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M皇子修仙錄》 2026.9.19第103章
隨後,她開始緩緩前後擺動,櫻唇包裹著肉棒吞吐,她的喉嚨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片刻後,一股淡黃色液體緩緩從趙元銘下身中流出,清荷白皙的脖頸蠕動,發出大口的吞嚥聲,將趙元銘溫熱的尿液盡數飲下。
"不錯,清荷你這賤婢可真不錯。
"比那個不識抬舉的凌竹玥強多了。
"竟然她不願做本公子妾室"就做女奴好了。
"往後就交給你來調教此時,方才喝下的尿液從清荷嘴角緩緩落下,雪白的下巴留下一道淡黃色的水痕。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唇角,臉上露出一絲迷醉神色。
"謝公子恩典,清荷定當竭盡全力,將那不知好歹的東西調教成合格的玩物趙元銘漫不經心地嗤笑道:"凌竹玥當真可笑。她那個後天巔峰的爹都成了地下枯骨,如今誰給她撐腰?還不是隨我拿捏。
"不過...武館裡那男子倒眼熟得很。
"究竟在何處見過
第18章
午後的煉武場李承痛赤著上身立於場中,蘇妙悠與楚依依站在陰涼處,一臉躍躍欲試。
"蘇姑娘,柳姑娘,"他望向樹蔭,"何時開始?
"急什麼?蘇妙悠漫不經心把玩著辮梢。
"姑娘您答應的事"哼,那得看
本姑娘心情。她突然推了把身側少女,"依依,你先去。
柳依依小步挪到場中,擺出碎巖手起手式時。
"李公子...得罪了。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動,看似軟綿的一掌卻帶著勁風,直向李承痛的胸口。
“嘭!”
一聲悶響,李承痛身形微晃,未動用靈力護體,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掌。
柳依依的碎巖手火候尚淺,力道尚不足撼動他的軀體。
“依依你沒吃飯嗎?”蘇妙悠在一旁不滿的叫道“對他這種皮糙肉厚的傢伙不用留手!”
柳依依咬了咬下唇,眼中閃出一絲狠色,招式變得凌厲起來,她不在攻擊胸腹,而是專攻關節軟肋,拳頭如雨點般的落在李承痛的肩膀,腋下,腰測。
李承痛眉頭微皺,運轉體內一點點微博靈力,護住要害,任由其攻擊在身上。
‘‘對!就是這樣!’’ 蘇妙悠在一旁拍手叫好,語氣中帶著快意,“讓他好好嚐嚐苦頭!”
柳依依聞言,像是受到了鼓舞,嬌叱一聲,一記凌厲的鞭腿狠狠抽在李承痛的背上。
“啪!”
李承痛悄悄散掉身體的靈力,背上立刻浮現出一道紅腫的淤痕。
“好了,依依你先歇會。”蘇妙悠摩拳擦掌地走上前,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走上前,“輪到我了!”
蘇妙悠一上來便是狠招,纖纖玉手握成的拳頭,包裹著點點內力,如同鐵錘般砸向李承痛的小腹。
“呃”
李承痛悶哼一聲,腹部肌肉瞬間緊繃,蘇妙悠已經算是後天武者了,已經凝聚出一點內力,比之柳依依要高上許多。
“還挺硬,本姑娘到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她開始不在侷限於拳頭,招式變得大開大合,修長的腿猶如鞭子,一次次的踢在李承痛的大腿和襠部。
“妙兒,我也來”
嘭!嘭!嘭!”
擊打聲在空曠的練武場上回蕩,李承痛的身體成為了沙包,他的思緒悄悄迴流在蘇妙悠事前的交待。
“只要你乖乖當好人肉沙包,讓本姑娘和依依出夠氣,事成之後本姑娘心情好了,可以恩准你舔我的腳”
此時他甚至能想象出那雙因為練功而微微出汗,帶著少女體香與淡淡汗味的玉足,嘴角漏出一絲微笑。
“喂!死沙包!你笑什麼!”
“沒什麼,請姑娘繼續”
不知過了多久,練武場的擊打聲才漸漸停歇,蘇妙悠和柳依都是香汗淋漓,氣喘噓噓。
“呼......呼......這傢伙,是鐵打的嗎?”柳依依扶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
蘇妙悠眼中也是驚訝更甚,但還是撇了撇嘴道,“呵,李承痛,你這身板,還真是天生當沙包的料。”
不多時二人來到了蘇妙悠的閨房裡。
蘇妙悠慵懶地陷在軟枕裡,她隨意抬起腿,裹著純白羅襪的纖足便輕巧地踩在李承痛膝頭。
剛結束練功的足底還帶著汗溼,薄汗將棉襪洇出淺淺水痕,少女特有的馨香混著陽光氣息在空氣中浮動。
李承痛垂眸跪坐在腳踏上,雙手如奉珍寶般托住那隻玉足。指尖勾住襪緣緩緩褪下時,漏出一隻白皙的小腳,足弓繃出優美的曲線。
他俯身靠近,溫熱的舌尖細緻舔舐足底細微的紋路,從微涼的足跟到泛著淡粉的趾腹。
"嗯蘇妙悠喉間溢出滿足地喟嘆,"被舔腳的感覺...倒是不賴。
"說起來,你也算因禍得福了,若不是當初偷襪子被逮住尾音拖長,足尖
故意蹭過他下頜,"現在哪有這般福分,能如此親近地品嚐到我的腳呢?
“是,承蒙蘇姑娘恩賜。”李承痛垂首應道。
“知道是恩賜便好。”蘇妙悠唇角微揚。
“好好記住你的身份,武館留你,不過是看你還有幾分蠻力,能做些粗活,偶爾……也能這般供我們取樂,別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他怎會不懂這話中深意。
“明白。”
“我對凌姑娘從未有過半分逾越之想。”
“能這樣侍奉在三位姑娘身邊,就已經很滿足了”
“最好如此。”
“好好取悅我們,其實也很好,你起碼還可以得到我與師姐穿舊的寢衣、沾了汗的練功襪、沐浴後的熱水……”
“連我們用過的洗腳水,也都可會賞給你的。”
“真的嗎,蘇姑娘?”李承痛失神喃喃,竟不自覺地向前湊近。
蘇妙悠另一隻未脫襪的腳已迅捷地抬起,猛地朝臉上踩上一腳。
蘇妙悠用那隻還裹著白襪的腳抵著他的側臉,將他毫不客氣地推拒開。
“離我遠點。”
李承痛瞬間清醒,口中訥訥:“抱歉……是在下失態了,方才聽姑娘描繪那般景緻,一時心馳神往,竟……”
蘇妙悠收回腳,語氣中摻著一絲顯而易見的鄙夷:“呵,你說你,好歹也是個修士,卻甘心在此伏低做小。若讓你師門長輩知曉,怕不是要親自下山,清理門戶?”
“蘇姑娘言重了。”
以李某縱覽天下佳麗的眼光來看,整個大淵能與姑娘比肩的女子,實在寥寥無幾。
而如今您尚在芳華之年,再過幾年,待風姿更盛,必是大淵當之無愧的第一美人。
能侍奉於您左右,又怎會不是我的榮幸呢?
“榮幸?”蘇妙悠像是被他這番討好逗得心情愉悅,輕笑出聲,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戲謔。
“我看呀,是賤骨頭才對吧?好好的仙路不走,偏喜歡跪著聞女孩子的腳。”
她嗓音輕軟,卻字字清晰,“你說說,這還不是骨子裡帶來的下賤呢”
李承痛眼神湊近了些,目光垂落在地裙襬下方微微晃動的那點裸足上“姑娘罵的是,仙路縹緲,求的是長生九世,逍遙天地,可長生若無人間至味相伴,萬年歲月,也不過是嚼蠟罷了。”
“人間至味?”蘇妙悠像是聽到了極有趣的事。
“你管女子的穿過的鞋襪和腳丫叫至味?李承痛,本姑娘雖不知你出身何處,但看你言語氣質也不是什麼尋常人家。”
若讓他們知道自家寄予厚望的子弟,所謂的‘縱覽天下美女’,最後覽到甘心為人奴僕,聞香逐臭,怕不是要氣得從祖墳裡跳出來?”
“先祖們求的是家族昌盛。”
“晚輩求的,是心甘情願,姑娘說骨子裡下賤,或許吧,嘗過了瓊漿玉液,便覺清湯寡水難以下嚥,我不過是早早認清了自己想要什麼。”
他抬起眼,目光貪婪地流連在蘇妙悠的眉眼、唇瓣,最後再次定格於那若有若無的腳上。
“能靠近姑娘,便是晚輩的‘仙路’,姑娘腳下這方寸之地,於我而言,勝過任何洞天福地。”
“油嘴滑舌,”蘇妙悠嗤笑一聲,眼底的歡愉卻彷彿更濃了幾分。
“話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不過,倒也算討了我幾分歡喜。”
“那若是本姑娘現在腳乏得很,你這所謂的人間至味,可能解乏?”
“蘇姑娘可還要為您舔腳解乏”
"今日就不必舔了,舔的雖然挺
舒服的,但你的口水沾在腳上,黏膩得叫人不快。
"用你的手,好好揉揉。
"是。
李承痛捧起那雙玉足。指尖觸到腳趾時,少女足踝微微繃緊,腳背透出淡青血管的輪廓。
他手法嫻熟地按住湧泉穴,力道從輕到重緩緩滲透,靈力如春溪般透過。蘇妙悠喉間逸出輕哼,足趾不自覺蜷縮。
"蘇姑娘的足弓生得極好,這般玲瓏曲線,便是宮...便是城中最好的畫師也描摹不出。
"繼續。
他變換手法揉捏足跟,靈力在穴道間遊走。少女因練功積攢的痠痛化作暖流,腳趾漸漸舒展。
“姑娘可知,”
“世間萬物,皆有其理,修士吐納,引天地靈氣入體,是為修行。而李某此刻,能沾染姑娘足上一絲仙氣,靈力雖無寸進,道心卻得以圓滿。
“這便是得了這世間最上乘的機緣。這豈是那些枯坐洞中,面對冰冷石壁的苦修可比?”
蘇妙悠舒服地眯起了腳底傳來的酸脹感在恰到好處的力道下漸漸化開,變成一種懶洋洋的舒適。
她聽著他這番胡說八道卻又邏輯自洽的歪理,不由輕笑:“照你這麼說,全天下的修士都該來給我捏腳了?”
"那些庸人自然不配。像我這般慧眼識珠的,可是萬中無一。
"李承痛,你既是修士,給我講講真話。
"說實話,起初我認定你是個騙子,矇蔽了師姐,但"但什麼?
"我故意讓你挑十人份的水,劈整月的柴,安排了一大堆的活幹“本意是想要為難你,好找理由欺負你,懲罰你”
“結果你像不知疲倦的牲口,全乾完了不說,連氣息都不曾亂過。”
"即便不是修士,也該是十分強的煉體武者,可師姐說你是修仙之人"現在,我倒是信了三分。
李承痛指尖幽藍靈光流轉,一柄冰晶飛劍倏然懸停半空,劍氣激盪間,屋內牆柱凝出細密霜華。
"這是...御劍術?蘇妙悠瞳仁裡倒映著流轉的劍芒,連呼吸都忘了,"仙家飛劍?
"微末伎倆。李承痛並指收回劍訣,霜痕劍化作星點消散。
"可以教我修行嗎!她突然抓住他衣袖,眼底燃著灼人的光。
李承痛輕輕抽回衣袖:"蘇姑娘,我修的是別家功法,未得人家允准,不敢私傳。
"哼!蘇妙悠腳底重重碾過他側臉,"誰稀罕!
“但聽好,本姑娘在強調一下”
"凌師姐是我的,你不許有別的心思雖然知曉了他是修士但蘇妙悠仍敢如此放肆,這般作踐這也是李成痛自己想要的。
此時院門外突然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妙兒!不好了!
"依依?怎麼回事?
"師姐...師姐被郡守府的人帶走了!
"什麼?怎麼回事?你說清楚!
"是趙元銘!他帶著他爹清河郡守的手令,說我們武館賬目不清,涉嫌勾結山匪,要帶師姐回去協助調查'!
蘇妙悠臉色瞬間煞白。她深知,"協助調查不過是個幌子。趙元銘覬覦師姐已久,如今竟是藉著郡守府的權勢,要行那強取豪奪之事!
第19章
郡守府內室。
凌竹玥被縛在木椅上,髮絲凌亂。
不遠處,趙元銘斜倚在床榻處,身側跪著個俏麗丫鬟,正為他捶腿。
凌竹玥臉上滿是未經掩飾的驚恐,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被光天化日之下被強行綁來此處。
"現在知道怕了?丫鬟似是注意到了凌竹玥的神情,對著凌竹玥嗤笑,"公子
最厭煩你們這等故作清高賤貨了。
“現在可好了,公子已經不打算收你為妾了,往後啊,你只能做個最低賤的女奴!”
趙元銘忽然捏住清荷的乳房用力一擰:"小蹄子倒會仗勢欺人?
"公子疼清荷順勢偎進他懷裡,眼波流轉。
“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只是看不慣這個不識抬舉的小婊子清荷轉而用一種帶著惡毒興奮的語氣對趙元銘獻媚道:“公子,把她交給奴婢吧!奴婢定要把她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一點點磨掉,調教成最下賤、最聽話的模樣,再來伺候公子!”
趙元銘的指尖輕佻地劃過清荷臉頰,饒有興致地問:"你打算怎麼做呢?
"第一步嘛清荷仰起天真無邪的臉蛋"先讓她喝尿吧,這是以後每日都要做的事,得讓這小賤貨好生適應才是。
"倒是有趣,可惜本公子此刻並無便意。
"公子~"清荷正色道,"您的玉液何等金貴,這賤婢剛來,哪有資格享用?
她的聲線甜得發膩:"即便有,也該先賜予奴婢才是。
"至於這賤婢...還是先喝奴婢的吧?
凌竹玥猛地別開臉,齒間迸出低斥:"誰要喝你們這些汙穢之物!
清荷小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宣告:“這可由不得你。以後這都是你的日常。不止是公子的尿液、精液,還有我們這些奴婢的淫水、排洩物,你都得當做好酒好菜一樣吞下去,懂嗎?”
她伸出手指,劃過凌竹玥細膩的臉頰:“嘖嘖,這身板真是細嫩得很,難怪公子看上了……”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一股巨力轟然震開,木屑紛飛中,李承痛面無表情地立於門口,周身散發著凜冽寒意。
趙元銘驚得從榻上滾落,色厲內荏地喝道:"你...你這傢伙!竟敢擅闖本公子房間!來人!給我拿下!
然而屋外死寂無聲,護衛竟無一人應答。
李承痛抬眸掃過屋內,靈視微動:【目標】趙元銘【年齡】二十一【修為】無【狀態】酒色過度,腎元虧空【情緒】驚恐,囂張【根骨】凡品【備註】仗勢欺人的紈絝,對凌竹玥執念深重,慣用下作手段。
【目標】葉清荷【年齡】十五【修為】無【狀態】氣息純淨,元陰已損【情緒】惶惑不安,隱帶期待【根骨】靈品【備註】被擄掠的民女,心性堅韌,表面順從,暗恨趙元銘。
令李承痛略感意外的是,那個名喚清荷的小丫鬟竟身具靈品根骨,天賦與凌竹玥不相上下。
但他未作停留,徑直走向凌竹玥,指尖靈光微閃,繩索應聲而斷。
"銘兒!何事如此喧譁?
伴隨著威嚴的呵斥,一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帶著侍衛湧入房間。
趙元銘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聲道:"爹!這狂徒擅闖府邸欲行不軌,快將他拿下!
趙安順著兒子所指望去,當他的目光觸及李承痛面容時,身軀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爹?您怎麼了?趙元銘看著父親劇變的臉色,滿臉困惑。
趙安猛地回神,竟無視身旁的兒子,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快步上前,對著李承痛直挺挺跪倒在地。
"臣……臣趙安,參見七皇子殿下!他額頭重重叩在地上,聲音因恐懼而扭曲,"臣教子無方,衝撞殿下,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趙元銘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呆若木雞地望著跪地的父親。
凌竹玥下意識捂住朱唇,美眸圓睜,她雖知李承痛
是一位深不可測的修士,卻萬萬沒想到他竟是皇子!
“趙大人,今日之事,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聽著李承痛的話後。
他猛地抬頭,臉上已盡是凜然正氣,厲聲喝道:“逆子!你假借公務,強擄民女,欲行不軌,觸犯《大淵律》!按律,綁架未遂者,杖八十,徒三年!來人!”
“將這逆子給我拿下!拖去府衙大牢,嚴加看管!明日升堂,本官要親自審理,依律判罰,絕不姑息!”趙安指著自己的兒子,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趙元銘徹底慌了:“爹!爹!我是你兒子啊!你不能……”
“住口!”趙安生怕他再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怒斥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你這孽障!拖下去!”
侍衛上前架起面如死灰、連喊叫都忘了的趙元銘,迅速拖離了房間。
處置完兒子,趙安再次以頭觸地。
“殿下,臣治家不嚴,以致逆子衝撞天家,罪該萬死!此番懲處只是依律而行,臣……臣甘領失察之罪,請殿下發落!”
李承痛淡漠地看著他,隨後轉向身旁猶在震驚中的凌竹玥,輕聲道:“凌姑娘,如此處置,你可還滿意?若覺得不夠,儘可直言。”
凌竹玥輕聲道,“趙大人請起”
“三年前武館遭遇流寇圍攻,是郡守府派兵解圍,去年海運糾紛,也是大人主持公道。”
“家父生前常言,趙郡守是明鏡高懸的父母官。”
“今日令郎所作所為,與往日恩義相抵,從此振威武館與郡守府---”
“兩不相欠。”
····················月色如水,將兩人身影照在街道上。
凌竹玥輕笑出聲“沒想到你除了是一位修士,還是皇子”
“不過是投胎時運氣好些。”
“說起來,”她攔住李承痛的去路,“我該稱你為殿下,還是小奴才呢?”
“李公子?”
未等他回應,凌竹玥脫下鞋襪,將一隻浸著香汗的羅襪塞進他掌心。
“獎勵你今日護駕有功”
“回去把我的襪子洗了”
說完,少女已翩然轉身,髮梢掃過他的唇角,繡鞋踏著已經滿地月光的青石板,哼著不知名的曲調小步走遠。
第20章
武館簷下燈籠在夜風中輕搖。
蘇妙悠提著裙襬奔小院,髮絲凌亂也渾然不顧,待看清門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猛地撲進凌竹玥懷中,十指緊緊攥住對方背後的衣料。
"師姐帶著哭腔的呼喚悶在肩頭,她將臉深深埋入熟悉的馨香裡,師姐對於她來說太過重要,她無法接受師姐出一點事。
凌竹玥怔了怔,隨即溫柔環住她。
"我沒事了。
"多虧了李公子...幫我解決了一切。
蘇妙悠抬起泛紅的眼圈,嘴上卻不肯服軟:"這、這是自然!他既心儀師姐,出手相助不過是舉手之勞。
"何況他還是個深藏不露的修士,對付郡守府這等凡人勢力,本就不費吹灰之力"話雖如此,"凌竹玥輕扯蘇妙悠的袖口,"該有的謝禮總該備下,不如...我們好生滿足他一番?
