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物質
作者:女二女二控
套個電影公式的練筆,一個關於一邊自我厭惡,一邊自我覺醒的故事。會給一個樂觀的結局嚴竹就這樣坐在遊樂園長椅上等。
夏琳去買冰淇淋了,周遭五顏六色的風景與嚴竹今天的白色的套裝格格不入。
距離換掉這副身體還有17個小時。童話裡的灰姑娘的心態,偏偏她扮演的是角色王子。
嚴竹把手臂搭在雙膝上,煩躁地搓著手裡的罐裝可樂。周遭孩子的吵鬧讓他的耳鳴持續發作,偶爾會有一些小男孩不小心把遙控的玩具車撞上他新鞋。
嚴竹忍耐著不發作一腳踏碎這些劣質的塑料製品。
太陽炙烤著頭皮,嚴竹只好把目光移向遠處正在付錢的背影,夏琳今天穿著一條波點連衣裙勾出雕塑一般曼妙的曲線,只是外面套了一件掃興的短款針織衫夏琳還是那個夏琳,老派又不失魅力。
確認這一切是他夢寐以求的場景,嚴竹才感到無比安心。
嚴竹還在發呆,用修長的手指卷著絲綢面料的領帶。直到夏琳捧著一隻黃色和一隻粉色的冰淇淋,笑著朝他快步走過來。
嚴竹才反應過來,男生並不會這樣玩領帶,她只好笨拙用領帶擦了擦漢,耍帥動作很僵硬很刻意。
夏琳卻笑了,笑得很開心。
嚴竹專心舔著冰淇淋,舌頭被凍得通紅,但嚴竹嗜甜,美妙的甜味讓他本能地繼續。
夏琳吞了吞口水,轉過頭將目光投向遠處高高低低的旋轉木馬:“你不是說贏了比賽有事要和我說嗎?”
嚴竹咬了一口:“哦哦,你要去看電影嗎?”
“什麼電影?”
“你最喜歡那部《初戀這件小事》,最近重映了。”
“你不是說劇情老土,你不喜歡嗎?”她臉上露出驚喜表情。
其實夏琳以前提起過嚴竹某些角度蠻像馬里奧的。
“你也說過我的薩克斯庸俗啊。”
“你真生氣了?不過我以前有個要好的同學也學薩克斯,我說我喜歡古箏的聲音,她氣得三天不理我,還找後座那個學古箏的女生大吵了一架。”她似乎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舔著冰淇淋舌尖停在半空,眼神空洞,沒有注意到旁邊某人燥熱的目光。
“哈哈,你同學真幼稚。”
“對啊,那時候我真受不了她,怎麼說……太粘人了……後來畢業就沒聯繫了………想想還是挺懷念那時候的。”
“懷念以前的同學還是懷念以前的自己?”
“都有吧。”夏琳仰起頭看雲,露出秀氣又性感的脖頸。
走過一條熱鬧的街道是一段廢棄的鐵軌,嚴竹走在硌腳石子路上,夏琳踩在鐵軌上玩平衡遊戲。
一旁的灌木叢突然躥出一隻大老鼠,夏琳嚇得差點沒站穩,嚴竹急忙伸手扶住她。
烈日炎炎,她的手心沒有一滴汗液,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嚴竹身體穿過一道道電流。
夏琳尷尬地想收回手,嚴竹卻緊緊拉住不放。
“夏琳,我喜歡你!”
“什麼?我知道你要在這說嗎?。”
“其實我就是你以前被你拒絕你那個同學,我就是嚴良!我喜歡你!”
“你在開玩笑嗎?”
“我求求你別討厭我,我真的喜歡你!因為你是第一個沒有讓我感到自我厭惡的直女。雖然並不是你的理想型,但我不會勉強你,現在我變成男生了,我們可以在一起了。”
嚴竹低著頭說了一長串,但不敢去看她厭惡的表情“你真噁心。”
雖然這種結果在
嚴竹預料之中,但她依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快要昏死過去。
“你又買那個網紅的小說啊,他們是男同嗎?”嚴良發現發小王楠最近成迷網絡小說都沒怎麼帶她玩了。
“是啊,太甜了他們!”
