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M皇子修仙錄》 2026.9.19第103章
藏琅抬起頭,目光迷濛地看著她:“主人……您這是?汪……”
月島紫姬看他那副懵懂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語氣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怎麼?裝糊塗嗎?昨日我扔在地上的那塊帕巾,已經沒了吧是被你收藏起來了吧?”
她將帕巾往前又遞了一寸:“這是你今日努力的獎賞。收起來吧。”
藏琅伸長脖子,一口咬住了那塊帕巾的邊緣,穩穩地叼在嘴裡。
月島紫姬先是一愣,隨即低低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的嘲弄:語氣帶著毫不客氣的嘲弄:“嘖—你在當狗的天賦,真是刻在你骨子裡呢。今日這百鞭,也算是把你那沒用的矯情,徹底抽完了。”
藏琅叼著帕巾,嘴角彎起一道帶著幾分傻氣的笑,含糊不清地開口:“沒辦法……世界上又有哪隻小狗,不對主人的氣味痴迷呢?汪汪。”
他嚥了咽口水,目光裡帶著期待看向月島紫姬:“主人,之後接下來的課程是什麼啊?”
“接下來嗎?自然是學習禮儀禮法了。”
月島紫姬語氣裡帶著幾分教導的從容“你們草原上的人,行事粗獷,可在月初國,尤其是在皇室之中,一言一行都有規矩。站要站得端正,跪要跪得得體,回話的用詞、抬眼的時機,樣樣
都有講究。”
她看了他一眼:“你既然要做我的家臣,就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莽莽撞撞。若是在御前失了禮數,丟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臉,還有我的臉。”
藏琅認真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奴明白了。”
月島紫姬轉身便朝院門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偏過頭來,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吩咐:“愣著做什麼?跟上。先帶你去吃飯餓著肚子可沒力氣學那些規矩。”
月島紫姬帶著藏琅穿過幾道迴廊,停在一間雅緻的小廳前。
推門進去,室內陳設清簡卻處處精緻,窗邊擺著幾盆修剪得宜的蘭花與文竹,角落裡一株矮松蒼翠欲滴,連空氣中都浮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月島紫姬率先在主位上坐下,拿起竹筷,也不等他,自顧自地夾起一塊魚片送入口中,細細嚼了嚥下。
桌上只擺了一副碗筷。她吃得很慢,藏琅便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月島紫姬最後又喝了一小口茶,然後用帕巾輕輕按了按嘴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放下碗筷,抬眸示意他坐下。
藏琅依言在她對面坐下,可桌上只有一副用過的碗筷,月島紫姬沒有讓人添新的,也沒有起身的意思。
他低頭看了看面前那碗還殘著些許粥底的碗。
他抬頭來看她,聲音裡帶著一種已經明白卻還是想確認一下的遲疑:“主人……這是讓奴吃剩飯的意思嗎?汪。”
月島紫姬彎了彎嘴角:“聰明。紫姬的狗,吃紫姬剩下的,有什麼問題嗎?”
藏琅伸出手,直接朝月島紫姬吃剩的那碟魚片抓去,手指已經碰到了魚片的邊緣。
月島紫姬的目光落在他那隻伸出去的手上,眉頭微微一蹙,隨即用手中的竹筷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啪。”
藏琅手一縮,抬頭看她,帶著一絲疑惑:“主人……汪?”
月島紫姬放下竹筷,叮囑道:“用手抓?你是野人嗎?”
她微微搖頭,“月初國哪怕是街邊的乞丐,吃飯都知道用筷子。你若是用爪子直接抓,旁人不認識你倒罷了,若是知道你是我的人,我丟不起這個臉。”
藏琅有些窘迫地縮回了手。他悶聲道:“奴習慣了……草原上吃烤羊肉都是用手撕的。汪。”
“這裡是月初國,不是草原。”月島紫姬把那碟魚片往他面前推了推,又將自己的竹筷放在碟邊“用筷子夾。夾不起來就慢慢練,別用手。”
“你若是連筷子都用不好,以後在我宮裡設宴的時候,要你伺候席面,你總不能當著客人的面用手抓菜吧?”
藏琅拿起那雙竹筷,筷尖還殘留著她方才用過的一點油光。
他低頭看著筷尖上那一點晶瑩的痕跡,像是看到了什麼格外珍貴的東西。
月島紫姬餘光瞥見他盯著筷子發呆的模樣,輕聲向他:“怎麼?筷子有花?”
藏琅回過神來,有些窘迫地垂下眼,聲音悶悶的:“奴在想……這雙筷子,方才還在主人的嘴裡。如今在奴手裡,像是……像是和主人親近了一些。汪。”
他說完自己先覺得這話有些逾矩,連忙夾起一片菜葉塞進嘴裡,像是在用食物堵住自己那張嘴。
月島紫姬看了他幾息,沒有笑也沒有斥責,語氣裡帶著一種淡淡的、讓人琢磨不透的意味:“一雙筷子而已。等你學好了規矩,未來自是有更親近的時候。”
藏琅鼓起勇氣,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主
人……方才說的‘更親近的時候’,是指……”
月島紫姬歪了歪頭,紫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玩味的光:“你猜。”
藏琅心跳快了幾分,咬了咬唇,又試探著往前探了探身子:“那……那舔、舔主人的腳……可以嗎?汪汪。”
月島紫姬的紫眸透出幾分冷意,目光沉靜地落在藏琅臉上。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自己意識到方才那句話的分量。
片刻之後,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清晰的界限感:“當然不可以。”
“紫姬的身體,從頭到腳,沒有一寸是會以那樣的方式被接觸到的。”
“你記住,你可以親吻我的鞋底,那是我允許的極限。除此之外,無論是指尖、衣角、髮梢,還是別的什麼地方,都不可以。”
她的語氣裡沒有怒意,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認真,像在給一條剛剛學會試探邊界的小狗重新劃定圍欄的範圍:“你是我的家臣、我的狗。你會得到很多別人得不到的東西,但有一些界限,是永遠不能越過的。如果你越過了……”
“你就只能回到馬廄裡,和那些畜生一起過日子了。”
藏琅臉上的期待一點一點地退了下去,他低下頭輕聲道:“奴明白了。奴不會再問了。汪。”
月島紫姬看著他這副認錯的樣子,她伸手用摺扇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額頭,語氣恢復了慣常的輕快:“不過……你肯問出口,至少比憋在心裡亂想強。這一點,勉強算你合格。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足袋,白色的布料,足背處微微隆起,顯出腳趾纖細的輪廓。
她盯著自己的足尖看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麼。
她抬起眼,看向藏琅,紫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種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有趣事情的微光:“你不是很喜歡我的腳嗎?那便看著。看得到,碰不到,這才叫‘家臣’和‘狗’的分寸。若是你想看的時候,我會允許你多看幾眼。但僅此而已。”
月島紫姬指尖勾住足袋的邊緣,緩緩將它褪了下來。
露出一隻纖秀白皙的腳。
她將腳輕輕抬起,懸在半空中,像是一件展示品。
藏琅的目光像是被釘住了一樣,死死黏在那隻腳上,連呼吸都慢了一拍。他的鼻翼不受控制地輕輕翕動了一下,像是在貪婪地吸吮著空氣中屬於她的氣息。
月島紫姬見他那副伸長脖子、鼻翼翕動的模樣,忍不住嘲笑道:“你離著我的腳這麼遠,就算把鼻子伸到天上去,也聞不到什麼東西吧?”
藏琅的目光依舊黏在那隻光裸的腳上,聲音帶著幾分剋制不住的渴求:“一想到主人的腳的氣味……此時就在這屋子裡,奴就忍不住想要將它吸入肺腑之中。汪汪。”
第91章
天還未大亮,藏琅跟著侍女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處僻靜的偏殿前。侍女躬身退下,他推門進去。
殿內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將月島紫姬的身影映在牆上。
她坐在一張矮几前,几上放著一隻茶碗,茶水正冒著細細的白氣,帶著淡淡的清香在晨間空氣裡散開。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如常:“來,坐下。”
藏琅走過去,笨拙地跪坐下來,但膝蓋落地時姿勢不對,壓得生疼,身子還晃了一下。她看在眼裡,沒笑出聲,但眼角分明彎了一下。
“月初之禮,首重心靜。”
“你草原上的人,善於騎馬遠
望,姿勢大開大合。但在殿中你的身體要收束,你的氣息要往下沉。”
“坐姿:脊正、肩松、目平視。”
“跪坐時,雙膝併攏,足尖朝後,臀落於足跟之上。”
她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番,微微點頭:“嗯……有幾分樣子了。”
“接下來請安禮。”
她回到上首跪坐好,示意你站起來:“當你入殿謁見主君時,先於殿門口立定,雙手垂於兩側,躬身約三十度。”
“說‘拜見紫姬內親王殿下’。”
你照做了。你走到殿門口站定,雙手垂於身側,彎下腰去:“拜見……紫姬內親王殿下。”
聲音乾巴巴的,像是硬擠出來的。她挑了挑眉:“太生硬了。像在唸臺詞。”
“再來。語氣要柔和些,尾音稍微放低——像是在問候,不是在報軍情。”
你深吸一口氣,又做了一遍:“拜見紫姬內親王殿下。”
這一次好了一些,但你自己也聽得出,還是有些僵硬。她沒再挑剔,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說:“然後是跪安禮。”
“當你告退時,先跪坐端正,雙手平置於膝前的地面上,掌心朝下,指尖相對——然後俯身,額頭不觸地,但低至與手背齊平。”
“說‘臣告退’。”
她示範了一遍,動作流暢、優美、行雲流水,像是天生就長在這禮儀裡。你看著她的動作,忽然覺得草原上的夕陽和這裡的燈火,真的是兩個世界。
藏琅照著她的樣子做了一遍。
俯身時背上的鞭傷被扯到,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動作沒斷,還是做完了。
她靜靜看著你,末了輕聲說:“還不錯。”
“背上的傷,上過藥了麼?”