"滿足?對這傢伙來說,所謂的滿足無非是——"
"師姐的髮絲...我的襪子...還有依依的褻衣之類的凌竹玥輕笑,"這次李公子立下如此大功,若還用些衣物襪履來打發,倒顯得太過委屈公子了。
"那...那你說如何?
凌竹玥卻不答,轉而望向靜立一旁的李承痛:
"李公子,竹玥可否問個問題?
"但說無妨。
她纖指輕點過三人裙襬,唇角彎起狡黠的弧度:"您覺得我們師姐妹三人....誰的玉足是最美的呢?
李承痛看著眼前三女,輕聲開口。
“正所謂各花入各眼,梅花清冷,蘭花幽靜,桃花嬌豔,各有各的好。”
“凌姑娘的腳秀氣,蘇姑娘的腳玲瓏,柳姑娘的腳柔美,實在分不出高下。”
蘇妙悠不滿地輕踢他膝頭:"真是滑頭,分辨不出的話...不如用聞的?
"對啊,好好用鼻子感受,我們三個誰的味道最讓你著迷?
"李公子應當也是...很喜歡這樣的獎勵吧?
凌竹玥話音漸落,將右足的鞋履緩緩褪下。一隻包裹在素白羅襪中的秀足便悄然顯露,襪緣緊貼著細膩的肌膚,隱約勾勒出纖巧勻稱的輪廓。
“李公子,請。”
李承痛俯身向前,雙手托起她的足尖,將鼻息輕偎進襪間微隆的趾縫,閉目細嗅。
若在從前,被男子如此親近玉足,凌竹玥怕是早已羞怯難當。可這些時日的朝夕相處,讓她漸漸習慣了這份親暱。
此刻,她只是靜靜望著他低俯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過了片刻,李承痛彷彿陷入了某種痴迷,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開始貪婪地大口吸氣。
這異常的動靜立刻引起了凌竹玥的注意,她非但沒有退開,反而主動抬起腳,用柔軟的腳掌輕輕抵住李承痛的口鼻,甚至還帶著幾分戲謔,來回摩挲了幾下。
那姿態,分明是想將自己襪間積蓄的氣息,盡數渡入他的呼吸之中。
一旁的柳依依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眸中掠過一絲清晰的鄙夷。
她心下暗忖:縱然是修道之人,若心志不堅,沉溺於這等狎暱之事,終究是……太沒出息了。
而蘇妙悠更是直接,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語帶譏諷地開口:“李公子這般沉醉,莫不是被凌師姐這腳香薰昏了頭?”她說著竟笑出聲來,“這才到哪兒呢?我和依依的腳你可都還沒好好享受呢。”
“怎會停下……三位姑娘的玉足未曾品盡,李某便是神魂顛倒,也斷不肯半途而廢的。”
過了不久,蘇妙悠輕笑著打斷道:“師姐,該我了吧?我看李公子這般痴迷,怕是非要等到把你襪間的氣息吸得一乾二淨,才肯停下呢。”
凌竹玥也不推辭,只懶懶應了一聲:“嗯,好。”
話音未落,蘇妙悠已利落地脫下小靴,露出一雙纖勻合度的腳來。
那腳形生得極好,膚透淡粉,趾甲修得整整齊齊,如綴櫻瓣;只是足底覆著一層薄繭,透出近日勤於練武的痕跡。
李承痛不由自主地靠近,俯身輕嗅,一股鮮明的氣息漫入鼻息,是微帶潮意的腳汗氣味,隱約還挾著少女活動後特有的體韻。
他心下一頓,暗想:蘇姑娘這味道……倒像是剛從演武場歸來未久。
隨後,他竟伸出舌頭,從足跟細膩的肌膚一路滑向足趾縫隙,偶爾還用牙齒極輕地磨蹭過她的足底,鹹澀的汗味在口中瀰漫,但卻讓更加興奮。
蘇妙悠渾身一顫,臉頰驀地染上紅暈,猛地一腳踩上李承痛的臉,將他推離幾分。
“喂!你這就叫得寸進尺。”
“只准聞味道,誰準你亂舔的?經過本姑娘同意了嗎?”
凌竹玥見狀軟聲勸道:“妙兒別惱,就看在師姐的面子上,饒他這一回吧。”
“……嗯
,好吧。”蘇妙悠撇了撇小嘴,順勢收回腳。眼神輕蔑。
“不過獎勵到此為止,你不準再碰我的腳了。”
“哼哼,李公子也別太遺憾,”凌竹玥語帶調笑,眼波流轉,“不是還有依依的腳丫,您還沒享受到麼?”
柳依依立在原地,故意佯裝出一副乖巧柔順的模樣,將滿心的鄙夷與輕蔑藏得滴水不漏。
“公子,”她聲音軟糯,似含羞帶怯,“若您不嫌棄……就讓依依的腳來滿足您吧。”
說話間,她足尖輕抬,微微一甩,繡鞋便落在地上,露出一雙裹著白色蠶制絲襪的纖足。
李承痛目光霎時凝住,幾乎移不開眼。
“哼,不過是看見一雙腳罷了,就這般失魂落魄……當真沒出息。”柳依依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溫順乖巧,緩緩將絲襪足尖遞至他面前。
一縷若有似無的淡香,自那絲織物上幽幽散出,縈繞於他鼻尖,似誘似拒。
“光是聞腳……公子定然不會滿足吧?”
柳依依輕聲說著,話音未落,已俯身將李承痛的衣褲輕輕脫下,露出挺立的陽物。
“就讓依依……來好好報答公子吧。畢竟您救了師姐,不是麼?”
她聲音細軟如絮,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心軟的柔弱。
話音落下,那隻原本在空中輕晃的、裹著白色蠶絲襪的腳,輕輕貼上了李承痛的下體。
絲襪極薄,幾乎形同虛無,他清晰地感受到她足底傳來的溫熱,與那細膩如緞的觸感一同,緩緩滲入肌膚。
“公子的下身,硬得像石頭一樣呢。”
柳依依臉色紅潤害羞地說著,足底已輕柔地包裹住李承痛的肉棒。
她腳趾靈巧地活動起來,用腳趾輕輕夾住他肉棒的頂端,繼而整個腳掌上下滑動,力道不輕不重。
一旁的蘇妙悠臉上掠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柳依依會如此侍奉李承痛。
瞥見她的神情,柳依依心下不屑:真是鼠目寸光,先前不知他是修士也就罷了,自然可理所當然將他視作奴僕般使喚;可如今既知他身份不同,她又怎會放過這般機緣?
自得知李承痛是修士那刻起,柳依依的心態早已翻天覆地。莫說是用足交,若是此刻沒有凌竹玥與蘇妙悠在場,要她跪下去含著他的肉棒,她也心甘情願。
從前柳依依對他那些性癖頗為鄙夷,覺得太沒出息;而今卻覺剛剛好,若能好好利用這點,藉此將他牢牢握在掌心,將來誰支配誰,還未可知呢。
想到此處,她俏麗的小臉上不禁浮起一絲淺笑,語聲愈發溫柔:“李公子,可還舒服麼?”
“不錯……不錯。”
李承痛閉目低喘,壓抑已久的慾望如洪流般宣洩而出。隨著身體一陣劇烈顫抖,一股股白色液體噴湧而出,盡數釋放在她那雙潔白的蠶制絲襪。
就在這時,地面傳來沉悶而整齊的震動。
起初很輕微,旋即變得清晰可聞,迅速將整個武館包圍。那是上百雙軍靴踏地的聲音,夾雜著甲冑摩擦的鏗鏘之音。
“怎麼回事?”凌竹玥率先站起,面露驚疑,李承痛麻利地提起褲子。
蘇妙悠也跳了起來,衝到院門邊透過門縫向外一看,臉色瞬間白了:“好多官兵!把武館圍起來了!”
話音未落,武館那不算厚實的大門被“砰”地一聲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隊身披玄甲、手持長戟的禁軍精銳魚貫而入,迅速分列兩側。
緊接著,一名身著絳紫色宦官常服,
面白無鬚的中年太監,在一名盔甲鮮明的將領陪同下,緩步走了進來。
太監臉上擠出一絲程式化的笑容:“七皇子殿下,您可真是讓奴才好找啊。”
他展開手中的明黃聖旨,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尖銳腔調朗聲道:“七皇子李承痛,接旨。”
院內眾人,包括那些士兵,齊刷刷跪倒在地。唯有李承痛,依舊坐著,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中年太監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並未發作,繼續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七子承痛,不告而別,離宮多日,音訊全無,致使朕心甚憂,宮廷不安。爾身為皇子,罔顧宗法,懈怠職責,實屬大不敬!見旨之日,即刻隨欽使返宮,不得有誤!欽此——”
聖旨內容簡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濃濃的問責之意。
“殿下,請吧。”
“陛下可是動了真怒。您在外面逍遙這些日子,宮裡可是翻了天了。也莫要讓奴才們難做。”
李承痛終於站了起來。
他先是給了凌竹玥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目光平靜地看向中年太監。
“王公公,父皇的怒火,我自會回去承擔。不過……”
“我離宮自有緣由,並非貪玩逍遙。倒是勞煩公公興師動眾,包圍這小小武館,驚嚇了我的……朋友們。”
他刻意在“朋友們”三字上微微停頓,目光掃過那些殺氣騰騰的士兵。
中年太監眉頭微皺,感覺眼前的七皇子似乎與宮中時那個沉默懦弱的形象有些不同。
“殿下言重了,奴才也是奉旨行事,確保萬無一失。”
“還請殿下即刻動身,車駕已在外面備好。”
他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凌竹玥。
“走吧。”
第21章
大淵都城,金殿。
殿門深重,一道清瘦的白衣身影,步履從容,宛若流雲。
“回來了。”
龍椅上端坐的中年男人淡淡開口,聲線平穩,辨不出喜怒。
“是,父皇。”
“哼,你倒是雅興不淺。”皇帝眼底沉著一片晦暗,“不聲不響離宮遠走,怎麼,是這座深宮……留不住你?住不慣?”
李承痛抬眼望去,正迎上帝王眼中一閃而逝的不悅。他微微垂首,聲音清晰而平靜:“並非如此。生於皇室,享不盡榮華,兒臣從未忘記。只是宮牆之內千絲萬縷,有時……反倒不如宮外自在。”
哼!擅自離宮,無視皇室體統,你眼中可還有朕這個父皇?可還有這大淵的禮法綱紀?
李承痛垂首不語,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沉重,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清晰而沉穩的腳步聲。
“陛下,蘇破月將軍求見,有北境軍務稟奏。”內侍通傳。
“宣。”
話音未落,一道挺拔的身影已踏入殿門,那是一位面容英氣的女將,銀白鎧甲襯得她身姿如松,墨色馬尾利落地束在腦後,白色披風隨著她的步履輕揚。
她行至御前,單膝觸地,抱拳行禮,動作乾淨利落。
“臣,蘇破月,參見陛下。”
李承痛自然是知道她的,蘇破月,年方二十三便官拜雲麾將軍,領從三品武職,總領北境邊軍,是手握實權的武將。
淵帝顯然對此女頗為看重,語氣稍緩:“蘇愛卿平身,何事稟報?”
蘇破月起身,開始清晰地彙報北境蠻族異動以及邊防部署。
然而,站在一旁的李承痛,心思卻難以集中在軍國大事上。
他的目光,不由的被蘇破月的軍靴所吸引,那靴子緊裹著
她的雙足,勾勒出流暢有力的線條,與宮中的妃嬪或其他他所遇女子等人的繡鞋羅襪截然不同。
“這雙腳,常年踏足風沙,行走于軍中,定然不似宮中女子那般柔弱,或許還帶著些許磨損,靴內氣息,想必也是非花香,而是混合了皮革、汗水和風塵的味道”
他看著有些出神,眼神中的專注和嚮往,不自覺的流露出來。
然而,正在彙報的蘇破月是什麼人物?久經沙場的武將,又是先天武者,對目光的感知敏銳至極,她雖未轉頭,但餘光已然捕捉到那位皇子,異常專注的視線。
不是落在他臉上,也不是她腰間配劍,而是牢牢鎖定在她的軍靴上!這目光帶著一種讓她極不舒適的近乎褻瀆的審視。
淵帝似乎也察覺到了蘇破月瞬間和異樣和兒子那失禮的目光,他眉頭一皺,忽然開口道:“痛兒,你也好好聽聽,身為皇子整日不知所謂也該知曉一下邊關將士如何浴血守國的。”
李承痛驚連忙收斂目光,垂首稱是。
而蘇破月則在心中冷笑一聲,對這位七皇子的第一印象,已然跌至谷底,原來是個不成器,還有著怪異癖好的紈絝皇子。
此時蘇破月輕聲開口:"回陛下,戎狄王帳三日前已越過越北嶺,臣撤離前焚燬了三個糧草營,但他們在飲馬河上游鑿開了冰層。
"他們已經快進入到黑水河谷?淵帝指節突然扣住扶手。
"十陛下嗎,我軍主力在落峽處阻擊。
"這是今晨的河水樣本——他們正在上游投毒。
一直垂首侍立的李承痛忽然抬眼,靈視之下,那些冰碴正泛著詭異的幽藍色。
"用腐心草熬製的毒漿。他脫口而出。
滿殿寂靜,蘇破月的護手甲猛地攥緊。
"七殿下如何得知戎狄秘藥?
淵帝深不見底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他也十分詫異:"蘇將軍,帶他去下去,既然能識毒...看看可能造解藥。
····································殿外長街。
二人默然行出一段,蘇破月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攔在李承痛身前。她拱手施禮,英氣的臉龐上神色恭敬。
“殿下,戎狄秘藥陰狠,您可知解法?若能相告,北境萬千將士,必感念殿下恩德。”
這毒對李承痛而言,確實不算難事。他曾在凌竹玥處遍覽靈藥草典,當下不假思索地答道:“取烈陽花花蕊,分量需足,借其陽火之力化解寒毒;再輔以三年以上的陳年酒糟,催發藥力隨血而行,之後靜養十日,便可無恙。”
他語帶自得,顯然對此頗為自信。
蘇破月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諷。
“殿下精通藥理,見識廣博,實在令人佩服。”
“只是,殿下的眼光也的確‘獨到’。方才金殿之上,末將這雙沾滿邊關風沙泥濘的戰靴,竟比陛下天威與軍報,更能吸引殿下注意?”
李承痛迎上蘇破月嘲弄的目光,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將軍誤會了。”他語調平穩,目光坦然落在她那雙沾滿塵泥的靴上,“本殿下只是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力量與堅韌,才能支撐這雙腳踏遍北境山河,抵禦外侮,守護疆土。鞋履雖沾泥濘,卻比這宮中無數錦繡綾羅,更值得注目。”
“你……”
蘇破月一時語塞,她萬沒想到,自己意在的質問,竟被他三言兩語扭轉
成一番堂堂正正的讚譽。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於情於理都挑不出錯處。
她看著李承痛那張帶著淺笑的清俊面龐,只覺一陣揮之不去的憋悶感。
蘇破月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糾纏。解藥配方已得,當務之急是驗證與籌備。
“末將先去庫房取烈陽花。”
“等等,”李承痛跟上一步,“蘇將軍,本殿下同去,為你演示如何快速提取花蕊而不損藥性。”
二人行至馬廄旁,蘇破月走向自己的坐騎——那匹通體烏黑、神駿非凡的北地戰馬“逐夜”。然而此刻,這匹良駒卻顯得有些焦躁,正不安地刨著前蹄。
李承痛心中仍在琢磨解藥和蘇破月靴中的腳丫,思緒紛雜,經過“逐夜”身側時,一時不察,一絲微弱的靈力自他指尖下意識逸散。
這縷氣息對人類而言難以察覺,對感知敏銳的戰馬卻不啻驚雷!
“逐夜”驟然發出一聲警惕的長嘶,龐大的馬身向一側歪斜,眼看就要撞翻旁邊的鞍具架。李承痛離得最近,下意識伸手欲扶起。
電光石火間,受驚的戰馬落下前蹄,後蹄卻狠狠向後蹬出!
“咔嚓!”
一塊墊在角落的碎石應聲崩裂。飛濺的碎片如暗器般劃過,“嗤”的一聲,在“逐夜”左後腿肌腱處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逐夜!”
蘇破月臉色驟變,箭步上前,死死按住因劇痛而狂躁的戰馬。
蘇破月快速檢查傷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殿下,”她聲音冰冷,字字清晰,“逐夜肌腱受損,沒有半個月,絕不可能馳騁。”
意識到蘇破月頗為不悅,李承痛收斂了神色,鄭重拱手:“蘇將軍,此事是吾之過,無心之失亦是大錯。”
“無心之失?”蘇破月撫摸著逐夜因疼痛而顫抖的脖頸,聲音裡壓著怒意,“殿下可知,逐夜隨我北征戎狄,南定邊關,歷經生死數十回,從未受過這等傷。”
她抬眼看向李承痛:“如今它卻因殿下一個‘無心之舉’,半月不得馳騁。”
李承痛迎著她冰冷的視線,沉聲道:“將軍所言極是。錯既在我,自當彌補,敢問將軍,眼下可有何事,是承痛力所能及?”
他頓了頓,補充道:“無論是尋名醫為逐夜療傷,或以良駒暫代坐騎,但凡所需,吾必竭力而為。
蘇破月緩緩起身,目光如同審視貨物般上下掃視著李承痛,從頭到腳。
“暫代……良駒?”她重複著這四個字,語調玩味,帶著一絲戲謔。
她向前一步,逼近李承痛,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惡劣與某種試探:“殿下倒是提醒我了。這皇宮大內,想找一匹能趕上逐夜腳力的馬確實不易。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承痛看似清瘦實則蘊含著力量的身體上,壞笑了一下:“眼前不正好有一匹‘良駒’麼?”