“那你喜歡百合題材嗎?”嚴良試探著開口。
“女女嗎?我覺得那很噁心……”
很噁心……
很噁心……
很噁心……
火車尖叫著碾過她的肩膀。
噩夢總是這樣毫無預兆的降臨,嚴竹驚醒後立刻坐起來,她掀開被子一角,身下的東西又回來了,她終於鬆了口氣。
她用手機照著爬到床另一頭打開燈,不小心碰到了昨天約的某個男人的屍體。
“真麻煩,不是說會早點幫我處理嗎?”嚴竹自言自語的抱怨,準備給“供應商”打電話。
嚴竹正準備去浴室洗洗頭髮上的血腥,夏琳的電話卻進來了。
“喂,嚴竹,你不是說比賽後有事和我說?”
“我剛睡醒,馬上去接你門票我讓小朱給你了沒?還有記得………”
嚴竹又夢裡一樣坐在那張長椅上等。
嚴竹又和夢裡一樣坐在那張長椅上等。
大夏天還套了一件衛衣。汗珠一顆顆順著太陽穴滾落,熱得他眼冒金星。
工作群裡消息叮叮的響。包裡另一隻手機卻安靜的出奇。
他有些心不在焉。
夏琳倒是早有準備,遞過一隻冰棍貼在他額頭上降溫。
“這裡水上滑梯排隊真慢,剛剛他們給的耳塞質量不好,我耳朵裡好像進水了。”夏琳歪著腦袋用牙咬開冰棍的紙衣。
“你快側身躺著看看,水可能會因為重力流出來。”嚴竹一時忘了身份,自然的拍拍腿夏琳沒說什麼。聽話地躺在嚴竹腿上,涼快的T恤襯衫和雪紡長裙有些單薄,嚴竹甚至能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氣氛瞬間變得安靜。
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嚴竹感覺自己的心跳聲有點過於明顯,只能開口掩飾悸動:“咱們去看電影吧。你最喜歡那部。”
“我當頭像那部嗎?”
“嗯嗯。”
電影散場天已經黑了。
嚴竹和夏琳像過去放學一樣走在一起,路燈吧影子拉得很長。
“怎麼樣是不是很好看?”夏琳今天心情很好。
嚴竹卻忍不住掃興:“還行吧,我覺得女主有點奇葩,為了喜歡的人變成另一種樣子,那還能叫喜歡嗎?完全是像是狩獵一樣的行為吧。”
“可她不是變得更優秀了嗎?”
“變優秀了還會回頭嗎?”
嚴竹又想起來現在是男生不能隨便嘴賤又乖乖閉嘴聽夏琳說。
“我覺得女主當然捨不得啦,其實我最喜歡男主在走廊叼著棍子那段,很可愛啊,很像小狗還有還有,女主最後表白那裡好感人啊………。”
嚴竹看著她像只喜鵲一樣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耷拉下耳朵覺得有些悲傷,為了逃避這種心理,他鬼迷心竅地湊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他們就這樣錯過了一個綠燈。
夏琳的瞳孔在嚴竹視線裡放大,等對面紅燈亮起來她才反應過來才猛地推開他。
“對不起。”
“其實沒關係……我白天淋了一身水有點感冒怕傳染給你。”夏琳很善良還為他找理由“………”
“我想先回家了。”
“夏琳我送你吧。”嚴竹追上去叫住她。
“我姨媽最近來看我,不太方便介紹你認識。”
“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真可笑如今也輪到嚴竹來說這句話。
“哦哦是嗎
?我自己回家吧。”
嚴竹感到夏琳的失落又在這一刻疊加,累計到搖搖欲墜的程度。
“喂,你好是嚴良女士嗎?我們是xxx機構,昨天您公寓裡的一具被閹割的32歲左右男性屍體,已經處理完畢,但需要你補繳費用和提交申請,請您配合我們工作,最好再親自來一趟。如果今年再有違規行為,我們可能中止您的會員特權。”
“你們當時說好的條件可不是這樣的?試劑研發團隊在我這,但今天你們差點害我被警察盯上我不想搞的最後失去一切,如果繼續這種態度我們不可能在合作了!”她幾乎要在大馬路上吼出來“我們完全尊重您的自主意願。但可能需要您親自過來辦理手續哦。”聽筒裡過於甜美的聲音讓嘔吐感都變得碎片化,密密麻麻紮在血管裡。
取消?中止?都到這一步了叫她怎麼甘心功敗垂成?