藏琅一愣。沒想到她會在這時候問這個,隨即搖了搖頭。
她輕輕嘆了口氣,側過身從幾下的暗格裡取出一隻白瓷小瓶,放在几案邊沿:“走的時候帶上。”
她說完便轉回身去,沒有再多看那藥瓶一眼,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繼續。再來一遍。”
藏琅深吸一口氣,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叫苦:真的好麻煩,這些繁瑣禮儀,比在馬廄裡鏟糞還累人。
隨即又重新做了一遍跪安禮。
俯身,雙手平置於膝前地面,指尖相對,額頭低至與手背齊平。
“臣告退。”
藏琅覺得做自己做的還算平穩,心裡略鬆了口氣。
但上方傳來的,是一聲輕輕的、紙頁合上的聲響。
她合上了手中的卷軸,放在几案上,動作很輕,卻讓藏琅心頭一緊。
“嗯。”
她應了一聲,那聲音裡沒有溫度。
藏琅保持著俯身的姿勢,沒有抬頭,但她沒有說“起”,他便不敢動。
安靜了片刻。
“藏琅。”
她叫你的名字,聲音平緩。
“你方才做的這一遍,”
頓了頓。
“和你第一遍做的,有什麼區別?”
藏琅一時語塞。是啊。有什麼不一樣?
你咬了咬牙:“回主人……奴,不知道,汪?。”
又是一陣沉默。
“你不知道,那就由我來告訴你”
她從案邊站起身,木屐聲輕輕走到你身側,在你眼前停住。
藏琅低著頭,只能看見她淺紫色和服的下襬,和那雙素白的足袋邊緣。
“你做了七遍,每一遍都一樣姿勢都對,角度都對,語氣也勉強對。”
“但你的心。”
“不在這。”
藏琅脊背一僵。
“你在想,這禮儀好繁瑣;你在想,草原上哪有這些
破規矩;你在想,什麼時候能結束,好回去歇著。”
“藏琅,你以為我沒看出來麼?”
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她伸出手,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細長的竹戒尺。
“禮,不是做給別人看的。”
“是修你自己的心。”
她將戒尺輕輕搭在藏琅的左手掌心上,那冰涼的觸感讓他下意識想縮手,但還是忍住了。
“方才那一遍,罰五下。”
“你服不服?”
“服……汪汪。”
“啪。”
第一下落下來時,聲音清脆,像是一根細枝在空氣中被折斷了。藏琅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下,但手掌沒有縮回去。
“啪。”第二下,落在同一處。掌心開始泛紅。
“啪。”第三下,比前兩下重了一些。
“啪。”第四下落下來時,戒尺的邊緣在掌根處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隨即迅速泛紅。
“啪。”第五下收尾藏琅恭敬地低下頭:“奴知道錯了。不該心不在焉,不該敷衍。奴應該好好學習禮儀,才能做……主君合格的家臣。汪。”
月島紫姬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一絲滿意的鬆緩:“明日我有事,會由我的貼身侍女來教導你。她叫杏子,跟了我六年,規矩比我還要嚴。”
她說這句話時,嘴角彎著一點極淡的弧度,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等著看笑話。
藏琅低著頭認真應道:“奴記住了。明日一定好好學,不給主人丟人。汪。”
月島紫姬沒有再說什麼,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藏琅行了新學的跪安禮,轉身離去。
次日一早,藏琅比卯時早到了一刻。
他踏入偏殿時,一個身著青灰色窄袖和服的女子正背對著他,在几案前整理卷軸。她身形纖細,髮髻一絲不苟。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來。端秀的面容,眉眼溫順,但那雙眼睛在看人時卻帶著一種掂量的意味。
“藏琅君?”她開口,聲音比紫姬低沉,像一根拉直的琴絃“我是月下杏子,殿下讓我來教你識字習禮。”
她側身讓開,露出几案上攤開的一卷卷軸,墨跡尚未乾透:“今日先學這個《公主御德頌》。殿下說你願意做她的家臣,那你首先得知道你效忠的是怎樣的人。”
卷軸被轉向他,筆和硯臺推到面前:“抄吧。”
藏琅低頭看去字跡工整,內容盡是溢美之詞:“天姿國色、仁心濟世、聰慧過人、澤被四方”,字字句句都像摻了蜜。他握起筆,蘸墨落筆,寫下的字卻歪歪扭扭,像剛學寫字的孩子。
杏子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沒有笑,也沒有嘆氣,只是說:“繼續。”
殿中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抄到“公主之言,如玉如露,潤澤萬方”時,藏琅的動作忽然慢了一瞬。
杏子看了片刻,開口道:“那個‘方’字,最後一筆歪了。重寫。”
藏琅的目光在杏子身上停留了兩息,又迅速收了回來,假裝在專心研究卷軸上的字。
可他心裡卻止不住地犯嘀咕:月初國的女人,怎麼一個個都生得這般好看?公主是天上月亮似的,連個侍女都端秀得叫人移不開眼。
草原上的女人當然也美,但那是一種烈風般粗獷的美;而這裡的女子,卻像一把把收在鞘中的小刀,不露鋒芒,卻自有一種精巧的、耐人尋味的味道。
他正想著,筆尖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你在看什麼?”
杏子的聲音不冷不熱
地響起,打斷了他的走神。
藏琅猛地一顫,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紙面,耳根已經紅了一片:“沒、沒什麼……我在想這個字怎麼……”他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方才寫下的那個字,最後一筆歪得離譜,幾乎滑出了格線。
杏子冷冷地盯著他,沒有說話,像是在等他把後半句也吐出來。
藏琅被那道目光看得後背發緊,只好硬著頭皮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得近乎笨拙:“十分抱歉,杏子小姐……因為您十分美麗,所以我一時痴了神。”
話一出口,杏子的動作頓住了,那張端秀的面容上沒有笑意,眉眼卻微微壓了下來,聲音比方才更加冷淡:“你方才……說什麼?”
她的目光仔細地掃過他那張帶著歉意的臉,到他頸間那隻鐵環。
然後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果然是草原上的蠻夷。”
她側過身,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裡,語氣恢復了那種訓練有素的平穩:“公主殿下讓你學禮,是給你機會。你應當心存感激,而不是把殿下的偏殿當成獵場,看見個女人就走不動路。”
“這裡是月初國,不是你的草原。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嘴,那誰也保不住你。”
藏琅見杏子如此生氣,只得低下頭。他心裡有些憋屈。
明明是誇她好看,怎麼反倒捱了一頓訓?草原上若是有人誇姑娘漂亮,對方不說笑靨如花,也至少會紅著臉道聲謝。
可到了月初國,怎麼連句好話都成了輕浮?
磨蹭了好一會兒,他才悶聲開口:“……是我的錯。不該說那種輕浮話。以後我會管好自己的眼睛。”
杏子這才微微點頭,神色緩和了些許,語氣卻依舊不松:“先把字抄完。抄不完,今日不許用午膳。”
藏琅低下頭,重新拿起筆,蘸墨,落筆。
這一次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一筆一畫,但寫出來的字,東倒西歪,毫無章法。
寫了大半頁,他偷偷抬頭看了一眼杏子。
她走過來,低頭掃了一眼你的成果,然後沉默了片刻。
“……你是用腳寫的麼?”