李承痛瞳孔微縮,已然明白她的意思。
“既然殿下的疏忽讓本將失了坐騎,那麼在逐夜傷愈之前,就由殿下……暫代其職吧。”
看到李承痛臉上閃過的錯愕與猶豫,她慢條斯理地補充道,話語中充滿了誘惑與陷阱:“當然,本將會顧及殿下的顏面。每隔五日,殿下便來我京中的將軍府一趟。府中皆是我的心腹,無人知曉殿下身份,自然不會損及皇家體面。”
“而且……既然是做坐騎,自然少不了要與主人的腳打交道。殿下不是對此……頗有
研究麼?屆時,或許能讓殿下更近距離地觀察也未可知。”
這番話說得露骨又含蓄,李承痛站在原地。
半晌,李承痛深吸一口氣:“……好。”
蘇破月看著他最終屈服,臉上那抹壞笑加深了幾分,帶著勝利者的姿態。
“識時務者為俊傑。那便說定了,五日後,本將在府中……等候‘坐騎’上門。
第22章
寢宮內李承痛在沉睡中被一陣奇異的窒息感攫住。
是一種柔軟而微潮的織物緊密貼合著他的口鼻,其下能清晰感受到更具彈性的足弓輪廓。
一股混雜著淡淡皂角清香、女子肌膚溫熱後沁出的汗意,以及類似陽光曬過棉布般的暖融氣息,不容抗拒地湧入他的鼻腔。
李承痛倏然睜眼。
視線所及,是一隻素白羅襪包裹的纖足,正穩穩地踏在他的臉上,襪底精準地覆壓著他的口鼻,流暢的足踝線條向上望去,床邊立著一道窈窕身影。
螢雪正單足而立,另一條腿的膝蓋曲起,手臂慵懶地搭在其上。
螢雪見到李承痛醒來後卻並未將腳移開,那足底反而微微施力,調整了一個更熨帖的角度,嚴絲合縫地貼合著他臉部的曲線。
腳心柔軟的凹陷處,不偏不倚地覆蓋在他的口鼻上,透過一層薄薄的白襪,傳來肌膚微熱的體溫,李承痛感到一陣窒息,忍不住用力吸氣。
“多日不見了,殿下。您睡得可還安穩?”螢雪感受著足下那急促呼吸的觸感,輕笑著調侃,“離開了這些日子,果然還是懷念奴婢的腳丫了呢。”
數秒過去,李承痛依舊沉溺於她足間那令人昏沉的氣息裡,默不作聲。
等不到回話,螢雪又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自憐:“殿下對奴婢的腳如此眷戀難捨,奴婢心裡自是欣喜。只是奴婢腳下這點微末的塵土氣,如何能與公主殿下的玉足相提並論?”
“殿下若是歇息夠了,就請隨奴婢一同去向公主請安吧。您上次不告而別,可是讓公主殿下……頗為不悅呢。”
【目標】螢雪【年齡】十六【修為】後天中期【狀態】氣息平穩,眼神隱帶審視【情緒】表面恭順,暗含倨傲【根骨】凡【備註】李承瓔心腹侍女,精通藥物與用毒靈視發動,數行信息如水中浮墨,清晰映現在李承痛眼前。
一點冰冷的怒意在他心頭悄然燃起,怪不得自己此前一直身虛體弱、精神不濟,恐怕與這螢雪脫不開干係。
想到此處,李承痛陡然將口鼻前的纖足推開,冷聲道:“沒空。”
“有事,讓她自己來見我。”
螢雪整個人怔在原地,一雙眸子微微睜大,似乎從未料到這向來溫吞懦弱的皇子,竟敢以如此語氣回應。
但驚愕只在螢雪臉上一閃而過,她很快恢復了慣有的平靜,聲音裡卻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殿下,您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李承痛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弧度:“需要本殿下重複?不去。有事,讓她自己來。”
“殿下應當清楚,忤逆公主的後果。”螢雪語氣漸沉。
李承痛驀然起身:“回去告訴我皇姐,她那點把戲,也該收場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他已踏入納元境中期,彈指間便可鎮殺先天武者,根本不會畏懼什麼。
螢雪正欲轉身離去,身後卻再度傳來那道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還有——以後你也不必再來了。”
“好好侍
奉我皇姐去罷。”
螢雪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暗暗咬緊了下唇。她快步走出屋子。
“神氣什麼……”她攥緊掌心,眼底閃過一絲怨懟“不過是個落魄皇子,真當自己能翻出公主的手掌心不成?待公主殿下將你徹底制住…有的是你求我的時候,到時候我倒看看你還有這般傲氣。”
永安十七年秋,清河郡郡守趙安被御史臺參奏“貪墨漕銀、私蓄甲兵”之罪。不過半月,刑部文書抵達,朱雀衛鐵騎踏破郡守府朱門。
三司會審快得反常。原本賑濟災民的十萬兩漕銀,在案卷中化作郡守府地窖裡白花花的贓銀;趙家祖傳的二十副皮甲,成了圖謀不軌的鐵證。
趙元銘踉蹌著從昏暗的牢房中走出,午後的陽光刺得他眼前發花,腦袋仍因連日的飢寒與驚懼而陣陣昏沉。
清河趙家雖比不得那些鐘鳴鼎食的王公貴族,卻也是累世官宦,豈料一夜之間,家門傾覆,父親被定下重罪,秋後便要問斬……思及此處,他胸口便是一陣窒息的悶痛。
正當他心神恍惚之際,一聲粗啞的呵斥在耳邊炸響:“都精神點!一會兒到了永昌侯府,都把皮繃緊了!侯府裡頭規矩大過天,待會兒見了管事的,統統把頭低下!問什麼答什麼,誰也不許衝撞了貴人!”
押解的差役揮舞著鞭子,驅趕著包括趙元銘在內的一行罪奴。他們被推搡著穿過數道門廊,最終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
一位面容嚴肅的嬤嬤負手而立,如審視貨物般將眾人細細打量一番,目光最終落在趙元銘身上。
“這個看著還算端正。”她抬了抬下巴,“帶下去好好調教。大小姐房裡,正缺個‘盂’。”
一個“盂”字,如冰錐刺入趙元銘耳中。
未等他心緒平復,嬤嬤枯瘦的手指又點向人群中一個垂首的女孩:“這個模樣不錯,眼神也機靈。你叫什麼?”
“奴婢……葉清荷。”女孩聲音細弱,卻清晰。
“清荷……名字倒還乾淨。”嬤嬤微微頷首,“你也一併去大小姐院裡伺候吧。”
她隨即轉向兩側的丫鬟,語氣不容置疑:“把他送去訓房,兩日內必須調教得規矩妥當,絕不可衝撞了大小姐。”
趙元銘被帶入一間寬敞卻密閉的屋內。七八個面容清秀的年輕男子正垂首跪成一排,領路的丫鬟示意他也跪在末尾。
兩名身著青緞比甲的丫鬟分立兩側,手中各託著一隻白瓷小碗。
“時辰到了。”圓臉丫鬟忽然輕笑,隨即伸出兩指探入喉間。不過幾息,她猛地俯身乾嘔,將一口濃痰混著些許糜狀食物殘渣吐入碗中。
她將瓷碗遞到為首少年面前:“嚥下去。”
那少年緊閉雙眼,喉結劇烈滾動,硬生生將汙物吞下。趙元銘看得胃裡翻江倒海,險些當場嘔吐。
另一丫鬟如法炮製,嘔出的黏液竟帶著血絲,徑直將碗遞到趙元銘面前。
“真是糟踐東西。”圓臉丫鬟見他面色慘白,嗤笑道,“連幾口唾沫都受不住,也配近身伺候大小姐?”
“姐姐莫怪,這些‘盂’剛來時都是這般不識抬舉的德行。多調教幾日便懂規矩了。”
趙元銘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硬生生將那股翻湧的噁心壓了下去。可不過一息,劇烈的反胃感直衝喉頭,他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啪——”
鞭影破空,狠狠抽在他單薄的背脊上。
“記清楚了,”圓臉
丫鬟手腕一抖,‘盂’伺候的時候,不許發出半點聲響。大小姐的玉液,比你的命金貴千百倍。日後伺候盂漱時,若敢露出一分噁心——”
“你這舌頭,就別要了。”
說罷,又是幾鞭狠狠落下。
一旁的丫鬟此時才緩步上前柔聲道:“姐姐打你,是盼著你早些懂事。如今犯錯不過挨幾鞭子,若往後在主子們面前失了分寸命都會沒的……”
數日後,晨光熹微。
趙元銘被一名丫鬟引至一處精巧別緻的院落門前。那丫鬟臨去前低聲叮囑:“就在這兒跪著。沒有傳喚,不許起身,不許出聲。大小姐什麼時候需要,你什麼時候進去。機靈些。”
他垂首跪在門前,耳中隱約傳來院內少女嬌柔的說笑聲,如銀鈴般清脆。
不知過了多久,門扉輕輕開啟。兩名身著水綠色比甲、容貌秀麗的丫鬟款步而出,目光如羽毛般輕掃過跪在地上的身影。
“新來的‘盂’?”左側的丫鬟聲音平淡無波,“進來吧,小姐醒了。”
趙元銘依言抬頭,卻在看清對方面容的瞬間怔住,那站在右側,神色平靜、衣著整潔的,正是昔日一同被賣入府中的葉清荷?
她穿著一身質地優良的衣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而自己卻狼狽地跪在地上,如同搖尾乞憐的野犬。
這巨大的落差像一記悶棍,狠狠敲在他的心頭。
葉清荷的目光在他臉上短暫停留,輕聲開口“還愣著做什麼?想讓小姐久等嗎?”
趙元銘低下頭,跟在二女身後緩步進屋。
內室裡,午後的陽光透過木窗,斜斜灑在榻邊,為永昌侯嫡女宋語茉披上一層朦朧光暈。
她正慵懶地歪在軟枕間,指尖輕撫書頁。烏髮鬆鬆挽就,一縷青絲垂落頸側;紗衣下襬微敞,露出線條勻淨的小腿,足踝處白色羅襪繫著一圈瑩潤珍珠。
見他進來,她懶懶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如同打量一件無生命的擺設,或是偶然爬過牆角的蟲蟻。
“這就是新來的?”嗓音嬌脆,帶著點鼻音。
“回小姐,是的。”清荷微微躬身。
宋語茉不再看他,只對清荷抬了抬下巴。
葉清荷會意,從案上小盒中取出一顆蜜漬梅子遞上。宋語茉張口含了,細細咀嚼起來,室內只餘細微的吐息與書頁翻動聲。
趙元銘始終額頭貼地,恭敬地跪在冰涼的地板上。
片刻,宋語茉吃完梅子,輕輕蹙眉,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嚕,隨即抬起纖手,用絲帕輕掩唇角。
“過來。”清荷低聲喚道。
趙元銘知道這是在喚自己。他依言膝行上前,在榻前微微仰首,順從地張開嘴。
宋語茉稍稍前傾身子,檀口微啟,下一瞬,一口帶著梅子清香的唾沫與些許嚼碎的果肉,精準地落入了他的口中。
趙元銘喉結微動,將口中穢物無聲嚥下。這些時日的訓導已讓他身體先於意志做出反應,不得遲疑,不得蹙眉,更不得流露半分屈辱。
“清荷,你看這‘盂’…用得可還順手?”
宋語茉慵懶的嗓音自頭頂傳來。
趙元銘垂首跪地,眼角餘光裡,只能看見她裹著白襪的足尖,另一側,是葉清荷裙襬的一角。
“小姐的津唾自然蘊著蘭息梅香。”
“能得您垂賜,用這等奴才承接,已是天大的恩典。”
“奴婢瞧著…他倒還算本分。”
榻上傳來一聲輕笑。
“是麼…那便留著,再看些時日罷。”
第23章
日
子如簷下滴水,在寂靜中緩慢流逝。
趙元銘成了宋語茉房中專用的“盂”。
每日晨昏,他都會準時跪候在房門外,等待著那一聲或許會響起、或許不會響起的傳喚。
宋語茉的身子骨纖弱,帶著一種易碎的美感,她的面色總比常人更顯蒼白,唇色也淡,唯有在咳嗽時,那雙頰才會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此刻,她正斜倚在窗邊的梨木椅上讀書,手邊的清茶氤氳著淡淡熱氣。
清荷蓮步輕移,端著一碗深褐色的藥湯走近。
見那熟悉的藥碗,宋語茉忍不住蹙起秀眉,這厭色自然不是對著清荷的。自這伶俐的丫頭來到她院裡,便頗得她心意。
“大小姐,該用藥了。”清荷的聲音輕柔如羽。
宋語茉輕應一聲,就著清荷的手勉強飲下半碗,濃重的苦澀在舌尖炸開,讓她瞬間皺緊了眉頭。
她下意識捂住胸口,一陣壓抑的輕咳從喉間溢出,呼吸隨之急促起來,蒼白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咳…咳咳…”
聽見大小姐微微咳聲,清荷立即快步走到門邊,對著門外低聲道:“進來。”
雖未多言,趙元銘卻明白這聲召喚意味著什麼。他熟練地以跪姿俯身爬過門檻,膝行至宋語茉身前,依例仰首張口,靜候那熟悉的“恩賜”。
宋語茉纖指抵著唇瓣,又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她俯身之際,口中咳出的濁物混著未咽盡的苦澀藥汁、零星的深褐色藥渣,以及猩紅血絲,盡數落入他仰承的口中。
那難以名狀的混合物在他口中驟然瀰漫開來。
苦澀味籠罩了所有味蕾,這已不僅是心理上的排斥——黏液血絲裹挾著固體藥渣的黏膩質感,不斷刺激著上與喉頭,引發陣陣劇烈的生理性反胃。
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紅,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嗯?”宋語茉注意到了他吞嚥的遲滯和眼角的溼潤,她垂眸看著跪在腳邊的趙元銘。
“怎麼?連我的藥,也嫌髒麼?”她聲音依舊嬌柔,卻因咳嗽帶了幾分沙啞.一旁的清荷立刻躬身回道:“小姐息怒,這奴才定是還未習慣藥味的苦澀,是奴婢調教不力。”
“我的病一日不好,這藥便一日不能停。他既是我的‘盂’,自然該習慣這味道。”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對不起,小姐,小的一時喉嚨不適,絕非厭惡您的賞賜……”趙元銘慌忙伏地請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
“我在和清荷說話,誰準你開口的?”她纖指輕抬,指向門外,“現在滾出去跪著。這裡沒你的事了。”
趙元銘立即噤聲,以最恭順的姿態膝行退出門檻房門輕搖間,傳來宋語茉對清荷的吩咐,每個字都清晰可聞:“清荷往後你要好生管教。既為‘盂’,就該明白——沒有主子的吩咐,莫要說開口說話,連呼吸都要放輕幾分。”她語氣漸沉,“方才接我咳出之物時竟敢落淚……這般失態,實在太不成器。”
趙元銘跪了不知多久,膝蓋從最初的刺痛漸漸轉為麻木。
正當他暗自咬牙忍耐時,房門輕輕開啟。葉清荷立在門檻內,垂眸俯視著跪伏在地的身影,聲音平靜無波:“元銘,去大廚房取一碗冰鎮著的梅花酪來。小姐等著用。”
她稍作停頓,語氣裡添了幾分告誡:“速去速回,路上不得耽擱。”
“是。”趙元銘低應
一聲,扶著膝蓋緩緩起身。一陣刺麻感從雙腿竄上脊背,他卻暗自舒了口氣,於能暫時讓雙腿得以舒展。
然而,他剛走出宋語茉院落不遠,就在一處月亮門旁被一個小丫鬟春鶯攔下了。春鶯手裡捏著一條柳枝,漫不經心地甩動著,臉上掛著看似無害的笑容:“喲,這是急著去哪兒啊?”
趙元銘不欲與她糾纏,低頭答道:“奉清荷姑娘命,去大廚房為小姐取梅花酪。”
“大廚房啊……”春鶯拖長了語調,眼珠一轉,用柳枝指向與正確方向截然相反的一條岔路“喏,從這兒走,穿過前面那個小花園,再往右拐,看到一排掛著風燈的迴廊直走到底就是。那條路近,可比你繞遠路快多了。”
趙元銘腳步一頓,心中疑慮頓生。他雖入府不久,但對去大廚房的主要路徑大概還是記得的,應當不是春鶯所指的方向。他抬眼看向春鶯,對方臉上那過分“熱心”的笑容裡,藏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狡黠和期待。
趙元銘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冷意,低聲道:“謝春鶯姑娘指點。”然後,他轉身,朝著春鶯所指的那條錯誤路徑快步走去。
看著他“聽話”的背影,春鶯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得逞的譏諷,她輕輕哼了一聲,將柳枝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心情愉悅地轉身回去了。
而趙元銘的磨難才剛剛開始。
他依言穿過那個小巧精緻、卻空無一人的花園,向右拐,果然看到一排迴廊,廊下掛著精緻的風燈。他心中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但還是快步沿著迴廊向前走。
迴廊曲折蜿蜒,彷彿沒有盡頭。兩旁的景緻從雅緻的花園,漸漸變為略顯荒疏的竹林,再到堆放雜物的後院景象。越走越偏僻,哪裡有大廚房的影子?
時間一點點流逝。趙元銘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心急。他知道,耽誤了這麼久,回去必然要受罰。
他在偌大的侯府裡像一隻無頭蒼蠅,被那些錯綜複雜的小徑、看似相似的院落和迴廊弄得暈頭轉向。每一次以為找到了方向,結果卻往往是另一個死衚衕或者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春鶯可能正悠閒地坐在院子裡,等著看他狼狽不堪、延誤受責的樣子。
終於,在幾乎絕望之際,他遇到了一個看起來較為面善的老僕婦,仔細說明了情況隱去了春鶯指路一段。老僕婦嘆了口氣,憐憫地看了他一眼,給他指了一條明確的路。
當他終於趕到了瀰漫著食物香氣的大廚房,但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一個胖胖的中年婦人,聽說他是大小姐院裡來取梅花酪的,臉色頓時不好看了:“怎麼才來?這冰鎮的酪子都快不冰了!大小姐怪罪下來,誰擔待得起?”雖抱怨著,還是將一碗用精緻瓷碗盛著的、表面凝結著水珠的梅花酪遞給了他,不忘叮囑一句:“快著點回去!”
