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大運第三彈(雌小鬼米絲蒂)

撞大運第三彈(雌小鬼米絲蒂)

終於,在持續了彷彿一個世紀之久的、地獄般的快感凌遲之下,兩名騎士的身體,同時達到了臨界點。

“射…要射了啊啊啊!”

伴隨著兩聲撕心裂肺的、混雜著解脫與絕望的嘶吼,兩股滾燙的、濃稠的、帶著他們生命最初光輝的白濁精液,如同火山噴發般,從那兩根飽受折磨的肉棒前端猛烈地噴射而出。

大部分的精液,都被米絲蒂用她那雙小巧的手掌穩穩地接住,在她白皙的掌心裡匯聚成了一小灘乳白色的、散發著濃郁腥臊味的粘稠湖泊。少部分則因為力道太大,濺射到了她的臉上和那身淡藍色的連衣裙上,留下了一片片淫靡的汙跡。

魔法陣的紫光,在接觸到這些蘊含著生命精華的液體的瞬間,猛地大盛,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射精的瞬間,兩名騎士的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重重地摔回了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而渙散。

但米絲蒂,並沒有給他們哪怕一絲一毫的喘息之機。

在那兩根肉棒尚未完全軟化之時,她那雙沾滿了粘稠精液的、滑膩的小手,便再一

次,殘忍地,包裹了上去。

“就這點程度,可滿足不了米絲蒂哦。🖤”

她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將濺射到自己嘴角的一滴精液舔入口中,品嚐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嫌惡的表情。

“真難吃…不過,量還算勉強過得去吧。🖤 那麼,繼續吧。🖤”

第二次的榨取,開始了。

“不…不要…已經…沒有了……”

“求求你…殺了我……”

他們的哀求,顯得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在米絲蒂那不容抗拒的、充滿了魔性的手法之下,他們那早已被掏空的身體,再一次,被迫地,可悲地,重新積蓄起慾望。

第二次的高潮,來得比第一次更快,也更加痛苦。

他們射出來的,已經不再是濃稠的白色液體,而是一些稀薄的、半透明的、帶著絮狀物的渾濁液體。

緊接著,是第三次。

第四次。

他們的哀求聲,漸漸地,從嘶吼變成了微弱的呻吟,最後,徹底消失了。

他們的身體,也從最開始劇烈的彈跳,變成了輕微的抽搐,最後,連抽搐都停止了。

他們射出來的東西,也從稀薄的液體,變成了帶著血絲的、透明的前列腺液,最後,什麼都射不出來了,只有龜頭在乾澀的摩擦下,滲出了絲絲血跡。

他們眼中的光芒,也隨著每一次射精,而迅速地黯淡下去。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靈魂,正通過身下那根可悲的肉棒,被眼前這個小惡魔一點一點地、毫不留情地抽走。

最後一次高潮到來時,他們甚至已經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只有身體,在神經反射的作用下,進行了最後一次微弱的、痙攣式的抽搐。

然後,一切都歸於了死寂。

米絲蒂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手中那兩根曾經滾燙堅硬的肉棒,在最後一次抽搐後,迅速地變得冰冷、疲軟、萎縮,最終化作了兩根毫無生氣的、軟趴趴的死肉。

她靜靜地感受著這份生命的凋零,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滿足的、心滿意足的笑容。

她鬆開手,看著地上那兩具皮膚慘白、嘴唇發紫、眼窩深陷、如同乾屍般的男性軀體,就像在欣賞自己最完美的傑作。

她緩緩地站起身,伸出那雙沾滿了各種汙穢液體的、黏糊糊的小手,將其舉到了自己的眼前。

她歪著頭,看著指縫間那些混合了精液、淫水與生命精華的粘稠液體,伸出了自己那粉嫩的小舌頭。

她像一隻品嚐著美味蜜糖的小貓,仔仔細細地、一根一根地,將自己十根手指上的汙穢,全部舔舐得乾乾淨淨。

“嗯…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營養還是挺豐富的嘛。🖤”

做完這一切,她才開始打量自己身上這副狼狽的模樣。

淡藍色的連衣裙上,沾滿了星星點點的、已經開始乾涸的精斑和泥土,看起來凌亂不堪。

“哎呀,都弄髒了呢。🖤”

她輕聲抱怨著,但眼神裡卻沒有絲毫的嫌棄。

她走到一具屍體旁,用那具屍體尚算乾淨的衣角,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汙跡。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那副小惡魔般殘忍愉悅的表情,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令人心碎的恐懼與柔弱。

她那雙小鹿般的眼眸裡,迅速地蓄滿了淚水,身體也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彷彿受到了天大的驚嚇。

她伸出自己那雙剛剛才奪走了兩條人命的小手,抓住了自己連衣裙的領口。

“

撕拉——”

一聲清脆的布帛撕裂聲響起。

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那身漂亮的連衣裙,從領口處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裡面純白色的蕾絲內衣和胸前那片雪白的肌膚。接著,又在裙襬上撕開了幾道口子,將自己弄得衣衫不整,狼狽不堪。

又抓起一把地上的灰土,胡亂地抹在了自己那張白皙可愛的小臉上,將自己變成了一隻惹人憐愛的小花貓。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那兩具屍體旁,費力地將他們擺成了保護自己的姿勢。然後,她自己則蜷縮在礦洞的入口處,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地埋了進去,肩膀微微地聳動著,發出了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聲。

她就這麼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個一定會回來的、她真正的“獵物”,唯一的“希望”。

“嗚…龔自禎…大哥哥…你在哪裡呀…米絲蒂…米絲蒂好害怕…快來…救救我…❤️”

#22夜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侵蝕著龍脊礦區最後的一絲光亮。當緋紅色的晚霞被地平線徹底吞沒,一輪冰冷的、帶著缺口的銀月爬上了深紫色的天鵝絨夜幕。

崎嶇陡峭的“風蝕巖”峭壁上,龔自禎正小心翼翼地將身體貼在冰冷的巖面上,他的半個身子都懸在深不見底的峽谷上方,腳下只有一塊勉強容納他一隻腳掌的凸起。狂風如同無形的巨獸,在他耳邊瘋狂地咆哮、撕扯著,試圖將他這個渺小的人類從巖壁上剝離,狠狠地摔進下方的黑暗深淵。

無視了這一切。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前方巖縫中,那幾株正在月光下散發出幽幽銀藍色光芒的、如同苔蘚般的奇特植物。

那就是“月光蘚”。

深吸一口氣,用空著的那隻手,穩穩地握住固定在巖壁上的繩索,另一隻手則從腰間的皮囊裡,取出一把特製的小巧銀鏟,極為珍視地、連帶著根部的岩土,將那幾株脆弱的植物完整地挖掘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內壁附有保溼法陣的木盒之中。

合上盒蓋的瞬間,那片幽藍的光芒被徹底隔絕。任務,完成了。

一絲若有若無的解脫感,在他那顆被慾望與職責反覆炙烤的心中悄然升起。獨自面對這嚴酷的自然環境,反而讓他那顆因為米絲蒂而變得無比混亂的內心,獲得了一絲短暫的、冰冷的平靜。他甚至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如果能一直待在這裡,遠離那個不斷挑動他神經的少女,或許會更好。

但他知道,這不可能。他是隊長,他有必須履行的職責。

他動作利落地收起工具,藉助繩索的力量,像一隻矯健的壁虎,迅速地從這片絕壁上攀爬了下去。雙腳重新踏上堅實地面的那一刻,他沒有絲毫的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便邁開大步,朝著營地的位置快速返回。

回去的路上,他的心情是複雜的。一方面,他為自己能夠暫時擺脫那種令人窒息的誘惑而感到輕鬆;另一方面,一想到即將再次面對米絲蒂那雙純真又帶著一絲狡黠的眼睛,他那剛剛才平復下去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甚至開始在腦中預演,自己應該用怎樣冷漠的表情,將這個裝滿了“月光蘚”的木盒交到她手上。

夜風越來越大,吹得周圍的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條毒蛇在黑暗中爬行。遠處,偶爾會傳來幾聲淒厲的狼嚎,給這片死寂的礦區

增添了幾分陰森的氣息。

很快,營地那點橘紅色的、跳動的火光,便出現在了他的視野盡頭。

看到那熟悉的火光,龔自禎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一些。看來,一切正常。或許,那兩個部下已經成功地安撫好了那個嬌氣又愛哭的大小姐。

然而,隨著他一步步地走近,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祥的預感,卻像冰冷的毒藤,悄悄地爬上了他的脊背。

太安靜了。

實在是太安靜了。

除了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以及風的呼嘯聲之外,他聽不到任何人類活動的聲音。沒有交談聲,沒有巡邏的腳步聲,甚至連馬匹偶爾打響鼻的聲音都沒有。整個營地,就像一座被遺棄的墳墓,只有那堆孤獨的篝火,在證明著這裡曾經有過生命的存在。

龔自禎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他的腳步瞬間加快,最後幾乎是帶起一陣風,衝進了那片小小的營地。

眼前的景象,讓他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

營地裡,空無一人。

那堆燃燒正旺的篝火旁,散亂地放著幾個打開的水袋和一些吃了一半的乾糧。而在營地的另一側,那三匹被拴在枯樹旁的馬匹,正焦躁不安地用蹄子刨著地,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鳴,彷彿感受到了某種巨大的恐懼。

人呢?

那兩名負責警戒的騎士,和那個本應在這裡等待他回來的米絲蒂,全都消失了。

“喂!”

龔自禎的聲音,因為瞬間湧上的緊張而變得有些沙啞。他朝著營地周圍的黑暗大聲地呼喊著。

“有人嗎?!”

回答他的,只有嗚咽的、捲起沙石的夜風。那風聲,聽起來就像是亡魂的哭泣,讓他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不可能…他們不可能在沒有留下任何信息的情況下擅自離開。聖殿騎士團有著最嚴格的紀律,即便是臨時換防,也必須在原地留下明確的記號。

他的視線,如同鷹隼般,開始在營地裡飛快地掃視。很快,他便看到了一個讓他瞳孔猛地一縮的東西——在靠近篝火的一塊岩石旁,靜靜地放著一個眼熟的、做工精緻的淡藍色小揹包。

那是米絲蒂的揹包。

龔自禎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一個箭步衝了過去,顫抖著手撿起了那個揹包。揹包的搭扣是解開的,裡面的東西完好無損——幾顆用糖紙包著的“星之淚”,一面小巧的銀邊鏡子,還有那個她用來擦汗的、散發著淡淡甜香的白色手帕……

她連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包都留在了這裡,這絕對不是正常的離開!

出事了。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該死!”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那張一向冷峻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難以掩飾的焦躁與恐慌。他開始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在小小的營地裡來回踱步,試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卻怎麼也無法平復。

是盜匪?還是魔物?

無論是哪一種,對於那兩個騎士來說,都不應該是無法應對的威脅。除非…除非敵人數量眾多,或者…有什麼他們無法預料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一想到米絲蒂那張純真又柔弱的小臉,一想到她那嬌小的身體可能會遭遇的、各種不堪設想的恐怖場景,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暴怒與恐懼的

火焰,便從他的胸腔深處猛地竄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他甚至不敢去想象,如果她那雙小鹿般溼潤的眼睛裡,流露出的是絕望的淚水,那會是怎樣一幅讓他心碎的畫面。

“冷靜…冷靜下來……”

他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強迫自己將那些可怕的想象從腦中驅逐出去。他是隊長,是帝國最強的勇者,他不能自亂陣腳。

他跪倒在地,開始仔細地檢查地面上的痕跡。身為騎士,他接受過最專業的追蹤訓練。他用手指捻起地上的沙土,仔細地分辨著上面殘留的腳印。

三個人的腳印。

兩個是屬於騎士的、底部刻有聖殿十字徽記的軍靴印記,另一個則是屬於米絲蒂的、小巧精緻的皮鞋印記。這三個人的腳印,從營地開始,一直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最終消失在不遠處一個廢棄礦洞那黑黢黢的、如同巨獸之口的入口處。

在礦洞的入口附近,他還發現了一些凌亂的、拖拽的痕跡。沒有血跡,也沒有明顯的打鬥跡象,彷彿他們是自願,或者是在一種沒有反抗的情況下,進入了那個洞穴。

那個礦洞……

龔自禎猛地站起身,他那雙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暗洞口,握著劍柄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他不知道洞穴深處等待著他的是什麼,但他知道,他必須進去。

無論是生是死,他都要把他們帶出來。

尤其是她。

---與此同時。

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一抹幽幽的、妖異的紫色光芒,將廢棄的礦洞內部映照得如同鬼域。

米絲蒂正百無聊賴地蜷縮在靠近洞口的一塊岩石上。她那身漂亮的淡藍色連衣裙已經被她自己親手撕得破破爛爛,白皙的小臉上也胡亂地抹著灰土,讓她看起來像一隻剛剛才從災難中逃生的、受驚的小貓,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她就這麼維持著一個抱著膝蓋、瑟瑟發抖的姿-勢,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

“哈啊……”

她輕輕地打了個哈欠,那雙本應寫滿恐懼的、小鹿般的眼眸裡,此刻卻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無聊與倦意。

她實在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她伸出那隻纖細的、剛剛才奪走了兩條鮮活生命的小手,有些嫌棄地,在那名癱倒在她身邊的、年輕騎士早已冰冷僵硬的臉頰上輕輕地戳了戳。

冰冷的,沒有彈性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就像在戳一塊放置了很久的、已經開始變質的肉。

“真沒意思。”

她不滿地嘟囔著,收回了手指。這個人偶,已經徹底壞掉了,連當個解悶的玩具都不合格。

她有些煩躁地晃了晃自己那兩條穿著一隻潔白短襪和一隻光潔裸足的小腿,用腳尖無意識地踢著地面上的小石子。

“咔噠…咔噠…”

石子碰撞的輕微聲響,在這死寂的洞穴裡顯得格外清晰。

忽然,她身後的、更深邃的黑暗之中,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如同粘液蠕動般的聲響。一道比周圍黑暗更加濃郁的、扭曲的影子,從巖壁的陰影中悄悄地探出了一角。

米絲-蒂甚至沒有回頭去看。

她只是用一種極其不耐煩的、帶著一絲命令式的撒嬌口吻,對著身後的黑暗輕聲說道。

“喂,跟你說過了吧?藏好一點啦,影子都露出來了哦。🖤”

身後的影子猛地一顫,立刻像受驚的動物般,悄無聲息地縮回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

洞穴裡,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米絲蒂有些不滿地撅起了小嘴,將自己的下巴擱在膝蓋上,那雙漂亮的淺褐色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洞口那片被月光映照得有些發白的、唯一的出口。

“真是的…那個笨蛋大哥哥,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找到我啊…🖤”

#23“米絲蒂!”

一聲壓抑著極度恐慌與焦躁的低吼,撕裂了礦洞內死一般的寂靜。伴隨著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一團橘紅色的火光猛地衝破了洞口的黑暗,將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投射在潮溼的巖壁上,扭曲成一個巨大而不安的輪廓。

龔自禎手持火把,那雙漆黑的眼眸此刻正因為腎上腺素的急劇飆升而微微泛紅。他的視線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瘋狂地掃視著洞穴內的每一寸角落,試圖從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尋找到任何一絲生命的跡象。

很快,他便看到了。

就在離洞口不遠處的地面上,靜靜地躺著兩具早已失去生命氣息的軀體。他們身上那套熟悉的、刻有聖殿十字徽記的盔甲,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著冰冷而絕望的光。其中一人的雙眼還圓睜著,臉上凝固著一種混雜了極度恐懼與詭異歡愉的扭曲表情。

龔自禎的心,在那一瞬間,如同被一隻來自深淵的巨手狠狠捏爆,沉入了無底的冰冷深淵。

是他的錯。

是他把他們留在了這裡。是他低估了這片廢棄礦區的危險。是他……

就在無盡的自責與悔恨即將把他徹底吞噬時,他的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抹微弱的、不同於岩石的色彩。

在洞穴更深處的角落裡,一塊巨大岩石的陰影之下,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蜷縮在那裡。那身早已被他牢牢記在腦海裡的淡藍色連衣裙,此刻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上面沾滿了灰土和汙漬。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將小臉深深地埋在臂彎裡,整個身體都在以一種極細微的頻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是米絲蒂。

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如同在最黑暗的絕望中,驟然亮起的一道刺眼的閃電,瞬間擊穿了龔自禎那顆即將被冰封的心臟。前一秒還充斥著冰冷絕望的血管裡,下一秒就被一股滾燙到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名為後怕與狂喜的情感洪流所填滿。

“米絲蒂!”

他再次呼喊出她的名字,這一次,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劇烈的顫抖。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過去,沉重的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了“咔嚓咔嚓”的聲響。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嬌小身影,猛地一顫。

她緩緩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般,抬起了那張沾滿了灰塵和淚痕的小臉。當那雙本應清澈如小鹿般的淺褐色眼眸,在看到火光中那張熟悉的、寫滿了焦急的臉龐時,原本空洞、呆滯的眼神裡,瞬間爆發出了一股難以置信的、劫後餘生般的璀璨光芒。

“大…大哥哥……?”