嚴良感覺自己在自作自受,她最初做這些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就像當初和夏琳在一起,她只想擺脫過去那些痛苦,根本沒想過她會真的愛上她,逃脫一個陷阱又陷入另一個泥潭,更深的泥潭。
“喂,請你幫我預約明天和劉總的見面。”
或許這根本不是一場愛情電影。
嚴良會當壞人,因為夏琳是好人
嚴良以前有過做所謂壞人的經驗。
比好人要難一些。
她是勢利眼,牆頭草,告密者。
對於這些跟風的道德審判嚴良敬謝不敏,代價是她三年轉了四次學在遇見夏琳之前除了學薩克斯她一直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和一群惡犬混在一起,到處遊蕩閒逛。
有時他們欺負別的狗,有時又被別的狗欺負。嚴良站在一邊笑。
那段日子說不上開心但就是很好笑。有時笑別人有時笑自己。
直到一個要好的女生搞得有點瘋狂,迷戀上了用針頭抽血玩的遊戲,她原來是很熱情的射手女,口頭禪是女王味十足的“男人不做情人就是陌生人”。
她曾經也是她們的一員。
嚴良開始害怕,她想讓她停止這種行為,卻只得到對方惡語相向。
“你真幽默,難道你覺得我會感恩戴德?現在的路是我自己選的,和你沒有半毛錢關係,我不需要你在這裡自作多情說教扮演好人!”
“陪著我?救生圈?哈哈你照照鏡子就憑你這種垃圾?有你這樣劣質救生圈我寧願淹死!”
我早看出你不是狗你只是一隻自作聰明的蠢驢。
嚴良在和她吵完後陷入了嚴重的自毀情結,她感受到了臟器腐爛發出異味,任何異物感都可以吞噬了她,時針轉得飛快,推著她跌跌撞撞往前走。
但她只想回頭,想逆轉時間流走的方向,想拖著自己這幅軀殼往回走。
她感覺到某種力量像木偶一樣操控著她的神經,她想要擺脫這些束縛,卻只能不斷往下墜。
後來父母實在擔心又給嚴良辦了轉學。
新學校也沒什麼不同,嚴良繼續過著吊兒郎當的生活,注意到夏琳完全是個意外。
在週一升旗儀式前,在學校某個角落嚴良蹲在一群垃圾堆裡吞雲吐霧,聽別的垃圾蛐蛐夏琳這位分班前的“萬能老二”。
“努力有什麼用,還不是總輸給班長。”廚餘垃圾說。
“她家庭條件可差了,就佔著有個當官的姨媽。”有害垃圾說。
“好學生,裝清高唄。”其他垃圾說。
嚴良看著遠處一言不發,但她其實是
一款綜合的垃圾桶,一種複雜的惡劣讓她懶得說什麼。
就在下一秒,夏琳那雙倔強的眼睛命運般的闖入嚴良飄忽的視線。
她的目光遊走在她們這群垃圾上,打量每一個人的臉最終定格在嚴良那張呆滯的臉上,露出輕蔑的微笑。
“嚴良,老師讓你去辦公室一下!”她衝過來拽著她的手就走。
夏琳的手很軟,軟到嚴良覺得不適,她想甩開,卻還是不知不覺被她拖著走了一段距離。嚴良注意到她纖細的指節上居然沒有一根體毛,袖口裡傳來若隱若現的香味。
慾望扭曲人的凝視,觀察,認知。
但只有通過這種扭曲的甚至顛倒的凝視,觀察,才能得到尋常視角看不到的那些新奇的細節。
說起來有趣,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喜歡上別人是什麼瞬間,但嚴良確信自己第一次心動就是那驚豔的一面———她找到了一種丟失很久的東西———慾望。
【如果她不能做我浮木,也要拉著她一起下地獄。】她甚至產生了這種瘋狂的念頭。
不怪執行力太好,見色忘友是她的本性,嚴良立刻就甩了那些垃圾。她洗白成了一隻乾乾淨淨的普通塑料桶,轉而死皮賴臉靠近夏琳。