趙元銘雙手接過那碗冰涼刺骨的梅花酪,他不敢再有絲毫耽擱,用幾乎是小跑的速度往回趕。
當他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地跪回宋語茉房門外,將那份幾乎已經失去冰鎮效果的梅花酪高舉過頭頂時,清荷面無表情地接了過去,入手感受到碗壁的常溫,她的眉頭蹙了起來。
屋內,傳來宋語茉略帶不滿的、嬌慵的聲音:“怎麼去了這麼久?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清荷轉身進去回話,聲
音清晰地傳出來:“小姐恕罪,是元銘這奴才辦事不力,在路上耽擱了時辰,取回來的酪子都不冰了。”
裡面沉默了片刻,然後是宋語茉淡漠的吩咐:“既如此沒用,今晚便不必用晚飯了,晚上不許睡覺,在廊下跪著,好好反省。”
沒有詢問原因,沒有調查經過。結果就是他延誤了,東西沒辦好,所以受罰。天經地義。
趙元銘深深地低下頭、而在他看不見的角落,春鶯正透過某扇窗戶的縫隙,看著他受罰的背影,臉上洋溢著計謀得逞的、快意的笑容。
第24章
午後,宋語茉正與圍坐在榻前的幾個心腹丫鬟說笑,穿著一身淺碧色的家常羅衣,烏黑的長髮鬆鬆挽著,簪著一支簡單的玉簪,眉眼間帶著難得的輕鬆笑意。
“春鶯你這丫頭,昨日裡學那王婆子走路,可真真是笑死個人了!”宋語茉用團扇輕點著名叫春鶯的圓臉丫鬟,語帶調侃。
春鶯立刻來了精神,站起身來,扭腰擺臀,故意歪著嘴,模仿著府裡一位管事兒婆子走路的姿態,學得惟妙惟肖,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一旁的清荷也忍不住用帕子掩了嘴角。
“小姐您是沒看見,昨日廚房送來的那碟芙蓉糕,模樣是好看,可甜得發膩,奴婢只嚐了一口就受不住了,還不如咱們小廚房自己做的杏仁酪呢。”另一個穿著水綠比甲的小丫鬟脆生生地說道。
宋語茉聞言,微微頷首:“可不是,回頭跟小廚房說,明日還做杏仁酪,少放些糖,清爽些好。”她說著,順手從旁邊小几的琉璃碟子裡拈起一顆蜜餞海棠,輕輕放入口中,姿態優雅。
屋內笑語晏晏,主僕融洽,充滿了輕鬆快活的氣氛。
而與這一室溫馨格格不入的,是跪在門外光影交界處,那個幾乎將身體縮成一團的身影。
趙元銘額頭緊緊貼著冰涼光滑的地面,雙手俯撐,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他能清晰地聽到小姐和丫鬟們的說笑聲,能聞到空氣中甜美的果香和馨香,甚至能感覺到陽光照射在背脊上帶來的微弱暖意。
但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是這裡的一個擺設,一件器具,甚至不如牆角那隻用來插花的官窯梅瓶引人注目。
丫鬟們可以圍著小姐說笑,可以品嚐點心,而他,只是一個“盂”。一個沒主子命令,連抬頭都不被允許的物件。
他能聽到葉清荷細聲細氣地回著小姐的話,聲音裡帶著被信任的從容;能聽到春鶯和其他小丫鬟毫不掩飾的、銀鈴般的笑聲。
同樣是家奴,丫鬟們雖然也要伺候人,看主子臉色,但她們至少還能站著,能說話,甚至能得到主子偶爾的垂詢和賞賜。
而他呢?
他什麼都沒有,他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在那聲傳喚響起時,仰起頭,張開嘴,承受大小姐的汙穢與屈辱。
不知過了多久,宋語茉似乎有些倦了,輕輕打了個哈欠。
清荷立刻會意,柔聲道:“小姐可是乏了?不如歇息片刻?”
宋語茉慵懶地“嗯”了一聲,並未看向門口的方向,只隨意揮了揮手。
眾侍女魚貫而出,待房門掩上時,有幾個小丫鬟悄悄瞥了眼仍跪在門外的趙元銘,彼此交換了個眼神,卻都默契地沒有出聲。
葉清荷立在廊下,目光掠過趙元銘狼狽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你這死奴才!沒長眼睛嗎?大家都急著離開,偏你像根木頭
似的杵在這兒礙手礙腳!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難怪只配當個‘盂’!”
這聲斥罵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刺耳,連遠處灑掃的丫鬟都忍不住抬頭張望。
趙元銘閉了閉眼,喉結輕輕滾動:“奴才不敢。是奴才擋了姑娘們的路,請姑娘恕罪。”
這時,一個穿著淡紫衣裙的大丫鬟從廊下轉過,見狀微微蹙眉:“清荷,大小姐歇下了,在此喧譁成何體統?”
葉清荷立即換上一副溫順面容,柔聲道:“紫蘇姐姐,是這奴才擋了路,我正教導他規矩呢。”
被喚作紫蘇的丫鬟目光掃過跪地的趙元銘,淡淡道:“既知錯便罷了。前頭需要人手搬秋季的衣料,讓他去吧。”
葉清荷只得應是,待紫蘇走遠,她才狠狠瞪了趙元銘一眼:“還不快滾!”
“記得,幹完活繼續在門口跪著。”
趙元銘艱難起身,他踉蹌著往前院走去。
經過月洞門時,他聽見兩個小丫鬟躲在假山後竊竊私語:“瞧見沒?就是那個新來的‘盂’……”
“清荷姐姐早吩咐過了,讓大家‘好好關照’他。”
“嘖嘖,真是連條狗都不如。方才我瞧見清荷姐姐故意把茶水潑在他身上呢。”
“該!這種罪奴出身的下賤胚子,也配在大小姐院裡當差?”
“聽說他爹是貪了漕銀被問斬的……”
“呸!這種人的口水都髒了小姐的繡鞋!”
“清荷姐說了,誰能讓那‘盂’不痛快,她就給誰留大小姐賞的胭脂膏子。”
他加快腳步,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
幹完雜活的趙元銘又默默跪回宋語茉房外。
未經大小姐准許,他是連踏入閨房門檻的資格都沒有,但平日裡除了跪候傳喚,倒也不必做太多雜役,偶爾幫著搭把手,最主要的“職責”,便是隨時準備用嘴承接大小姐咳出的痰液穢物。
忽然一個身影從轉角處的洗衣房裡閃出,正是春鶯,她手裡端著個紅漆木盆,見他跪在地上,眼底掠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沒長眼的奴才!”春鶯嬌叱一聲,手腕猛地一揚,整盆泛著皂沫的溫水便兜頭蓋臉潑在趙元銘身上。
他猝不及防,被澆得渾身溼透,衣裳瞬間深了一塊,緊貼在皮膚上,狼狽不堪。水珠順著他的髮梢滴滴答答落下。
“見了姑娘我不行禮避讓,直挺挺地擋在這,真是反了天了!”春鶯叉著腰,聲音尖利“怎麼?嫌棄這盆水?這可是大小姐剛換下來的舊襪浣洗之水,能沾上是你的福分!”
趙元銘一聽是大小姐的洗襪水,身形微僵,立刻磕頭告罪:“奴才不敢,奴才絕無嫌棄之意,衝撞了春鶯姑娘,請姑娘恕罪。”
春鶯看著他順從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她將木盆往他面前一遞,盆底還殘留著些許渾濁的水液,漂浮著細小的皂沫和一些難以辨清的絮狀物。
“既然不嫌棄,那就證明給我看。”她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把盆裡剩下的,都喝了。一滴也不許剩。”
趙元銘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木盆,一股混合著濃郁皂角氣味、隱約汗漬酸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屬於少女足間特有氣息的複雜味道撲面而來,直衝鼻腔。
然後,他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接過了那個木盆。
在春鶯戲謔而冰冷的注視下,他仰起頭,將盆沿湊到嘴邊。那渾濁微溫的液體湧入喉嚨,強烈的皂角澀味瞬間霸
佔了他的整個味蕾,緊接著,一股微鹹而略帶酸腐的味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中間還夾雜著些許細微的、磨砂般的顆粒感。
伴隨著“咕咚咕咚”的吞嚥聲,將盆底的液體一口一口,盡數嚥下。
“哼,這還差不多。”春鶯滿意地看著空了的木盆,以及趙元銘那副強忍不適、面色發白的模樣,一把奪回木盆,“記住了,在這院子裡,認清你自己的身份!”
說完,她冷哼一聲,扭身離去。
·······················皇宮內李承痛盤膝而坐,周身瀰漫著淡淡的寒霧。《寒奴伴月功》的靈力在他經脈中洶湧奔騰。
然而,這股力量遠比他想象的更為狂暴酷烈。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從他齒縫間溢出。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骨髓深處彷彿有無數冰針在攢刺。
他掙扎著,用顫抖的手取出盒子,撕開那散發著縷縷寒氣的元陰鎖氣符。
盒蓋開啟的瞬間,帶著顧清歡身上特有的淡淡冷香。裡面整齊地疊放著幾件素雅的貼身小衣,以及一雙柔軟的白色羅襪。
上面帶著明顯的穿戴痕跡,細微的褶皺,襪底那抹因常年接觸玉足而浸潤出的、淡淡的暖黃色澤,元陰鎖氣符不僅鎖住了氣息,更如同凝固了時間,使得這雙襪子保持著剛剛離體時的“新鮮”.甚至……李承痛敏銳地感覺到,那微潮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鹹澀溼氣的觸感,是未乾的腳汗!
他幾乎是撲了上去,一把將那雙羅襪緊緊抓在手中,鼻翼劇烈翕張,貪婪地、大口地呼吸著那上面濃郁的氣息——冷香混合著少女足間最私密、最原始的微鹹汗味,構成了一種奇異而強效的安撫力量。
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嘴唇不由自主地貼上了那微潮的襪底,用力地親吻、吮吸,舌尖甚至嚐到了那帶著淡淡鹹味的溼潤……
“嗡——!”
彷彿冰河解凍,枯木逢春。
那縷精純的、屬於顧清歡本源元陰的氣息,洶湧地湧入他的體內。噬心的痛苦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
“哈啊……”
李承痛仰起頭,緊繃的身體徹底鬆弛下來,癱軟在地。
與此同時,寒月宮靜室之內。
顧清歡指尖正凝聚著一縷月華般的寒芒,卻在元陰鎖氣符被撕開的剎那,動作微微一頓,鎖氣符為她親手煉製,在被打開的瞬間便被感知到了。
他果然……用了。
以他的天資修行進階定然是不俗,現在應當急切深入地將那氣息納入體內,用以平息《寒奴伴月功》的反噬。
顧清歡清冷的眸子緩緩睜開,眼底深處一絲瞭然轉瞬即逝,隨即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那是一種混合著“果不其然”的預料,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被需要的微妙滿足感。
“呵……”
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嗤笑從她唇邊逸出。
終究是無法離開我的氣息麼?
表面那般決絕,說什麼“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到頭來,還不是要依靠我留下的這些東西才能苟延殘喘?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李承痛在噬心之苦中掙扎,最終不得不屈服,顫抖著打開玉盒,抓住那雙羅襪時的狼狽模樣。那份隱藏在卑微下的傲骨,在功法的殘酷反噬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這個認知,像是一股溫熱的暖流,悄然熨帖了她因被拒絕而一直隱隱不
適的心緒。那份被忤逆的羞惱,在此刻奇異地轉化為了某種更具掌控力的期待。
元陰鎖氣符已破,貼身衣物的氣息雖能解他一時之苦,但無符籙封鎖,其中蘊含的氣息便會不斷逸散……
待那些衣物舊襪上的味道徹底散去,看他還能依靠什麼?
到那時,這隻倔強的雀兒,終究要飛回我這籠中。
顧清歡腦海中已然開始勾勒那時的場景。
等他忍受不住,通過冰翎雀卑微地來求我時……
該是如何為難他一番才好?
是讓他跪在宮門外三日,懺悔當日的不識抬舉?
還是逼他立下心魔大誓,從此心甘情願淨身為奴為僕?
或者……更過分一些,等他被功法反噬讓他親手洗淨那些他依賴的貼身衣物就是不給他聞,看他羞憤難當卻又不得不從的模樣?
無數個念頭在她心中閃過,每一個都讓她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快意。那並非單純的報復,更像是一種對所有物重新確認主權的過程。
她重新閉上雙眼,繼續運轉《寒月本源經》,周身寒氣更盛。只是那原本純淨無暇的冰心,此刻卻悄然纏繞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她在等。
等那衣物舊襪上殘留的氣息隨時間徹底消散。
等那噬心之苦再次無情地降臨。
等那個表面恭順、骨子裡卻執拗無比的少年,在現實的殘酷痛苦面前,最終低下他那不肯輕易俯首的頭顱。
屆時,她絕不會再輕易“心軟”了,要讓他永遠不許離開自己,想到自己可以如何拿捏他、讓他為當初的拒絕付出“小小”的代價……顧清歡的嘴角,難以自抑地漏出一絲極其甜美戲謔的笑意。
李承痛……你還能堅持多久呢?
我,很期待。
第25章
時值深冬,昨夜一場大雪將牆瓦染成皚皚雪白。
李承痛負手立於廊下,目光放空,眼前這片無垠的雪白彷彿能滌淨世間一切汙濁,讓他久鬱的心緒稍得舒緩。
一陣細微的咯吱聲忽然打破了這片寂靜。
他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大樹下,一個穿著淡綠棉裙的小宮女正踮著腳尖,努力伸手去折樹枝。
最引他注目的,是那雙在積雪中不斷挪動的腳,穿著一雙半舊不新的青布棉鞋,因著踮腳的動作,鞋面早已沾滿碎雪。融化的雪水滲進布料,染出深色的溼痕,她卻渾然不覺,仍專注地伸著手,鼻尖凍得通紅。
不久,林悅心終於折下了樹枝,心滿意足地轉過身來,卻冷不防對上一道直白的目光,不遠處,一個少年正毫不避諱地望著她的雙腳。
她羞惱地往後一縮,忍不住瞪圓了眼睛呵斥道:“喂!你看什麼看?登徒子!(〃>目<)””
李承痛這才回過神來。這聲清脆的呵斥非但沒讓他惱怒,反而覺得十分有趣。
“這路又不是你家的,我看雪景,無意間掃到而已。”
“看雪景?”她小步向前走了幾步,繡鞋在雪地上踏出淺淺的印子,“雪景在天上,在枝頭,可沒在我的腳上。”
“嗷——我知道啦!你定是在宮裡難耐寂寞,就只能偷偷看著女子的鞋襪……胡思亂想罷?”
“啊?這……”李承痛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不然呢?”林悅心見他被問住,自覺佔了上風,心中得意起來。她打量著少年素淨的衣袍,見他身邊半個隨從也無,心下斷定:不是低階侍衛,就是哪個宮裡的太監。
她向前逼近兩步,鞋在
雪地上踩出清脆的聲響:“瞧著你人模人樣的,竟有這種癖好?要不要我告訴管事公公去?”
李承痛見她走進看清他的樣貌,又認不出自己,再看她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不由生出幾分逗弄的心思。他負手輕笑:“你是新入宮的吧?”
林悅心下意識點頭,隨即警覺地瞪圓眼睛:“是又怎樣?關你什麼事!”
李承痛十分配合地做出慌張模樣,雙手合十討饒道:“別…好姐姐千萬別聲張呀 (。”
這一聲“好姐姐”叫得林悅心通體舒暢。自從入宮以來,從來都是她喊別人姐姐,頭一回有人這般稱呼她,頓時覺得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她看著面前眼神始終流連在她鞋面的少年,故意將鞋子在雪地上輕輕點了點,揚起下巴笑道:“看你這般懂事,這聲好姐姐喊得本姑娘心裡舒坦~( ̄▽ ̄)~* 姐姐今日便發發慈悲,給你個特別恩典!”
說著豎起手指,眉眼彎彎地比劃:“十文錢可以讓你摸摸我這雙鞋 (◕‿◕✿) 雖說是冬鞋厚重,但味道可是濃郁的很呢~”
“五十文就能品嚐我腳上這雙羊毛襪的味道,在雪地裡走了這麼久,保證讓你終生難忘哦~”
“要是你想直接碰到我的腳丫嘛…”她故作思考狀,鞋尖不自覺地輕輕晃動,“…得要翻倍才行!”
“只要一千文…就能直接舔到我的裸足哦~想不想先湊近聞聞看?
李承痛:林悅心:”怎麼?看呆啦?是不是...特別想答應我的條件呀?
林悅心正為自己的絕妙主意暗自得意,覺得既滿足捉弄人的心思,又能看到對方渴望又窘迫的模樣,實在有趣極了。
誰知李承痛竟真的從懷中取出銀兩,眉眼含笑地遞到她面前:“好!這是二兩銀子,摺合兩千文錢——我要嘗姑娘的玉足,還有這雙鞋襪也請一併讓我帶走。”
說著便要俯身去碰她的腳“等等!”林悅心慌忙後退兩步,臉頰瞬間飛紅“我、我可警告你!剛才只是說著玩的!就算你真有一千文,本姑娘的腳也不是隨便能碰的!”
她緊緊攥住裙襬,羞惱地跺了跺腳:“女、女孩子的腳……怎麼能隨便讓陌生男子碰呀!我只是逗弄你一下罷了不得當真”
聽到林悅心這麼說,李承痛立刻換上了一副失望又委屈的表情。
“那…那你的不行的話,別人的總可以了吧?”
“別人的?”林悅心一臉疑惑地看向他 (•ิ_•ิ)?
“你不是在洗衣房當差嗎?”李承痛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幫我…順出來幾雙?長相貌美的宮女,或者…哪位嬪妃的也行…”
林悅心當即後退半步,連連擺手:“這怎麼可能!宮女的襪子都是自己洗的,至於那些娘娘們的…”她緊張地左右張望,聲音壓得更低,“我哪敢碰呀!(>﹏<)”
“幫我偷一雙出來,十兩銀子怎麼樣?”李承痛伸出十指,眼睛亮晶晶地繼續誘惑道 (☆▽☆)“不…不行!”
林悅心說著,又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像個小大人似的搖頭嘆氣:“而且我看你也年紀不小了,不說多存點銀子,早日娶個媳婦兒好好過日子花在這些…這些沒用的癖好上,怎麼行呢?”
她一臉正經地教育道:“十兩銀子夠普通人家過好幾個月了,你卻只想著買雙襪子…(¬_¬ ) 真不知該說你什麼好。”
李承痛被她這
一通話逗得哭笑不得,卻仍故意順著她的話,垂下眼小聲嘟囔:“可我…我就只喜歡這個嘛… (´•̥ ̯ •̥`)”
“總之…這種壞事我可不敢做,你還是…趁早斷了這念頭吧!”