她的聲音,沙啞、脆弱得像一片即將破碎的琉璃。

下一秒,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支撐身體的力氣,又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顫抖著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不顧一切地,跌跌撞撞地,朝著他撲了過來。

“哇啊啊啊——!”

一聲壓抑了許久的、充滿了恐懼與委屈的哭喊,終於從她的喉嚨裡徹底爆發出來。

龔自禎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個嬌

小的、柔軟的、帶著一絲冰涼和顫抖的身體,便狠狠地撞入了他的懷中。一股混雜了灰土的黴味、血的腥氣和她身上獨有的那股淡淡甜香的氣息,蠻不講理地、鋪天蓋地地,將他徹底淹沒。

他能感覺到她的小手,正死死地攥著自己胸前的衣襟,那力道大到指節都已泛白。他能感覺到她那張冰涼的小臉,正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上,肆無忌憚地用淚水和鼻涕浸溼著他的衣物。他能感覺到她的整個身體,都在他的懷裡劇烈地顫抖著,像一隻在狂風暴雨中被淋溼了翅膀的、無助的雛鳥。

這一刻,什麼聖殿騎士的職責,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教條,什麼對她身份的隱秘懷疑,全都在她那聲撕心裂肺的哭喊中,被撞得粉碎。

龔自禎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保護她。

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她。

他那雙因為長期握劍而佈滿厚繭的大手,在半空中僵硬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地、帶著一絲笨拙的溫柔,落在了她那不住聳動的纖細後背上,輕輕地拍撫著,試圖用自己那點可憐的、從未有過經驗的安撫,來平復她那顆飽受驚嚇的心。

“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裡……”他用沙啞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句蒼白的話語。

就在龔自禎的所有心神都被懷中這具顫抖的嬌軀所佔據,用自己高大的身軀為她構建起一個可以屏蔽一切傷害的世界時,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那跳動的火光,將他和米絲蒂的影子拉長,投射在對面的巖壁上。

而就在他那巨大的影子裡,一團比影子本身更加深邃、更加粘稠的黑暗,正像一滴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般,緩緩地蠕動、匯聚。緊接著,一個模糊的、扭曲的、不屬於人類輪廓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從龔自禎的影子中“剝離”了出來。它沒有實體,沒有聲音,就像一道憑空產生的視覺錯誤。

這個黑影在地面上滑行了片刻,然後,如同水乳交融一般,又緩緩地、完美地,重新融入了地面上那片最原始的、沒有任何光源能夠照亮的黑暗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只發生在短短的一兩個呼吸之間,快到甚至無法引起人眼的注意。

懷裡的哭聲,漸漸地平息了下來,轉為了低低的、令人心碎的抽泣。

米絲蒂緩緩地從他那堅實的胸膛上抬起了頭,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仰視著他,眼眶紅得像兩隻熟透的桃子,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看起來是那樣的脆弱,那樣的惹人憐愛。

“大哥哥…我好怕…好害怕……”

她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龔自禎的心上。

“有…有怪物…它們突然就出現了…他們為了保護我…都…都……”她哽咽著,說不下去,只是用那雙充滿了恐懼的眼睛,望向不遠處那兩具冰冷的屍體,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龔自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一般,沉悶得喘不過氣。

“別怕。”他收緊了抱著她的手臂,試圖用自己的體溫來驅散她身上的冰冷,“有我在,不會再有任何東西能傷害你了。”

他的承諾,似乎給了米絲蒂巨大的勇氣。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小臉重新埋入他的懷中,那雙攥著他衣襟的小手卻抓得更緊了。

她的身體緊緊地依偎著他,彷彿要將

自己整個人都嵌入他的身體裡,以此來尋求最後的、唯一的安全感。

“我們快離開這裡…好不好?❤️”

她用帶著哭腔的、幾乎是在乞求的顫抖聲音,在他的胸口悶悶地說道。

“我一秒鐘都不想再待在這個可怕的地方了…大哥哥…求求你…抱著我…帶我走…❤️”

#24(蠢了這幾章還沒導出備份就把冗餘部分刪了到頭來只有我自己看了哈哈哈)抱著我…帶我走…

他還能怎麼做?他還能拒絕嗎?

看著懷裡這具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的、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破碎的嬌小身軀,看著不遠處那兩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屬於自己同袍的屍體,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如山的罪惡感與保護欲,如同兩座無法撼動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他害了他們。是他,因為自己那一瞬間的、想要逃離她的私心,而將自己的部下和這個無辜的女孩,置於瞭如此恐怖的境地。如果他當時沒有獨自離開,如果他一直待在營地裡,或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唯一必須做的,就是彌補。

用盡一切力量,保護好這最後一個倖存者。

“……好。”

一個沙啞的、充滿了決斷的音節,從他乾澀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他小心翼翼地鬆開了懷抱,但那雙大手依舊穩穩地扶著米絲蒂纖細的肩膀,防止她因為脫力而摔倒。然後,他彎下腰,用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無比珍重的姿態,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龔自禎抱著她,緩緩地站直了身體。他最後一次,用那雙充滿了愧疚與痛苦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具已經無法再開口說話的同袍。

‘對不起……’他在心中無聲地說道。

‘請等我…我安頓好她之後,一定會回來,帶你們回家。’他立下誓言,然後轉身,抱著懷中那具柔軟的身體,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洞口那片被月光映照得慘白的光源走去。他走得又快又穩,生怕任何一絲顛簸,都會驚擾到懷中這個剛剛才從噩夢中掙脫出來的、可憐的女孩。

他們離開了。

橘紅色的、跳動的火光,隨著他們的遠去,在黑暗的礦洞中迅速縮小,最終徹底消失。

洞穴,再一次被最純粹的、死一般的黑暗與寂靜所籠罩。

然而,這份寂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一分鐘,在那兩具騎士屍體旁邊的空地上,一抹妖異的幽紫色光芒,毫無徵兆地憑空亮起。

光芒的源頭,是一個正在地面上迅速成形的、由無數扭曲的、閃爍著不祥光芒的魔族符文所構成的複雜魔法陣。這些符文像活物一般,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無聲地燃燒、流轉,勾勒出一個充滿了不詳與混亂氣息的法陣。

法陣中央的空間,開始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樣,泛起了陣陣漣漪。緊接著,那片空間變得如同墨汁般漆黑、粘稠,一個散發著濃郁硫磺與深淵氣息的、不穩定的傳送門,被強行撕裂開來。

“唰——”

“唰——”

兩道矯健的、比周圍的黑暗更加深邃的黑影,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悄無聲息地從傳送門中閃身而出。

他們身形修長,四肢精悍,身上穿著一套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貼身軟甲。他們的臉上覆蓋著只露出兩隻眼睛的猙獰面具,那雙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非人的、

如同野獸般的猩紅光芒。他們是【暗影潛行者】麾下的斥候部隊——影魔。

這兩名影魔落地之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們單膝跪地,以一種絕對服從的姿態,朝著傳送門的方向低下了頭顱。緊接著,更多的影魔,如同沉默的鬼魅,一個接一個地,悄無聲息地,從傳送門中魚貫而出。

他們的數量並不多,總共只有十餘騎,但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足以讓普通士兵肝膽俱裂的、冰冷而致命的殺氣。

當最後一名影魔走出傳送門後,那個燃燒著紫色妖異光芒的魔法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化作幾縷青煙,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

整個礦洞,再一次恢復了寂靜。

只有那十餘雙在黑暗中閃爍的猩紅眼眸,預示著一場針對帝國東部精心策劃的陰謀,已經拉開了它血腥的序幕。

---礦區之外的荒野上,夜風呼嘯。

龔自禎抱著米絲蒂,在崎嶇不平的地面上大步流星地走著。他懷中那具嬌小的身體,非但沒有成為他的負擔,反而像是某種燃料,不斷地給他注入著力量。他只想儘快離開這片不祥之地,儘快找到一個安全、溫暖、有光亮的地方。

他低頭看著懷中那張熟睡的、沾著淚痕的小臉,那雙漆黑的眼眸裡,流露出了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於痴迷的溫柔。

就這樣,在冰冷的月光下,他抱著她,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遠方那片依稀可見的、屬於人類村落的微弱燈火走去。他沒有注意到,懷中的少女,那雙緊閉著的眼眸,睫毛在無人察覺的黑暗中,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啊…🖤’米絲蒂在心中,發出了愉悅的、無聲的嘲笑。

‘被這樣強壯的臂彎抱著的感覺…好想…好想快點…吃掉🖤’她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將自己的小臉,更深地,埋入了這個即將被她親手推入深淵的、溫暖而結實的胸膛之中。

又走了一段路,遠處的村莊輪廓已經越來越清晰。甚至已經能隱約聽到幾聲犬吠,和村落裡傳來的、零星的人聲。

“嗯……”

龔自禎懷裡的米絲蒂,像是被遠處的嘈雜聲驚擾了美夢,發出了一聲帶著濃濃鼻音的、貓兒般慵懶的呻吟。她緩緩地睜開了那雙水汽氤氳的眼眸,眼神還有些迷茫,彷彿剛剛才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她眨了眨眼睛,看清了抱著自己的人是龔自禎,又看了看遠處那片溫暖的燈火,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終於流露出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安心的表情。

“大哥哥…我們…安全了嗎…?❤️”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剛剛睡醒的沙啞,聽起來格外的軟糯,格外的惹人憐愛。

“嗯,安全了。”龔自禎低頭看著她,聲音也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前面就是村子了,我們今晚可以在那裡休息。”

“太好了……”米絲蒂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但環著他脖頸的小手,卻絲毫沒有要鬆開的意思。她將自己的身體又向他懷裡縮了縮,用一種幾乎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帶著一絲撒嬌意味的呢喃,輕聲說道。

“大哥哥的懷裡…好溫暖…好有安全感…米絲蒂…有點不想下來了呢…❤️”

#25軟糯又帶著撒嬌意味的呢喃,像根最輕柔的羽毛,輕輕地搔刮過龔自禎那顆早已被愧疚與保護欲填滿的心臟。

不想下來

……

他怎麼可能讓她下來?

在經歷了那樣恐怖的事情之後,讓她重新用那雙纖細的雙腳去踩踏這片冰冷而危險的土地,對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

“……就快到了。”

他只能用這樣一句乾巴巴的話來回應,同時下意識地收緊了抱著她的臂彎,彷彿是想用自己那堅實有力的肌肉,為她隔絕掉外界最後的一絲寒冷與不安。

村莊的輪廓在月色下越來越清晰,那一片溫暖的、橘黃色的燈火,在蕭瑟的荒野中,顯得是那樣的渺小,卻又那樣的令人嚮往。那代表著安全、秩序和文明,是人類在這片被黑暗與危險環伺的土地上,所能建立起的、最脆弱也最堅韌的堡壘。

當龔自禎抱著米絲蒂,風塵僕僕地踏入村口那片被燈火照亮的區域時,幾聲警惕的犬吠立刻劃破了村莊的寧靜。很快,一扇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個手中提著馬燈、肩上扛著草叉的健壯村民,從屋子裡探出了頭。

“什麼人?!”村民的聲音洪亮而警惕。

緊接著,更多的村民被犬吠聲驚動,紛紛從各自的屋子裡走了出來,手中大多拿著草叉、鐮刀之類的農具作為武器。他們將龔自禎和被他抱在懷裡的米絲蒂圍在中央,眼神裡充滿了戒備與審視。

面對這不算友好的陣仗,龔自禎並沒有任何慌亂。他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脊背,讓自己胸前那枚在火光下熠熠生輝的、代表著聖殿騎士團的十字徽記,暴露在村民們的視線之中。

“帝……帝國騎士團?”

人群中,一個眼尖的年輕人最先認出了那枚徽記,發出了不確定的驚呼。

“天哪…真的是聖殿騎士大人!”

“快看他懷裡…那個姑娘好像受傷了!”

確認了他們的身份後,村民們臉上那股由戒備和敵意構築起的堅冰,瞬間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對強者的敬畏,以及對弱者的同情。

“快!快去請村長過來!”

“騎士大人,您和這位小姐快進屋裡坐,外面風大!”

一個頭發花白、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拄著柺杖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看到龔自禎懷裡那身穿破爛連衣裙、小臉蒼白、雙眼緊閉彷彿已經昏迷過去的米絲蒂,臉上立刻流露出了濃濃的心疼。

“哎喲,可憐的孩子!”老婆婆用她那佈滿皺紋的手,輕輕地碰了碰米絲蒂冰涼的額頭,“這是怎麼了?是遇到盜匪了嗎?”

“我們在礦區遇到了魔物襲擊。”龔自禎言簡意賅地解釋道,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奔波而顯得有些沙啞,“我的同伴……犧牲了。她受了很大的驚嚇,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休息。”

“魔物?!”

這個詞讓村民們一陣騷動,臉上都浮現出了恐懼的神色。但很快,這股恐懼便被對眼前這位“救世主”的崇拜所取代。

“竟然能從魔物手中活下來…不愧是傳說中的勇者大人啊!”

“勇者大人,您辛苦了!快,到我家去!我家裡有乾淨的房間和熱水!”

“去我家!我家的床最軟和!”

村民們的熱情,像一股溫暖的潮水,瞬間將龔自禎包裹。這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利益與算計的善意,是他身處帝都那座巨大的、冰冷的權力牢籠中,從未感受過的東西。他那顆一直以來都被職責與戒律層層包裹的心,彷彿被這股暖流悄悄地融化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最終,在村長的安排下,龔自禎抱著米絲蒂,住進了那位最先走出來的、慈祥的老婆婆家中。

老婆婆的家是一間樸素但收拾得極為乾淨的木屋,屋子裡點著溫暖的壁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好聞的、烤麵包和乾草混合的香氣。她和她的老伴,一個同樣和善但有些沉默寡言的老爺爺,以最快的速度為他們準備好了一切。

老婆婆找出了自己孫女乾淨的、帶著陽光味道的舊衣服,讓米絲蒂換下那身早已破爛不堪的連衣裙。當米絲蒂從裡屋走出來時,已經換上了一件略顯寬大的、由粗棉布製成的白色睡裙。這件樸素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非但沒有減損她的可愛,反而褪去了她身上那股屬於帝都的精緻與華麗,讓她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不諳世事的鄰家女孩,顯得更加的純潔與無害。

她的頭髮也被仔細地擦乾,柔順地披散在肩上,那張沾滿灰塵的小臉也被清洗乾淨,露出了牛奶般白皙細膩的肌膚。只是那雙剛剛才經歷過巨大驚嚇的、小鹿般的眼眸,依舊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惹人憐愛的神色。她小步地走到龔自禎身邊,下意識地、用小手輕輕地抓住了他衣袍的一角,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這副模樣,讓本就對她心生憐惜的老婆婆,更是母愛氾濫。

“可憐的孩子,快過來坐,晚飯馬上就好了。”老婆婆拉著她的手,將她按在壁爐旁最溫暖的座位上。

很快,一頓簡單卻熱氣騰騰的晚餐便被端上了桌。烤得外酥裡嫩的黑麵包,一鍋用各種蔬菜和肉乾燉得香氣撲鼻的濃湯,還有一些自家醃製的酸黃瓜。

“家裡沒什麼好東西,只有這些粗茶淡飯,希望騎士大人和小姐不要嫌棄。”老爺爺有些拘謹地說道。

“不會,非常感謝您。”龔自禎笨拙地道謝,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樣充滿了“家”的味道的食物了。

飯桌上,氣氛溫馨而祥和。米絲蒂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湯,那副乖巧安靜的模樣,像一隻正在進食的小貓,讓看著的人心都要化了。

就在這時,一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從裡屋睡眼惺忪地跑了出來。她是老夫婦的孫女,名叫艾米。

“奶奶,我聞到好香的味道……”小艾米揉著眼睛,奶聲奶氣地說道。當她看到坐在桌邊的兩位陌生人時,立刻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躲到了奶奶的身後,只露出一隻好奇的大眼睛,偷偷地打量著他們。

“艾米,快過來,不許沒禮貌。”老婆婆笑著拍了拍她的頭,“這位是守護我們帝國的勇者大人,這位是漂亮的大姐姐。”

小艾米似乎對“勇者”這個詞充滿了嚮往,她壯著膽子從奶奶身後走了出來,邁著小短腿跑到龔自-禎面前,仰著那張天真爛漫的小臉,用充滿了崇拜的語氣問道:“大哥哥,你就是書裡寫的那個,能一劍砍死好大好大怪物的勇者大人嗎?”

面對孩子那純粹而直接的問題,龔自禎那張一向冷峻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手足無措的窘迫。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該怎麼回答?告訴她,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連自己的同伴都沒能保護好嗎?