“我……從前沒怎麼寫過字,手不習慣。”
“手不習慣?”她拿起那柄竹戒尺,在掌心輕輕拍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公主殿下讓你學禮,不是為了讓你在紙上畫蚯蚓的。”
她走到藏琅身側,微微俯身,握住他握筆的手,把姿勢調整了一下,修長的手指帶著微涼的體溫:“手指要穩,腕要松,筆要豎直。”然後她鬆開手,站直,“重寫。”
杏子俯身時,一縷極淡的體香微微竄進藏琅的鼻尖,清冽而溫淡。
藏琅重新落筆,寫了兩個字,比方才稍微好一些,但第二個字的最後一筆還是歪了。
她沒說話,只是把戒尺輕輕擱在藏琅攤開的左掌心上。
她聲音平淡得沒有起伏:“手伸好。”
藏琅感覺到戒尺碰到掌心的那一刻,涼涼的,下意識想蜷起手指,但還是忍住了。
啪。一聲脆響在殿中響起,掌心泛上一層薄紅。
她收回去,平靜地說:“繼續。”
又寫了三個字,寫到那個“德”字時,最後一筆又歪了。她看了你一眼,沒有嘆息,只是又輕輕打了你一下。
然後低下頭,繼續寫。
杏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微微頓了頓,隨即道:“藏琅君,我還有事要處理,便先離開了。這些你先抄寫三遍,明日我再檢查。”
“三……三遍
?”藏琅忍不住開口,目光落在面前那厚厚一沓卷軸上,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杏子眉頭微蹙:“怎麼?你不願意?現在才是上午,藏琅君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抄寫。你方才習字,連基本的筆順都掌握不好,不勤加練習,難道還想偷懶不成?”
沒等藏琅回話,杏子便轉身邁步離去,一邊走一邊道:“藏琅君,可要抓緊時間。明日若讓我發現少抄一個字,會有懲罰的。”
第92章
夜幕降臨,殿中只餘一盞昏黃的油燈。藏琅還在埋頭抄寫,手邊已經堆了厚厚一沓紙,墨跡在燈下泛著溼潤的光。
與此同時,月島紫姬的寢殿中。
燈火昏黃,屏風上投下兩道細長的影子。
紫姬正倚在窗邊,手裡捧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的夜色裡。
杏子跪坐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正替她整理換下的外衣。
過了好一會兒,紫姬翻了一頁書,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今日如何?”
杏子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繼續疊那件外衣:“笨。草原上的蠻子,字寫得像蚯蚓爬。握著筆的手,比握韁繩還僵硬。教了一整天,才勉強會寫,還寫得東倒西歪。”
“那不是意料之中的事麼?”
“……”杏子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道,“還有。”“嗯?”“殿下,他今日……出言調戲我。”
杏子的語氣平靜,但眼底卻分明透著一種不悅:“他說‘杏子小姐十分美麗’,一時痴了神。這種話,從草原上來的人嘴裡說出來輕浮、粗鄙,不知分寸。”
“臣女以為,這種人,不值得殿下費心。他根本不懂禮數,也不懂感恩。臣女真的很討厭他。”
月島紫姬聽完杏子的話,語氣淡淡的:“藏琅看似聽話順從,但其實不過是我生得好看罷了。被我的容貌迷了眼,內心其實並沒被徹底馴化。”
她微微側過頭,紫色的眸子裡帶著幾分瞭然:“也許他還會覺得,若是有機會能睡到我就好了,這種想法,多半還在他腦子裡轉著呢。”
杏子眼中掠過不加掩飾的不快和鄙夷,聲音卻比方才冷了幾分:“這種草原上的蠻子,怕是連‘規矩’二字怎麼寫都不曉得。殿下給他好臉色,他倒真當自己是回事了。”
“依臣女看,殿下就不該對他太客氣。這種人,敬他一尺,他敢進一丈。心裡頭那些骯髒念頭,若不狠狠敲打幾回,怕是永遠都消不乾淨。”
月島紫姬聽她說完,覺得杏子這番話裡的情緒有些過頭,卻也沒有打算糾正。
“所以他明日由你教。你該怎麼教就怎麼教,不必因為是我的狗就手下留情。”
“正好,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是真能學規矩,還是隻是在裝乖。”
“等到他什麼時候永遠不再幻想和我發生那種關係,願意徹底忠於我那才算是真正被馴服了。”
杏子點點頭,恭敬道:“殿下,臣女聽說……您要離開了?”
“不錯。父皇已打算將我送往大淵王朝,與新帝和親。”
杏子怔在原地,聲音帶著一種擔憂:“殿下……大淵王朝遠隔重洋,那新帝登基不久,朝局尚且不穩……殿下此去,怕是……”
“怕是什麼?”月島紫姬終於抬起眼來,紫眸裡帶著淡淡的平靜“怕我受委屈?還是怕我嫁得不好?”
“杏子,月初國不過一座孤島,大淵王朝是龐大疆土的泱泱大國。
父皇讓我去和親,是對我寄予厚
望。我若不去,又能誰去呢?”
杏子的聲音帶著平日少有的激動和急切:“胡說!明明是因為殿下您不是陛下的親生女,才被推出去和親的!若是那幾位嫡出的公主,陛下怎捨得讓她們遠渡重洋、去給一個素未謀面的……”
她的話頭猛然斷在那裡,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杏子膝蓋不自覺地軟了一下:“殿下……臣女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替您不平……”
月島紫姬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杏子,你跟了我六年,應該知道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不可以說。你說出來的那些話,父皇聽不得,紫姬也聽不得。你明白嗎?”
杏子咬著嘴唇,低下了頭:“臣女明白。臣女知錯。
接下來的日子,杏子變得比初見時更嚴厲了。
不只是嚴厲,是那種近乎刻薄的挑剔。
跪坐的姿勢稍微歪了一寸,她會冷冷地讓藏琅重來十遍抄寫的字有一筆不夠直,她會直接將那張紙撕掉,扔在腳下,說:“重寫。這點事都做不好,草原上的人都是這般無用麼?”
端茶時手肘的角度稍有偏差,她便拿戒尺輕輕敲你的肘彎,力道不大,卻總是剛好讓你手腕一抖,灑出幾滴茶水。
“連杯茶都端不穩,你還能做什麼?”
她的語氣總是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實,卻讓人從裡到外都覺得不舒服。
藏琅有時候會想她是不是真的特別討厭自己。
每當這種念頭浮現,便會更加仔細地做每一件事,生怕再被她抓到把柄。
藏琅正在擦拭一隻青瓷茶碗,杏子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手上,忽然鄙夷地開口:“連碗都拿不穩,草原上的人,怕是連瓷器都沒見過吧?”
藏琅動作一頓,臉上浮起一絲不快,卻還是壓著聲音道:“杏子小姐,我雖然有時做事笨手笨腳……但請不要連帶羞辱草原上的人。”
杏子聽到此話卻忽然愣住,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涼意落在藏琅身上。
“你說,不要羞辱草原上的人?”
“那我問你,你現在是什麼人?”
藏琅張了張嘴:“我是……”
“你是月初國皇室的家臣。”杏子接過他的話,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爭辯的力道。
“你吃著月初國的米,穿著月初國的布,住著月初國的屋舍。你的身份、你的職責、你的性命統統都在殿下手裡攥著。可你倒好,還心心念念記掛著你的草原。”
她微微偏過頭,那雙端秀的眼眸裡浮起一絲譏誚:“怎麼?是覺得草原上那頂破帳篷比月初國的屋舍住著舒服?還是覺得那些茹毛飲血的同族比殿下待你更好?”
藏琅心頭一緊,終於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句話有多麼不合時宜。
他不敢再辯,連忙伏身土下座,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杏子小姐,我知錯了!方才那句話是衝動之言,絕無半點不敬殿下的意思!只是因為自小在草原長大,一時情急……”
“還在找理由?”杏子不快地打斷他,聲音比方才更冷了幾分“你現在雖然穿著月初國的服飾,學著月初國的禮儀、文化、文字。可你骨子裡、心裡,依然是個草原人。”
她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後腦上,聲音裡透出一絲不加掩飾的不耐煩:“我說朔北草原的不好,你覺得不快?可這就是我內心所想。”
“你們草原人,不知人文禮儀,不懂廉恥禮
節,不曉尊卑秩序。本就是一群未經開化的蠻夷罷了。”
你本就不配待在殿下身邊,月初國多少男子做夢都想侍奉紫姬殿下,你一個外來的罪奴,憑什麼?”