走開幾步後,她又忍不住回頭,猶豫著小聲補了一句:“要是真缺人說話…以後,你、你還可以在這兒等我…”
說完這句,她頭也不回地跑開了,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慌亂的腳印。
次日,內務府撥了個宮女來李承痛殿來。
此時李承痛正靠在廊下翻一卷舊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就看見她抱個小包袱,跟在管事太監身後,走得怯生生的。
杏黃的宮裝在她身上略顯寬鬆,袖口要挽起一道邊才露出手腕,髮髻梳得倒是齊整,只鬢邊一縷碎髮晃來晃去。
“殿下,這是新分來的宮女,叫雲衣。”管事太監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尋常物什,“往後就由她伺候您起居。”
她上前幾步,跪下叩頭,聲音細細軟軟的,像浸了蜜的糯米糕:“奴婢雲衣,拜見七殿下。”
我擱下書,打量她。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臉龐還帶著未褪的稚氣,眼睛圓而清亮,看人時卻總垂著睫,不敢直視。最惹眼的是左邊臉頰有個極淺的梨渦,只在抿嘴時悄悄現出一點影子。
“起來吧。”
“是。”她應聲站起,雙手仍規規矩矩交疊在身前,指尖微微攥著衣角。
管事太監走後,就剩我和她,她站在那兒,像是不知道該做什麼,偷偷抬眼看了看我,又迅速低下頭去。
“你既是我的宮女,那我的命令……你都會聽從麼?”
她將頭垂得更低了些,聲音細細的,卻清晰:“奴婢自然會好好遵從殿下的命令。”頓了頓,又輕輕補充,“無論……是什麼命令。”
“那好,把你的鞋子脫下來,給我聞聞吧。”
雲衣的肩膀幾不可察地一顫。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怔,卻終究沒有抬頭。
能看見她小巧的鼻尖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交握在身前的手指用力地絞在一起,骨節微微發白。
“……是,殿下。”
她輕聲應道,然後緩緩蹲下身,手指摸向腳上的繡鞋,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弄出一點聲響。
褪下的鞋子時,她咬著下唇,纖瘦的腳踝在裙襬下露出一截,裹著白色的薄襪。
隨後,她將腳上的襪也輕薄一併褪了下來,仔細疊放在鞋中。那雙纖秀的足裸露在微涼的空氣裡,腳趾不安地微微蜷縮。
她雙手捧著疊放整齊的鞋襪,躬身遞上前來,聲音極輕:“奴婢…失禮了。”
李承痛接過那還帶著體溫的鞋襪。先觸及的是鞋面細膩的繡紋,他將鞋襪輕舉至鼻尖,闔眼嗅聞。
一縷清淺的皂角香氣最先漾開,隨即,一絲極淡的、屬於少女肌膚的微暖體息從織物纖維深處透出。
他深深吸氣,那氣息便順著鼻腔漫入肺腑,沒有任何令人不悅的濁味,只有行走一日後,足膚與薄襪細密摩擦產生的、極微妙的織物感,類似暖玉般的溫潤體香。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雲衣緋紅的耳尖上,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沉醉:“雲衣,你的襪上…當真染著極特別的香氣。”
“說實話,我真想將它就這樣貼在臉上,一直聞下去……”
雲衣聞言,臉頰上的紅暈霎時暈染到脖頸。她呼吸微微急促,交握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
衣角,聲音細若蚊吶:“殿下…您這般說,奴婢臊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她悄悄抬起眼睫,又飛快垂下,唇角卻抿出一絲極淺的甜意“不過…殿下若真這般迷戀奴婢的鞋襪,奴婢心裡…其實也是歡喜的。”
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字字清晰:“若是殿下不嫌棄……奴婢、奴婢願將這雙襪子留給您。”
“就…就收在您寢殿裡。您何時想聞,隨時都能……”
說到最後,她幾乎將臉埋進衣領,卻又強撐著抬起盈盈的眼眸,小聲懇求道:“只是…萬求殿下莫要在人前這般……奴婢怕、怕被人瞧見了笑話…
李承痛微微頷首,聲音放得輕緩:“放心,本殿下自有分寸。”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元寶,輕輕放在雲衣仍微微發顫的掌心裡。月光照在銀錠上,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給你的。”
雲衣被掌心沉甸甸的銀元寶驚得睜圓了眼睛,連忙屈膝:“殿下,這太貴重了…奴婢不敢收……”
“既是給你的,便收著罷。”
“就當是…交換了。”
雲衣怔怔望著掌中那錠元寶價值五十兩銀子,足足抵得上她在宮裡四五年的月例,如今卻只是被聞了聞鞋襪便換來了。
她忽然想起入宮前母親的話:“在宮裡,主子給什麼便收什麼,別多問。”可母親一定想不到,會有主子用五十兩銀子,換她一雙穿過的鞋襪。
“奴婢…謝殿下恩典。”
第26章
“雲衣…”
“我想…細細嚐嚐你的腳,可以麼?”
他指了指窗邊的榆木圈椅:“你先坐下。”
雲衣依言坐下,雙手規規矩矩疊放在併攏的膝頭,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裙裾。
李承痛在她腳邊蹲下身,掌心輕輕托起她纖秀的足踝,當溫熱的舌尖相觸時,雲衣整個人都繃緊了,她下意識地想縮回腳,足尖微微後撤,卻在半空停住了。
“殿、殿下……”。
他低下頭,溫熱的鼻息先拂過她細嫩的足背,伸出舌尖,從瑩潤的腳趾尖端開始,極輕極緩地舔舐。
溼潤柔軟的觸感順著足弓的曲線蔓延,雲衣猛地咬住下唇,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她的腳趾無意識地蜷縮。
“嗯…♪”
一聲極輕的、帶著顫音的嚶嚀從她唇間漏出。
當李承痛的舌尖又一次輕柔地滑過她足心最敏感的處時,雲衣終於忍不住的出聲。
“殿下…奴婢、奴婢受不住……”她聲音裡浸著水汽,羞得將臉半埋進臂彎裡。
李承痛抬起眼,指尖仍輕撫著她泛紅的足踝:“怎麼了雲衣?你不願我這般親近你麼?”
“不、不是的!”雲衣慌忙搖頭,“奴婢怎會不願…只是…怕髒了殿下的口舌……”
“而且…殿下這樣…這樣伺候奴婢……”她眼眶微微發紅,不知是羞還是慌,“奴婢實在…實在承受不起……”
李承痛的唇瓣溫柔地印在她柔軟的足底,舌尖輕輕掠過那細膩的紋路。他抬起眼,眸中映著燭光與她緋紅的臉頰:“雲衣的腳…比御膳房的蜜釀還甜。”
當溫熱的觸感再次落下時,雲衣忍不住輕輕一顫。某種熟悉的溫熱自小腹深處悄然湧起,她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隨著喘息輕輕起伏。
“殿下想怎樣都好,奴婢這條賤命…本就是殿下的。”
說著,她主動抬起另一隻腳,輕輕送至他面前。足趾微微蜷起,又緩緩舒展。
“殿下…也舔舔這隻腳好不好?
”她眼中漾著水光,羞怯中帶著一絲勇敢的期許,“奴婢…想讓殿下更開心……”
李承痛俯首,先是在足踝處落下一個輕吻,然後沿著足弓的弧度緩緩向下,舌尖細緻地描摹每一處細膩的肌膚。
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腳心,她看著那個身份尊貴的皇子如此虔誠地俯身在自己腳邊,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與滿足在心底蔓延開來。
“殿下…”她輕聲喚道。
李承痛聞聲抬眸,唇邊還帶著溼潤的光澤。他輕輕吻了吻她的腳尖,聲音低沉而溫柔:“雲衣全身上下…都是我的珍寶。”
“主人這般抬舉奴婢…倒叫奴婢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李承痛靜默片刻,忽而低聲問道:“雲衣,我這般迷戀女子足履…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不堪?很賤?”
雲衣猛地抬起頭,眼眶倏然紅了。她跪直身子,急切地向前膝行半步:“殿下怎麼會不堪呢!”聲音裡帶著近乎惶恐的認真,“奴婢伺候殿下是天經地義的…您千萬別這般想…”
她語速越來越快,像是要把心都掏出來:“我阿孃說過…在這世上,我們做女子的,能讓爺們舒心歡喜才是本分。”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卻又字字清晰,“奴婢這雙腳…若真能伺候殿下開心,那便是…便是奴婢修來的福氣…”
話音未落,她已羞得再也說不下去,慌忙垂下頭去。
過了良久,見李承痛遲遲不語,雲衣攥緊衣袖,又輕聲續道“殿下您喜歡奴婢的腳…奴婢往後定將腳洗得乾乾淨淨的給殿下舔,襪子也會清洗的乾乾淨淨,香香的給殿下聞,只要殿下喜歡,奴婢日日如此,好不好?”
“雲衣,你可知我為何偏喜愛女子的足?”
“不是因為它的香軟,也不是因為世人常說的淫靡。”
“是因為腳最誠實。”
雲衣屏住了呼吸。
“人在世上行走,總要戴許多面具。”他的指尖沿著她足弓的弧度緩緩移動,“面上要笑,嘴上要說違心的話,手要寫工整的奏章……只有這雙腳,藏在裙下鞋中,不必偽裝,不必奉承。”
他抬眼望進她怔忡的眸子裡:“它或許沾過塵土,或許走過荊棘,或許為逃離什麼而奔走過,或許為靠近什麼而踟躕過——這一切都會刻在它的肌理裡。”
說著,他忽然輕輕握住她的腳踝。雲衣顫了顫,卻沒有退縮。
“你的腳,”他低頭細看,“腳趾並得很緊,是常年謹慎小心養成的習慣。足跟有薄繭,該是小時候常幫家裡勞作。左足第二趾略微內扣——這是長期穿著不合腳鞋子留下的痕跡。”
“這才是它最珍貴之處。”李承痛鬆開手,聲音越發溫和,“不是那些皂角香味,而是它真實走過的路,真實承受過的重量。”
他站起身認真道,“以後不必特意洗得那麼幹淨。我要聞的,是你從御花園走過時沾的晨露氣息,是你匆忙當值時微微的汗意,是你這一日活過的、屬於雲衣的氣息。”
雲衣怔怔地望著眼前人的側臉,心頭那點羞恥與惶惑,竟漸漸化作一種陌生的、溫熱的欽佩。
她原以為這不過是貴人一時興起的古怪癖好——就像她聽說過有的主子愛聞墨香,有的愛聽碎瓷聲。她甚至已在心裡默默規劃好,往後要如何更妥帖地伺候這份“不同常人的喜好”。
可此刻,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念頭太過淺薄了,和殿下的眼界相比差太多了“奴婢
愚鈍……”她聲音裡帶著哽咽,更多的卻是豁然開朗的敬重,“竟不曾想到,這般小事裡……也有這樣深的道理。”
李承痛看著她眼中漸起的星亮與虔誠,心中卻泛起一絲淡淡的、無人察覺的諷意。
他面上依舊溫文地笑著,指尖輕輕撫過她發頂,聲音醇和如初:“你能明白,便好。”
心底裡,那個真實的李承痛卻幾乎要笑出聲來。他確實迷戀她裸足,但這迷戀本身,哪有什麼深意?不過是慾望最直白的形狀。
第27章
永逐洲,雲霞城。
城西,漱玉園。
時值暮春,園中玉蘭盛開,如雪覆瓊枝。曲水流觴之畔,一眾錦衣華服的文人雅士與貴族子弟正舉辦文遊雅集。談笑間皆是風月,只是這滿座清華里,門第高下、衣冠輕重,自有涇渭。
此刻,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位青衫公子身上。他名喚謝言,面容清俊,氣質溫潤,在這冠蓋雲集之地,其父區區五品文官的門第,顯得頗有幾分單薄。輪到他賦詩詠玉蘭,只見他略一沉吟,便執筆落墨:“素衣何懼立春寒,敢向東風展玉冠。
非是人間偏重色,冰心一片在雲端。”
詩成,滿座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由衷的讚歎與掌聲。
“好!‘冰心一片在雲端’,立意高潔,託物言志,妙極!”
“謝公子此詩,格調清絕,當為今日詠玉蘭之冠!”
讚譽聲中,謝言只是謙和地拱了拱手,並無半分得色。
而水榭另一側,一位身著淡雲青色宮裝、面容清麗姣好的女子正倚欄而坐。她身側環伺著數位衣著錦繡的貴族子弟,語笑殷勤,皆是奉承之辭。她卻只微微頷首,意態疏淡,並未多言。
一雙沉靜美眸越過喧擾人群,落在那青衫挺拔的身影上。
她看著謝言那股與滿園浮華格格不入的乾淨書卷氣,眸中掠過一絲饒有興致的微光。
此人,倒有些意思。
身旁一位殷勤的侯府公子見她目光流連,便順著望去,隨即笑道:“郡主也瞧見了?那是工部謝郎中的公子,門第雖尋常,詩才倒確有幾分可取。”
“據說鎮國公府嫡孫女沈知微,是謝言的傾慕對象,除此以外他對其他女子都是不多理會”
文會散後,賓客漸稀。
謝言並未隨人流離去,而是獨自踱至園中幽靜的竹徑旁,駐足在一塊巨石前,細細觀看著前人鐫刻其上的詩句墨痕。
“謝公子好雅興。”
一道清婉平和的女聲自身後響起,打破了此處的寂靜。
謝言回身,只見安寧郡主李安寧正立在幾步之外,先前跟隨的侍女已不見蹤影,想是被屏退在了遠處。她獨自一人站在那裡,神色安然。
他即刻斂容,後退半步,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帶著清晰的疏離:“學生謝言,見過郡主。”
李安寧緩步上前,與他一同看向石上斑駁的詩刻,語氣隨意如閒談:“方才席間聽聞公子高才,詩作清絕,果然名不虛傳。”她略作停頓,側首看向他,目光清澈直接“我平日亦頗喜詩文,惜乎知音難尋。不知公子往後,可願常來永王府做客,與我品讀詩文,切磋一二?”
她的邀請來得直接,卻並不顯得咄咄逼人,更像是一種基於欣賞的坦然邀約。
謝文清身形未動:“郡主厚愛,學生愧不敢當。學生才疏學淺,當不得‘高才’二字。且家中管教素嚴,常訓導需謹言慎行、專心攻讀,不敢無故
攀附貴邸,以免……引來非議,有損郡主清譽。”
謝言的話語清晰平靜,眼神裡的那份冷淡與疏離,卻如一枚細針,輕輕刺破了李安寧原本平和的心境。
她出身高貴,自幼所見皆是殷勤逢迎,何曾被人如此直接、甚至帶著防備地拒絕過?更何況,拒絕她的,還是一個剛剛才引起她興趣、被她主動垂青的男子。
“謝公子志氣高潔,風骨凜然,倒是本郡主思慮不周,唐突了。”
言罷,她不再看他,彷彿方才的邀約只是隨口一提的尋常事。她微微側身,對著竹徑遠處候著的侍女方向,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敏兒,回府。”
永王府,書房。
李安寧悄步而入,一雙眸子沉靜如水,卻隱隱透著一股未加掩飾的冰冷。
永王李崇簡正俯身案前,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女兒臉上,那凝重的神色讓他微微一怔,轉而露出一絲帶著關切的溫和笑意。
“寧兒怎麼了?過來些。父王看你神色……這般不快,可是在外頭,有人惹你生氣了?”
李安寧微微皺眉,她抬眼,直視著永王李崇簡,聲音清晰而平穩:“父王,我要謝言。”
“謝言?”永王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你說的是……工部謝明禮家那位公子?”
他臉上隨即漾開一抹恍然又欣慰的笑容,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語氣輕鬆了不少:“原來是為這個。你這丫頭,年紀確也不小了,先前無論提起哪家公子,你總是不冷不熱,滿口‘不急’、‘再看’。如今終於有能入你眼的人了?這是好事啊!”
他捋了捋短鬚,眼中帶著慈愛與盤算:“只是……謝家這門第,未免太低了些。謝明禮為人雖方正,到底只是個五品郎中,在朝中無甚根基。你若真屬意他,為父少不得要費些心思,替他謀劃個像樣的出身,總不能讓我永王的郡主,嫁得太過委屈——”
“父王誰說,我要他做我的夫婿?”
李安寧微微偏頭,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惱恨,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他既不識抬舉,先前那點緣分,自然也就盡了。”
“父王尋個由頭,給謝郎中治個罪吧,也不必太重,夠抄沒家產就好。”
說到此處,她唇角甚至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屆時,謝公子失了自由身,想來便能靜下心,好好琢磨自己的立場了。”
李崇簡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竟撫掌大笑起來。
“好!這才是我李家的女兒!”
他眼中掠過讚許之色,方才那點關於門第的顧慮早已煙消雲散。
“這點小事,依你便是。”
永王的動作,快得驚人。
不過旬日,一樁陳年舊案便被重新翻出——數年前由謝明禮副署核驗的一處河堤工程,在去歲秋汛中被沖毀了,造成了許多田產損失。
此事原本早已了結,此刻卻被御史臺以“核查不嚴、有負聖恩”的罪名再度彈劾。
罪名不算重,卻足夠致命。聖旨下達得很快:謝明禮革去官職,流放三千里至北境苦寒之地效力;謝家查抄家產,充入國庫。
沒有激烈的反抗,沒有公開的審訊,一切都在合乎律法的程序下,安靜而徹底地完成了。
昔日清靜簡樸的謝府,一夜之間門庭凋敝,箱籠傢俬被貼上封條,僕役散盡。謝明禮在出城前,只對獨子謝言留下啞聲一句:“莫怨,好好活下去。”
永王府,暖閣內。
李安寧斜倚在
鋪著軟綢的榻上,指尖拈起一顆鮮紅的櫻桃,慢慢送入口中。
一名身著管事服飾的男子垂手立於榻邊三步之外,頭頸低垂,姿態恭敬至極:“稟郡主,都已安排妥當。擇日,謝言便會被押往北地礦場服役。”
“嗯。”李安寧輕輕吐出果核,聲音裡帶著漫不經心的愜意,“記著,讓他多吃些苦頭。北地風霜、礦役艱辛,一樣也別少了他的。”
“只是,仔細著點,別傷了他的臉。”
“是,小人明白。”管事聲音平穩,頭垂得更低。
“退下吧。”
待到暖閣中只剩下自己,李安寧唇邊的笑意才漸漸加深,化作一絲毫不掩飾的、帶著冰冷掌控欲的期待。
哼。
等他嚐盡流離之苦、折盡一身清高風骨之後……那時,她自會以救世主般的姿態出現。給他一線生機,一點“恩典”,將他從泥濘中拉出來,名正言順地收入永王府中。
到了那時,曾經對她冷淡疏離、拒絕她好意的謝言,還剩下什麼呢?除了依附於她、感激涕零地成為她座下一隻溫順的忠犬,他還能有什麼選擇?