就在他陷入沉默的尷尬時,一隻柔軟的小手,輕輕地從桌子底下,覆蓋在了他那隻放在膝蓋上、因為緊張而緊握成拳的大手上。

是米絲蒂。

“對呀。”她微笑

著,用一種無比溫柔的、彷彿在講述童話故事般的語氣,替他回答道,“你面前的這位大哥哥,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最勇敢的勇者大人哦。❤️”

她的聲音是那樣的甜美,那樣的充滿說服力,彷彿她所說的,就是這世間唯一的真理。

龔自禎猛地一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那隻小手上傳來的、細膩而溫暖的觸感。那份柔軟,像一道微弱卻堅定的電流,順著他的手臂,一路酥麻到了他的心臟。

“哇!”小艾米發出了驚喜的讚歎,她看著龔自-禎的眼神,變得更加閃閃發光了。

“而且呢,”米絲蒂繼續用她那甜美的聲音說道,那雙小鹿般的眼眸,也在此刻轉向了龔自禎,裡面盛滿了比星光還要璀璨的、毫不掩飾的崇拜與信賴,“他不僅是最強大的,還是最溫柔的。是他,一個人衝進最可怕的怪物巢穴裡,把嚇壞了的姐姐給救出來的。對我來說,他就是從天而降的、真正的英雄。❤️”

這番話,與其說是說給小艾米聽的,不如說是說給龔自禎聽的。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裹著蜜糖的小錘子,精準地、一下一下地,敲打在他內心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英雄?不,他不是。他是個連同伴都保護不了的失敗者。可是……為什麼從她嘴裡說出來,卻讓他產生了一種荒唐的、幾乎要信以為真的錯覺?

那隻覆蓋在他手背上的小手,輕輕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像是在給予他無聲的鼓勵。

那一晚,龔自禎久違地睡了一個安穩覺。他沒有接受老夫婦讓出的床鋪,而是堅持睡在米絲蒂房間門口的地板上,像一尊最忠誠的守護石像,寸步不離。他聽著房間裡傳來的、那平穩而香甜的呼吸聲,感受著這間被壁爐的餘溫烘烤得無比溫暖的小木屋,那顆因為持續的奔波、殺戮、驚嚇、自責而疲憊不堪的心,終於得到了片刻的、久違的安寧。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他只記得,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的腦海裡,最後浮現的,是米絲蒂看著他時,那雙充滿了崇拜與信賴的、亮晶晶的眼眸。

第二天清晨。

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薄薄的窗戶紙,溫柔地灑進了這間樸素的小木屋,將空氣中漂浮的微塵,染成了一顆顆躍動的金色光點。窗外,傳來了清脆悅耳的鳥鳴聲,以及村民們早起勞作時,那充滿了生活氣息的、遙遠的交談聲。

一切,都顯得是那樣的寧靜,那樣的祥和,那樣的美好。

彷彿昨夜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遙遠而模糊的噩夢。

龔自禎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從冰冷的地板上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就在這時,他身旁那扇緊閉的木門,被“吱呀”一聲,輕輕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顆扎著可愛雙馬尾的小腦袋,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米絲蒂似乎也剛剛睡醒,那張可愛的小臉上還帶著一絲慵懶的紅暈,睡裙的領口因為睡姿而微微敞開,露出了小巧精緻的鎖骨。

她看到坐在門口的龔自禎,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那雙還有些睡眼惺忪的、小鹿般的眼眸裡,便綻放出了一抹比窗外晨光還要溫暖、還要燦爛的笑容。

“早上好呀,大哥哥。❤️”

#26那一聲甜軟的“早上好”,像一縷最溫暖的晨光,瞬間驅散了龔自禎心中最後一絲因噩夢而殘留的陰霾

。他看著門縫後那張帶著慵懶睡意的可愛小臉,那顆因為徹夜守護而緊繃的心,也隨之緩緩放鬆下來。

簡單的早餐過後,在老夫婦和小艾米依依不捨的目光中,他們終究還是踏上了返回帝都的路。村口,扎著羊角辮的小艾米將一個連夜用野花編織的花環戴在了米絲蒂的頭上,又踮起腳尖,將另一個稍大一些的,塞進了龔自禎的手裡。

“勇者大人,你一定要再來看我們呀!”

看著小女孩那雙清澈純真的眼睛,龔自禎心中的責任感前所未有地沉重。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在馬背上對身後送行的村民許下承諾:“請放心,等我將米絲蒂小姐安全送回帝都,就會立刻返回,徹底清剿礦區附近所有的魔物,確保村子的長久安寧。”

“哇!太好了!”

“勇者大人萬歲!”

村民們的歡呼聲在身後響起,而米絲蒂則轉過頭,用一種近乎融化了的、充滿了崇拜與愛慕的眼神望著他。

“大哥哥…你真好…❤️”她輕聲呢喃著,像一隻滿足的貓兒,將頭輕輕靠在了他寬闊的後背上。

然而,這趟返程之路,卻遠比預想的要漫長。

抵達帝都城門時已是黃昏,可就在龔自禎準備將米絲蒂送回工作室便立刻動身返回騎士團時,她卻忽然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身體一軟,險些從馬背上摔下去。

“大哥哥…我…我頭好暈…渾身發冷……”她的小臉不知何時變得一片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嘴唇也毫無血色,看起來虛弱到了極點。

龔自禎大驚失色,連忙將她扶穩,用手背一探她的額頭,果然是一片滾燙。

“你發燒了!”

“可能…可能是昨天在礦洞裡受了涼,又被嚇到了…”她的聲音氣若游絲,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著抖,“對不起…大哥哥…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她說著,眼眶裡便蓄滿了淚水,那副自責又無助的模樣,讓龔自禎心中那股焦急瞬間被濃濃的愧疚與憐惜所取代。

麻煩?不,這怎麼能算是麻煩?她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歸根結底都是因為自己的失職。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立刻調轉馬頭,以最快的速度將她送回了那間溫馨的工作室。接下來的整整一夜,龔自禎幾乎沒有閤眼。他笨拙地按照米絲蒂的指示,為她熬煮草藥,用冷水浸溼毛巾為她敷額頭,端茶送水,寸步不離地守在她的床邊。

而米絲蒂,則像一隻病弱的小貓,全程都依賴地蜷縮在被子裡。她一會兒喊冷,讓龔自禎把壁爐燒得更旺一些;一會兒又說口渴,讓他喂自己喝水;半夜裡還會被噩夢驚醒,哭喊著抓住他的手,無論如何也不肯放開,非要他坐在床邊陪著自己,才能再次顫抖著入睡。

就這樣,一夜過去了。

第二天清晨,米絲蒂的燒總算是退了下去,臉色也恢復了紅潤。

“真是太謝謝你了,大哥哥…❤️”她靠在床頭,用還有些虛弱的聲音說道,“如果不是你,米絲蒂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龔自禎心中焦急萬分,但他看著她那副大病初癒的模樣,催促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個…大哥哥,你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呀?❤️”米絲蒂眨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用一種帶著祈求的語氣問道,“我送你的那件‘第二層皮膚’,在昨天逃跑的時候,不小心被岩石劃破了一個小口子

…雖然不影響穿著,但是魔導迴路的能量傳導會變得不穩定…我…我想在你離開之前,親手把它修復好,讓你能以最完美的狀態去戰鬥…可以嗎?❤️”

面對這樣合情合理、並且完全是為自己著想的請求,龔自禎無法拒絕。

於是,接下來的大半天時間,他就被留在了工作室裡,再一次成為了她專屬的“人偶模特”。她讓他脫掉上衣,換上那件黑色的機能緊身衣,然後拿著各種他看不懂的工具,在他的身上反覆地測量、比對、調試。

她的身體靠得極近,溫熱的呼吸一次又一次地噴灑在他的頸側與胸前。她那柔軟的小手,藉著“修復”的名義,在他的胸肌、腹肌、乃至腰側最敏感的區域,不斷地、有意無意地撫摸、按壓。

龔自禎感覺自己像是在被架在火上反覆烘烤,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因為她的觸碰而緊繃,小腹那團邪火更是燒得他口乾舌燥。他心急如焚,惦記著遠方村莊的安危,可身體卻被困在這片旖旎的、充滿了甜香的“牢籠”裡,動彈不得。

直到太陽西斜,米絲蒂才終於滿意地拍了拍手。

“好啦!完美修復!❤️”

龔自禎如蒙大赦,以最快的速度換回自己的衣服,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出了工作室。

當他帶著滿身的疲憊和壓抑的焦慮回到騎士團訓練場,準備領取裝備立刻出發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了他。

“喂,龔!你這傢伙,這兩天跑哪去了?”卡爾抱著手臂,上下打量著他,“看你這火急火燎的樣子,是出什麼事了?”

龔自禎沒有隱瞞,將礦區遇到魔物,以及村莊可能存在危險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

“什麼?!魔物襲擊?”卡爾的臉色也嚴肅了起來,“那兩個跟去的弟兄呢?”

龔自禎沉默了。

卡爾看著他那痛苦的神情,瞬間明白了什麼。他重重地拍了拍龔自禎的肩膀,語氣斬釘截鐵。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這是我自己的……”

“別廢話了!”卡爾打斷了他,“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們是同伴,不是嗎?趕緊的,別浪費時間了!”

看著卡爾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一股暖流淌過龔自禎冰冷的心。他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以最快的速度備好戰馬與武器,趁著最後一抹晚霞,如兩道離弦之箭,朝著帝都之外的荒野疾馳而去。

夜色,以驚人的速度吞噬了大地。當他們快馬加鞭,終於在深夜趕到那片熟悉的區域時,迎接他們的,不是記憶中那片寧靜村落的溫暖燈火。

而是沖天的火光。

整個村莊,都化作了一片燃燒的地獄。黑紅色的濃煙滾滾而上,將夜空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色彩。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中,夾雜著房屋倒塌的轟鳴,卻聽不到任何一絲人聲,沒有哭喊,沒有尖叫,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不……”

龔自禎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艾米…老婆婆……”那些鮮活的面容,那些純真的笑臉,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然後被眼前這片絕望的火海無情地吞噬。

“龔!冷靜點!這可能是個陷阱!”卡爾在一旁大聲地提醒道。

但龔自禎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救人!

“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

野獸般的咆哮,拔出背後的雙手大劍,不顧一切地衝進了那片火海之中。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燃燒的木樑不時從頭頂砸落,但他視若無睹。他像一個瘋子,一腳踹開一扇扇燃燒的屋門,在每一個角落裡瘋狂地搜尋著。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被燒得焦黑的、蜷曲的屍體。有老人的,有壯年的,也有……孩子的。他甚至在一堆燒焦的廢墟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花環,那上面的野花,已經被火焰燎烤得漆黑捲曲。

沒有幸存者。

一個都沒有。

他的心,隨著每一具屍體的發現,被一點一點地凌遲,最後碎裂成了一片冰冷的粉末。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失魂落魄地、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從火海的另一頭走了出來。他的臉上、身上,沾滿了黑色的菸灰,雙眼空洞,佈滿了血絲,手中那柄沉重的大劍,此刻正無力地拖在地上,與碎石摩擦,發出一連串刺耳的聲音。

他沒有救到任何人。

那個他承諾要守護的村莊,在他耽擱的這兩天裡,被徹底抹去了。

“卡爾……”他沙啞地呼喊著同伴的名字,想告訴他,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火焰燃燒的聲音。

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毒蛇般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猛地抬起頭,望向自己衝入火海前,與卡爾約定的匯合地點。

那裡,空無一人。

“卡爾!”

他瘋了一樣衝了過去。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樹下,他看到了。

卡爾高大的身軀,靜靜地躺在那裡。他的胸口,被某種利器貫穿了一個巨大的、猙獰的血洞,鮮血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他那雙平時總是帶著爽朗笑意的藍色眼睛,此刻正圓睜著,望著無盡的、被火光映紅的夜空,裡面凝固著最後的震驚與不甘。

而在他的屍體旁,一個通體漆黑、身形修長、彷彿由純粹的影子構成的身影,正緩緩地直起身。它的手中,握著一柄同樣由黑暗物質構成的、還在滴著血的短刃。那張被猙獰面具覆蓋的臉上,一雙猩紅色的眼眸,正毫無感情地、冰冷地,注視著他。

是影魔。

“你……該……死……”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龔自禎的胸腔最深處,用盡全身的力氣與恨意擠壓出來的。他那雙空洞的眼眸,在看到卡爾屍體的那一刻,瞬間被滔天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所填滿。

影魔感受到了那股幾乎要將空氣都點燃的、恐怖的殺意。它那雙猩紅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是在評估著眼前的對手。它沒有選擇迎戰,而是用一種近乎於嘲弄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輕聲說了一句。

“你的同伴,太弱了。”

話音未落,它的身體便像一灘融化的墨汁般,迅速地融入了地面上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陰影之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龔自禎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這片燃燒的廢墟之上,站在這具冰冷的、屬於自己同伴的屍體之前。

他緩緩地跪了下去,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合上卡爾那雙圓睜的眼睛,卻怎麼也做不到。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不似人聲的悲鳴,從他的喉嚨深處擠出。他緊緊地抱住卡爾那具正在迅速變冷的屍體,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全身劇烈地顫抖著。

沒有眼淚。

只有無盡的、如同黑洞般,要將他整個靈魂都吞噬進去的……憤怒

與絕望。

“為什麼……”

#27黎明前的黑暗,比午夜更加粘稠、冰冷。

一匹疲憊不堪的戰馬,在崎嶇的荒野上艱難地跋涉著。馬蹄每一次抬起又落下,都彷彿耗盡了它全部的力氣。馬背上,龔自禎的身影如同被夜色浸透的石像,僵硬而沉默。他的前方,橫放著一具用披風包裹的、早已冰冷的屍體——卡爾。

那具屍體的重量,和他生前一樣沉。可如今,這份重量不再帶來同伴在側的安心,而是像一座無形的山,死死地壓在他的脊椎上,壓在他的心臟上,壓在他的靈魂上。

馬的每一次顛簸,都讓那具屍體輕微地晃動。

“喂,龔!你這傢伙,真是個無趣的石頭腦袋。”

記憶中,卡爾爽朗的、帶著促狹笑意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耳邊響起。那是幾天前,在訓練場上,卡爾勾著他的肩膀,大聲地調侃他。那時候的他,覺得聒噪。可現在,他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回那怕多一秒的聒噪。

冷風如刀,刮過他滿是菸灰的臉頰,刺得他皮膚生疼。

“大哥哥…抱著我…帶我走…❤️”

另一個聲音,柔弱的、顫抖的、帶著哭腔的呢喃,又在他腦海中浮現。是米絲蒂在那個黑暗的礦洞裡,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般,緊緊依偎在他懷裡的模樣。他曾以為,那是他必須履行的職責,是他必須承擔的守護。可現在他才明白,正是為了這份守護,他付出了何等慘烈的代價。那兩名騎士同袍臨死前,臉上那混合了極致恐懼與詭異歡愉的扭曲表情,如同烙印,深深地刻進了他的眼底。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要去採那該死的“月光蘚”?如果自己沒有離開,哪怕一秒鐘都沒有離開,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

前方的地平線上,依稀能看到帝都那巍峨的輪廓。那座代表著秩序與光明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卻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墳墓。

“勇者大人,你一定要再來看我們呀!”

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艾米,將花環戴在他手上時那天真爛漫的笑臉,與火光中那具被燒得焦黑蜷曲的小小屍骸,在他的視野裡瘋狂地重疊、交織。還有那位慈祥的老婆婆,那個沉默寡言的老爺爺,那些曾對他報以最純粹善意的村民……他們的臉龐,一一閃過,最終都被那場沖天的、絕望的火光所吞噬。

他承諾過,要回去保護他們。

他食言了。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彷彿喉嚨被砂紙反覆摩擦後發出的嘶啞悲鳴,從龔自禎的胸腔深處擠出。他猛地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停下了腳步。

他再也支撐不住了。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一連串足以將鋼鐵意志都碾碎的記憶衝擊下,徹底崩斷了。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地埋入身前那具冰冷的、屬於同伴的屍體上,雙肩劇烈地聳動著。

沒有眼淚。

他的悲傷與自責,早已超越了淚水所能承載的極限,化作了足以焚燬靈魂的、黑色的火焰。

為什麼是我活下來?