杏子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顆低垂的腦袋,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
哼,你自己好好想想若是無法將自己的身心徹底融入月初國,那不如早日滾回草原繼續做個野人吧藏琅伏在地上,聲音裡帶著一種笨拙的認真:“杏子小姐說得對。我……確實還留著草原上的習氣。”
“草原上的人,確實粗鄙。以前在草原上,連筷子都沒見過,吃肉用手撕,喝湯用碗直接灌。”
到了月初國,才知道原來吃飯可以有這麼多規矩,才知道原來器物可以做得這麼精細。”
杏子低頭看著他,開口時,語氣依舊淡淡的:“這些話,你說給我聽沒有用。你該說給自己聽。”
她伸出手,將那柄細長的竹戒尺擱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既然知道自己以前粗鄙,那便學著做一個體面的人。”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小步離去。
木屐踏在石板地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了廊道的盡頭。
一天的時間很快便過去了。
藏琅懷著愉悅的心情,走向紫姬的寢殿。
殿門虛掩著,他輕叩了兩下,待裡面傳來一聲淡淡的“進”,才推門而入。
進屋後,恭敬地跪坐在地,低眉垂目,可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抬了一瞬。
床榻邊垂著珠簾,簾外又覆著幾層薄薄的紗帳。
屏風上投下一道朦朧而清晰的輪廓,那人斜倚在榻邊,姿態慵懶,長髮鬆散地垂落在肩側,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一幅畫。
只能看到輪廓,看不清細節。但那些朦朧的曲線,比清晰更讓人心神不寧。
藏琅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某種不該有的念頭,像夜色一樣悄悄地、無聲無息地漫了上來。
“藏琅。”
藏琅心頭一緊,連忙低頭應道:“奴在。主人……汪汪。”
“今日的事,杏子已經跟我說了。”
紫姬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紗,輕輕柔柔,卻有一種讓人後背發緊的涼意。
“你太讓紫姬失望了。”
“草原就這般好?還是說你們草原上的畜生,天生就是養不熟的?”
藏琅伏在地上,額頭幾乎貼著地面“主人……不是的。奴只想留在您身邊……汪汪。對於奴來說……您穿過的木屐,都比草原上最豐美的草場更讓奴安心……汪。”
珠簾後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笑,帶著幾分慵懶的譏誚:“哼……不過是你自己下賤罷了。正常人,可不會對一雙木屐說出這種話來。”
藏琅伏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坦然:“主人,奴本來就不是人,是您的狗啊。”
珠簾後傳來一聲嗤笑,隨即一隻木屐被抬腳一踢,從簾子下滾落出來,歪斜地落在地面上。
那木屐翻了個面,底朝上,沾著一點塵土,像是一塊被隨意丟下的骨頭。
藏琅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撲了過去,雙手撐地,張嘴咬住木屐的前端,含在齒間,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簾後那道模糊的人影。那模樣,像極了一隻小狗終於叼住了主人扔出的骨頭。
月島紫姬的紫眸浮起一層複雜的神色,滿足與鄙夷交織在一起,像是看著一件終於被徹底馴服的玩具,既滿
意它的順從,又輕視它的低賤。
“不錯。咬得很穩。”她頓了頓,“草原上那些狼,咬住了獵物就不會鬆口。你雖然現在是狗了,但這一點倒是沒丟。很好。”
“有些無聊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藏琅心頭一跳,臉上不自覺地浮起一絲喜色,連忙壓低聲音應道:“是,主人。汪汪。”
一刻鐘後,後庭院裡繁花盛開,各色花朵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樹木蔥蘢,夜風穿林而過,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清香。
月島紫姬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裙,手中握著一根細細的繩韁,另一端系在藏琅頸間的鐵環上。
紫姬牽著匍匐爬行的藏琅,緩緩漫步在月色花影之間。
被紫姬這樣牽著,藏琅既覺得羞恥,又隱隱興奮。
他正低著頭默默爬行,忽然一隻腳不輕不重地踩在了他的屁股上。
月島紫姬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幾分慵懶的催促:“爬快點哦。”
藏琅連忙加快了爬行的速度,一邊獻媚道:“被主人踩的瞬間,奴渾身都來勁了……汪汪。”
月島紫姬的腳從他屁股上移開,重新落回地面,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呵呵……草原上的,都是如你這般賤嗎?”
月島紫姬見他不回話,便用木屐尖輕輕踢了一下他的側腰:"聾了?問你話呢。
藏琅這才回過神來,連忙翻了個身,從匍匐改成仰面朝上,像一隻被主人翻過肚皮的小狗。
"回主人……奴不知道什麼叫賤,奴只知道,主人踩上來的時候,奴心裡頭是滿的。
月島紫姬腳步未停,只是側過頭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考校般的漫不經心:“狗叫呢?”
藏琅立刻仰起頭,配合地叫了兩聲:“汪汪——”
叫完之後他又趕緊低下頭,一邊爬一邊補充道:“主人放心,奴記住了,每句話後面都會加的……汪汪。”
第93章
時光飛逝,轉眼三月有餘。
藏琅已完全融入了月初國的生活。
他換上了月初國的服飾,頭髮束起,打理得乾淨利落,腰間還時常掛著一柄短刀,走起路來步伐沉穩,已不見初來時那股草原上的莽撞氣息。
在所有新學的技藝中,他最上心的是繪畫。
是他從前在草原上從未接觸過的東西。
他學得笨拙卻格外認真。最常畫的,便是月島紫姬的肖像,一顰一笑,反覆描摹。
還有那雙讓他夢寐以求的腳,藏在足袋裡,偶爾從裙襬下露出一截纖巧的輪廓。
若是能親吻一下,那便是他此刻最大的夢想了。
此時,藏琅正盤坐在地板上,手執細筆,一筆一畫地勾勒著紙上的輪廓,身旁散落著許多已經畫完的卷軸。
頭頂忽然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壓力。
一隻木屐穩穩地踩在了他的頭頂上。
月島紫姬的聲音帶著笑,從上方飄下來:“畫什麼呢?畫得這麼入神,連我來了都不知道。”
藏琅被踩得一愣,連忙變換姿勢改為跪坐,額頭貼地,聲音帶著幾分慌亂的恭敬:“主人……奴、奴在練習畫畫……汪汪。”
月島紫姬沒有把腳收回去,木屐依舊踩在他頭頂,像踩著一件趁手的擱腳物。
她微微側過目光,看向地上攤開的畫紙,勾勒的分明就是她自己。
月島紫姬隨手拿起幾張畫稿,細細看了起來,似乎頗感興趣。
她又翻了幾頁,底下幾張的畫風忽然變了不再是面龐身姿,而是腳。足弓的弧度、
腳踝的骨節、足尖的輪廓,一筆一畫都透著描摹者的用心。
她嘴角微微彎了彎,像是看見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輕輕笑了一聲。
“畫得倒是不錯。”
“但你知不知道,在月初國,私自繪製主君的畫像,尤其是這種……私密部分的畫像,是僭越之罪?”
