粗糙的匕首,拼盡全力將刃尖朝反方向推開。
血液重新湧上大腦,視野在模糊中變得暗紅不清。
那是“本能”。
嗤。
撕裂肌膚的觸感沿著指節交疊傳來。
反推的刀刃劃破空氣,徑直刺入赫爾沒有甲冑的喉間,第二道鮮血從傷口和唇齒間飛濺而出,和希羅掌心劃痕滲出的猩紅混雜在一起。
自下而上地,希羅再一次看到了赫爾的眼神。
轉瞬即逝,大夢初醒般的驚愕。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橫貫喉管的尖刀阻斷了一切話語,身軀如斷線木偶般轟然倒下,刀柄落在地面,衝擊力徹底讓刀尖從後頸刺出,湧泉般的殷紅四散潑灑。
直到趕來的同伴們將自己七手八腳的扶起,希羅那因腎上腺素和缺氧幾乎被扯碎的意識才堪堪回過神。
一切彷彿發生在電光火石間,不過……幾秒鐘。
遠處,梅里埃軍營高高掛起的藍色國旗被凜風撕扯著,獵獵作響。
梅里埃軍的先頭部隊撤退很快。
先前一度僵持的局面很快被打破,像是一道無形的聲浪,在人群中擴散開來,士兵們在短暫的混亂後,就像收到了統一命令般往營地撤去,。
“看來是成功了喲。”
芙蘭站在一塊凸起的巨巖上,從高處俯視著撤退的梅里埃軍隊,他們的死傷並不非常慘重,稱不上所謂的潰敗。
那麼,想來只有一個理由了。
“琴啊,琴,好妹妹,你可真是惡毒。”
“嗯,今晚回去,要好好彌補一下埃利奧特呢。”
“嗚————”
本應沉寂的雪原,突兀地響起一聲嘶啞低沉的號角,那聲音並不大,卻異常沉悶,鼓槌般重重敲在眾人心頭。
“?”
芙蘭聽得出來,那是梅里埃軍隊常用的號聲。
但這個聲調響起時,不意味著撤退,反而是……。
進攻。
大地在震顫。
肩頭一涼,芙蘭抬頭看去,才發現是身旁松枝的積雪落在了肩膀,樹林顫抖著發出窸窣聲。她轉過身,遠遠地,從視線盡頭隱約無盡的白皚雪霧中,瓦沙軍官瞥見了一縷黯淡的紅黑色。
很快,那片紅黑便蔓延開來,幾乎鋪滿了遠處的地平線。
“撤。”
芙蘭從巨石上跳下,轉頭向傳令兵示意,撤退號立馬傳遍了瓦沙軍隊,儘管有不解,但看到那逐漸逼近的陰影后,所有人都沒有了疑問。
在梅里埃的戰場上,紅黑色,只意味著一件事。
梅里埃的最強精銳,血色騎士團。
還沒等軍隊整理好撤退陣型,陣陣尖銳的破空聲就從背後呼嘯而來,林間厚重的積雪再一次翕動著落下,第一支扎入雪堆的箭矢離芙蘭不過幾米之遙。
那絕不可能是普通弓箭能達到的射程。
“別斷後了,全軍撤退!”
芙蘭的喊聲淹沒在混亂中,瓦沙軍也如退潮的洪水般向後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