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為什麼……

---與此同時,帝都中心,聖殿騎士團總部最高層的指揮官臥房內,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溫暖的壁爐裡,魔晶燃料正無聲地燃燒著,將整個房間烘烤得溫暖如春。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寒冷與黑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奢

靡的、混雜了名貴香薰與濃烈情慾的曖昧氣息。

“嗯…啊…瓦勒留斯大人…你好厲害…啊啊……❤️”

寬大柔軟的床上,兩具赤裸的身體正緊密地交纏在一起。身下那個嬌小的、如同象牙雕琢般精緻的少女,正被一個身材高大、肌肉略顯鬆弛的中年男人以一個屈辱的後入姿勢,狠狠地貫穿著。

男人正是聖殿騎士團的新任指揮官,瓦勒留斯·克拉蘇。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正因為極致的興奮而漲得通紅,呼吸粗重如牛,每一次挺動腰身,都帶著一種近乎於發洩的、不容抗拒的力道,讓身下的嬌軀發出一連串甜膩又破碎的呻吟。

“小妖精…你這張小嘴會說,這下面的小嘴…更會說啊…哈哈哈哈!”瓦勒留斯發出一陣粗俗的大笑,他抓著少女那兩束在劇烈撞擊下瘋狂晃動的淺棕色雙馬尾,像是駕馭著一匹最烈的母馬,更加兇狠地衝撞起來。

“噗滋…噗滋…啪…啪…”

肉體撞擊的淫靡水聲,在奢華的臥室內迴盪。少女的身體是如此的嬌小,以至於瓦勒留斯那根飽經風霜的肉棒,每一次都能毫無阻礙地、重重地搗在她子宮的最深處,激得她渾身顫抖,喉嚨裡發出小貓般的、不成調的哭叫。

“啊…不行…要…要被大人操壞了…哈啊…人家…人家要去了……❤️”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最強烈的催情藥,讓瓦勒留斯的征服欲得到了空前的滿足。

他低吼一聲,猛地加快了衝刺的速度。終於,伴隨著少女一聲尖銳而甜美的呻吟,一股滾燙的、帶著腥羶氣息的精液,盡數噴灑在了她那嬌嫩的蜜穴深處。

“呼…呼……”

瓦勒留斯喘著粗氣,從她身上翻了下來,滿足地躺在一旁。

而那個剛剛才承受了狂風暴雨的少女,卻沒有絲毫休息的意思。她靈巧地翻過身,像一隻溫順的小貓,主動地爬到瓦勒留斯的胸前,伸出丁香小舌,細細地舔舐著他胸口因為激動而滲出的汗珠。

“大人…您真不愧是騎士團的指揮官呢…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年輕人,不知道要強壯多少倍呢…❤️”

她的聲音軟糯又充滿了崇拜,讓剛剛才釋放過的瓦勒留斯,又感到一陣心猿意馬。

“那是自然。”瓦勒留斯得意地哼了一聲,伸手在她那挺翹的小屁股上捏了一把,“那個叫龔自禎的小子,跟我比起來怎麼樣?”

“龔自禎…大哥哥?”

少女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那張藏在陰影中的可愛小臉上,似乎流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了恐懼與委屈的神色。

“人家…人家不敢說……”

“說!”瓦勒留斯命令道。

“是……”少女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怯懦,“龔自禎大哥哥他…他確實很有力氣…可是…可是人家總覺得…他有點奇怪…”

“哦?怎麼個奇怪法?”瓦勒留斯的興趣被勾了起來。

“就是…他從東部礦區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得好可怕…”少女一邊說著,一邊用她那柔軟的小手,在他的胸口畫著圈,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訴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人家聽一些逃回來的商人說…好像有人看到,在村子被燒掉之前,龔自禎大人…曾…曾經和一個全身漆黑的、像是魔物的影子…在偷偷說話……”

“什麼?!”瓦勒留斯猛地坐起身

。

“啊!”少女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跪坐在床上,眼眶瞬間就紅了,“大人…您別生氣…可能…可能是人家聽錯了…對不起…都怪人家多嘴…”

“繼續說下去!”瓦勒留斯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是…”少女怯生生地回答道,“而且…而且跟他一起去的同伴…全都死了…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不是很奇怪嗎?❤️ 就好像…就好像是,他跟魔物做好了交易,用同伴和那些村民的命,換了什麼東西一樣……”

她的話,像一根毒針,精準地刺入了瓦勒留斯內心最陰暗的角落。他本來就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被高層和民眾寄予厚望的“新勇者”心懷嫉妒與猜忌。一個來歷不明的毛頭小子,憑什麼能蓋過自己這個一步步爬上來的指揮官的風頭?

“人家…人家好害怕啊…❤️”少女說著,便主動地將自己那具溫軟香甜的嬌軀,重新貼進了瓦勒留斯的懷裡,用那對尚未完全發育、卻充滿彈性的雙乳,有意無意地磨蹭著他的手臂。

“萬一…萬一他真的是魔族的奸細,把那些可怕的怪物都引到帝都來…那該怎麼辦呀?到時候,整個帝都的安危,可就都系在大人您一個人的身上了呀…❤️”

“哼,奸細?”瓦勒留斯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冷笑。他摟緊了懷中的尤物,在那光滑的背脊上肆意地撫摸著,“他最好不是。如果是的話……”

少女抬起那張天真無邪、楚楚可憐的小臉,仰視著他,眼眸裡充滿了崇拜與信賴。

“那人家…就只能永遠地、緊緊地,依賴著強大又可靠的瓦勒留斯大人了呀…🖤”

#27黎明前的黑暗,比午夜更加粘稠、冰冷。

一匹疲憊不堪的戰馬,在崎嶇的荒野上艱難地跋涉著。馬蹄每一次抬起又落下,都彷彿耗盡了它全部的力氣。馬背上,龔自禎的身影如同被夜色浸透的石像,僵硬而沉默。他的前方,橫放著一具用披風包裹的、早已冰冷的屍體——卡爾。

那具屍體的重量,和他生前一樣沉。可如今,這份重量不再帶來同伴在側的安心,而是像一座無形的山,死死地壓在他的脊椎上,壓在他的心臟上,壓在他的靈魂上。

馬的每一次顛簸,都讓那具屍體輕微地晃動。

“喂,龔!你這傢伙,真是個無趣的石頭腦袋。”

記憶中,卡爾爽朗的、帶著促狹笑意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耳邊響起。那是幾天前,在訓練場上,卡爾勾著他的肩膀,大聲地調侃他。那時候的他,覺得聒噪。可現在,他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回那怕多一秒的聒噪。

冷風如刀,刮過他滿是菸灰的臉頰,刺得他皮膚生疼。

“大哥哥…抱著我…帶我走…❤️”

另一個聲音,柔弱的、顫抖的、帶著哭腔的呢喃,又在他腦海中浮現。是米絲蒂在那個黑暗的礦洞裡,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般,緊緊依偎在他懷裡的模樣。他曾以為,那是他必須履行的職責,是他必須承擔的守護。可現在他才明白,正是為了這份守護,他付出了何等慘烈的代價。那兩名騎士同袍臨死前,臉上那混合了極致恐懼與詭異歡愉的扭曲表情,如同烙印,深深地刻進了他的眼底。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要去採那該死的“月光蘚”?如果自己沒有離開,哪怕一秒鐘都沒有離開,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

前方的地平線

上,依稀能看到帝都那巍峨的輪廓。那座代表著秩序與光明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卻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墳墓。

“勇者大人,你一定要再來看我們呀!”

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艾米,將花環戴在他手上時那天真爛漫的笑臉,與火光中那具被燒得焦黑蜷曲的小小屍骸,在他的視野裡瘋狂地重疊、交織。還有那位慈祥的老婆婆,那個沉默寡言的老爺爺,那些曾對他報以最純粹善意的村民……他們的臉龐,一一閃過,最終都被那場沖天的、絕望的火光所吞噬。

他承諾過,要回去保護他們。

他食言了。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彷彿喉嚨被砂紙反覆摩擦後發出的嘶啞悲鳴,從龔自禎的胸腔深處擠出。他猛地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停下了腳步。

他再也支撐不住了。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一連串足以將鋼鐵意志都碾碎的記憶衝擊下,徹底崩斷了。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地埋入身前那具冰冷的、屬於同伴的屍體上,雙肩劇烈地聳動著。

沒有眼淚。

他的悲傷與自責,早已超越了淚水所能承載的極限,化作了足以焚燬靈魂的、黑色的火焰。

為什麼是我活下來?

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為什麼……

---與此同時,帝都中心,聖殿騎士團總部最高層的指揮官臥房內,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溫暖的壁爐裡,魔晶燃料正無聲地燃燒著,將整個房間烘烤得溫暖如春。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寒冷與黑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奢靡的、混雜了名貴香薰與濃烈情慾的曖昧氣息。

“嗯…啊…瓦勒留斯大人…你好厲害…啊啊……❤️”

寬大柔軟的床上,兩具赤裸的身體正緊密地交纏在一起。身下那個嬌小的、如同象牙雕琢般精緻的少女,正被一個身材高大、肌肉略顯鬆弛的中年男人以一個屈辱的後入姿勢,狠狠地貫穿著。

男人正是聖殿騎士團的新任指揮官,瓦勒留斯·克拉蘇。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正因為極致的興奮而漲得通紅,呼吸粗重如牛,每一次挺動腰身,都帶著一種近乎於發洩的、不容抗拒的力道,讓身下的嬌軀發出一連串甜膩又破碎的呻吟。

“小妖精…你這張小嘴會說,這下面的小嘴…更會說啊…哈哈哈哈!”瓦勒留斯發出一陣粗俗的大笑,他抓著少女那兩束在劇烈撞擊下瘋狂晃動的淺棕色雙馬尾,像是駕馭著一匹最烈的母馬,更加兇狠地衝撞起來。

“噗滋…噗滋…啪…啪…”

肉體撞擊的淫靡水聲,在奢華的臥室內迴盪。少女的身體是如此的嬌小,以至於瓦勒留斯那根飽經風霜的肉棒,每一次都能毫無阻礙地、重重地搗在她子宮的最深處,激得她渾身顫抖,喉嚨裡發出小貓般的、不成調的哭叫。

“啊…不行…要…要被大人操壞了…哈啊…人家…人家要去了……❤️”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最強烈的催情藥,讓瓦勒留斯的征服欲得到了空前的滿足。

他低吼一聲,猛地加快了衝刺的速度。終於,伴隨著少女一聲尖銳而甜美的呻吟,一股滾燙的、帶著腥羶氣息的精液,盡數噴灑在了她那嬌嫩的蜜穴深處。

“呼…呼……”

瓦勒留斯喘著粗氣,從她身上翻了下來,

滿足地躺在一旁。

而那個剛剛才承受了狂風暴雨的少女,卻沒有絲毫休息的意思。她靈巧地翻過身,像一隻溫順的小貓,主動地爬到瓦勒留斯的胸前,伸出丁香小舌,細細地舔舐著他胸口因為激動而滲出的汗珠。

“大人…您真不愧是騎士團的指揮官呢…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年輕人,不知道要強壯多少倍呢…❤️”

她的聲音軟糯又充滿了崇拜,讓剛剛才釋放過的瓦勒留斯,又感到一陣心猿意馬。

“那是自然。”瓦勒留斯得意地哼了一聲,伸手在她那挺翹的小屁股上捏了一把,“那個叫龔自禎的小子,跟我比起來怎麼樣?”

“龔自禎…大哥哥?”

少女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那張藏在陰影中的可愛小臉上,似乎流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了恐懼與委屈的神色。

“人家…人家不敢說……”

“說!”瓦勒留斯命令道。

“是……”少女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怯懦,“龔自禎大哥哥他…他確實很有力氣…可是…可是人家總覺得…他有點奇怪…”

“哦?怎麼個奇怪法?”瓦勒留斯的興趣被勾了起來。

“就是…他從東部礦區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得好可怕…”少女一邊說著,一邊用她那柔軟的小手,在他的胸口畫著圈,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訴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人家聽一些逃回來的商人說…好像有人看到,在村子被燒掉之前,龔自禎大人…曾…曾經和一個全身漆黑的、像是魔物的影子…在偷偷說話……”

“什麼?!”瓦勒留斯猛地坐起身。

“啊!”少女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跪坐在床上,眼眶瞬間就紅了,“大人…您別生氣…可能…可能是人家聽錯了…對不起…都怪人家多嘴…”

“繼續說下去!”瓦勒留斯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是…”少女怯生生地回答道,“而且…而且跟他一起去的同伴…全都死了…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不是很奇怪嗎?❤️ 就好像…就好像是,他跟魔物做好了交易,用同伴和那些村民的命,換了什麼東西一樣……”

她的話,像一根毒針,精準地刺入了瓦勒留斯內心最陰暗的角落。他本來就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被高層和民眾寄予厚望的“新勇者”心懷嫉妒與猜忌。一個來歷不明的毛頭小子,憑什麼能蓋過自己這個一步步爬上來的指揮官的風頭?

“人家…人家好害怕啊…❤️”少女說著,便主動地將自己那具溫軟香甜的嬌軀,重新貼進了瓦勒留斯的懷裡,用那對尚未完全發育、卻充滿彈性的雙乳,有意無意地磨蹭著他的手臂。

“萬一…萬一他真的是魔族的奸細,把那些可怕的怪物都引到帝都來…那該怎麼辦呀?到時候,整個帝都的安危,可就都系在大人您一個人的身上了呀…❤️”

“哼,奸細?”瓦勒留斯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冷笑。他摟緊了懷中的尤物,在那光滑的背脊上肆意地撫摸著,“他最好不是。如果是的話……”

少女抬起那張天真無邪、楚楚可憐的小臉,仰視著他,眼眸裡充滿了崇拜與信賴。

“那人家…就只能永遠地、緊緊地,依賴著強大又可靠的瓦勒留斯大人了呀…🖤”

#29黎明前的微光,如同最吝嗇的施捨,勉強為漆黑的荒野鍍上了一層死寂的灰白。

龔自禎麻木地騎在

馬上,冰冷的晨風像無數把細小的刀子,刮過他滿是菸灰與血汙的臉頰,卻帶不來任何感覺。他已經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痛。他的整個世界,都坍縮成了身前那具用披風包裹著的、早已僵硬的同伴屍體,以及腦海中那片永遠在燃燒的、吞噬了所有笑聲與希望的火海。

自責、悔恨、無力感,像三條最惡毒的、由寒冰構成的巨蟒,死死地纏繞著他的心臟,每一次收縮,都將他靈魂中最後的一絲溫度徹底榨乾。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唯一的本能,就是朝著帝都的方向,機械地前進。

他不知道回去之後該做什麼,該說什麼。他只知道,自己辜負了所有人的期望。他不是英雄,他是一個把同伴和無辜村民帶向地獄的罪人。

就在他即將被這股足以吞噬一切的絕望徹底淹沒時,前方那條荒蕪的小徑上,一個踉踉蹌蹌的、嬌小的身影,毫無徵兆地闖入了他那雙空洞的、佈滿了血絲的眼眸。

那個身影是如此的熟悉。

熟悉到讓龔自禎那顆已經停止跳動的心,猛地一顫。

是米絲蒂。

她看起來……糟透了。

那身可愛的淡藍色連衣裙早已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寬大得可笑的男性白色襯衫,領口被粗暴地撕開,下襬凌亂地掖在腰間,甚至無法完全遮住她那雙暴露在冷風中、微微顫抖著的、白皙纖細的大腿。她赤著雙足,那雙本應被潔白短襪包裹著的、珍珠般可愛的小腳,此刻卻沾滿了泥土與劃痕,在崎嶇的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血印。

她的雙馬尾散亂不堪,幾縷溼漉漉的髮絲狼狽地貼在她那張蒼白如紙、掛滿了淚痕的小臉上。那雙總是像小鹿般純淨無辜的淺褐色眼眸,此刻卻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屈辱,以及……一種彷彿整個世界都已崩塌的、死灰般的絕望。

“大…哥…哥……”

一聲破碎的、沙啞的、幾乎被風吹散的呼喚,從她那乾裂的、毫無血色的嘴唇裡溢出。

當她看清馬背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時,那雙空洞的眼眸裡,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亮。那光亮,如同溺水者在沉入無邊黑暗前,看到的最後一縷天光。

“大哥哥!!”

這一次,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彷彿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踉踉蹌蹌地、不顧一切地,朝著他衝了過來。

龔自禎下意識地勒住韁繩,翻身下馬。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那具冰冷的、顫抖著的、帶著一股陌生男人氣息的嬌小身軀,便狠狠地撞進了他的懷裡。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柔軟地依偎,而是用一種近乎於痙攣的力道,死死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力道,彷彿要將自己整個人都焊進他的身體裡,以此來汲取最後的一絲安全感。

“嗚…嗚哇啊啊啊——!”

壓抑了許久的、充滿了無盡委屈與恐懼的哭聲,終於在他的懷中徹底爆發。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抽搐,像一片在暴風雨中被無情摧殘的、凋零的花瓣。

“發生……什麼事了?”龔自珍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這具身體的顫抖,以及那股不屬於她的、令他作嘔的雄性氣息。

一股比目睹村莊被焚燬時更加狂暴、更加黑暗的怒火

,開始在他那早已被絕望填滿的胸腔中,瘋狂地滋生、蔓延。

米絲蒂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在他的懷裡,放肆地、毫無顧忌地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她的聲音都變得嘶啞,直到她的身體都因為脫力而開始向下滑去,她才緩緩地抬起那張梨花帶雨、足以讓任何男人心碎的小臉。

她那雙被淚水沖刷得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看著龔自禎,嘴唇哆嗦著,斷斷續續地,吐出了足以將整個世界都點燃的話語。

“是…是瓦勒留斯指揮官…❤️”

“我…我好不容易逃回騎士團,想…想找人去幫你…可是…可是他把我帶到他的房間…他說…他說要詢問礦區的情況…❤️”

她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只是痛苦地搖著頭,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他…他不是人…他是個怪物…❤️”

“他強迫我…他說…他說像我這樣甜美的身體…就是為了讓他這樣的強者享用的…嗚嗚嗚…❤️”

“我反抗了…我真的反抗了…可是…可是我根本沒有力氣…❤️”

“他把我…他把我當成玩具一樣…嗚啊啊…好髒…我好髒啊…大哥哥…❤️”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燒紅的、淬滿了劇毒的鐵錘,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龔自禎那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上。

他看著她被撕裂的襯衫領口下,那片白皙肌膚上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掐痕;看著她那雙沾滿了血汙與泥土的、赤裸的小腳;聞著她身上那股屬於另一個男人的、骯髒的氣味……

他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原來,在他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任務而離開的時候;在他被那場大火和同伴的死亡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時候;她,這個他發誓要守護的、世界上最純潔最美好的女孩,卻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遭受著比死亡更加殘酷、更加屈辱的蹂躪。

而施暴者,竟然是本應代表著正義與秩序的、聖殿騎士團的指揮官。

何其諷刺!何其荒謬!