藏琅沒有辯解,只是將額頭貼得更低了一些:“奴知道。奴畫的時候,心裡只想著主人,沒想過別的。若是主人覺得不妥,奴願意領罰。”
月島紫姬又拿起一張,那是她的畫像,筆觸雖仍有幾分生澀,卻已能看出形神。
她端詳了片刻,紫色的眸子裡浮起一層溫柔的暖意,輕輕笑了:“不必了,這幅畫,紫姬很喜歡。”
她放下畫紙,看向匍匐在地的藏琅,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寬和:“所以,不僅不罰你,還有獎賞。”
藏琅面色浮起笑意,按捺著期待,小聲問道:“主人,不知是何賞賜……汪汪。”
月島紫姬將手中的畫紙輕輕摺好,收入袖中,側過頭來看他,紫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別樣的光:“陪紫姬練箭。”
見月島紫姬沒有再多說的意思,藏琅也不敢多問,只得壓下滿腹疑惑,乖乖跟在她身後,他先隨她回了寢殿。
月島紫姬從櫃中取出一個包裹,遞給他背上,才帶著他穿過幾條迴廊,來到一座寬敞的箭館前。
館內已有不少人正在練習,有人最先注意到了門口的身影,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更多人也停下了,紛紛轉過身來行禮。
月島紫姬只淡淡掃了一眼,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都出去。”
眾人不敢耽擱,收了弓,拿了箭袋,安靜而迅速地退了出去。箭館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滿架弓矢和木靶靜立,以及站在門口的一主一奴。
月島紫姬抬手指了指牆角那堆箭矢,命令道:“藏琅,把這些箭的箭頭取下來。”
藏琅馬上過去,蹲下身,一根一根地將箭頭從箭桿上拔下來,動作小心而利落。
月島紫姬則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翹起腿,悠閒地看著他忙活。
沒過多久,藏琅便將那堆箭矢的箭頭全部取了下來,整整齊齊地碼在一旁。
他站起身,恭敬道:“主人,奴已經取完了。汪汪。”
月島紫姬從椅子上起身,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堆箭頭,似乎還算滿意,微微點了點頭:“很好。”
她轉過身,抬手指向箭館深處豎著的幾隻十字木架,語氣依舊平淡如常:“看到那些木架了嗎?把自己綁上去吧。”
藏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幾只木架孤零零地立在牆邊,上面還殘留著舊繩索磨損的痕跡。
他心頭微微一緊,經隱約猜到了什麼。
藏琅依言走到木架前,將繩索繞過腰腹、胸口和雙臂,把自己牢牢綁在木架上。
繩子一路延伸到膝蓋稍下的位置,將他的小腿也纏住了。
如今他整個人被固定在木架上,只剩下腳掌還能勉強觸地,若要移動,只能靠笨拙地蹦跳。
月島紫姬將那包裹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疊放著許多白色布襪足袋。藏琅直勾勾地盯著,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她不緊不慢地拿起一雙,將足袋套在無頭箭桿的頂端,然後抬起眼,看向被綁在木架上的藏琅,一臉揶揄的笑意:“這些,都是紫姬這些日子穿過的,一共九十雙。”
月島紫姬拿起一根套著足袋的箭桿,在手中掂了掂,
語氣裡帶著一種遊戲般的輕快“九十次機會。你能得到多少,就看你能咬住多少了。”
藏琅眼中浮起一層真切的感激,對著月島紫姬用力點了點頭:“是,主人!奴一定會努力的……汪汪。”
他笨拙地蹦跳到約十米開外的位置,雙腳被縛,落地時微微踉蹌才穩住身形。
他站定之後,眼神變得認真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月島紫姬手中的弓。
這是他來到月初國三個月以來,第一次有機會得到月島紫姬穿過的足袋。
那些疊放在包裹裡的白色布襪,在他眼中比任何珍寶都更讓人心動。
月島紫姬看著他眼底那股壓不住的熾熱,忍不住嗤笑一聲:“真是的,一雙足袋都能興奮成這副丟人的樣子。在人前可別露出你這狗樣,給紫姬丟人。”
說完,她不再看他,抬手舉弓,將那根套著白色足袋的箭桿搭上弓弦,緩緩拉滿。
月島紫姬拉滿弓弦,紫色的眸子裡映著箭桿頂端那團白色的足袋。
她微微眯起眼,像在瞄準一隻獵物,然後鬆開了手指。
“嗖——”
箭桿脫弦而出,直直地朝藏琅飛去。
藏琅的目光緊緊鎖住那道飛來的白影,他笨拙地向左橫跳了一步,想要咬住那根箭桿。
嘴巴擦過了足袋的邊緣,卻沒能咬住。
箭桿“嗒”的一聲落在地上,足袋沾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月島紫姬放下弓,隨意開口道:“第一下就沒接住?我還以為草原上的人,至少眼力會比常人好一些呢。”
藏琅低頭看著地上那隻被弄髒的足袋,心裡一陣可惜,卻還是穩住呼吸,抬起頭來,聲音裡帶著一絲認真:“奴大意了。下一支,奴一定能接住。汪汪。”
月島紫姬沒有接話,只是伸手從包裹裡又拿起一雙足袋,仔細地套在另一根箭桿上。
套好之後,她重新搭弓拉弦,然後鬆手。
箭桿飛出去時比方才快了一些,帶著一點旋轉,軌跡也飄了幾分。
藏琅這回提前做出了判斷,向右側跨了一步,可箭桿的尾羽擦過他的臉旁,又落了地,足袋在青磚地面上翻了個面,白布上沾了一道灰痕。
月島紫姬輕輕“嘖”了一聲:“倒是比方才快了一點。可還是沒接住。你到底是狗還是樹懶?樹懶接東西都比你快。”
她說著,伸手又拿起一雙足袋,聲音帶著一種像是在逗弄什麼小動物般的促狹“你這樣下去,九十雙足袋,怕是一雙都帶不走。”
藏琅沒有回嘴,只是盯著她手中那根新的箭桿,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他用力握了握拳,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奴會接住的。汪。”
月島紫姬拉滿弓弦,第三根套著白色足袋的箭桿對準藏琅胸口的位置,聲音不緊不慢地飄過來:“這一箭,不會又落空吧?我可是特意放慢了速度。”
她手指一鬆,箭桿破空而出藏琅側身蹦跳了一步,下巴往前一探,牙齒擦過足袋的邊緣卻沒能咬住,落在身後的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月島紫姬低低笑了一聲,像是看到什麼很有趣的事:“你這是在用臉接箭?這一箭都快蹭到你鼻子了,還能讓它飛過去?你這張嘴到底是用來咬的,還是用來漏的?”
她說著,伸手從包裹裡又拿起一雙足袋,不緊不慢地套在箭桿上,動作閒適得像在給一件玩具穿衣服。
第四根箭飛來時比前三根都要快一些,藏琅眼中凝神,身體斜斜地撲過
去,張開嘴。
箭桿擦過他的牙尖,又滑走了。
他整個人因為用力過猛而失去平衡,往旁邊倒去,手肘先著地,連帶著整個身體在青磚地面上滾動了一圈才勉強穩住。
嘴角因為擦過地面而沾了些許灰塵。
月島紫姬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嘆惋道:“撲得倒是挺賣力,可你這精準度,跟沒長眼睛差不多。草原上那些狼,是這麼撲獵物的?還是說,你其實是草原上的鴨子?”
她彎下腰,拿起第五雙足袋,在手中晃了晃,紫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玩味的光“還剩八十五雙呢。你打算用這個速度接到什麼時候?天黑之前能接到一雙,就算你厲害了。”
第94章
隨後,月島紫姬又接連射了好幾發。
箭桿帶著足袋一次次擦著藏琅的耳邊、有的落在身後的地上,有的彈跳著滾向牆角。
藏琅蹦跳著撲了幾次,卻始終沒能咬住一根。
月島紫姬揉了揉自己的右肩,柳眉微微蹙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埋怨:“真是的……我為了賞你幾雙足袋,自己肩膀都拉酸了。你倒好,連一根都沒接住。”
她放下弓,甩了甩手腕,像是在讓發酸的手臂放鬆一些,目光帶著幾分無奈和嫌棄落在他身上:“你到底是不是狗?狗接飛盤都比你在行。我在這兒費勁給你射,你倒像是在跟我玩躲箭遊戲。”
藏琅趴在青磚地面上,額頭貼地,聲音裡帶著濃重的愧疚:“主人恕罪!是奴太笨了,辜負了主人的心意。奴……奴一定認真接,不再讓主人白費力氣了。汪汪。”
月島紫姬輕輕哼了一聲,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低頭看了看包裹裡剩下的足袋,像是在盤算什麼。
片刻後,她忽然彎下腰,伸手從包裹裡一把抓起五雙足袋,一雙一雙地套上箭桿。
她抬起頭來,紫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狡黠的、像是想到了什麼更有意思的主意的光:“那這樣吧,這一根便套上五雙。若是你能咬住,便一次性得了五雙。”
藏琅的眼睛猛地一亮,他嚥了一下口水,聲音裡帶著極力壓住的興奮:“五、五雙……全是主人的足袋……汪汪!!”
箭桿頂端的白色足袋像一團蓬鬆的雲,破空而出。
藏琅的瞳孔驟然縮緊,身體猛地向左側撲去,目光死死鎖住那團白色,嘴巴張開到最大。
箭桿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再次撲了個空。
月島紫姬放下弓,看著地上那團散落的足袋和趴在地上的人影,沉默了片刻。
“可惜了。差一點。”
藏琅趴在地上,慢慢撐起上半身,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聲音悶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奴……奴再試一次。”
月島紫姬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從包裹裡又拿起一雙足袋,套上箭桿,拉弓,鬆手。第六根、第七根、第八根。
一根接著一根地飛出去,藏琅一次次地撲出去,一次次地與那團白色足袋擦肩而過,他趴在地上,始終沒能咬住一根。
月島紫姬又射出了幾根,手指已經因為反覆拉弓而微微泛紅,她低頭看了看包裹裡剩下的足袋,數了數。還剩四雙。
她放下弓,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還剩四雙了。你到目前,一雙都沒接住。”
接連幾輪撲空,看著月島紫姬手中剩下的最後四雙足袋,心中浮起一絲苦澀:只剩下四次機會了嗎……怕是這一次,真要空手
而歸了。
可月島紫姬沒有給他太多時間感傷。她再次舉弓、拉滿、松弦。
箭桿帶著白色的足袋疾飛而來。
藏琅幾乎是憑著身體的本能,猛地朝那個方向撲了過去,牙關用力一合,穩穩地咬住了箭桿。
粗糙的觸感和足袋柔軟的布料同時貼在唇間,他愣了一下,隨即眼中亮起驚喜的光。
“主人!奴做到了!好像……好像找到一點訣竅了!汪汪!”