想象著那張曾經清冷的俊雅面容,將來會如何對自己流露出全然依賴、甚至卑微討好的神色……李安寧忽然感到一陣奇異的興奮自心底竄起。
那興奮來得迅猛而隱秘,在下腹凝聚成燥熱與悸動。她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幾分。
北地的風霜,比預想中更鋒利。
短短三月,謝言身上屬於文弱書生的痕跡已被徹底磨去。原本清俊的面容瘦削下去,輪廓變得硬朗而沉默。
押送隊伍在距離永州城三十里的驛站停了下來。一名王府侍衛手持令牌,以“王府缺役”為由,將謝言從流犯名冊中單獨提出。
當謝言踏進永王府時,正是暮春黃昏。
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間最後一絲天光。他被領著一路穿行,經過的迴廊庭院,無不精緻奢華,與他過去三個月所歷的苦寒骯髒,彷彿是兩個世界。
最終,他被帶到一處院落外。“進去吧,郡主要見你。”領路的管事聲音平淡,推開了正廳的門。
廳內光線柔和,瀰漫著清雅的蘭香。李安寧依舊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只是今日換了身更家常的鵝黃色襦裙,少了些居高臨下的華貴,多了幾分柔美的閒適。
她手中執著一卷書,似乎讀得入神,直到謝言的腳步聲停在廳中,才緩緩抬起頭。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細細打量著,從沾滿塵土、破損不堪的鞋履,到粗糙囚衣下明顯單薄了許多的肩膀,最後,停在他臉上。
很好。那張臉確實如她所願,除了一道已近癒合的擦痕,依舊保留著令人心動的俊美輪廓,甚至因磨難而增添了幾分堅毅的稜角。
“謝公子,一別數月,竟在此等情境下再見,當真令人唏噓。”
“罪奴謝言,見過郡主。”
“罪奴?”李安寧輕輕重複,放下書卷,坐直了身體“在這裡,沒有‘罪奴’。你父親失職,國法已究其責,與你無干。本郡主憐你才華蒙塵,不忍見你埋沒北地,故而特向王爺請準,將你要來府中。”
謝言再次躬身,低聲道:“謝……郡主恩典。”
時間在悄然滑過月餘。
李安寧最初的興致,在謝言日復一日的沉寂中,越來越淡。
她故意在言語中提及北地苦寒,提及抄家時的狼狽,甚至輕笑著點評他父親“過於迂直”。他
只是更深的低下頭,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一下,然後便是更漫長的沉默。
他成了一具行走的、聽話的木偶一樣。
可這恰恰與李安寧的初衷背道而馳。她要的不是一具空殼,不是毫無反應的木偶。
她要的是那個眼眸清亮、以詩言志的謝言,她要他放下那身可笑的清高,要他看到自己給予的“恩典”,要他眼中重新燃起光彩——哪怕是恐懼、依賴,甚至是扭曲的愛慕,只要是因她而起的、鮮活的情緒。
她要的是征服,是馴服,是將他拉入泥濘再親手“拯救”後,對方徹底的、熱烈的、卑微的歸屬感。
而不是眼前這潭死水。
“真沒趣。”
這一日,李安寧終於失去了耐心,她眯起眼睛,聲音壓得極低。
“像個木頭樁子……”
“或許,該換一種方式了。”
聽到李安寧煩躁的呢喃,謝言輕聲開口“郡主……怎麼了?”
心情正極度不耐的她,幾乎是想也未想,猛地一揮手臂!
“啪!”
一聲清脆的掌摑聲在寂靜的室內響起。
李安寧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謝言的側臉上。力道不輕,他的臉被打得微微偏過去,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紅色指痕。
“沒喚你!誰準你擅自與我回話了?你的規矩呢!”
謝言保持著偏頭的姿勢,靜默了足足兩息。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更平板,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有絕對的順從:“是。奴才逾矩,請郡主責罰。”
“責罰便不必了。”
“我聽說,鎮國公府的嫡孫女,沈知微……你對她,似乎曾有意思?”
謝言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郡主明鑑。那是少不更事時的舊事,荒唐無稽,不值一提。”
“呵呵,”李安寧輕笑一聲“我既提了,自有提的道理。”
她微微傾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謝言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沈家妹妹才貌雙全,素有美名,更難得的是……似乎也並非全然鐵石心腸之人。”
“正巧,過幾日我府內,遍請京中貴女小聚,這位沈姑娘,自然也在邀請之列。你猜,若她於宴席之間,忽見故人……會是何種光景?”
謝言終於抬起了眼,不再是一片沉寂的死水。李安寧清晰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閃而過的驚愕、痛楚,也點燃了她近乎冷卻的興致。
“郡主……”謝言的聲音乾澀,“罪奴卑賤之軀,不敢汙貴人眼目。懇請郡主……”
“誒,”李安寧抬手打斷他,笑容加深,“如此盛宴,豈能少了‘故人重逢’的戲碼?本郡主覺得,有趣得很。”
“而且,謝言,本郡主沒記錯的話……你那年方及笄的妹妹謝婉,如今還在教坊司裡,過著那等……生不如死的日子吧?”
謝言猛地抬起頭,他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極大。
李安寧欣賞著他此刻的表情,放緩了語調,帶著施捨般的口吻:“念在你近日還算本分’”
“若是你將本郡主接下來交待的事情,辦得妥妥帖帖,讓我滿意了……我倒不是不能開恩,將她從那兒弄出來。”
“就在這永王府裡,做個洗衣服的粗使婢女,總好過在教坊司那等地方……苟延殘喘,你說是不是?”
“郡主!”謝言幾乎是撲跪著向前蹭了半步,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泣音“求求您!求求您開恩!我聽話,我一定按您說的做,做好!求您……能不能、能
不能早些日子將小妹帶回來?她身子弱,膽子小……多一日,對她都是折磨,都是酷刑啊!”
教坊司那地方,對清白官家女子而言,是比地獄更不堪的所在。每想到小妹可能遭受的屈辱與苦難,都讓他夜不能寐,心如刀絞。
“早些日子?”李安寧輕笑。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謝言,記住,你妹妹能否少受一日苦,全繫於你一人之手。”
“幾天後,按照我要求的去做就可以。”
“奴才……明白!謝郡主恩典!謝郡主恩典!”謝言連連磕頭,每一次都沉重無比,額前很快便是一片青紫。
第28章
過了幾日,永王府擷芳園內熱鬧非凡。李安寧郡主設宴,京中數得著的貴女來了大半,貴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言笑晏晏。
定北將軍的女兒秦飛燕來得爽利,一身簡練的淺青騎裝,馬尾高束,她揀了個臨水的敞亮位置坐下,自顧自斟茶,對那些飄來的打量眼光渾不在意。
“飛燕姐姐這身真氣派,”吏部尚書家的小姐王婉如搖著團扇笑道,一身緋紅衣裙襯得她面若桃花,“倒像隨時能上馬挽弓似的。”
靖安侯府家的小姐趙清月挨著王婉如,正捏著塊荷花酥細看:“婉如姐姐,瞧這酥皮做得真細,怕是宮裡師傅的手藝吧?”
“就你眼尖。”王婉如用扇子輕點她額頭,轉頭又與旁座小姐聊起新到的雲錦料子。
門口光影微動,一位身著天青色軟煙羅裙的女子款步而入。她身姿窈窕,步履輕盈,正是鎮國公府嫡孫女沈知微。
年方十七的她,面容清麗如出水芙蕖,眉眼間自帶一股書卷浸潤出的溫婉氣韻。因著“京華才女”的名聲在外,她一出現,園中談笑便微妙地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更為熱絡的招呼聲。
“知微姐姐來了!”趙清月最先揚手,笑靨明媚。
王婉如也放下團扇,笑容親切:“正說著今年春試的詩題呢,你可算到了,快給我們品評品評。”
沈知微唇角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向主位的李安寧及眾人一一頷首致意,聲音清潤柔和:“郡主安好,各位姐妹安好。路上耽擱了片刻,勞大家久候了。”
李安寧看著沈知微儀態萬方地落座,眼底笑意更深。她抬手示意侍女斟茶,語氣親和:“沈妹妹來得正好,今日這‘芳菲宴’,若少了你的品鑑,便是失色幾分了。”
酒過三巡,正是氣氛最融樂之時。李安寧眼波流轉,似是忽然瞥見了門口那抹靜立許久的身影。
她唇角一勾,帶著幾分醉意般的慵懶,揚聲笑道:“哦,瞧我,差點忘了。”她纖指隨意一點,將滿座目光引向門口“姐妹們,且認一認——這位,可是昔日頗有才名的謝公子呢。”
“只可惜家道中落,如今……暫且在我這兒容身罷了。”
話音落下,滿座霎時一靜。方才的嬉笑溫言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憐憫的、幸災樂禍的——齊刷刷釘在那道單薄的背影上。
沈知微握著茶盞的手猛然收緊,指節瞬間泛白。她飛快地垂下眼簾,濃密的長睫劇烈顫抖,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壓制住驟然翻湧的心緒。
秦飛燕眉頭緊蹙,目光如電般掃過李安寧含笑的側臉,又落回門口那沉默的身影,鼻間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
李安寧恍若未覺這微妙的氣氛,語調依舊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
令:“謝言,既見了各位貴人,還愣著做什麼?”她輕輕晃著杯中殘酒,“先跪下,一個一個,磕頭請安吧。也讓姐妹們……都瞧瞧清楚。”
謝言的手死死握拳,指甲幾乎陷進掌心,他垂下眼,聽話照做。
他最先轉向離得最近的王婉如方向,雙膝再次觸地,上身緩緩伏低,額頭輕輕磕在光潔的青石磚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姿態甚至稱得上“恭恭敬敬”。
王婉如用團扇半掩著唇,眼波流轉,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遭幾人聽清:“漬,瞧著倒是怪可憐的。可惜了,從前也算是個體面人呢。”語氣裡惋惜是真,但那居高臨下的輕慢,也絲毫不加掩飾。
謝言恍若未聞,沉默地直起身,轉向下一處——靖安侯府的趙清月。
趙清月年紀小,何曾見過這般直白的折辱場面,眼見謝言朝自己伏下身,頓時慌了神,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不、不必如此的……”她求助般看向李安寧,又看看旁邊的王婉如。
王婉如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袖,遞了個眼色。趙清月抿住唇,不敢再言。
謝言的動作沒有停頓,依舊完成了一個標準的叩首禮。
接著,是秦飛燕。
這位將門之女早就面露不耐,俏臉含霜。她看著謝言伏低的背影,嗤笑一聲:“只會磕頭,是啞巴?連句請安的話都不會說?”
話音未落,她竟毫無徵兆地抬起腳,鞋底重重踩在了謝言剛剛抬起的頭上!
“呃……”一聲壓抑的悶哼從謝言喉間溢出。那隻腳帶著少女不該有的狠勁,將他剛抬起的頭顱又死死碾回地面,臉頰被迫緊貼著冰涼粗糙的青石板。
李安寧端著酒杯,唇角笑意不變,彷彿在欣賞一出意外的加戲。
秦飛燕腳下用力碾了碾,才慢悠悠收回腳,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揚著下巴:“說話。”
謝言伏在地上,緩了幾息,才用手臂支撐著,慢慢撐起身體。他的額角紅了一片,沾著塵土,臉頰也有擦痕。他重新跪直,垂著頭,聲音沙啞平板,聽不出任何情緒:“……是。奴才給秦小姐磕頭請安。”
“嗯,”秦飛燕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坐回座位,拿起一塊糕點,“不錯,這才對嘛。既然是奴才,就該有奴才的樣子。”
謝言最後緩緩爬到了沈知微腳邊。
自始至終,他深深低著頭,視線死死鎖住她裙襬下方腳上,不敢再向上分毫。
他不想看到她的臉,不想看到此刻她眼中可能流露的任何情緒,無論是嫌惡他此刻的骯髒狼狽,還是憐憫。
他將額頭貼上地面,完成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艱難的一個叩首。
就在他伏地未起的那一刻,李安寧嘲弄的聲音慢悠悠地響了起來:“嘖,謝言,你瞧瞧你。”
“方才秦小姐是怎麼教導你的?這就忘了?光會磕頭,連幾句像樣的請安話都不會說了?難道在永王府這些日子,就只學會了當個悶葫蘆?”
良久,他撐著地面的手臂微微發力,小聲開口一字一句,艱難地擠出:“……是。奴才……謝言,給……沈小姐……磕頭請安。”
看著眼前這一幕,李安寧心底那點煩悶,終於被一種暢快淋漓的舒爽所取代。
沒錯,就是這個感覺。
讓他跪,讓他磕頭,都不過是尋常折辱,唯有將他推到沈知微面前,逼著他用最卑微的姿態,向這個他曾傾
慕的女子面前羞辱,才是真正能刺穿他心防的利刃。
李安寧甚至能想象出謝言此刻心中是如何翻江倒海。他越痛苦,越難堪,越覺得自己在沈知微眼中已不堪入目,李安寧就越是滿意。
這比得到一具聽話的木頭有意思得多。
她輕輕抿了一口酒,甜辣的酒液滑入喉間,帶著灼熱的快意。
“沈妹妹,你看謝言方才請安的姿態,如何?頭磕得可還標準?你是不知道,這幾日在府裡,他可是極認真地……練習過呢,頭都磕腫了。”
沈知微指尖一顫,幾乎握不住茶盞。聲音乾澀,努力維持著平穩:“郡主說笑了。方才我並未注意看。”
“也是呢,”李安寧恍然般點點頭,“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沈小姐你不久後,就要成親了吧?對方是戶部尚書家的嫡次子?真是門當戶對的好姻緣。恭喜了。這等大喜事當前,自然沒心思去注意一個無關緊要的奴才磕頭磕得好不好看。”
“成……成親?”
謝言腦中“嗡”的一聲,他跪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
幾乎是本能地,微微抬起了頭,投向了沈知微。
他看到她側著臉,對著李安寧的方向,她的目光平視前方,從頭到尾,沒有一絲一毫……落在他身上。
沒有驚訝,沒有解釋,甚至沒有因這話題被提起而應有的、哪怕一絲的窘迫或抗拒。
失落?不,那太輕微了。那是一種更深、更鈍的疼痛,像心臟被掏空後灌滿了冰冷的鉛水。
他緩緩重新低下了頭。
這一次,眼中最後一點微光也熄滅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與麻木。
李安寧轉過頭,目光落在謝言身上,唇邊噙著一絲不容錯辨的惡意。
“謝言,”她聲音清亮,足以讓每個人都聽清,“你昔日詩才敏捷,在京中也是薄有微名。今日這正是風雅之時,你既在此,便不該浪費了這才華。”
“不如,你就當著諸位小姐的面,即興作幾首詩來,為我們助助興如何?”
“這內容嘛,自然需得應景。”
“就寫寫你如今的身份,感念本郡主的恩德收容……再,表達一下對在座各位高貴小姐們的仰慕之情好了。”
這是比磕頭更精巧的羞辱。磕頭折損的是外在的尊嚴,而作詩,尤其是按她要求作這種諂媚阿諛、自輕自賤的詩,摧毀的是他內在的文心與傲骨。她要逼著他親手玷汙自己曾經最珍視的才華,用它來取悅她,取悅這些旁觀者。
“……是。”他嘶啞地應道。
有侍女備好了紙筆,放在他面前低矮的案几上。謝言跪著挪過去,提起筆。筆尖懸在紙上,微微顫抖,一滴濃墨險些滴落。
滿園寂靜,只有風吹過花葉的沙沙聲,所有人都看著他。
朱門履霜客,原是墨牘生。
幸蒙瓊恩重,許近玉階行。
雲裳垂九陌,羅襪生華清。
願化金絲犬,長匐繡履前。
香塵沾微吻,蓮步即蓬瀛。
不敢仰清輝,唯祈踵下蔭。
謝言很快便做完詩詞,在座的都是金枝玉葉,是聽著“雲想衣裳花想容”般的讚美長大的,是習慣了被比作明月、瓊花、仙子的人。
她們的鞋襪裙袂,是儀容的一部分,是端莊的象徵,何曾……何曾被人用如此直白、甚至堪稱褻瀆的筆觸?
趙清月臉色先是驚愕,隨即騰地一下緋紅如霞,似羞澀更似惱怒。她下意識地將穿著精美珍珠繡鞋的雙足往自己
裙襬深處縮了縮“這、這奴才……好生無禮,說的都是什麼混賬話……”
王婉如則是用團扇嚴嚴實實掩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描畫精緻的眼睛,眉頭緊緊蹙起,毫不掩飾語氣中的鄙夷與輕蔑:“真是……斯文掃地!”她刻意提高了些聲音,確保周圍人能聽清“枉他曾經還是個讀書人,竟寫出這等汙言穢語,簡直不堪入耳!也不知從前讀的聖賢書都讀到何處去了,做出這等諂媚下作之態,平白汙了姐妹們的清聽。”
她一邊說,一邊嫌惡地用扇子輕輕扇了扇風。
秦飛燕的反應卻截然不同。她初聽時也是一愣,待回過味來,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清脆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嘲弄。
“哎呀呀,真是開了眼界了!安寧郡主,你這奴才,這馬屁拍的……嘖嘖嘖,”
“連我等的腳底板,都能被他誇出朵花兒來!這份‘忠心’和‘眼力見兒’,倒是獨一份呢!可比那些只會吟風弄月的呆子‘實在’多了!”
李安寧聽著這些或羞憤、或鄙夷、或嘲弄的議論,唇邊的笑意愈發深了。
將謝言徹底剝光,不僅剝去尊嚴,更剝去他曾經作為讀書人的最後一點體面,讓他成為眾人眼中一個可供品評、嘲笑的談資。
李安寧的目光如同帶著鉤子,精準地落在了始終沉默不語的沈知微身上。。
“沈妹妹,”李安寧含笑開口,聲音輕柔“怎麼獨自出神?方才謝言這篇詞,姐妹們各有見解,不知妹妹……聽著覺得如何?”
她刻意頓了頓,視線在沈知微略顯蒼白的臉上流轉。
“到底是曾有過幾分‘舊識’的緣分,想必妹妹品評起來,眼光也與我們這些旁觀者……有些不同吧?”
這話問得刁鑽,將沈知微瞬間推到了風口浪尖。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她身上。
沈知微感到那些視線如同實質的針芒,刺得她坐立難安。
她知道自己必須說點什麼,任何沉默都會被解讀為在意、為舊情所困,那隻會給謝言帶來更多的麻煩,也讓自己陷入更尷尬的境地。她不能流露出痛心,更不能有絲毫維護。
“郡主說笑了。”她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高門貴女的疏離與淡漠,“知微與謝公子……不過是幼時鄰里,略略相識罷了,何來‘舊識’之誼?至於這詞……”
她終於將目光淡淡掃過仍伏於地上的謝言,那眼神輕飄飄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被冒犯了的矜持與厭倦。
“文辭俚俗,意趣低下。”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將堂堂七尺之軀,自比犬馬,乞憐於女子履襪之間……實非君子所為,亦有辱斯文。聽了,只覺汙耳,更遑論品評。”
說完,她便不再看謝言,轉而向李安寧微微頷首,姿態端莊依舊。
李安寧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極亮的、近乎殘忍的滿意光芒。
太好了。就是要這樣。讓他親耳聽到,從他曾經傾慕、代表著一切美好的女子口中,說出如此決絕的鄙棄。這比任何肉體折磨,都更能摧毀一個人的心志。
“沈妹妹不愧是國公府嫡女,見識清正,言辭也雅緻。”李安寧笑著讚了一句,隨即語氣變得冰冷而鄙夷,“但是——”
“謝言現在,只是我永王府裡一個下賤奴才,當不起沈妹妹口中那聲謝公子的稱呼。”
“說起來,沈妹妹,這謝言
……昔日也曾對你有過傾慕之意吧?”