一股黑色的、足以焚天滅地的怒火,瞬間吞噬了他心中所有的悲傷、自責與絕望。那股無處發洩的、足以將他自己都毀滅的龐大負面能量,終於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

他不再顫抖。

他那雙空洞的眼眸,在這一刻,被一種近乎於凝固的、深不見底的殺意所填滿。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種近乎於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般的動作,扶著米絲蒂那搖搖欲墜的身體,將她輕輕地安置在自己的戰馬上,緊挨著卡爾那冰冷的屍體。然後,他翻身上馬,坐在她的身後,用自己那寬闊的胸膛,為她構建起一個堅固的、不容侵犯的壁壘。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

他只是用空著的那隻手,緩緩地、緊緊地,握住了腰間那柄早已渴望鮮血的、沉重的劍柄。

“駕!”

一聲低沉的、壓抑著無盡怒火的呵斥。

戰馬嘶鳴著,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帝都那座象徵著無上權力的、聖殿騎士團總部的方向,狂奔而去。

---聖殿騎士團總部門前,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當龔自禎騎著那匹口吐白沫的戰馬,載著一具屍體和一個衣衫不整的少女,如同一尊從地獄歸來的復仇魔神般出現在這裡時,所有守門的騎士都驚呆了。

他們看到了他身上那凝固的血汙,看到了他身後那張蒼白絕望的少女臉龐,更看到了他那

雙不再有任何人類情感、只剩下純粹殺意的黑色眼眸。

“讓開。”

龔自禎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龔…龔自禎隊長…您……”

不等守門騎士把話說完,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瘋狂與慾望的咆哮,猛地從騎士團總部的大門內傳了出來!

“吼啊啊啊——!!”

“砰!”

厚重的、雕刻著十字徽記的橡木大門,被人從內部用蠻力狠狠地撞開!

一個高大的、赤裸著上身的身影,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是瓦勒留斯。

不,那已經不是瓦勒留斯了。

他那身原本保養得宜的肌肉,此刻正以一種詭異的姿態不正常地膨脹著,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魔紋。他的雙眼,被一種非人的、野獸般的猩紅色所徹底取代,嘴角掛著涎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的眼中,沒有任何理智可言,只有最原始的、毫不掩飾的、針對某個特定目標的……飢渴。

當他的目光,越過擋在前方的騎士,精準地鎖定在龔自禎身後那具瑟瑟發抖的嬌小身影上時,他那張扭曲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極度興奮與貪婪的笑容。

“我的…我的小甜點…你跑到哪裡去了…”

他用一種沙啞到完全變形的聲音嘶吼著,然後,像一頭發了瘋的公牛,朝著龔自禎的方向猛衝過來!

“啊——!”

米絲蒂發出了一聲驚恐到極點的尖叫,死死地抱住了身前的龔自禎。

這一聲尖叫,成為了最後的信號。

龔自禎動了。

他以一種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速度,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在落地的瞬間,那柄早已渴望復仇的雙手大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的呼嘯聲,被他從腰間猛地抽出!

“鏘——!”

那不是騎士的斬擊。

那是最原始、最野蠻、最充滿了毀滅慾望的——劈砍!

他沒有格擋,沒有閃避,甚至放棄了所有的防禦。他只是將自己心中那股早已積蓄到頂點的、對這個骯髒世界的無盡憤怒,毫無保留地,全部灌注進了手中的劍刃之中!

“鐺——!!”

劍刃與瓦勒留斯那隻變得如同鋼鐵般堅硬的手臂狠狠地撞在一起,迸發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巨大的衝擊力讓龔自禎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下,但他卻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吼!”

瓦勒留斯被這一擊震得後退了半步,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印。他似乎被徹底激怒了,咆哮著,用另一隻手朝著龔自禎的頭顱狠狠抓來!

龔自禎不閃不避,身體猛地向下一沉,手中的大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地撩向了瓦勒留斯那毫無防備的小腹!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呃啊啊啊!”

劇烈的疼痛,似乎讓瓦勒留斯那被藥物侵蝕的神志恢復了一絲清明。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柄貫穿了自己身體的、冰冷的劍刃,又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雙眼赤紅、如同惡鬼般的年輕勇者。

“為…什麼……”

龔自禎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那柄沾滿了溫熱鮮血的長劍,從瓦勒留斯的身體裡抽了出來。然後,在對方那不甘與困惑的目光中,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屠刀。

“為了他們。”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也為

了她。”

劍光,一閃而過。

一顆碩大的、雙眼圓睜的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血色的拋物線,最終“咕嚕嚕”地滾落到了米絲蒂的馬前。

溫熱的鮮血,如同噴泉,濺滿了龔自禎的全身。他靜靜地站在那具仍在抽搐的、無頭的屍體前,大口地喘著粗氣,宛如一尊從血池中走出的修羅。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的騎士,都用一種看著怪物的眼神,驚恐地望著他。

而在龔自楨的身後,一道被陰影籠罩的身影,將這血腥的一幕盡收眼底。

米絲蒂緩緩地抬起一隻手,輕輕地掩住了自己那微微上揚的嘴角。

她發出了銀鈴般的、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無聲的奸笑。

“嘻嘻…🖤”

#30“站住!龔自禎!”

“放下武器!你這個弒殺指揮官的叛徒!”

周圍的騎士們終於從指揮官被當眾斬首的巨大沖擊中反應過來。恐懼迅速被憤怒和職責所取代,他們舉起手中的長劍與盾牌,組成一個鬆散但堅決的包圍圈,一步步地向著那尊宛如浴血魔神般的身影逼近。

龔自禎沒有理會他們的怒吼。他那雙被鮮血與殺意浸染得通紅的眼眸,緩緩地轉向了馬背上那個仍在瑟瑟發抖的嬌小身影。他的眼神在一瞬間恢復了些許清明,那股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被一種更加深沉的、不容置喙的保護欲所替代。

他轉身,動作輕柔得與他此刻的形象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小心翼翼地將已經嚇得幾乎昏厥過去的米絲蒂從馬背上抱了下來,緊緊地護在自己的懷裡。

“別怕…我帶你走。”他用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彷彿在宣示一個不可動搖的誓言。

“抓住他!”

一名騎士小隊長大吼一聲,率先發起了衝鋒。

面對同僚的刀劍,龔自禎那雙空洞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痛苦的掙扎。但他沒有後退。他單手抱著米絲蒂,另一隻手緊握著那柄仍在滴血的雙手大劍,身體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山嶽。

“鏘——!”

他沒有揮砍,而是用寬闊的劍身,精準地格擋住了那名小隊長勢大力沉的一擊。巨大的力量反震回去,讓對方虎口發麻,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

“我們不想傷害你!龔自禎!立刻投降!”

“你已經被魔物蠱惑了!快醒醒!”

更多的騎士圍了上來,刀光劍影將他徹底籠罩。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龔自禎此刻的力量,早已超越了這些普通騎士所能理解的範疇。他甚至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劍技,只是憑藉著最純粹的力量、速度與本能,在密不透風的圍攻中,為自己和懷中的女孩,開闢出一條通往自由的道路。

他用劍脊拍打,用劍柄撞擊,用身體衝撞。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將一名騎士擊倒在地,使其暫時失去戰鬥力,卻又巧妙地避開了所有要害。他像一頭在羊群中橫衝直撞的猛虎,無人能擋,卻又刻意收斂了自己足以撕碎一切的利爪。

“啊!”

米絲蒂在他懷中,適時地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將頭更深地埋入他那沾滿血汙的胸膛,身體抖得像風中殘葉。這聲尖叫,無疑讓本就猶豫不決的騎士們更加束手束腳,生怕誤傷了這位看似無辜的“受害者”。

很快,包圍圈被撕開了一個缺口。

龔自珍不再戀戰,他抱著米絲蒂,以驚人的速度衝向了停在不遠處的那匹戰馬。他利落地翻身上

馬,將懷中的女孩穩穩地固定在身前,然後猛地一夾馬腹。

戰馬發出一聲嘶鳴,載著兩人一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衝破了最後的阻攔,消失在了帝都那縱橫交錯的街道盡頭。

騎士團總部門前,只留下一片狼藉。瓦勒留斯的無頭屍體靜靜地躺在血泊之中,十餘名騎士或躺或跪,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卻無一人有性命之憂。

他們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想要去追擊那個叛逃的“勇者”。

然而,就在這時,一些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一個剛剛撐起上半身的騎士,忽然感覺背後一涼。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火把的照耀下,似乎……不正常地扭曲了一下。

那感覺稍縱即逝,快到讓他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可下一秒,一股冰冷的、撕裂般的劇痛,猛地從他的後心處傳來!

“呃……”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一截漆黑的、彷彿由純粹的黑暗物質構成的鋒利尖刃,從自己的胸口透體而出。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鮮血從嘴角湧出,眼中的生機迅速地消散。

“噗嗤!”

黑色的利刃被無情地抽出,那名騎士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再也沒有了聲息。

這恐怖的一幕,在極短的時間內,同時發生在了其他所有倒地的騎士身上。

那些本應只是暫時失去戰鬥力的人,他們的影子,在同一時刻,都彷彿活了過來。一道道比黑暗更加深邃的、無聲無息的影子利刃,從他們各自的影子裡探出,精準而高效地,從背後貫穿了他們的心臟。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一切都發生在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當最後一道影子利刃悄無聲息地縮回地面,重新化作一灘再也普通不過的陰影時,聖殿騎士團總部門前,已然變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墳場。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了。

帝都的天空,彷彿也因為那一日的血腥而變得陰沉,連續幾天都籠罩在厚厚的、壓抑的鉛灰色雲層之下。

“勇者”龔自禎,這個曾經被帝國官方大肆宣傳、被民眾視為“希望之光”的名字,如今卻成了禁忌的代名詞,與“叛國”、“弒殺”、“魔族奸細”這些最惡毒的詞語,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帝國的宣傳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運轉起來。

一張張印著龔自禎冷峻面容的通緝令,貼滿了帝都的大街小巷。官方的說辭,將一切都解釋得“合情合理”——新任勇者龔自禎,在執行東部礦區清剿任務時,被高等魔物腐化,墮落成了魔族的爪牙。他為了向魔族獻上“投名狀”,殘忍地殺害了同行的兩位騎士同袍,並縱火焚燬了整個村莊,屠殺了上百名無辜的村民。

不僅如此,最近帝都內發生的一系列惡性案件,也都被巧妙地安在了他的頭上。

城南區後勤部官員霍爾與倉庫調度官雷蒙的離奇失蹤,被定性為“叛國勇者”為盜取帝國軍用物資而進行的綁架與滅口。而最近幾日,在帝都平民區接連發生的、手法極其殘忍的虐殺案件(影魔的傑作),更是被宣傳為“墮落勇者”在宣洩他那反人類的、嗜血的慾望。

一時間,龔自禎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一個比魔王更加邪惡、更加可怕的怪物。曾經將他奉若神明的民眾,如今在談論他時,臉上只剩下恐懼與憎恨。

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

,此刻,卻躲藏在帝都最甜美的那個陷阱裡。

米絲蒂的工作室,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窗外是整個世界的敵意與追捕,窗內卻依舊是那樣的溫馨、寧靜,空氣中永遠飄散著那股令人安心的、甜橙與少女體香混合的香氣。

龔自禎就坐在這片寧靜的中央,坐在那張柔軟的米白色沙發上,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他已經在這裡躲了三天了。

這三天裡,他沒有踏出過這間屋子一步。外界發生的一切,他都一無所知。也不想知道。他的世界,已經縮小到了只有這間屋子,和屋子裡那個唯一能給他帶來慰藉的女孩。

米絲蒂對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她會端來熱氣騰騰的食物,一口一口地餵給他吃;她會用沾溼了溫水的毛巾,仔細地擦去他臉上的血汙與灰塵;她甚至會像哄孩子一樣,坐在他的身邊,為他輕聲哼唱著不知名的小調。

她的眼神,永遠是那麼的純淨,那麼的充滿信賴與崇拜。彷彿在她眼中,他依舊是那個從天而降,將她從怪物手中拯救出來的、世界上最厲害最溫柔的英雄。

“大哥哥,你不要怕…❤️”

她總是這樣,用她那雙柔軟的小手,輕輕地握住他冰冷的大手,用最甜美的聲音安慰他。

“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你,米絲蒂也永遠…永遠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因為我知道,你不是他們說的那種壞人。你是我的英雄…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英雄…❤️”

這些話語,像最有效的麻醉劑,一點一點地侵蝕著龔自禎那早已千瘡百孔的神經,讓他沉溺在這份虛假的溫暖中,無法自拔。他開始依賴她,依賴她身上的香氣,依賴她的聲音,依賴她的觸摸。只有待在她的身邊,他才能暫時忘記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忘記自己是個罪人的事實。

這天下午,米絲蒂外出去“採購”一些生活必需品。

工作室裡,只剩下了龔自禎一個人。

死一般的寂靜,讓那些被刻意壓抑的思緒,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翻湧。

他有些煩躁地站起身,想找點事情做來分散注意力。

他下意識地走到了工作室的角落,那裡堆放著一些製作服裝用的布料和雜物。他想幫她整理一下。

就在他搬開一卷厚重的亞麻布時,一股極其微弱的、但卻讓他瞬間汗毛倒豎的異味,從布料後面的牆角處,飄了過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鐵鏽與某種東西腐爛後的、甜膩的腥臭味。

他太熟悉這種味道了。

那是血與屍體腐爛的味道。

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蹲下身,仔細地檢查著那片牆角。很快,他便發現,牆角處的一塊地板,似乎與其他地方有些不同,邊緣處有一道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縫隙。

他伸出手,在那塊地板上敲了敲,傳來了空洞的迴響。

下面是空的。

一個可怕的、他自己都不敢去深思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地滋長。

他顫抖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塊偽裝得天衣無縫的活板門,緩緩地掀了開來。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刺鼻的腐臭氣味,混合著一股陰冷的潮氣,從洞口處撲面而來,讓他幾欲作嘔。

洞口之下,是一條通往未知的、由粗糙石塊砌成的、陡峭的階梯。

是地下室。

鬼使神差地,他從牆邊拿起一盞備用的魔晶石手提燈,點亮了它,然後,一步一步,踏入了那

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地下室不大,但卻異常的陰森、潮溼。空氣中那股腐臭的氣味,在這裡濃郁到了極點。

他的燈光,在黑暗中緩緩地移動,照亮了石壁上凝結的水珠,照亮了地面上散落的一些不知名的工具。

最終,他的光束,定格在了地下室最深處的角落裡。

那裡,躺著兩具早已腐爛僵硬的屍體。

他們的身體,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被徹底榨乾的姿態蜷縮著,臉上凝固的表情,與他在礦洞裡看到的、那兩名犧牲的騎士同袍的表情……一模一樣!

都是那種混合了極度恐懼與詭異歡愉的、扭曲的表情。

龔自禎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成了最細小的針尖。

他認得這兩個人。

雖然他們的屍體已經高度腐爛,但他依舊能從那殘存的衣物和臉部輪廓上,辨認出他們的身份。

是霍爾和雷蒙!是那兩個被帝國官方定性為被他“綁架滅口”的、失蹤的後勤部官員!

“轟——!”

龔自禎的大腦,在那一刻,彷彿被一枚威力無窮的炸彈狠狠地擊中,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怎麼會……

怎麼會在這裡?

他們的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米絲蒂工作室的地下室裡?

還有他們臨死前的表情…為什麼…為什麼會和那兩個騎士一模一樣?

無數個可怕的疑問,像一群嗜血的禿鷲,瘋狂地撕扯著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

一個他從來不敢去想象的、荒謬而又恐怖的真相,正像一條從深淵中探出觸手的怪物,一點一點地,將他拖入無底的冰冷深淵。

不…不可能的…

米絲蒂她…她那麼的純潔…那麼的善良…

她也是受害者…她怎麼可能…

這一定…這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他想欺騙自己。

他拼命地想為眼前這恐怖的景象,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可是,那兩具屍體上凝固的、那詭異的、他再也熟悉不過的表情,卻像最惡毒的嘲笑,將他所有的自我欺騙,都擊得粉碎。

他不敢再看下去。

他害怕。

他害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心中那座用對米絲蒂的信賴與依賴構築起來的、最後的避風港,就會徹底坍塌。

他害怕面對那個一旦揭開,就足以將他徹底毀滅的真相。

“砰!”