月島紫姬沒有回應他的歡呼。
不緊不慢地從箭筒裡抽出最後三根箭桿,一箭,又一箭,再一箭。
三根箭桿帶著白色的足袋接連破空而來,幾乎是貼著藏琅的肩側、髮梢和耳旁飛過,然後“篤篤篤”地落在他身後的地面。
藏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嘴裡的第一根箭桿還沒取下來,那三根已經靜靜地躺在腳邊幾尺之外,一個都沒咬住。
月島紫姬笑了笑:“已經得到一雙了,對你來說也夠了吧。”
她放下弓,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的箭矢和散落的足袋:“好好打掃一下這裡吧,太亂了。”
隨即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和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般的抱怨:“手腕和肩膀都酸死了,都是為了給你獎勵才弄成這樣。”
藏琅從地上爬到她的腳邊,嘴裡還叼著那雙白色的足袋,含混不清地喃喃道:“諸人……奴……”
月島紫姬抬腳踩在他臉上,輕輕碾了一下:“閉嘴吧,含著東西說話都聽不清了。”
她收回腳,轉身往門口走去:“我先回去了。這屋子你好好收拾一下。”
又過一月有餘月初國的櫻花正開到極盛。
滿城緋雲壓枝,風一過便落一場花雨,鋪在青石板路上,厚厚一層,踩上去無聲無息。
月島紫姬便是在這樣一個春日接到了入宮的旨意。
傳旨的內侍躬身立在殿前,聲音不高不低,:“陛下召內親王殿下入宮覲見,即刻啟程。”
紫姬正跪坐在窗邊翻一卷書,聞言手指微微一停,隨即合上書卷,動作如常地起身,朝內侍頷首:“有勞公公傳話,紫姬這就來。”
她換了身正式些的紫色禮服,髮髻間插了一支白玉簪,腰間繫著那枚彎月令牌,整個人收拾得乾淨利落,一絲不苟。
出門時藏琅正蹲在廊下擦拭她的木屐,見她出來便抬起頭來:“主人要出門?汪。”
紫姬垂眸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入宮一趟。你在此守著,不必跟來。”
藏琅應了聲是,目送她穿過迴廊,紫色衣襬一路拂過石板,消失在垂花門後。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剛擦好的木屐,總覺得今天哪哪兒不太一樣。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月島紫姬入宮,在天皇御前跪坐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裡,她聽著父親。
那位名義上的父親,用平穩而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她:大淵王朝新帝登基,諸位嫡出公主年紀尚幼,唯她年歲合宜、才貌雙全,堪當此任。
"你雖非朕親生,但朕一向視你如己出。
天皇坐在高臺上,目光不冷不熱地落下來"此次和親,既是月初國與大國結好之機,也是你往後榮華富貴的根基。紫姬,你意下如何?
"兒臣領旨。謝父皇恩典。
她叩首,額頭貼於冰涼的地面,聲音平穩得像在唸一段早已背熟的經文。指尖微微蜷進掌心,面上沒有一絲波紋。
回程的轎輦穿過宮道,透過竹簾能看見街市上三三兩兩的行人。
有人蹲在路邊挑
揀菜蔬,有小販挑著擔子沿街叫賣,有孩童追逐著一隻滾遠的皮球。
她放下竹簾,合上眼。
寢殿裡靜悄悄的,杏子早早備好了茶,見她回來便迎上去:"殿下,您回來了。陛下召您,可是有什麼事?
紫姬搖了搖頭:"累了,不必伺候,都退下吧。
杏子張了張嘴,像是想到了什麼,最終只是垂首應了聲是,帶著其他侍女安靜退了出去。
門合上之後,整座殿便空了。
月島紫姬沒有點燈。
她在窗邊坐了下來,位置和離宮前一樣,連坐姿都沒怎麼變。窗外暮色一分一分地沉下去。
她就這樣坐了一整夜,姿態端正如初,只在月上中天時,她微微側過頭,朝窗外的某一片夜色投去一瞥。
次日清晨,藏琅早早起了身,走到寢殿外候著。
殿門開時,紫姬走出來。面上帶著淺淺的、像是什麼都不曾發生過的從容。
"主人早。汪。藏琅照例問安。
"嗯。紫姬應了一聲,抬步往前走,語氣如常,"今日天氣好,替我備壺茶,送到後庭院去。
藏琅去茶房取了茶具,又燒了一壺熱水,端到後庭院時,紫姬已經坐在櫻花樹下了。
她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一卷書。
藏琅跪坐下來,將茶碗輕輕擱在几案上,又退後半步候著。
紫姬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書中某一頁上,像是真的在認真讀。
藏琅看了她一會兒,總覺得她像是有心事?
"看什麼?紫姬頭也不抬地問。
藏琅連忙收回目光:"沒、沒什麼。就是在想……主人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怎麼?紫姬哪天心情不好麼?
"不是……
"那就安靜坐著,別聒噪。
藏琅閉上嘴,老老實實跪坐在一旁。
風吹過樹梢,又落了一陣花雨,有幾瓣掉在紫姬的髮間。她渾然未覺,依舊翻著書頁。
藏琅的目光落在她肩頭那一片薄薄的花瓣上,張了張嘴想說,又覺得不必。
用過午膳後,紫姬回殿中小憩。
藏琅正蹲在庭院裡收拾茶具,杏子忽然從廊道的拐角處走了過來。
她腳步比平時快,衣襬帶風,走到他面前時站定,低頭看他,神色跟平日有些微妙的不同。
"藏琅君。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藏琅抬起頭來:"杏子小姐?
杏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詞,但她從來不是會斟酌太久的人:"殿下要出遠門了。
藏琅愣了一下,伸手撓了撓後腦勺:"主人要出遊麼?
"不是出遊,是去和親。陛下已經下旨,殿下將嫁給大淵王朝的新帝。
藏琅的手停在半空中,動作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把手放下來,悶聲道:"和、和親……?
"你聽不懂人話麼?杏子的語氣忽然變得有點兇,眼圈卻微微泛了紅"殿下要被送到大淵去了,隔著千重海、萬重山,以後可能一輩子都回不來了。你,你什麼都不知道嗎?
藏琅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杏子見他這副呆愣的模樣,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發洩的出口,聲音壓得更低了,卻帶著一股破罐破摔的急促:"你整天跟在殿下身邊,殿下待你那麼好,你居然……什麼都不知道。你除了會討好、會舔、會汪汪叫,還會什麼?
她說完了,眼眶裡那點紅意終究沒有化成眼淚,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吸了吸鼻子,別過臉去:"算了。跟你說了也沒
用。你能做什麼?你不過是被拴著環的罪奴罷了。
她轉身大步走了,木屐聲在廊道里響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碾碎。
藏琅一個人蹲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隻剛洗乾淨的茶碗。
他低頭看著那隻碗,又抬頭看了看天空。
櫻花還在落,細細碎碎地飄下來,有的落在青石板上。
他忽然覺得,這些花瓣落下來的聲音太大了,吵得他耳朵疼。
當日晚間,藏琅入殿伺候紫姬用膳。
紫姬坐在食案前,面前的菜餚樣樣精緻,她夾起一塊炙魚片送入口中,咀嚼的動作不緊不慢,和往常一樣優雅。
藏琅站在一旁,垂著目光,儘量讓自己的呼吸平穩。
"藏琅。紫姬忽然開口。
"奴在。汪汪。
紫姬沒有抬頭,只是用竹筷輕輕撥弄著碗裡的米粒,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你今日怎麼話少了?
藏琅心頭一緊,頓了片刻才答:"回主人……奴有些累了。
"累了?紫姬放下竹筷,終於抬起頭來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淡淡的,沒有探究,也沒有質問,只是那樣安靜地看了兩息,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那便早些歇息。不必在這兒杵著了,去吧。
藏琅應了聲是,躬身退了兩步,轉身往門口走。手搭上門框時,他停了一下。
他背對著紫姬,沒有回頭,聲音悶悶地傳過來:"主人……奴聽說,主人要出遠門了。汪。
身後安靜了一瞬。
然後紫姬的聲音響起來,平靜如常:"杏子說的?
"……是。
"嘴倒快。紫姬輕輕笑了一聲,沒有什麼溫度的笑,像是嘆息被壓扁了之後變成的形狀,"她總是這樣沉不住氣。
藏琅攥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然後轉過身來,重新面對著她。
紫姬還坐在食案前,微微偏著頭看他,暮光從側面的窗格漏進來,給她半邊臉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主人……他的聲音有點啞,自己都沒察覺,"奴會跟著主人一起去的吧?
紫姬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輕聲開口:“大淵的使臣文書上說,除貼身侍女外,不得攜帶任何成年男丁入宮。凡外邦隨行之男子,須於邊境留置,由禮部統一安置於外驛,非召不得入京。”
藏琅聽完,臉上的血色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那……那奴以後,不是很難再見到主人了?”
“月島神社中,有一支極古老的巫女傳承,她們掌握的靈術裡,有一門叫作‘獸化之儀’。可以將人的形貌與獸的軀體暫時融合,讓活人呈現出半人半獸的形態。”
她沉默了片刻:“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聯絡神社,讓巫女們施術……將你變成一頭狼的模樣。”
藏琅怔在原地,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狼……?汪汪?”