她擺出超級舔狗的架勢,諂媚地獻殷勤夏琳看上去很高冷御姐,實際上完全是個天然呆,而且完全沒有什麼封建思想,對所有女生朋友都好得過分。
嚴良越來越想成為她那些女朋友裡最特別的一個。
不過那時嚴良還不知道怎麼追女孩,暑假匆匆來臨,又要分開漫長的一個月,她只好每天在QQ上騷擾夏琳。
開始嚴良投其所好,假裝好學問夏琳題目。
夏琳很有耐心,反而鼓勵她。
【你基礎很好為什麼不用心點。】【我心都用你身上了^_^】【張口就來,油膩!】【其實我變優秀了也回不去的,很多人都回不來了。】腐爛的蘋果噴再多保鮮劑也無濟於事。
傷春悲秋,換來的是對面的沉默。
嚴良覺得自己賣慘沒賣明白的狀況實在是太慘了。
夏琳應該喜歡聰明絕頂的天才,裝可憐沒有任何前途。
【我在開玩笑,我本來就是垃圾罷了。】她想補上一句但又覺得自己在強說愁,夏琳不喜歡這樣,最後又刪了。
那天很晚夏琳發了一條動態。
【不用害怕,我在你的未來啊。】配圖是她的自拍,她戴著嚴良送她的耳機,粉紅色的蘋果肌很飽滿。
夏琳真是個天才。
那個暑假,嚴良因為這句話發了瘋中了邪地猛學,累了就看幾眼夏琳的照片。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開學考已經躥升至上游水平,夏琳也終於靠數學滿分拿了一次第一。
整個高三她們形影不離,做了同桌整日廝混在一起,幾乎沒紅過臉。
除了嚴良偶爾用《紅樓夢》裡的黃色笑話調戲她,夏琳也只會翻白眼:“再這樣下流就滾遠點!”
“你不是說好不分開?隔壁那對就分了你也要我和那個女生一樣天天以淚洗面嗎”她故作深情,裝模作樣用袖口抹眼淚。
“閉嘴!讓我姨媽聽到不分也得分”
夏琳姨媽是那種傳統的教導主任。她總搬出大山壓她。嚴良也不敢再造次。
高考夏琳有加分,又超常發揮,嚴良也不差不過專業不同,未來四年能和夏琳在同一個城市就很知足了。
嚴良最終決定在KTV正式表白,她點了一首陳小春的《算你狠》打算把夏琳
逗笑和她表白,嚴良喜歡一個人就會喜歡犯賤喜歡扮演小丑,夏琳那天卻沒有笑,她喝得醉醺醺,面對嚴良發神經斜著眼吐槽,又恢復了防備型御姐姿態人散得差不多她癱坐在卡座上,嚴良想拉她少喝點。
她一把摟過嚴良的肩膀來了一個壁咚。
“你是傻子嗎?”她半閉著眼睛罵道。
“我不是啊,我只想笑。”嚴良從來沒看過夏琳這樣失態“笑得真難看!”
夏琳呼出的水蒸氣撲面而來,刺破了她紙糊的假笑。
她迷迷糊糊地搖晃著腦袋,最終用滾燙的額頭貼住嚴良的劉海,熱流傳導效應,嚴良也開始升溫。
然後她們開始接吻。
回憶過去,嚴良想尖叫想痛哭,這麼多年她還是忘不了夏琳,過去的夏琳,現在的夏琳,未來的夏琳。
騙鬼的喜歡不分性別騙鬼的永遠不分開騙鬼的在未來等我沒有夏琳的未來還算未來嗎?
這些不甘支撐著她一路走過來,誤打誤撞認識了一些古怪的人,創辦了一個古怪的團隊,找到了一種古怪的試劑(類似讓動物局部暫時擁有類植物細胞最終實現嫁接器官的技術)至於犯罪,殺人,她本來就沒什麼道德感,註定要下地獄的人只是怕活得孤單。
嚴良進那位劉總手術室前還在胡思亂想著,直到聽到那句“這是最新的技術,你要永遠記住你們是一體的。”
她才在麻醉的作用下暈了過去。
再醒來要一週後。
她彷彿只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又回到和夏琳分開,和夏琳的久別重逢,在多年後的同學會上,那時她還不是嚴竹。
同學少年都不賤,五陵衣馬自輕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