他猛地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衝上階梯,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扇沉重的活板門,狠狠地蓋了回去!

彷彿只要這樣,就能將那恐怖的真相,永遠地埋葬在這片黑暗之中。

彷彿只要這樣,他就什麼都沒有看見,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最終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他的臉色,比死人還要蒼白,那雙漆黑的眼眸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迷茫,與掙扎。

就在這時。

“咔噠。”

#31那扇木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龔自禎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了血絲、因為極度震驚而幾乎失去焦距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

“大哥哥,我回來啦!❤️”

米絲蒂像一隻歡快歸巢的百靈鳥,手中提著一個印有帝都最著名糕點店標誌的紙袋。她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邊用那隻空著的小手,反手將門關上。當她轉過身,看到癱坐在牆角、臉色慘白如鬼的龔自禎時,臉上那份純真的喜悅,立刻被恰

到好處的擔憂與關切所取代。

“你看,我給你買了你最喜歡吃的蜂蜜蛋糕哦!”

她提著紙袋,邁著輕快的小步向他走來,身上那件寬大的白色男士襯衫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擺,更襯得她那雙赤裸著的小腿纖細白皙得晃眼。

“你怎麼坐在地上呀?是哪裡不舒服嗎?❤️”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的甜美,那麼的軟糯,那麼的充滿關懷。

可這聲音,聽在龔自禎的耳中,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冷的鑿子,一下一下,殘忍地鑿開他那早已千瘡百孔的、不堪一擊的理智。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雙死寂的、不再有任何光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盯著她那張天真無邪的、帶著嬰兒肥的可愛臉蛋;盯著她那雙像小鹿般溼漉純淨的、淺褐色的眼眸。他試圖從那片純淨的湖泊深處,尋找到一絲一毫與地下室那片黑暗有關的、哪怕最細微的漣漪。

可是,他什麼也找不到。

那裡,只有對他最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的擔憂。

米絲蒂似乎被他這副模樣嚇到了。她停下腳步,微微歪著小腦袋,那雙大眼睛裡充滿了困惑與不安。她將手中的紙袋放在旁邊的茶几上,然後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向他蹲了下來。

“大哥哥…你怎麼了呀…?”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怯生生的顫抖,“是不是…是不是又想到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沒關係的…都過去了…米絲蒂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伸出那隻小巧而柔軟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的小手,想要去觸摸他的臉頰,想要像過去三天裡的每一次一樣,用自己那份獨一無二的溫暖,去安撫他那顆瀕臨破碎的心。

“別碰我!”

一聲沙啞的、壓抑著無盡痛苦與掙扎的低吼,猛地從龔自禎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他猛地向後一縮,躲開了她的觸摸,那動作劇烈得彷彿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了一般。

米絲蒂的小手,就那樣僵在了半空中。

她愣住了。

那雙純淨的眼眸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晶瑩的水汽。巨大的、被拒絕的委屈,讓她那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嘴唇也不自覺地向下撇去,看起來可憐極了。

看著她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龔自禎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幾乎要立刻開口道歉,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錯覺。

可是…可是地下室裡那兩具屍體…那股濃郁到至今仍縈繞在他鼻腔的腐臭…還有那與犧牲的同袍們一模一樣的、詭異扭曲的臨終表情……

這一切,都像最惡毒的詛咒,將他所有想要自欺欺人的念頭,都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樓下…”

他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用刀片刮出來的。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這幾個字完整地組合在一起。

“樓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那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聲。

米絲蒂臉上的委屈,似乎也因為他這句沒頭沒尾的問話而凝固了。她眨了眨那雙水汽氤氳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受驚的小扇子,輕輕地顫動著。她臉上的表情,從委屈,慢慢地,轉變成了一種全然的、不加掩飾的困惑與茫然。

她又歪了歪她那顆扎著可愛雙馬尾的小腦袋,彷彿是在

努力地理解他這句奇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樓下…?”

她輕聲地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充滿了純粹的不解。然後,她那雙純淨的眼眸,迎著龔自禎那雙充滿了痛苦與掙扎的眼睛,就那樣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鐘。

緊接著,她笑了。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種…一種比哭泣更加令人心碎的、帶著一絲無奈與悲傷的、淺淺的微笑。

彷彿她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大哥哥…”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重得足以壓垮他最後的一根神經。

“大哥哥看到的是什麼,那就是什麼呀。🖤”

龔自禎猛地一顫,他那雙渙散的瞳孔,因為她這句話而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米絲蒂沒有給他任何思考和反應的時間。她維持著那副悲傷又無奈的微笑,用一種近乎於夢囈般的、無比溫柔的語氣,繼續輕聲說道。

“你覺得是,那它就是🖤;你覺得不是…那它就不是哦。❤️”

這句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地劈進了龔自禎那片早已混亂不堪的意識之海!

什麼意思?

這算什麼回答?!

她不承認,也不否認。她只是…她只是把這個問題,像一面鏡子一樣,原封不動地,又反射回了他的面前!

她是在逼他!

逼他自己去選擇,是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那冰冷殘酷的“事實”,還是相信自己內心深處渴望的、那個純潔無瑕的“她”!

這是一種比直接的欺騙與辯解,要高明、也要殘忍千萬倍的精神凌遲!

“你……”

龔自禎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炸開了,無數矛盾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地衝撞、撕扯,讓他頭痛欲裂。

他想要站起來,想要抓住她的肩膀,想要逼問她一個確切的答案!

然而,就在這時——“砰!砰!砰!!”

一聲聲沉重無比的、彷彿要將整棟樓都震塌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從樓下的大門處傳來!那聲音,是攻城錘或者重型武器在猛烈撞擊木門的聲音!

緊接著,一陣陣嘈雜的、充滿了憤怒與殺意的叫喊聲,穿透了牆壁與地板,清晰地傳了進來!

“叛徒龔自禎!滾出來受死!”

“交出那個魔女!我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再不出來!我們就放火燒了這裡!”

追兵!

他們找來了!

龔自禎那顆即將爆炸的大腦,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致命的危機,澆上了一盆冰水。

而他面前的米絲蒂,則被這巨大的聲響嚇得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整個人像一隻被獵鷹盯上的小兔子,猛地向後跌坐在地,臉上瞬間血色盡失,那雙大眼睛裡充滿了最純粹的、無助的恐懼。

“不…不要……”她哆嗦著,下意識地向著龔自禎的方向爬了過來,伸出小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褲腳,“大哥哥…救我…我好怕…他們要來殺我們了…救我…❤️”

看著她那張因為極致恐懼而扭曲的、惹人憐愛的小臉,聽著外面那些要將他們二人碎屍萬段的怒吼,龔自禎腦中那些關於“真相”的掙扎與拷問,瞬間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強大的本能所取代。

——保護她!

這個念頭,超越了所有的理智與懷疑,成為了他此刻唯一的、不可動搖的行動指令。

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將跌坐在地的米絲蒂一把拉起,緊緊地護在了自己

的身後。他看了一眼那扇正在劇烈晃動的、隨時可能被撞開的大門,又飛快地掃視了一眼這間已經不再安全的工作室,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了通往後巷的那扇小窗上。

“抓緊我!”

他用不容置喙的、嘶啞的聲音命令道。

然後,他不再有任何猶豫,抱著米絲蒂,轉身,狠狠地撞碎了那扇窗戶,從二樓一躍而下,消失在了帝都那片越來越濃稠的、骯髒的暮色之中。

他們剛剛離開,工作室的大門便被“轟隆”一聲徹底撞開,一群手持刀劍、身穿城衛軍盔甲的士兵,如潮水般湧了進來。

在他們身後,更遠處的、黑暗的小巷盡頭,米絲蒂正被龔自禎以一個公主抱的姿勢,緊緊地抱在懷裡,在錯綜複雜的屋頂上飛速地穿行。

冷風呼嘯著刮過她的臉頰,將她那散亂的淺棕色髮絲吹得狂舞。她將自己的小臉,深深地埋在那個為她賭上了一切的、溫暖而結實的胸膛裡,嘴角,在無人能看見的黑暗中,緩緩地、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嘲弄與滿足的弧度。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蚊蚋般的、帶著一絲慵懶與不耐煩的撒嬌口吻,輕聲呢喃道。

“慢慢吞吞,終於到了啊…🖤”

#32幾天後的黃昏,帝都郊外,一片早已被人遺忘的廢墟之中。

這裡曾是“前任勇者”的紀念廣場。如今,卻只剩下斷壁殘垣在瑟瑟的秋風中無聲嗚咽。華美的大理石地磚碎裂翹起,從縫隙中鑽出頑固的雜草。曾經噴湧著清泉的中央噴泉早已乾涸,池底積滿了厚厚的、腐爛的落葉。一切象徵著榮耀與功績的造物,都被憤怒的民眾砸得粉碎,只餘下一片狼藉,控訴著那段被刻意掩埋與扭曲的歷史。

龔自禎將頭上那頂寬大的斗篷帽簷又向下拉了拉,遮住了自己半張臉。他像一尊沉默的、沒有靈魂的石像,跟在一個嬌小的身影后面,麻木地踩過腳下破碎的石塊,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響。連續幾天的東躲西藏,讓他本就疲憊不堪的精神繃緊到了極限。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無盡的逃亡,以及身前這個唯一能抓住的、如同浮木般的存在。

米絲蒂似乎完全沒有被這片廢墟的蕭瑟氣氛所影響。她依舊穿著那件從某個不知名人家偷來的、略顯寬大的白色襯衫,赤裸著那雙沾了些許泥土卻依舊可愛的小腳,在一片枯黃的草叢中停了下來。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束早已徹底乾枯、只剩下枯槁枝幹和幾片脆弱花瓣的野花。

她就那樣站在廢墟的中央,背對著龔自禎,用她那纖細白皙的小手,將那枯萎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漫不經心地掰了下來。脆弱的、失去了所有生命色彩的花瓣,在她指間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大哥哥,你知道嗎?❤️”

她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響起,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甜美的空靈感。

“這裡,以前可漂亮了呢。每天都有好多好多的人來,帶著最新鮮的花,放在那個人的石像下面,祈禱他能永遠守護帝國。”

她轉過身,那張可愛的小臉上,帶著一種彷彿在追憶遙遠往事的、淡淡的微笑。她伸出那隻空著的手,指向不遠處,一個只剩下半截基座的、孤零零的石臺。那裡,曾矗立著一座高大的、屬於前任勇者的英雄雕像。

“可是後來,大家就

把石像給推倒了,還用錘子把它砸得粉碎。就像他們現在對待你一樣,把你當成比魔王還要可怕的、需要被唾棄的叛徒。”

她的話,像一根看不見的針,輕輕地、卻又精準地,刺入了龔自禎那顆早已麻木的心臟。

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米絲蒂毫不在意他的沉默。她繼續自顧自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的、彷彿在講述別人故事般的輕鬆。

“三年前,那位勇者大人,也是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劍劈開了聖殿騎士團的大門哦。”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赤裸的小腳尖,輕輕地碾壓著地上的碎石,彷彿在回味著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聽說,那一劍的威力,直接在騎士團的總部廣場上,砸出了一個好大好大的深坑呢。也就是你們現在…用來訓練的那個地方。❤️”

龔自禎的身體,猛地一僵。

騎士團訓練場那個巨大的圓形凹陷……原來是這麼來的?他一直以為,那是為了某種特殊的訓練項目而專門設計的。

“他一個人,打敗了當時在場的所有騎士。就為了…從地牢裡,把他心愛的女人給搶出來。”

米絲蒂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將手中最後一片枯萎的花瓣也捻成了粉末。她抬起那雙純淨的、小鹿般的眼眸,望向龔自禎,眼神裡帶著一種天真的、不解的好奇。

“你說,是不是很奇怪呀?明明是為了守護帝國才存在的‘勇者’,最後卻都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跑去‘大鬧’騎士團了呢。前一個是為了心愛的女人,而大哥哥你呢…是為了我。❤️”

她的話語,像最溫柔的毒藥,悄無聲息地滲透進龔自禎的意識深處。是啊…原來,他也做了和那位傳說中的“叛國勇者”一樣的事情。這個發現,非但沒有讓他感到更加罪孽深重,反而…反而讓他那顆被負罪感死死壓住的心,產生了一絲荒謬的、如同找到了同類般的輕鬆感。

彷彿,他的“罪行”,也因此而被賦予了某種正當性。

“吶,大哥哥,你過來一下嘛。❤️”

米絲蒂忽然對他招了招手,然後轉身,蹦蹦跳跳地跑向了廢墟深處,一片被雜草半掩著的、斷裂的石碑前。

龔自禎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邁開了僵硬的腳步,跟了過去。

那塊石碑,本應是記載著前任勇者豐功偉績的功德碑。如今,卻被人用重物從中間砸斷,只剩下不到半截還立在原地。碑面上佈滿了蛛網和厚厚的灰塵,上面那些用古帝國語雕刻的、讚美之詞,早已被憤怒的刻痕和汙穢所覆蓋,變得模糊不清。

米絲蒂蹲下身,伸出她那隻嬌小柔軟的手掌,在那滿是汙垢的石碑表面,輕輕地、仔細地擦拭著。她的動作是那樣的認真,那樣的專注,彷彿正在拂去一件蒙塵的、稀世珍寶上的灰塵。

隨著灰塵與汙垢被一點點抹去,一行被刻在石碑最下方的、代表著英雄名諱的文字,逐漸顯露了出來。那裡的字跡,似乎因為某種原因,比其他地方要模糊許多,彷彿曾被人刻意地磨損過。

米絲蒂歪著小腦袋,眯起眼睛,努力地辨認著那幾個殘缺不全的古文字。

忽然,她的身體像是被閃電擊中一般,猛地一僵。

她那雙原本天真好奇的眼眸,瞬間瞪得滾圓,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極度震驚的神色!她的小嘴微微張開,彷彿看到了什麼世界上最

不可思議的事情,連呼吸都為之停滯了。

“這…這怎麼…可能……”

一聲充滿了驚駭與錯愕的、幾乎不成句的呢喃,從她那因震驚而顫抖的嘴唇裡溢出。

她猛地回過頭,那雙瞪圓了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龔自禎,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彷彿發現了天大秘密般的震撼。她伸出一根因為用力而指尖泛白的手指,指著那行剛剛被她擦拭乾淨的名字。

“大哥哥!你…你快過來看啊!”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顫抖!

龔自禎皺著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走上前,低下頭,將視線投向了那行被米絲蒂指著的、模糊不清的古代文字上。

當他辨認出那幾個字所代表的含義時,他的大腦,“轟”的一聲,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那裡的名字……

那行代表著三年前那個背叛了帝國、與魔物為伍、最終被從所有史書中抹去的“前任勇者”的名字……

赫然是——龔自禎。

怎麼會……?

怎麼可能會是……同一個名字?

這只是巧合嗎?還是……

就在他被這驚天動地的發現震得心神俱裂、無法思考時,一個溫軟的、帶著一絲冰涼溼氣的身體,從背後,輕輕地貼了上來。

是米絲蒂。

她將自己的小臉,貼在了他那因為震驚而變得僵硬的後背上,雙手環住了他的腰。

“……天意……”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清晰得如同魔鬼的低語,直接在他的耳邊響起。

“這一切…全都是天意啊,大哥哥…🖤”

龔自禎的身體,因為她這句充滿蠱惑性的話語而劇烈地一顫。

“連名字都一模一樣…連做的事情都一模一樣…你們,註定要走上同一條路,不是嗎?🖤”

她的雙臂,收得更緊了。那對尚未完全發育、卻充滿彈性的小巧雙乳,隔著薄薄的衣衫,緊緊地壓在他的背肌上,傳來一陣陣令人心猿意馬的柔軟觸感。

“那位勇者大人,是為了他心愛的女人,才背叛了全世界。”

她的聲音,變得愈發的輕柔,愈發的充滿了誘惑,像一條滑膩的、冰冷的毒蛇,一點一點地,纏上他那顆早已混亂不堪的心臟。

她將自己的嘴唇,湊到了他的耳邊,溫熱的、帶著甜香的氣息,噴灑在他最敏感的耳廓上,讓他全身的皮膚都泛起了一層細小的戰慄。

然後,她用一種足以讓任何男人都徹底融化的、甜膩到骨子裡的、帶著一絲委屈與撒嬌的語氣,輕聲地、一字一句地,問出了那個足以決定他命運的、最後的問題。

“吶,大哥哥…其實…我也是魅魔哦。🖤”

“你…是不是也已經像他一樣…愛上我這個小魅魔了呀?🖤”

#番外(必須寫死他不然以後都是這個名字 AI容易出錯本來最開始打算取名魯比但是覺得還是龔自楨帶入爽,番外是好結局。)“吶,大哥哥…其實…我也是魅魔哦。🖤”

“你…是不是也已經像他一樣…愛上我這個小魅魔了呀?🖤”

這句帶著甜膩香氣的、魔鬼般的低語,像一把無形的、最鋒利的鑰匙,終於撬開了龔自禎腦海深處那扇鎖著最終瘋狂的鐵門。

他那雙早已失去焦距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身前那塊冰冷的、斷裂的石碑。那上面,雕刻著一個與他一模一樣、如同宿命般無法擺脫的名字。

魅魔…

她也是魅魔…

原來…原來從一開始,

一切就都是假的嗎?那份純潔,那份無辜,那份在礦洞裡瑟瑟發抖的脆弱,那份在村莊裡對他的崇拜與信賴…全都是…偽裝嗎?