“今日這篇詞,那仰慕鞋襪的心思,怕是因妹妹而起的最多。既如此……”
她微微傾身,笑容裡帶著不容抗拒的親暱與殘忍:“妹妹何不大發慈悲,賞他點恩典?不如……就將你腳上這雙襪子賜了他吧?想必,他會感恩戴德的,反正今日園中除了這個奴才,也無其他男子,都是自家姐妹,無傷大雅。”
沈清微臉色驟然一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郡主……這如何使得?此等私密之物,豈能……”
“哎喲,沈姐姐,郡主都開口了,不過一雙襪子罷了。”王婉如立刻笑著幫腔,眼裡閃著看好戲的光,“這奴才方才那般虔誠,賞他點貼身之物,不正是成全他那份孝心麼?”
“”沈姐姐,郡主都說了是玩笑嘛。”趙清月掩著嘴笑,眼神閃爍“一雙襪子罷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還能看看這奴才是不是真有他詞裡寫的那麼誠心。”
秦飛燕也嗤笑附和:“就是,看他那饞樣兒,郡主這主意好!沈妹妹快些,我們也開開眼,看他怎麼謝恩!”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半是玩笑半是強迫,將沈清微架在了那裡,在李安寧含笑卻冰冷的注視下,所有拒絕的言辭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最終垂下眼簾,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極其緩慢、僵硬地,彎腰褪下了自己腳上那雙素淨的羅襪。襪子離腳的瞬間,她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和莫大的羞恥。
“謝言,”李安寧的聲音帶著惡意的愉悅,“沈小姐賞你的恩典,還不快用嘴接好了?仔細些,別用你那髒手碰。”
就在沈清微鬆開手指,那猶帶體溫的羅襪飄然落下的瞬間,兩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短暫地對上了。
謝言眼中是徹底崩塌的死寂,更有一種近乎哀求的、希望她快些結束這場酷刑的絕望。
而沈清微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竭力維持的淡漠,以及深處一閃而過的、連她自己都無法面對的刺痛與難堪。
她迅速移開了視線,彷彿多看一秒,暴露出什麼不該有的情緒。
襪子輕輕落入口中,帶著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屈辱氣味。
“磕頭,”李安寧的命令緊隨而至,“謝謝沈小姐的賞。”
謝言含著那團柔軟的織物,以額觸地,發出一聲悶響。他嚐到了絲織物細微的纖維感。
“謝言……沈妹妹這雙‘恩賜’的襪子,究竟是什麼味道的?你詞裡寫得那般天花亂墜,總得……說點實在的吧?”
謝言的身體驟然繃緊,那雙月白色的綾襪,還被他緊緊攥在手裡“郡主……”
“嗯?”李安寧挑眉,語氣不容置疑,“還要本郡主教你怎麼做嗎?聞仔細了,才好回話。”
謝言顫抖著。用雙手近乎捧扶般,將那雙襪子更近地湊到自己鼻端。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動作緩慢而用力,綾襪柔軟的織物緊貼著他的口鼻,那上面殘留的、極淡的冷梅香混合著女子肌膚特有的微溫體息,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沈知微個人的清冽味道,一股腦地湧入他的鼻腔。
這味道本該是私密的,甚至是他少年時隱秘憧憬過的。如今,卻以最不堪的方式,強迫他當眾“品嚐”。
他能感覺到所有目光都釘在他身上,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鄙夷、有興奮、有厭惡。
“瞧他那樣子……”王婉如用扇子半掩著
,對身旁的趙清月低聲嗤笑,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倒真像條嗅骨頭的小狗。”
“我的天爺……”趙清月的聲音低不可聞,她用手捂住了半張臉,指縫裡透出驚駭又好奇的目光。
秦飛燕則毫不客氣地笑出聲:“哈哈,聞得還挺認真!安寧郡主,你這奴才可真夠‘盡職’的!”
沈知微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謝言當眾嗅聞她貼身私物的畫面,比剛才脫下襪子更讓她感到到羞恥。
謝言終於放下了襪子,對著李安寧,也對著滿園豎起的耳朵,用一種充滿討好意味的腔調,大聲說道:“回、回郡主的話!沈小姐的襪子……香氣清雅,非同凡俗!似冷梅初綻之幽芬,又似暖玉生煙之溫潤,沾、沾有沈小姐金枝玉葉的仙氣兒……奴才聞之,只覺、只覺滌盪肺腑,如沐天恩!實乃……人間至香!奴才、奴才謝郡主恩典,謝沈小姐賞賜此等……仙品!”
李安寧聽罷,暢快地笑出聲來,撫掌道:“好!說得好!‘人間至香’……沈妹妹,你聽聽,你這雙襪子,在他那兒可成了仙品了!”
沈知微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她看著謝言那扭曲的笑容和空洞的眼神,聽著那令人作嘔的諂媚話語,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那個曾在她面前清朗微笑的少年,那個才子,徹底死了。
她猛地站起身,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帶著破碎的顫抖:“郡主……知微身子突感不適,恐擾了諸位雅興,懇請……先行告退。”
不等李安寧回應,她幾乎是用盡最後力氣維持著儀態,轉身踉蹌著快步離去,背影單薄得像隨時會散在風裡。
李安寧看著沈知微倉皇逃離的背影,又看了看依舊保持著諂媚姿態的謝言,心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滿足。
今日這場戲,實在太精彩了。謝言的脊樑,算是徹底敲碎了。
而沈知微心裡那點或許殘存的念想,想必也隨著這雙襪子,一起被踐踏成泥了。
“好了,”她意興闌珊地揮揮手,“帶著你的‘仙品’,滾下去吧。好好收著,別汙了。”
謝言如蒙大赦般立刻磕了個頭,嘴裡依舊小心翼翼叼著那雙襪子,手腳並用地快速退入門外,消失不見。
第29章
眾女散盡,喧譁如潮水般退去。
李安寧帶著微醺的倦意回到正屋,剛在軟榻上坐下,謝言便悄無聲息地出現,他手中捧著一盞溫度剛好的清茶,恭敬地躬身奉上。
她隨手接過飲了一口嗎,目光下落,恰好瞥見他衣服的前襟口袋處,隱約露出一角月白色的織物,正是沈知微那雙襪子,被他不知何時,仔細地疊好收在了最靠近心口的位置。
李安寧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呵,一雙……旁人穿過的臭襪子而已,還當寶貝似的貼身留著?也未免太沒出息了些。”
若是往常,哪怕是極盡屈辱之時,謝言也會立刻低頭諂媚附和。
但此刻,他卻沉默了這雙襪子……是沈知微的,他想要留著。
這沉默,讓李安寧眼中戲謔的光芒漸漸轉冷。
“怎麼?”她聲音涼了下來,“啞巴了?還是覺得……本郡主說得不對?”
“不……不是的!”他慌忙抬頭,結結巴巴地否認,“奴才不敢!奴才只是……”
“只是什麼?”李安寧打斷他,眼中已無半分酒意,只剩下清晰的審視與不悅。
見謝言依舊不說話,她慵懶地向後靠
了靠,伸出一隻腳。
“既然說不出來,那就用鼻子好好分辨分辨。”她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把本郡主的鞋脫了。好好聞聞,是我襪子的味道好些,還是你懷裡那雙……更合你心意?”
謝言看著伸到眼前的李安寧的腳,俯下身極其小心地托住李安寧的腳踝,褪下那隻繡鞋。
一股不同於沈知微那清冽冷梅香的、更為濃郁複雜的氣味頓時逸散開來。
那是混合了昂貴香粉、皮革,以及……長時間穿著後不可避免的、屬於活人肌膚的微潮與汗意的味道,甚至隱約帶著一絲因宴會走動而產生的溫熱。
李安寧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腳尖甚至微微動了動,催促道:“聞仔細些本郡主,要聽真話。”
謝言閉上眼,將臉湊近,深深吸氣。那帶著潮熱和獨特氣息的味道湧入鼻腔,與記憶中沈知微襪子那清冷的、已然開始飄散的淡香截然不同。客觀而言,沈知微的氣味更“雅”,而李安寧的……更“燻”,甚至可以說更“濁”。
但他知道,“真話”是什麼。
他再次睜開眼時,臉上已堆起最諂媚、最卑微的笑容,他捧著李安寧的襪子,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誇張語調說道:“郡主的玉足仙襪,香氣……馥郁醇厚,非同凡響!遠非……遠非尋常織物可比!奴才聞之,神魂俱醉!郡主的香氣,才是真正的天香國色,奴才……奴才心悅誠服!”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力吸了幾口氣,做出陶醉狀,彷彿手裡捧的是什麼稀世奇珍。
李安寧看著他表演,聽著那離譜的諂媚之詞,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玩味、諷刺,以及徹底的、將他人意志玩弄於股掌的快意。
“油嘴滑舌。”她收回腳,似乎滿意了,“不過,算你識相。記住,什麼該留,什麼該扔,心裡要有數。”
“是。”謝言的頭垂得更低,“只是……郡主,請您開恩,讓小的留下這雙沈小姐的舊襪。只有這樣,小的日後……日後有幸侍奉郡主,嗅聞您仙足之時,才能時刻對比,深刻體悟沈小姐那等凡俗之物,與您雲泥之別的差距究竟有多大!這……這好比警鐘,能時時提醒小的,誰才是真正該仰望的天恩。”
李安寧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謝言這漏洞百出的藉口。
但今夜折騰夠了,作踐謝言的過程讓她頗為快樂,沈知微倉皇離去的背影也讓她心情舒暢。
這點無傷大雅,她此刻懶得深究。
“呵,倒是會說話。”她輕笑一聲,不置可否,算是默許了。“那你就……好好放著吧。”
“今日,你表現得不錯,看看座上的小姐們,是怎麼笑話你的了嗎?”
謝言低聲道:“……奴才看見了。是奴才……給郡主丟臉了。”
“丟臉?”李安寧搖搖頭“不,你讓本郡主很盡興。既然你讓我高興了,我也該賞你點實在的。”
“明天,我就派人,把你妹妹從教坊司接回來吧。”
“真……真的嗎?郡主!”謝言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他膝行兩步,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而顫抖變調,“您……您說的是真的?明天?明天就能接婉妹回來?在、在王府……做個婢女也好,只要回來,只要回來……”
他語無倫次,幾乎要再次磕下頭去,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
李安寧欣賞著他這全然失態的反應“本郡主
一言九鼎。”她淡然道,“不過,接回來之後該如何安置,還得看你日後……是否一直能像今日這般懂事。”
“懂!奴才懂!謝郡主天恩!謝郡主再造之恩!”謝言連連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退下吧。”她揮揮手,“明天,你就能見到你妹妹了。
“是!是!奴才永世不忘郡主大恩!”謝言又重重磕了幾個頭,才踉蹌著起身,倒退著離開。
回到那間狹窄冰冷的僕役小屋,謝言閂上門。
他沒有點燈,只借著窗縫漏進的一點慘淡月光,挪到床邊。從懷中,他極其小心地取出那雙月白色的綾襪,動作輕緩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他低下頭,將整張臉埋了進去,深深地、綿長地吸了一口氣。
鼻腔裡充斥的沈知微的體香或腳息,他迷戀的不是這氣味本身,而是這織物曾緊緊貼附過她的肌膚,包裹過她的腳踝,沾染過她最私密的體溫與氣息。
他將襪子貼在臉頰上,羅襪很快被他的皮膚焐熱。然後,他低下頭,嘴唇顫抖著,極其輕柔地吻在了襪尖的位置——那裡,曾是她最玲瓏的腳趾所在。
吻很輕,通過這層薄薄的織物,他能觸碰到那個早已遙不可及的身影。
就在這時,白日裡李安寧那句話,如同淬毒的冰錐,猛地刺穿他此刻虛幻的慰藉——“沈妹妹你不久後,就要和……戶部尚書家的嫡次子成親了吧?”
成親。
這兩個字在他腦中轟然炸開。她穿著大紅嫁衣的模樣,她對著另一個男子淺笑的模樣,她徹底成為別人妻子的模樣……
劇烈的酸楚猛地衝上鼻腔,直抵眼眶。
他依舊將臉深埋在襪子裡,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滲進織物纖維,與他剛才呼出的熱氣混合在一起。
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肩膀無法抑制地開始顫抖。
一邊是近乎病態地、貪婪地嗅聞著這唯一能觸及她的“遺物”,彷彿能從這氣息中汲取活下去的微末養分。
另一邊,巨大的、無望的悲傷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第30章
清晨的皇宮,天剛亮,各處已是人影綽綽、步履匆匆。
小廚房角落,雲衣垂著頭,纖薄的身子顯的格外單薄,她雙手捧著一隻銅盆,指尖被熱汽蒸得微微發紅。
盆裡的水,方才才浸過她的雙足。
此刻卻要……傾入那口為殿下備膳的鍋中。
用自己的洗腳水給殿下煮飯,這算什麼事啊。
她在心裡嘀咕著,臉頰隱隱發燙。
雖是一百個不情願,可殿下吩咐的事,她終究不敢怠慢。
不久,雲衣端著食案輕輕走進裡間,見李承痛仍閉目睡著,腳步不由放得更輕,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門。
時間又過了些,雲衣端著茶走進屋裡。見那隻碗已經空了,她不禁低低“呀”了一聲。
“殿下……您真用完了?”她垂著眼,聲音細細的,“奴婢還以為……您會嫌棄的。”
“既是我吩咐你做的,又怎會嫌棄。”
李承痛話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只是……那水裡,還漂著奴婢腳上的一點泥漬。奴婢平日已經很仔細了,可一天一夜下來,難免會有些汗跡。煮的時候特意添了些清水,就是怕太濁……傷了殿下的脾胃。”
“殿下……當真不覺難以下嚥嗎?”
“很喜歡。”
“你碰過的水,於我便是乾淨的。”
“那……奴婢以後便都依殿下的,用洗腳水為您煮飯
便是。”
雲衣聲音甜甜的,比方才亮了幾分,眼裡藏不住的欣喜。
李承痛悠卻指了指她手中的茶壺,問道:“這茶水……是按我吩咐做的麼?
雲衣點頭,揭開了壺蓋。
只見茶湯麵上,正漂著一隻蜷作一團的襪子。
“味道如何?”
“有、有點酸……還混著一絲說不清的香氣。”
雲衣小聲答著,話音頓了頓,像是斟酌字句,“許是奴婢昨日走多了路,襪上蓄了些汗氣所致……”
其實,先前將襪子放入茶壺前,她自己也悄悄低頭聞了一下,那味道她本不喜愛,可殿下既然這般著迷,她便也順著他的心思,仔細辨了辨自己腳上的氣息。
"奴婢雖日日更換新襪,可穿了一整日,難免還是會留下些許氣味……
"只是,殿下喜歡的——便是這般稍濃郁些的氣息吧?
"那往後……奴婢或許可試著多穿幾日再換。您看,這樣可好?
李承痛伸出手,輕輕撫了撫雲衣的腦袋,動作緩而柔。
"那倒不必刻意多穿幾日。
他語氣溫和,似帶著笑,"眼下這樣,便很好了。
雲衣沒有多言,只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她執壺斟出一杯茶,探出舌尖,朝杯中輕輕吐了一口, 那是先前殿下特意囑咐她要做的。
做完這些,她才將茶杯穩穩擱在了桌上,眼中卻藏著一絲隱隱的期待。
“好了雲衣,你先去忙吧。”
“是,殿下。”
她輕聲應著,退出屋子,輕輕帶上了房門。
轉身那一刻,雲衣眼中掠過一抹淡淡的遺憾——本還想親眼瞧瞧,七皇子殿下喝下那用她臭襪與口水泡過的茶時,會是怎樣一副神情呢。
可惜了。
屋內只剩李承痛一人。
他盤坐於床榻上,雙目微闔,周身靈力隱隱流動,額間滲出細密的薄汗。
“哎……”
半晌,他緩緩吐息,嘴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不愧是我啊。分明未怎麼修煉,這天地靈力,卻彷彿自己認主一般,爭先恐後往我體內湧來。”
修煉《寒奴伴月功》至今,李承痛靈力雖日益精進,體內積存的冰寒反噬卻也愈發深重。唯有依靠修習《寒月本源經》之女修的氣息,方能稍加緩解。
他鋪紙研墨,飛快書就一封簡信,隨即取出顧清歡離別時所贈的那隻冰翎雀,將信仔細繫於鳥足之上。
“去吧。”
冰翎雀清鳴一聲,振翅穿窗而出,化作一點寒光消失在暮色深處。
三日後,小院外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深青宮服、手持明黃絹帛的太監緩步而入,身後跟著兩名低眉順眼的小內侍。
他展開手中聖旨,嗓音平穩而不失威嚴地宣讀:“陛下有旨——皇七子李承痛,性行溫良,克勤克謹,今冊封為靖王,賜封地靖州,享親王祿。望爾恪守藩職,安民守土,不負天恩。欽此。”
李承痛撩袍跪下,垂首接旨:“兒臣領旨,謝父皇隆恩。”
太監將聖旨恭敬遞過,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恭喜靖王殿下。陛下還囑託,靖州雖偏遠,卻是北境咽喉,望殿下善加經營,早日就藩。”
“謝公公傳達。”李承痛起身,神色平靜,“本王不日便動身前往靖州。”
同日,皇宮深處。
淵帝負手立於御書房窗邊,一位身著紫袍的老臣垂手恭立在側,正是當朝樞密使陸文昭。
“七皇子的封王旨意,此刻應當到了吧。”淵帝聲音平靜,聽不出
情緒。
“回陛下,按時辰算,宣旨太監此時已抵達七殿下府上。”陸文昭低聲應答,略作遲疑,還是開口道,“只是……靖州情勢複雜,魏家盤踞百年,根深蒂固。七殿下年少且……勢單力薄,此去恐非易事。”
淵帝轉過身,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光。
“朕自然知道靖州是龍潭虎穴。魏家掌控州郡軍政,私蓄甲兵,壟斷鹽鐵漕運,其勢已成國中之國。”他緩緩踱步,聲音沉了下去“太子與魏家走得太近,老二老三又各有依仗,都不願去碰這顆釘子。”
“承痛不同。”淵帝停下腳步,“他身後無顯赫母族,朝中無人呼應,看似孤立無援,卻也正因如此,他若出手,才最像‘只為就藩安民’,而非朝堂黨爭。”
他看向陸文昭,目光如淵:“他若能在靖州站穩,逐步分削魏家之權,便是為大淵拔去一根深刺。他若不能……”
“那魏家‘戕害皇子、圖謀不軌’的罪名,便是現成的。屆時朕整頓靖州、清理門戶,也就名正言順了。”
陸文昭心頭一凜,深深躬身:“陛下聖慮深遠。只是……七殿下他,可知此中深意?”