“確切地說,是半人半狼。你可以保留完整的心智與記憶,但外觀上更像一頭四肢著地的狼。他們看到你時,只會以為你是我從月初帶來的獵犬或靈獸,大淵的規矩不許帶成年男丁入宮,但沒說不能帶一頭馴養的狼。”
她說到這裡,目光微微低垂下去,聲音也輕了幾分,像是在給他留出反悔的餘地:“只是這術法一旦施展,便不可輕易逆轉。你將以狼的形態行走於大淵皇宮之中,不能在人前開口說人話。你只能以畜生的
身份,陪在我身邊。”
一時安靜了很久。
藏琅低著頭,他想象了一下那雙手變成毛茸茸的狼爪的樣子,想象自己四肢著地行走於陌生的宮殿中,想象自己見到紫姬時只能用尾巴和嗚咽來表達汪汪"。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奴本來就是主人的狗。變成狼,還是狗,不都一樣嗎?只要能待在主人身邊……奴願意。汪汪。
月島紫姬很滿意藏琅的態度,微微點了點頭,語氣乾脆利落:“那好,事不宜遲,現在便開始吧。跟我來。”
離月島宮不遠處,山林之間,青石臺階蜿蜒而上。
兩人沿階而行,片刻後,一座古樸規模不大的神社出現在眼前。
神社內,三位巫女已等候多時。
為首的大巫女年約四十,面容白皙沉靜,身側站著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巫女,垂手侍立。
再旁邊,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巫女,捧著竹簡,目光好奇地打量著來人。
大巫女微微躬身:“殿下深夜駕臨,老身有失遠迎。”
紫姬回了一禮,開門見山道:“巫女大人,那封信想必您已收到。我此次前來,是希望您為我這名隨從施行‘獸化之儀’,好讓他以獸形隨我前往大淵。”
大巫女微微頷首,目光越過紫姬,落在藏琅身上,端詳了幾息,側頭對年輕巫女低聲說了什麼。
年輕巫女放下竹簡,朝藏琅走了兩步,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在他頸間的鎖魂環上停了一瞬,忽然輕嗤一聲:“你就是那個要受儀的草原人?”
藏琅抬眸看她。
那巫女比紫姬矮了半個頭,仰著下巴看他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聽說你要變成畜生,跟著殿下去大淵?我入神社三年,頭一回見到有人主動來求著被變成獸的。你倒是說說,你怎麼想的?”
藏琅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年長些的巫女蹙眉輕喚了一聲:“琴子,不得無禮。”
第95章
被喚作琴子的少女聞言撇了撇嘴,像是想說什麼又礙於大巫女在場,終究只輕輕“哼”了一聲,抱著竹簡退回了原位。
大巫女面色如常,轉向月島紫姬,微微欠身道:“殿下,勞煩您將獸丹所需的材料,填入丹爐之中。丹爐便設在隔壁的房間內。”
月島紫姬微微頷首,沒有多言,轉身提起裙襬,小步走向側室的門。
側室內,一尊青銅丹爐靜靜地立在屋子中央。
爐高三尺,爐身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月島紫姬站在爐前,抬手解開腰間裙帶。
紫紗衣裙順著肩頭滑落,堆疊在青石地面上。
她身上只剩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底下光裸無物,雙足踏著微涼的石板,指尖觸到爐沿的銅紋,微微借力俯下身去。
她將臀部微微抬起,雙腿分開,一手掰開自己的臀瓣,將那處對準了爐口。
片刻後,一陣細微的響動從臀間傳出,褐色的穢物緩緩擠出,帶著溫熱、刺鼻的氣味,落入爐底的凹陷處。
她額角的薄汗微微反光,貝齒輕咬著下唇,整個過程持續了約一刻鐘。
當最後一點殘渣也被擠出,她輕輕呼出一口長氣,菊蕊微微蠕動了幾下,才緩緩直起身來。
而此時的藏琅站在原地,目光追著那道門,像是想透過厚厚的石壁看見裡面的動靜,卻什麼也看不見。
"別看了,殿下在裡面要待好一會兒呢。
琴子的聲音從他側後方飄過來。
藏琅收回目光,看向她。
那
年輕巫女正歪著頭,單手託著竹簡,另一隻手的手指在竹簡邊緣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他身上。
"你叫什麼來著?她問。
"月下藏琅。汪汪。
琴子聽見那聲汪汪",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地笑出聲來,竹簡差點從手裡滑落。
她連忙扶穩了,拿竹簡掩著半張臉,眼睛卻彎成了兩道月牙:"你……你說話還帶這個的?是殿下讓你這麼說的?
藏琅耳根微微泛紅,悶聲道:"是主人定下的規矩,只有和主人獨處時要加……方才一時順口了。
琴子笑得更歡了,肩膀都在顫。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用竹簡的邊角戳了戳他的胳膊:"我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就這麼聽話?殿下讓你學狗叫你就學狗叫,讓你變成畜生你就變成畜生?你草原上的人,不是一向以勇猛著稱麼?怎麼到了你這兒,倒像只被馴服了的綿羊?
藏琅低頭不語。
被月島紫姬之外的女人如此嘲笑,讓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等下施術的時候,可是會很疼的哦。骨頭一根一根地斷開、重新接上,皮肉撐開又合攏,毛從毛孔裡一根一根地鑽出來,那種滋味,可不是誰都受得了的。你要是半途疼暈過去了,術法可就失敗了。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像在描述一件有趣藏品般的雀躍:"我從入神社到現在,學了三年獸化之儀,還從來沒有真正在人身上施展過呢。你是第一個。
"我還挺好奇的,一個人活生生變成畜生的過程,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藏琅被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後背微微發緊。他嚥了一下口水,低聲道:"我會撐住的。
琴子忽然笑了一下:"你最好撐住。若是半途失敗了,不僅變不成狼,你現在的身體也會落下毛病,到時候殿下可不會要一個殘廢的狗。
月島紫姬步履從容,緩步踏出廳堂大門。
琴子見她現身,當即收住了話頭,不再多言。
她側身面向大巫女,低聲行禮告退,轉身便往煉測室走去,準備煉製丹藥。
月島紫姬、唇角勾著一抹笑意。
“很快,你就要化作真正的狼了。藏琅,好好珍惜你如今這副人身。”
藏琅神色十分篤定,垂首道:“主人,只要能守在您身側,淪為牲畜,我亦心甘情願。”
月島紫姬眼神掠過一絲不屑,語氣帶著幾分冷斥:“怎麼,你覺得自己付出莫大代價,是在為我做出犧牲?”
“我從未逼你追隨於我。若是你覺得委屈,大可留在此地。”
“主人,奴並非此意。”藏琅急忙辯解,喉嚨裡不受控制溢出幾聲低低的犬吠。
月島紫姬只是冷冷輕哼,再也沒有理會他。
而琴子踏入屋中。
手裡攥著備好的靈藥,她走到丹爐跟前,正要投料,一眼便瞧見爐內兩團骯髒穢物。
她蹙了蹙眉,眼底浮起淡淡的嫌棄,卻並未停下手上動作。
指尖微微鬆開,靈藥簌簌落進丹爐。
而後她打開隨身的匣子,裡面靜靜臥著一簇幽藍火種,抬手將它安置在丹爐底部,靜待火勢燃起。
她咬緊牙關,費力牽引著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一絲一縷渡入丹爐。
靈力的過度消耗讓她身體不堪重負,溫熱的汗珠順著額角不斷滲出、滑落,孱弱的身形透著難以掩飾的疲累。
而丹爐之內,月島紫姬先前排出的那些穢物,正與投進去的靈藥慢慢交融,互相糅合,
漸漸凝聚成丹藥的模樣。
大巫女看向藏琅,輕聲告誡,神色鄭重。
“藏琅君,獸化之儀不是兒戲。”
“你雖然答應了殿下,但其中的後果,你該在做出選擇前就明白。”
“滿月之夜開啟儀式。你要跪坐在月壇中央,脫去上衣。三名巫女以你為中心佈陣,靈符封鎖四方,避免氣息外洩。”
“先是引月華入體。月光鑽進骨頭裡,骨骼會脹痛難忍,月華正在消解你的凡骨,為獸化作準備。”
藏琅喉結一動,安靜聽著,沒有打斷。
大巫女接著說道:“之後巫女會把殿下穿過的足袋蓋在你的口鼻。”
“靈符已經封好,儀式期間不能取下。”
“變形的痛苦會極其劇烈,這足袋用來穩住你的心神。你呼吸間全是殿下的氣息,你的意識會和殿下綁定。”
“這一步至關重要。疼得扛不住的時候,就用力吸氣,把氣息吸進肺裡,這是僅有的緩解痛苦的法子。”
“接下來重塑骨骼:脊椎拉長,尾椎長出,手骨變形收攏,化為獸爪。”
“骨骼變化完成,巫女會餵你獸丹,必須嚥下,不能吐。獸丹融入內臟,改寫你的身體。往後普通食物你消化不了,只能依靠殿下身體所出之物存活。”
聽聞這般殘酷的儀式過程,藏琅心底難免有所動搖,卻始終沒有多說一言。
事到如今,選擇早已做出。倘若此刻退縮,只會招來月島紫姬更深的厭棄。
一晃便是一個時辰。
琴子踏出屋子,掌心託著小小的盒子,眉眼間漾開難以掩飾的喜色。
她腳步輕快,一溜小跑到大巫女身側,身子微微靠過去,帶著少女撒嬌的語氣,難掩得意:“快看!我這是第一次煉丹,居然就能煉到這般地步!”