原來,他拼盡一切、背叛世界所要守護的,只是一個以玩弄他為樂的…魔物?

何其可笑。

何其悲哀。

他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堅持、所有的罪惡感與保護欲,都在這殘酷的真相面前,被碾得粉碎,化作一片虛無的、黑色的塵埃。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彷彿下一秒,他的靈魂就會被這無邊無際的絕望徹底吞噬,化作一具只知道殺戮與毀滅的行屍走肉。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那隻沾滿了血汙與灰塵的、因為絕望而冰冷僵硬的大手,顫抖著,撫上了那塊同樣冰冷的、刻著他名字的石碑。

他想抓住些什麼。

抓住一些能證明自己還存在的、真實的東西。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那粗糙冰冷的石刻文字的瞬間——一抹溫暖的、不屬於這片廢墟的金色殘陽,毫無徵兆地,穿透了他意識深處那片濃稠的黑暗。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盛開在黃昏下的藍玫瑰花海。每一朵玫瑰都如同用最純淨的藍寶石雕琢而成,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夢幻般的光澤。溫暖的風拂過花海,掀起一層層藍色的波浪,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濃郁的芬芳。

花海的深處,一個身披黑色鎏金魔紋鎧甲、身形孤高如山嶽的男人,正有些笨拙地追逐著一個嬉笑著的、身影靈動的少女。那少女有著一頭如瀑的黑色長髮,她的笑容,比夕陽還要燦爛,比花海還要動人。

男人終於追上了她,從背後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他的動作是那樣的珍重,那樣的溫柔,彷彿懷抱著整個世界。他那張總是覆蓋著一層冰霜的、孤高的臉龐上,此刻卻流露出了足以融化世間一切堅冰的、笨拙而真誠的笑容。

少女轉過身,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他們就那樣在漫無邊際的、盛放的藍玫瑰花海中緊緊相擁,身後,是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巨大而溫暖的夕陽。

那畫面裡,沒有帝國,沒有魔族,沒有所謂的正義與邪惡,沒有背叛,也沒有罪孽。

有的,只是最純粹的、跨越了種族與世俗的……愛。

……

龔自禎猛地回過神來。

眼前的,依舊是那片冰冷的、死寂的廢墟。

背後,依舊緊貼著那具溫軟的、散發著致命誘惑的嬌小身軀。

耳邊,依舊迴盪著那個魔鬼般的、等待著他最終審判的提問。

但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那雙原本被絕望與瘋狂徹底佔據的、漆黑的眼眸,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恢復了平靜。那是一種暴風雨過後的、死寂般的平靜。但在這片死寂的最深處,卻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但卻異常堅定的、從未有過的光。

他緩緩地、緩緩地,收回了撫摸著石碑的手。

然後,在米絲蒂那雙充滿了玩味與期待的、等待著他徹底崩潰的注視下,他做出了一個完全超乎她預料的動作。

他轉過身。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沒有崩潰的嘶吼。

他只是用那雙恢復了平靜的、深邃得彷彿能將人靈魂都吸進去的黑色眼眸,靜靜地看著她。然後,他彎下腰,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充滿了宣告意味的姿態,將這個嬌小的、正

準備欣賞他最後瘋狂的“魅魔”,一把打橫抱了起來。

“呀!”

米絲蒂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了力量感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這完全不在她的劇本之內!獵物沒有按照預想的那樣徹底瘋掉,反而…反而做出了這種…充滿了主動性的攻擊行為?

她本能地想要掙扎,但那雙環抱著她的臂彎,卻如同最堅固的鋼鐵牢籠,讓她動彈不得。她只能被迫以一個極其親密的姿勢,仰躺在他的懷裡,被迫仰視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沾染著血汙卻依舊堅毅的臉龐。

她看到,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裡,不再有之前的痛苦與掙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無比複雜的、混雜了痛苦、決絕、溫柔,以及……一絲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病態的痴迷與佔有慾。

“你說的沒錯。”

龔自禎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的沉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靈魂深處最堅硬的磐石上,一個一個,用力地鑿刻出來的。

他低著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死死地鎖著懷中那雙因為錯愕而微微瞪大的、小鹿般的淺褐色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答案。

“我愛你。”

米絲蒂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她預想過無數種可能。他可能會崩潰、會發瘋、會哭喊、會質問、甚至會因為無法接受現實而親手殺了她……但她唯獨沒有想到,他會用這樣一種平靜到可怕的姿態,說出這樣一句…告白?

這算什麼?

認輸了嗎?還是…最後的負隅頑抗?

“所以……”

龔自禎完全沒有理會她那錯愕的表情,他只是自顧自地、用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睛盯著她,繼續用他那沙啞的聲音,宣告著自己的決定。

“我不會再逃了。”

“我也不會再問你,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這一切,對我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一分,那份強大的、不容置喙的力量,讓她那嬌小的身體,更加緊密地貼合在了他那堅實的、沾染著血與火氣息的胸膛上。

“就像他一樣。”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頭頂,望向了那塊斷裂的、刻著與他相同名字的石碑,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決絕的虔誠。

“我會用我的方式,來愛你。”

“用我的愚忠,用我的真誠,用我剩下的一切……”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到她那張因為震驚而顯得有些呆滯的可愛小臉上,那雙黑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偏執的情感。

“……直到你真正接受我的那一天為止。”

空氣,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這一次,輪到米絲蒂說不出話來了。

她就那樣仰躺在他的懷裡,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認真的、堅定的、甚至可以說是“神聖”的臉龐,聽著那番笨拙到可笑,卻又真誠到可怕的“攻略”宣言。

幾秒鐘後。

“噗嗤……”

一聲沒忍住的、清脆的笑聲,從她那微微張開的小嘴裡漏了出來。

緊接著,她便再也忍不住了。她用那隻沒被抱住的小手,輕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那雙因為錯愕而瞪大的淺褐色眼眸,瞬間彎成了兩道可愛的、月牙兒般的弧度。她的身體,在他的懷裡,因為抑制不住的笑意而微微顫抖著,像一串掛在枝頭

的、最甜美的葡萄。

“嘻嘻…嘻嘻嘻嘻…❤️”

她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角都沁出了一絲晶瑩的淚花。

“有趣…真是有趣…太有趣了,大哥哥…❤️”

她終於止住了笑,但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眸裡,依舊閃爍著濃濃的、毫不掩飾的愉悅與興味。她伸出另一隻小手,用那纖細的、帶著一絲涼意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龔自禎那緊繃著的、線條剛毅的下巴,動作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居高臨下的挑逗與戲謔。

她歪著那顆扎著可愛雙馬尾的小腦袋,仔仔細細地、像是打量一件新奇的、從未見過的珍貴玩具一樣,將他從頭到腳地審視了一遍。

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任由她隨意拿捏、精神瀕臨崩潰的、可憐的獵物了。他的靈魂,雖然依舊充滿了裂痕,但卻在這些裂痕之中,用一種最偏執、最瘋狂的方式,重新凝結出了一個堅硬的、嶄新的內核。

一個…以“愛上她”為唯一存在意義的內核。

這可比單純地看著他崩潰,要有趣一萬倍啊。

她頓了頓,那雙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眸微微眯起,像一隻正在盤算著該從哪裡下口才好的、狡猾的小狐狸。然後,她緩緩地、緩緩地,湊到了他的耳邊,用那根調皮的小舌頭,輕輕地、快速地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在感覺到他身體猛地一僵的瞬間,她才心滿意足地,用一種甜膩到發齁的、彷彿在分享什麼天大秘密般的、惡作劇般的語氣,在他的耳邊,輕聲呢喃道。

“好吧,既然我的‘英雄’大人都這麼說了,那米絲蒂,就大發慈悲地,給你一個機會好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因為她這句話,他那原本緊繃的、如同岩石般的身體,在一瞬間,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弛。

“不過呢……”

她的聲音,又陡然一轉,帶上了一絲危險的、充滿了警告意味的嬌憨。

“攻略我,可是很難很難的哦。🖤”

她抬起頭,迎著他那雙因為她的話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眸,伸出粉嫩的小舌尖,緩緩地、極具誘惑性地,舔舐了一下自己那水潤的、如同櫻桃般的嘴唇。

“說不定,在哪一天,我就會因為等得不耐煩了……”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像是真正的、飢餓的捕食者,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想要將他連皮帶骨都吞噬殆盡的貪婪與慾望。

“…而忍不住,一口把你給‘吃掉’呢。🖤”

話音落下,她不再給他任何回應的機會。

她只是在他的懷裡,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像一隻終於馴服了自己最心愛坐騎的、驕傲的小女王,伸出小手,指了指遠方那片即將被無邊夜色徹底吞沒的、崎嶇的荒野。

龔自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雙黑色的眼眸裡,沒有絲毫的畏懼。他只是沉默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抱著她,轉身,邁開了沉穩而堅定的步伐。

他們的身影,一大一小,緊緊地依偎在一起,逐漸地、逐漸地,融入了那片深沉的、象徵著未知與自由的暮色之中。

帝都的燈火,在他們身後,變得越來越遙遠,越來越渺小,最終化作地平線上一點微不足道的星芒。

從此以後,世上再無那個揹負著榮耀與罪孽的“勇者”。

也再無那個潛伏在帝國心臟的、代號為“米絲蒂”的魔族斥候。

有的,只是一個笨拙的、偏執的追求

者,和他那高高在上的、隨時可能會將他吞噬的、“心愛”的魔物。

他們的蹤跡,自那日起,便徹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

(完)

#33(ooc:好壞好壞…我給那麼亂的劇情指導哈吉米都懂)“你…是不是也已經像他一樣…愛上我這個小魅魔了呀?🖤”

這句甜膩又充滿了惡毒暗示的質問,像一根燒紅的、淬滿了劇毒的鋼針,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龔自禎那早已不堪一擊的、最後的認知屏障。

愛…上…她?

愛上一個…魅魔?

他所做的一切,背叛同僚,弒殺長官,被整個帝國追殺通緝…難道,都只是因為…愛?

“不…不是的…”

一聲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充滿了自我否定的呻吟,從他乾裂的嘴唇裡溢出。可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句否認,到底是在說給誰聽。

世界,開始在他眼前旋轉。

那座只剩下半截的斷碑,那片蕭瑟的、長滿了雜草的廢墟,還有眼前這個正仰著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等待著他回答的“魅魔”…所有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扭曲,像一副被投入水中的、尚未乾透的油畫,所有的色彩都混雜在了一起,形成一片令人作嘔的、混沌的漩渦。

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洶湧的潮水,猛地攫住了他的大腦。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動了一下,腳下的碎石彷彿變成了鬆軟的流沙,讓他幾乎無法站穩。

“哎呀,大哥哥,你的臉色好差呀。❤️”

米絲蒂看著他這副隨時可能倒下的模樣,臉上那份天真的好奇,瞬間被一種恰到好處的、充滿了“關切”的擔憂所取代。

她鬆開了環在他腰間的小手,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一旁,從地上撿起了那個早已被他遺忘的、由小艾米親手編織的、枯萎的花環。

“是不是站太久,累了呀?”

她一邊說著,一邊踮起腳尖。她的動作是那樣的輕柔,那樣的充滿善意,彷彿一個正在為凱旋的英雄戴上桂冠的聖女。她將那個承載著被他親手斷送的希望與承諾的、枯萎的花環,穩穩地、端正地,戴在了他那頭凌亂的黑髮之上。

當那乾枯的藤蔓與花枝,接觸到他頭皮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寒意,瞬間從他的頭頂竄下,貫穿了他的整個脊椎!

艾米那張天真爛漫的、對他喊著“勇者大人”的笑臉;老婆婆遞給他熱湯時那慈祥的眼神;整個村莊在火海中化為灰燼的絕望景象……無數個被他刻意壓抑、不敢去回想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毀滅性的姿態,瞬間沖垮了他最後一道理智的防線!

“嗡——”

一陣尖銳的、足以刺穿耳膜的蜂鳴聲,猛地在他腦海中炸響!

這聲音是如此的劇烈,如此的霸道,瞬間便淹沒了外界的一切聲響。他聽不見風聲,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聲,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只有尖銳鳴響的、死寂的真空。

他痛苦地用雙手捂住了耳朵,想要將那可怕的鳴響隔絕在外,卻只是徒勞。那聲音,彷彿是從他自己的靈魂深處發出來的。

就在這片令人發瘋的耳鳴之中,一個甜美的、帶著一絲慵懶與玩味的聲音,卻像擁有某種魔力一般,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那層厚厚的音障,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是

米絲蒂的聲音。

他看到…

亦或是感覺到…

她又重新撿起了地上那束徹底枯萎的、只剩下最後幾片花瓣的野花。她就那樣站在他面前,站在那片因為劇烈耳鳴而變得扭曲模糊的視野中央,歪著她那顆可愛的小腦袋,用她那雙純淨的、小鹿般的眼眸,專注地凝視著手中的“占卜道具”。

然後,她開始用一種彷彿在玩著最天真無邪的遊戲般的、輕快的語調,一邊慢條斯理地、一片一片地掰下那脆弱的枯萎花瓣,一邊自言自語地、甜甜地念叨著。

“玩壞…大哥哥…🖤”

一片花瓣,被她用纖細的指尖,輕巧地捻下。

“不玩壞…大哥哥…❤️”

又一片花瓣,飄然落地。

“玩壞…大哥哥…🖤”

“不玩壞…大哥哥…❤️”

她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只有尖銳耳鳴的世界裡,成為了唯一的、主宰一切的“神諭”。每一個音節,都像一把小小的錘子,精準地、一下一下地,敲打在他那根早已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束代表著他“命運”的枯萎花束,在她那雙嬌小柔軟的手中,迅速地凋零。

只剩下最後兩片了。

米絲蒂停下了動作。她那長長的睫毛,像兩把精緻的小扇子,微微垂下,看著手中那最後兩片相依為命的、脆弱不堪的花瓣。按照遊戲的順序,下一句,應該是“玩壞大哥哥”,而最後一句,則是……“不玩壞大哥哥”。

“哎……”

她忽然,發出了一聲故作苦惱的、帶著濃濃撒嬌意味的輕嘆。

然後,就在龔自禎那雙因為震驚和痛苦而瞪大的、佈滿了血絲的眼眸注視下,她做出了一個足以將他所有僥倖都徹底碾碎的、最殘忍的作弊行為。

她那兩根纖細的、如同嫩蔥般的手指,輕輕一捏。

將那最後剩下的、本應決定兩種截然不同“命運”的、兩片花瓣,同時,捻了下來。

然後,她抬起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比黃昏的陽光還要燦爛、還要甜美的勝利者微笑。

“呀,是‘玩壞大哥哥’呢。🖤”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絕望的嘶啞悲鳴,終於從龔自禎那早已被壓迫到極限的胸腔深處,不受控制地擠了出來!

他的雙腿再也無法支撐那具如同灌了鉛般沉重的身體,“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了那片冰冷的、佈滿了碎石與枯草的廢墟之上。

他跪在那裡,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信仰、徹底崩塌的神像。頭頂上那頂由枯萎花枝編織而成的“罪人冠冕”,歪歪斜斜地掛在他的黑髮上,顯得是那樣的滑稽,又那樣的悲哀。

就在這時,一具溫軟的、帶著少女特有甜香的嬌小身軀,從他的背後,緩緩地、緊密地貼了上來。

是米絲-蒂。

她從後面,用她那雙纖細的手臂,輕輕地、卻又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佔有力,環住了他那因為劇烈喘息而不斷起伏的、寬闊的肩膀。

她將自己那張可愛的小臉,深深地埋在了他的頸窩處,那柔順的、帶著一絲冰涼觸感的雙馬尾髮梢,輕輕地搔颳著他後頸最敏感的皮膚,讓他全身都泛起了一層細密的、戰慄的雞皮疙瘩。

一股溫熱的、帶著甜橙與牛奶混合香氣的溼潤氣息,緊接著,噴灑在了他的耳廓之上。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大哥哥…你好可憐哦…”

她的聲音

,輕得像魔鬼的呢喃,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黏膩的、溼潤的、足以將人的理智徹底融化的熱氣,直接灌入了他的耳道深處。

他感覺自己的肺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口吸入的空氣,都變得像刀片一樣稀薄而滾燙,讓他產生了強烈的窒息感。

“明明那麼努力地…想要去做一個‘英雄’…”

她的舌尖,調皮地、像一條小蛇般,探了出來,輕輕地、緩緩地,舔舐過他那因為恐懼和窒息而變得冰冷的耳垂。

“咕啾…”

“到頭來,卻只是一個…為了保護我這個小小的、'無辜的魅魔…”

她的雙臂收得更緊了,那柔軟的、充滿彈性的胸脯,毫無保留地、緊緊地擠壓著他寬闊的背肌,傳來一陣陣令人瘋狂的、柔軟的觸感。

“…而背叛了全世界的…🖤”

她將嘴唇,完全貼在了他的耳朵上,用一種近乎於宣判般的、充滿了無上愉悅的、惡毒而又甜美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最後的、足以將他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的審判。

“‘罪…不…可…赦’的…大罪人呢。🖤”

“轟——!”