“他需知道多少?”
“身為皇子,享親王之尊,便該擔天下之責。靖州是他的封地,也是他的試煉場。是龍是蟲,看他自己的造化罷。”
第31章
寒月宮,外門弟子區域,一處相對僻靜的洞府內。
洞府雖不奢華,卻也乾淨雅緻,洞府中央的蒲團上,一位身著淡藍色外門弟子服飾的少女正盤膝而坐,周身靈力如涓涓細流,緩緩運轉。
少女容顏姣好,肌膚白皙,正是顧清歡。
然而,與這清修景象格格不入的,是蒲團下方跪伏著的三道身影。
那是三名男子,皆容貌俊美,只是此刻姿態卑微至極,毫無半分風流氣度。
其中兩人正匍匐在地,以唇舌小心翼翼、近乎虔誠地舔舐著地面上散落的幾隻繡鞋鞋底,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不敢遺漏半分塵埃。另一人則深深叩首,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
只是此刻她眉頭微蹙,氣息略有些不穩,顯然是修煉遇到了瓶頸。
就在她心神略有煩躁之際,洞府外傳來一聲清脆的鳴叫。
少女緩緩收功,睜開了眼睛。
只見一隻羽毛呈淡藍色、眼神靈動的雀鳥,正撲扇著翅膀,落在她面前不遠處的石桌上,雀鳥的腿上,綁著一枚小小的、捲起的紙卷。
“這是……冰翎雀?”
顧清歡微微一怔,隨即認出了這隻自己不久前送出去的靈寵,好看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絲笑意。
“是那個小子?”
她立刻起身,也顧不得繼續調息修煉瓶頸了,快步走到石桌前,伸出纖纖玉指,輕柔地解下靈寵腿上的小紙卷。
冰翎雀歪著頭,親暱地用喙蹭了蹭她的手指,似乎在邀功。
顧清歡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帶著期待和一絲居高臨下的好奇,小心地展開了那枚紙卷。
紙卷不大,上面的字跡有些潦草尊貴的顧仙子小人承痛,遙拜仙子玉足。
自仙駕返宮,小人無一日不思念仙子教誨之恩澤。
謹遵仙師法旨,刻苦修行《寒奴伴月功》,然資質魯鈍,近來頗感寒煞滯澀,行功多有窒礙,每每思及仙師在側時之點撥,如渴驥奔泉,難以自己。
憶往昔,得蒙仙師不棄,賜下功法、甘霖,每每令小人功法精進,如飲瓊漿
。今孤身在外,倍感艱難。
小人斗膽,有一非分之請,萬望仙師垂憐。
小人願以一萬兩白銀之資,懇請仙師賜下近日穿著之羅襪一雙。
仙子莫要誤會,小人絕無褻瀆之意!實因仙子修煉《寒月本源經》,仙體無垢,氣息純淨,縱是日常穿著之物,亦沾染無上本源月華。
小人乞求,藉此物之氣息,或可模擬仙子在側之環境,輔助感悟功法,鎮壓體內躁動寒煞。
若仙子應允,小人即刻通過驛路靈寵奉上。萬望仙子念在小人一片赤誠,予以成全。小人感激涕零。
信末,還畫了一個極其簡陋、卻透著卑微恭敬意味的磕頭小人圖案。
呵…”
顧清歡一字一句地讀著,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最後幾乎要笑出聲來。
“修煉瓶頸上的煩悶,倒是散了不少。”
“這小子,走的時候還一副氣定神閒”
顧清歡自言自語,語氣帶著三分嘲弄,七分幸災樂禍“現在如何?還不是被功法的寒氣反噬,痛得受不了,要求到本姑娘頭上了?”
要不要好好為難他一下呢?
這個念頭極具誘惑力,讓他再嚐嚐苦頭,讓他更卑微地祈求。
她幾乎能想象出李承痛強忍痛苦、在她面前低聲下氣的樣子。
然而,《寒奴伴月功》的反噬…她是知道的。
那是深入骨髓、凍結魂魄的陰寒,絕非常人所能忍受。
“罷了。”
“功法反噬的滋味……確實不好受。”
“若真把他折騰壞了,反倒不美。畢竟……也算是我看上的人。”
想到這裡,她唇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帶著掌控意味的笑。
“不過,就給一雙吧。”
“給多了,反倒不珍惜。”
“就得這樣,一點一點地給。讓他知道,這東西不是輕易能得的。”
她走回桌邊,鋪開一張新的信紙,拿起筆。
一旁的三人沒有絲毫猶豫,手腳並用地飛快爬行到石桌前,在顧清歡腳邊停下,以極其卑微的姿勢匍匐在地,額頭輕觸冰冷的地面。
“請顧師姐……使用師弟。”三人異口同聲,聲音帶著卑微的顫抖,卻又透著一絲期待。
顧清歡垂眸瞥了他們一眼,絕美的臉蛋上神色平淡,彷彿眼前這一幕再尋常不過。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語氣隨意而自然。
“倒是挺有眼力見的。”她語氣平淡地誇了一句。
接著,她開始分派任務,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吳師弟,你,過來,給我墊腳。”她微微抬了抬自己的腳尖。
那位被點名的吳姓雜役弟子立刻應聲,臉上閃過一絲近乎狂喜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脊背,拱到顧清歡的鞋底之下,調整成一個穩固而卑微的“人肉腳墊”姿勢。
“林師弟,”顧清歡繼續吩咐,目光落在桌上的硯臺和墨錠上,“跪著給我研墨,仔細些,墨色要勻淨。”
林姓雜役弟子連忙應“是”,恭敬地膝行至桌旁,拿起墨錠,注入少許清水,開始以一種極其專注、近乎虔誠的姿態,緩慢而穩定地研磨起來,眼神不敢有絲毫飄忽。
最後,顧清歡的目光落在剩下那位陳姓雜役弟子身上,她略一沉吟,隨口道:“陳師弟,你,爬過來,給我做凳子。”
陳姓雜役弟子立刻應是,迅速調整姿勢,背對著顧清歡,四肢著地,穩穩地跪伏下去,將自己的後背努力挺直,形成一個可供坐下的平面。
顧清歡這才姿態優雅地
微微側身,坐在了陳姓雜役弟子的背上。
她的重量壓在對方背上,後者身體微微一沉,卻立刻調整氣息,穩穩支撐住,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滿足般的順從。
她坐穩後,將雙腳輕輕踏在吳姓雜役弟子的背上,腳尖無意識地微微一點,後者身軀輕顫,卻將頭垂得更低。
洞府內,一時間只剩下林姓雜役弟子研墨的細微沙沙聲,以及幾人壓抑的呼吸聲。
顧清歡神情自若,開始提筆蘸墨,準備給李承痛寫回信。
信已閱汝之請求,著實令本仙子……啼笑皆非。
區區萬兩白銀,妄想求購寒月宮仙子貼身之物?呵呵,汝這蠢材,倒是想得出這等荒唐法子。吾輩修行之人,豈是這等俗物可以玷汙的?
不過嘛……
念在你修行刻苦,態度也算誠懇,本仙子便大發慈悲,成全你這點小小的、見不得光的癖好。
附於信中的,便是本仙子前日換下、尚未漿洗的羅襪一雙。其上殘留的些許微末寒靈氣與……汗漬塵灰,便算是賞你的機緣了。
就當是餵了只不聽話的靈寵,總得給點甜頭,免得你修煉時心思浮躁,出了岔子,倒墮了我傳授功法的名頭。
至於那萬兩白銀?收回去吧。本仙子賜你一瓶養靈丹,每隔一月服用一粒,對穩固納元境修為頗有裨益,此丹雖不算珍貴,卻也非俗世金銀可比。
莫要辜負了本仙子的恩賜。
好好修煉,少動這些歪心思。若再有下次……呵。
顧清歡寫完回信,將筆擱下。
她瞥了一眼仍保持著各自姿勢、紋絲不動的三名男子,眼中沒有任何溫度。
“行了,”她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緒。
“你們三個,滾回‘狗舍’去休息吧,我一人待會。”
“是,師姐。”三人如蒙大赦,連忙低聲應道。
他們小心翼翼地從挪開,動作輕緩,生怕發出一點多餘聲響驚擾了顧清歡。
然後,才保持著躬身的姿態,倒退著,幾乎是用爬行的方式,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洞府。
這三人,便是寒月宮的雜役弟子,但實際上,與侍奉顧清歡的奴僕並無半分區別。
他們的存在之一,就是為了滿足其侍奉的弟子的各種使喚與古怪的“需求”。
至於“狗舍”,並非真正的犬類居所,而是寒月宮每位有資格擁有獨立洞府的外門或內門弟子門前,往往都會建有一座極其狹小、低矮的石屋,形似犬舍,專供侍奉其的男性雜役弟子棲身。
既方便隨時聽候差遣,也像是一種昭示其低下地位的標誌。
顧清歡洞府外,自然也有這麼一處“狗舍”。此刻,那三名雜役弟子正默默走向那座低矮陰暗的石屋。
待三人離開後顧清歡起身走到床邊的矮櫃前,她打開櫃門,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白玉瓶,瓶身溫潤,刻著淡淡的雲紋。
這是她上月用積攢了許久的靈石,從坊市換來的一瓶養靈丹,攏共也就五粒。
對於她這樣的外門弟子來說,已是相當昂貴的修煉資源。
顧清歡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心疼。
一雙襪子,給了也就給了,不過是貼身之物,無關痛癢。
這養靈丹,可是實實在在的修行資源。
“真是……便宜那小子了。”她低聲嘟囔,有些不捨地將丹藥放在信封邊上。
隨即,她慢慢褪下了自己此刻正穿在腳上的一雙白襪。
這雙襪子顯然穿了些時候,襪尖和腳後跟處有著淡淡的、穿著軟靴行走
後留下的細微汗漬痕跡,布料也因體溫而顯得微微潮潤,帶著她身體最直接的、私密的氣息。
顧清歡捏著襪尖,鬼使神差地,竟然將襪子湊到鼻尖輕嗅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屬於她自己的、混合著肌膚氣息與微汗的味道傳來,並不難聞,反而有種鮮活的生命感,但絕非什麼“仙氣飄飄”。
她立刻像是被燙到一樣移開,臉上紅暈更甚,眼中卻掠過一絲清晰的鄙夷和嘲弄。
“嗤……這傻子,難道真會喜歡這種……味道?”她簡直無法理解李承痛的癖好,但心底那份掌控他人隱秘慾望的病態滿足感,卻因此更加強烈了。
想到那個看似清俊的少年,可能會對著這雙帶著她體味和汗漬的襪子露出痴迷或享受的表情,她竟感到一種異樣的心跳加速。
“噁心……但,也挺有趣。”她甩甩頭,揮開那點莫名的燥熱,努力維持著表面的不屑。
她將還帶著自己體溫和細微溼氣的襪子仔細疊好,以及那瓶珍貴的養靈丹放在一處。
她將信箋、丹藥、襪子妥帖地包成一個錦囊,走到窗邊,輕輕叩了叩窗欞。
不一會兒,一隻通體冰藍、眼神靈動的冰翎雀撲稜著翅膀落在窗臺上,親暱地用喙蹭了蹭她的手指。
“小藍,把這個……送到給那個人身邊。”顧清歡將錦囊系在冰翎雀的腳爪上,低聲囑咐,“務必親自交到他手裡。”
冰翎雀歪頭咕咕兩聲,表示明白,隨即化作一道藍色流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顧清歡倚在窗邊,望著冰翎雀消失的方向,微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她臉上的嘲弄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怔忪和微妙的牽掛。
“丹藥給了他……我這個月修煉又要緊巴巴的了……”她喃喃自語道。
第32章
靖州,靖安城。
靖國公府,正廳。
主位之上,靖國公魏鼎天端坐如嶽,年逾五旬,面容沉肅,一雙眼睛深不見底。
左右兩側各坐著一名四五十歲的男子,左側是掌管州中錢糧刑名的文吏之首魏文淵,右側是統協境內礦務與軍衛的鎮守將軍魏武雄。
“京裡消息到了。咱們那位‘新靖王’,不日便要上任。”
魏鼎天並未抬眼,只緩緩撥動掌中兩枚溫潤的玉膽:“一個無根無勢的皇子,空頂著親王名號罷了。陛下這步棋,落得倒是輕巧。”
“輕巧?”魏武雄挑眉。
“怕是意在沛公吧,咱們在靖州經營百年,礦、鹽、鐵、漕,乃至軍中上下,哪一處不姓魏?如今忽然塞來個王爺,莫非是覺得……咱們礙眼了?”
魏文淵輕捋短鬚,接口道:“武雄所言,不可不慮。這位七皇子在朝中亦無強援,但‘靖王’之位空懸三十年,陛下忽然將其封於此地,本身就是一道旨意。他來,是看,也是試。”
“試什麼?”魏武雄冷哼,“試咱們的刀刃還利不利,脖頸硬不硬?靖州的基業是我魏家屍山血海裡打出來的基業,不是他李家後花園裡的一塊盆景!”
許久,魏鼎天掌中的玉膽停住了。
“那小子來了,面上該給的禮節,一分也別少,讓全城百姓都看看,我魏家最是恪守臣禮。”
他目光掃過趙文淵:“但靈石礦脈的事,你必須親自盯著,所有痕跡清理乾淨,在真陽門的人接手之後,挖礦的礦奴一個都不能留,絕不能讓別人發現。”
“是,絕不會有紕漏。”
廳外,
一名青衣小廝匆匆穿過迴廊,在緊閉的廳門外停步,躬身稟報:“老爺,門外有一人,自稱陸修文,說是您的舊識。”
廳內密談之聲驟停。
片刻,傳來魏鼎天略顯急促的聲音:“陸修文?快,快請進來!”
緊接著是他起身離座的動靜,語氣帶著罕見的鄭重:“不,文淵、武雄,隨我一同去迎!”
“不必了,魏家主。”
一個清冷倨傲的聲音,毫無徵兆地自廳內響起。
魏鼎天三人身形猛地一頓,霍然回首。
只見不知何時,廳堂中央已立著一名青年。他身著水藍色雲紋道袍,面容白淨,眉眼間帶著毫不掩飾的孤高之色,正負手而立,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魏鼎天瞳孔微縮,臉上瞬間堆起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拱手長揖:“原來是真陽門陸仙長駕臨,魏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他身側的魏文淵與魏武雄,也立刻緊隨其後,深深躬下身去,姿態恭謹,不敢有絲毫怠慢。
那藍袍青年——陸修文,目光淡淡掃過眼前躬身不起的三人,並未立刻叫起,只是從鼻中輕輕“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一旁垂手侍立的小廝心頭猛地一跳,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老爺貴為靖國公,在這靖州地界上便是半個君王,平日裡哪個州牧、將軍見了都要躬身行禮,何時見過他對一個如此年輕的後生這般恭敬,甚至……隱隱帶著敬畏?
“還愣著做什麼?下去!”魏文淵側過頭,打斷了小廝的驚疑。
“是,是!小人馬上下去。”小廝連忙躬身倒退,快步退出廳外。
門內,魏鼎天已親自引著那陸修文走向主位,姿態謙和:“陸仙長遠來辛苦,還請上座。”
陸修文目光掠過,只淡淡頷首,便一撩道袍下襬,坦然坐了上去。
魏鼎天則自然而然地退居左下首落座,魏文淵、魏武雄二人更是隻敢在更下首的椅凳上坐了半邊,腰背挺直,神色恭謹。
“魏家主,那處靈石礦脈,安排得如何了?”
魏鼎天語氣恭謹而周密:“回陸仙長,一切均已部署妥當,礦脈位於黑山人跡罕至之處,我已安排一批人組成礦隊,秘密開採。”
“所有開採痕跡皆已偽裝,往來路線亦繞開官道,確保在交割之前,皇室絕無察覺此礦存在的可能。”
“至於那些採礦的奴工……仙長放心,待此次靈石盡數起運之後,小老兒自會讓他們‘意外’消失於礦洞深處,連同所有工具、痕跡一併掩埋。此事,定會做得乾乾淨淨,天衣無縫。絕不會讓朝廷上面嗅到半點風聲,更不敢驚擾三大宗各位仙長的清靜。”
陸修文聽罷,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神色,微微頷首:“很好。魏家主做事,果然周全。”
他略抬眼皮,語氣帶著施捨般的意味:“此事若成,真陽門自會記下你魏家一功,屆時,可賞你‘益壽丸’三枚,助你延年固本。開採出的靈石……也可分與你魏家半成,作為酬勞。”
魏鼎天聞言,臉上立刻堆滿感激之色,甚至起身再次躬身:“多謝仙長厚賜!小老兒……先在此謝過仙長與真陽門的恩典!魏家上下,必當竭盡全力,不負仙長所託!
“嗯。既已安排妥當,便去辦吧。”陸修文語氣淡漠,顯然對此事已無多談的興趣。
魏鼎天卻並未立刻告退,他臉上堆起更殷勤的笑意,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是,仙長
。您長途跋涉駕臨靖州,實在辛苦。小老兒……另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頓了頓,觀察著陸修文的臉色,小心翼翼道:“說來也巧,小老兒的孫女雨柔,自幼便仰慕真陽門仙家氣象,對修行之道心嚮往之,尤其對陸仙長這般年輕有為的仙師……更是欽慕有加。不知仙長可願撥冗片刻,容她奉茶請益,也算了卻她一番夙願?”
陸修文聞言輕聲開口道“既是魏家主一番心意,那便去見見吧。”
魏鼎天聞言,臉上充滿毫不掩飾的喜色,連聲應道:“是,是!雨柔那丫頭已在她的屋中靜候多時,香茗細點皆已備好,就盼著仙長法駕。仙長,這邊請!”
他親自在前引路,態度殷勤備至,穿過數重庭院迴廊。府中下人見狀,無不遠遠躬身避讓,心中驚異於家主對這年輕道人的空前禮遇。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一處清幽院落,院內植有幾叢翠竹,一架紫藤,顯得頗為雅緻,與國公府其他地方的堂皇富麗迥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