龔自禎的大腦,在這最後的審判之下,徹底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眼前的世界,那片本就扭曲模糊的廢墟,在這一刻,徹底碎裂成了無數片紛飛的、毫無意義的彩色光斑。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到冰冷的地面,也感覺不到背後那具溫軟的嬌軀。他的一切感知,都被剝奪了,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正在向下沉淪的……黑暗。

他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軟軟地向前倒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與地面接觸的前一刻,米絲蒂鬆開了他。

她邁著輕快的、如同在舞步般的步伐,繞到了他的面前,然後,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蹲了下來,與他那雙已經徹底失去焦距的、空洞的眼眸,平視著。

“大哥哥,看著我。❤️”

她的聲音,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遙遠而又清晰的呼喚。

他那雙渙散的瞳孔,艱難地、如同生鏽的齒輪般,緩緩地轉動著,試圖將焦點,重新凝聚在她那張近在咫尺的、模糊不清的可愛臉蛋上。

米絲蒂微笑著。

她伸出那隻小手,輕輕地、溫柔地,握住了他那隻無力垂落在身側的、比她大了整整兩圈的大手。

然後,她引導著他那隻冰冷的、僵硬的、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的手,緩緩地、緩緩地,向上抬起,最終,貼在了她自己光潔飽滿的、白皙如玉的額頭之上。

“來,摸摸看。❤️”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誘哄與期待。

龔自禎的指尖,在她的引導下,觸碰到了一片溫暖而細膩的、如同上好絲綢般的肌膚。

然後,在他的手指,緩緩地向著她那淺棕色的、柔軟的髮際線兩旁移動時,他的指尖,忽然觸碰到了兩處極其細微的、與周圍光滑的皮膚截然不同的……粗糙的、微微凸起的、如同傷疤般的組織。

那觸感是那樣的真實,那樣的清晰。

在他的視野裡,眼前那張模糊的、可愛的少女臉龐,與腦海中那個代表著“魔物”的、猙獰恐怖的幻象,在這一刻,因為這真實的、無可辯駁的觸感,而詭異地、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是角。

是魅魔被拔掉角之後,留下的疤痕。

原來…她說的…都是真的…

我…真的…為了一個魔物…

他最後的、

殘存的一絲意識,在這無可辯駁的、冰冷的“真實”面前,徹底地……崩解了。

看著他那雙徹底失去所有光彩,變得如同死人般灰敗的眼眸,米絲蒂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的甜美,愈發的充滿了滿足感。

她鬆開了他的手,任由其無力地滑落。

然後,她伸出雙手,像捧著一件最珍貴的瓷器一般,輕輕地捧住了他那張寫滿了絕望與空洞的、英俊的臉龐。

她低下頭,將自己那柔軟的、帶著一絲冰涼甜意的嘴唇,輕輕地、印在了他那冰冷的額頭上。

“睡吧,我的勇者大人。🖤”

她的聲音,是那樣的溫柔,那樣的充滿了慈悲,像一首最完美的安魂曲。

“睡下去…就什麼都不痛了哦。🖤”

龔自禎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她發出了銀鈴般的、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愉悅的笑聲。

34

咕嚕…咕嚕…

沉重而規律的滾動聲,伴隨著一下又一下、彷彿要將骨頭顛散架的震動,構成了他恢復意識後的全部世界。

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他顱內響起,與那陣陣撕裂般的頭痛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無法思考的、混沌的噪音之海。

眼皮重得像兩扇灌了鉛的鐵閘,龔自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在上面拉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模糊的光影,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刺得他那早已習慣了黑暗的眼球一陣生疼。

他花了好幾秒鐘,才讓自己的視線,從一片混沌的光斑中,重新凝聚出焦點。

他躺在一個狹小、昏暗的空間裡。身下是厚厚的、散發著乾草氣息的鋪墊,身上蓋著一張粗糙的毛毯。隨著身體的每一次顛簸,四周的木質牆壁都會發出“吱嘎、吱嘎”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是一輛正在行駛的馬車。

“呃……”

一聲痛苦的、沙啞的呻吟,不受控制地從他乾裂的喉嚨裡擠出。

“呀,大哥哥,你醒啦?❤️”

一個熟悉的、甜美得彷彿能滴出蜜來的聲音,忽然從他的身側響起。

龔自禎艱難地轉動著僵硬的脖頸,循聲望去。

米絲蒂就坐在離他不到半米遠的地方,蜷縮在馬車的角落裡。午後慵懶的陽光,透過車廂壁上一扇小小的、蒙著灰塵的窗戶,斜斜地照射進來,在她那身寬大的白色男士襯衫和淺棕色的雙馬尾上,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溫暖的金色輪廓。

她的懷裡,抱著一塊小小的硬木板作為臨時書桌,木板上鋪著一張平整的、質地精良的耐磨紙。她正用一截小巧的炭筆,在那張紙上飛快地書寫著什麼,那雙純淨的、小鹿般的淺褐色眼眸,此刻正無比專注地凝視著筆下的字跡,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道淡淡的、安靜的陰影。

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正在認真溫習功課的、乖巧的女學生,恬靜而又美好,與這輛簡陋顛簸的馬車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當聽到他的呻吟聲時,她那專注的表情立刻被打斷了。她抬起那張可愛的小臉,看向他,那雙大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便被一種充滿了喜悅與關切的、溫柔的光芒所徹底填滿。

她那句甜美的問候,就像一縷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龔自禎心中那片冰冷的、正在不斷下沉的黑暗。讓他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彷彿之前在廢墟中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無比真實的噩夢。眼前

這個對他露出燦爛笑容的女孩,依舊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純潔無瑕的米絲蒂。

就在他被這虛假的溫暖所迷惑,精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時,米絲蒂已經有了動作。

她的反應快得驚人。

幾乎是在與他對視的一瞬間,她便飛快地將手中的炭筆往木板上一丟,然後以一種極其流暢自然、甚至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可愛慌亂感的姿態,將那張寫滿了字跡的紙迅速地對摺、再對摺,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方塊。

緊接著,她彎下腰,故作輕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雙赤裸著的、因為長時間蜷縮而有些發麻的小腳。就在這個彎腰的、看似隨意的動作掩護下,她那隻捏著紙塊的小手,閃電般地探入了腳下那隻被她當作拖鞋穿的、不知從哪弄來的舊皮靴裡,以一種外人根本無法察覺的手法,將那個小小的紙塊,塞入了鞋底與內襯之間的夾層之中。

當她重新直起腰來的時候,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任何與那張神秘紙條有關的痕跡,只剩下對他的、滿滿的擔憂。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她一邊說著,一邊手腳並用地從角落裡爬了過來,跪坐在他的身旁,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在他的臉上仔細地來回打量著,“你已經整整睡了大半天了呢,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嗚…嚇死我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的、明顯的哭腔,眼眶也恰到好處地泛起了一層惹人憐愛的紅色。

她伸出那隻小手,想要去探他額頭的溫度,卻又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帶著一絲膽怯與猶豫,停在了半空中。

“頭…還痛嗎?”她小聲地問道。

龔自禎沒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雙空洞的、佈滿了血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因為擔憂而微微蹙起眉頭的、天真無邪的小臉。

那份曾經讓他感到無比安心的純淨,此刻在他的眼中,卻變成了一面深不見底的、光滑如鏡的湖泊。他知道,在那片看似平靜的湖面之下,隱藏著足以將他徹底吞噬的、冰冷而又恐怖的真相。

可他,卻連向湖中投下一顆石子,去激起一絲漣漪的勇氣,都沒有了。

“……這裡是哪裡?”

過了很久,他才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了這樣一句沙啞的、毫無生氣的話語。

“我也不知道…”米絲蒂誠實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與他如出一轍的、茫然無助的表情,“我們現在應該是在一輛商隊的馬車上。你昨天…在那個廣場上暈倒之後,我…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把你拖到路邊…然後,正好遇到了這支要去東部行省做生意的商隊…我…我把身上最後一點錢都給了他們,求他們帶我們一程…❤️”

她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用手指不安地卷著自己垂在胸前的一縷髮梢,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小,充滿了委屈與後怕。

“對不起…大哥哥…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可是…可是帝都我們已經回不去了…我聽說…我聽說,就在你暈倒的這大半天裡,帝都…已經徹底亂套了…”

“亂套了?”龔自禎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嗯…”米絲蒂重重地點了點頭,她抬起那張寫滿了驚恐的小臉,用一種壓低了的、彷彿在說什麼禁忌秘密般的語氣,飛快地說道:“就在昨天晚上,帝都最高議會里,有三位最有權勢的大議員,在自己的家裡,

被…被人用很可怕的手法給殺死了!❤️”

“然後,今天早上,城裡的民眾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這個消息,全都嚇壞了。他們說…說是你這個‘叛國勇者’勾結了魔族,在帝都裡進行報復性的大屠殺…然後…然後就全都暴動了…他們衝上街,到處打砸搶燒,說要帝國給他們一個交代,說要用最嚴酷的刑罰來審判你…現在的帝都,已經變成地獄了…我們根本回不去了…嗚嗚…❤️”

她的話,像一柄柄沉重的攻城錘,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地撞擊著龔自珍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心防。

又是他。

又是因他而起。

原來,在他失去意識的時候,他所犯下的“罪孽”,非但沒有停止,反而還在以一種他無法想象的速度,瘋狂地發酵、膨脹,最終將整個帝都都拖入了一片混亂的深淵。

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與負罪感,再一次,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看著他那張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的臉,米絲蒂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了一絲只有她自己才能察覺到的、滿意的光芒。

“大哥哥…你不要怕…”

她主動伸出雙手,用她那柔軟冰涼的小手,輕輕地、卻又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握住了他那隻無力垂落在毛毯上的、比她大了整整兩圈的大手。

“沒關係的…都過去了…等離開了帝都的範圍,我們就安全了…”

“去哪?”龔自禎麻木地問道。

“去東邊呀。❤️”米絲蒂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她歪著小腦袋,臉上露出了一絲彷彿在憧憬著美好未來的、天真的嚮往,“一直向東走,穿過東部行省,就是邊境線了。只要越過那條線,他們就再也抓不到我們了。”

她說到這裡,那雙淺褐色的眼眸裡,忽然流露出了一絲極其複雜、也極其罕見的情緒。那是一種混合了懷念、悵惘,甚至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深深的厭惡與恐懼的情緒。

她的聲音,也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自言自語。

“說起來…還真有點不習慣呢。❤️”

“我都已經…有幾十年,沒有回家了啊…❤️”

#35“我都已經…有幾十年,沒有回家了啊…❤️”

那一聲彷彿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混合了無盡郷愁與歲月悵惘的輕聲呢喃,像一根最纖細、最尖銳的冰錐,毫無徵兆地,狠狠刺入了他那片早已被絕望與混沌填満的意識之海深處。

幾十年…?

這個與她那稚嫩可愛的外表形成了最強烈反差的時間単位,如同一道劃破永夜的慘白閃電,瞬間照亮了他腦海中所有被刻意迴避、不敢去深思的疑點。

地下室裡那兩具腐爛的屍體…前勇者廣場上那座與他同名的斷碑…還有她額頭上那兩處細微卻又無可辯駁的、屬於魔物的疤痕……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這句看似不經意的話語,串聯成了一個清晰而又恐怖的、完整的鏈條。

“不對……”

一聲沙啞的、虛弱的、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容置喙的決絕的低吼,猛地從龔自禎那乾裂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他打斷了她。

第一次,主動地,打斷了她那如同魔咒般甜美的、不間斷的低語。

劇烈的頭痛,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正在他顱內瘋狂地攪動、穿刺,譲他眼前的世界都開始天旋地轉。可即便是在這足以將鋼鐵意志都碾碎的痛苦之中,他那殘存的、最

後一絲清醒的理智,卻像一根被繃緊到了極限的琴絃,固執地、瘋狂地,發出最後的、淒厲的悲鳴。

他在演戲。

從始至終,從那個該死的礦洞開始,她所表現出的一切…無論是恐懼、無助、純真、還是依賴…全都是演技!

她根本不是什麼需要被保護的、無辜的受害者!她是一個…一個把他玩弄於股掌之上,將他一步步地、引向萬劫不復深淵的…怪物!

米絲蒂那雙正沉浸在“郷愁”之中的、水汪汪的淺褐色眼眸,因為他這句突如其來的、充滿了否定意味的低吼,而極其細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獵物在即將被徹底吞噬前,忽然發出了超出預料的、最後的垂死掙扎時,所引起的、一瞬間的驚訝。

但那份驚訝,僅僅只持續了不到半秒鐘。

下一刻,那雙純淨的眼眸裡,便被一種更加濃郁、更加深沉的、足以將任何男人的心都徹底融化的“悲傷”與“委屈”,所徹底淹沒。

她那張天真無邪的、可愛的小臉上,瞬間血色盡失,變得如同她身上那件寬大的白色襯衫一般蒼白。她的小嘴微微張開,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那雙大眼睛裡,迅速地蒙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水汽,看起來就像一隻被自己最信賴的主人,用最悪毒的言語狠狠傷害了的、可憐的小動物。

“大…大哥哥…?❤️”

她的聲音,顫抖得如同風中殘葉,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被誤解的、心碎的痛楚。

“你…你在說什麼呀…?❤️什麼…不對…?”

她沒有給他任何機會去組織下一句更加有力的質問。

她那嬌小的、看起來脆弱不堪的身體,以一種近乎於撲倒的姿態,猛地向前傾倒,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他那具因為虛弱和震驚而無法動彈的、僵硬的身體。

“嗚…”

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充滿了無盡委屈的嗚咽,直接在他的胸前炸開。

她的臉,深深地埋入他那散發著汗味與血腥味的、早已不再幹淨的胸膛裡,那兩束隨著馬車顛簸而輕輕晃動的淺棕色雙馬尾,一上一下地、輕輕地搔颳著他的下巴與脖頸,帶來一陣陣令人心神不寧的、微癢的觸感。

她那具溫軟的、帶著少女特有甜香的嬌軀,毫無保留地、緊密地貼合著他,那尚未完全發育、卻依舊充滿著驚人彈性的柔軟雙乳,隔著兩層薄薄的衣衫,死死地擠壓著他結實的胸肌。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呀…?🖤”

她的聲音,因為緊貼著他的胸膛而變得悶悶的,卻也因此而顯得更加的無助、更加的惹人憐愛。

“是不是…因為我…是魅魔…所以…所以你覺得我說的所有話…都是在騙你…?🖤”

“不是的…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啊…嗚嗚嗚…”

她的身體,在他的懷中劇烈地顫抖著,那並非是偽裝出來的、刻意的抽搐,而是一種…一種因為極度的恐懼與不安,所引起的、真実的痙攣。

她害怕了。

她害怕自己這件好不容易才捕獲到的、有史以來最完美的“玩具”,會在最後關頭,因為一個無法預料的小小失誤,而徹底失控、逃離自己的掌控。

這份源自內心深處的、對“失控”的真実恐懼,反而成為了她此刻最完美的、無可辯駁的演技。

“大哥哥…你看著我…求求你…看著我…❤️”

她抬起那張梨花帶雨、足以讓任

何鉄石心腸的男人都為之動容的小臉,那雙被涙水沖刷得通紅的、小鹿般的眼眸,満是乞求地、死死地望著他。

然後,她伸出那隻顫抖著的、冰涼的小手,緩緩地、探入了他那件早已破舊不堪的騎士團制服的領口。

不,她的目標不是他的身體。

她的手指,輕巧而又精準地,從他胸前衣物的夾層裡,抽出了一塊被疊得整整齊齊的、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安的淡淡香氣的…白色手帕。

是那塊,在礦洞裡,她曾遞給他,譲他擦去臉上血汙的、她的“催情手帕”。

這件不起眼的小東西,因為沾染過他的血,又被他貼身收藏了這麼久,早已與他自身的氣息深度地融合在了一起。也正因如此,當它再一次出現時,上面所附帯的、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那份在絕境之中被少女所拯救、所信賴的“英雄情結”,便會以一種更加強烈、更加無法抗拒的姿態,瞬間將他那脆弱的理智,徹底沖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