藏琅見狀,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開口問道:“這便是我儀式要用的丹藥?”
琴子面露譏誚,直言道:“自然,此丹便是由殿下的排洩物煉製得來。”
"我親手煉製的呢。用了殿下的初出之物,以靈符封爐,以月華淬火,才煉出這小小一枚。
"你方才不是已經知道了麼?怎麼,知道歸知道,親眼看見這丹丸擺在面前的時候,心裡頭還是咯噔了一下?
藏琅望著那隻白瓷瓶,聲音悶悶的:"……知道。只是親眼看見了,還是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琴子嗤地笑了一聲,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彎下腰來看他。
"不真實?等儀式時,你把它嚥下去的時候,你就知道什麼是真實了。
“更何況,往後你吃它的日子,還多著呢。”
琴子眼底的嘲諷愈發濃郁。
一想到眼前這個身形挺拔、人高馬大的男子,獸化之後,餘生竟要靠著這般汙穢腌臢之物存活,她便覺得無比可笑。
藏琅察覺到琴子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不屑,卻什麼也沒有辯駁。
他一言不發,走到一旁坐下歇息。
````````````````夜幕之上,一輪圓月高懸夜空。
藏琅跟著紫姬再次踏上神社的石階時,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
紫姬走在他前面半步,紫色的衣襬拂過臺階邊沿的野草,步伐平穩而安靜,始終沒有回頭。
正殿的大門敞開著,從門內透出一線冷白的光。
大巫女已經站在月壇邊了,依舊是那身白色狩衣,長髮以銀簪挽起,神色平靜如古井。
她的左右兩側,年長巫女與琴子各自站在靈符陣法的方位上,手中捧著靈
符與法器。
琴子沒有嬉笑,眉眼間難得地帶著幾分認真,但她看向藏琅時,那雙眼睛裡依舊閃爍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像孩子看著一場盛大煙火即將燃放般的亮光。
"來了。大巫女微微頷首,目光從紫姬身上移到藏琅身上,聲音不高不低"時辰正好。去月壇中央吧。
藏琅轉過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紫姬。
她站在門邊,沒有踏進殿內,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既沒有擔憂也沒有不捨。
藏琅邁步走進了正殿。
大巫女走上前來,低聲道:"脫掉上衣。
藏琅沒有猶豫,伸手解開衣襟.大巫女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手中的靈符一張一張地貼在他後背的特定穴位上"琴子,足袋。大巫女頭也不回地說。
琴子應了一聲,從一旁的漆盤中捧起一隻疊好的白色足袋,步至藏琅面前。
她在藏琅面前蹲下身來,那雙眼睛帶著不加掩飾的興致,亮亮地看著他,語氣卻比平日壓低了許多:"喏,殿下的足袋哦。你心心念唸的東西,現在要蓋在你臉上了。
她說著,將足袋展開,覆在藏琅的口鼻之上,指尖靈巧地用絲帶在腦後繫緊,力道不鬆不緊,剛好貼合他的唇鼻。
而足袋錶面,縈繞著淡淡的符紋印記。
絲帶打結的時候,她湊近了些,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廓飄進來:"好好聞著吧。這可是殿下穿了一整天的,上面的氣味濃得很。你等會兒疼得受不了的時候,就用力吸。
藏琅的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足袋柔軟的布料貼著他的唇鼻樑、那股乾淨的皂角氣味與溫熱肌膚留下的氣息一同湧入肺腑。
大巫女已經退回了原位 ,開口道:"時辰已至。月華已滿。三人歸位,獸化之儀,起。
她話音剛落,琴子與另外一個巫女同時踏前一步,三人呈三角之勢將月壇合圍。
手中的靈符同時在月光下燃起,沒有火苗,只有符紙邊緣一點一點地化作銀白色的灰燼,灰燼飄散在月光之中,像是融進了那束光裡。
大巫女開口,聲音如鐘磬般在殿內迴盪:"天之一白,月之一輪。照我壇前,照彼凡身。
琴子的聲音緊隨其後,清脆而有力:"父骨退,母血靜。凡軀軟,靈竅開。
另外一個巫女的聲音低沉綿長:"月華如水,洗爾塵胎。月光如刃,剖爾凡骸。
藏琅感覺到那束籠罩在身上的月光猛地一沉像是有千斤的重量忽然壓在了他每一寸骨骼上。
膝蓋微微發顫,脊背上貼著的靈符同時發熱,一道道溫熱的氣流順著符紙湧入他的穴位,滲入他的骨縫。
痛感從肩胛骨深處升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骨頭內部將他撐開。
他張口想要吸氣,卻發現足袋隔著布料讓他的呼吸變得比平時費力了許多。
但那股氣味就在這時湧入了他的鼻腔。
他閉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痛感沒有減輕,但他的心神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穩住了。
"很好。大巫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低沉而清晰,"現在開始骨骼重塑。不要掙扎。越松越順。
藏琅的肩胛骨開始向後移動了。那種感覺極其怪異。
像是有兩隻手一寸一寸地朝後拉去。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足袋中紫姬的氣息,每一次呼氣都帶著壓不住的悶哼。
他的脊椎開始變長了。藏琅能感覺到自己的脊骨一節一節地拉開間距。
"疼……他從
齒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悶在足袋之下含糊不清。
但他的雙手依舊沒有去扯臉上的布料,只是死死攥著自己的膝蓋。
琴子站在靈符陣法的另一側,目光緊緊盯著他正在變形的脊背,嘴唇翕動,低聲唱和著咒文。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興奮:"人身七十骨,六十四歸獸!餘六留人形,二目觀主心!
藏琅的尾椎開始向外生長了。
那一瞬間的疼痛幾乎讓他整個人彈起來,撕裂般的痛感沿著脊柱一路燒上後腦。
他用力吸了一口足袋中的氣息,那股溫熱的、屬於紫姬的味道灌入他的肺腑,像一隻將他從潰散邊緣拉回來的手。
大巫女的聲音穿過痛楚的浪潮,清晰地落在他耳中:"你可能會覺得自己快要死了。那是正常的。繼續呼吸。不要停。
藏琅的意識在疼痛中浮浮沉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骨在變化。
那雙手正在變成兩隻狼的前爪,毛茸茸的、帶著肉墊的、無法再握筆的爪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變化的手,忽然覺得眼眶發熱。但那陣酸楚還沒有來得及化成淚,腰腹間的疼痛便將他的意識重新捲入了漩渦之中。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骨骼的變化漸漸趨於平穩。
藏琅趴在月壇的木地板上,渾身汗淋淋的,脊背上灰黑色的短毛已經開始從毛孔中一根一根地鑽出來,他的耳朵也在變化。
從人耳的形狀緩緩拉長、變尖,耳廓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絨毛。
他聽見大巫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依舊平穩:"骨骼已定。獸丹。
琴子的腳步靠近了。藏琅抬起模糊的目光,看見她蹲在自己面前,手中託著一隻小小的白瓷瓶。
她從瓶中倒出一枚暗褐色的丹丸,約莫拇指大小。
"張嘴。琴子說。
藏琅的嘴巴在足袋之下微微張開了一條縫隙。
琴子用指尖將獸丹輕輕推進他的唇間,那枚丹丸觸到他的舌尖時,帶著一種溫熱綿軟的觸感,像是還帶著爐中殘餘的溫度,他用舌根將那枚丹丸頂進喉嚨深處。
琴子蹲在一邊看著他那副模樣,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一場最精彩的表演。她的嘴唇微微翕動著,低聲念著:"食之何物,主身所遺;養爾筋骨,主氣所凝。非主不活,非主不立……
藏琅的胃在劇烈地翻攪。
他的意識在那一陣灼痛與痙攣中幾乎要斷裂,但每一次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鼻尖的足袋就會傳來那股熟悉的氣味,一口一口地呼吸,把自己從潰散的邊緣一次又一次地拉了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胃部的痙攣終於慢慢平息了。
藏琅趴在木地板上,大口地喘息著,渾身狼毛溼漉漉地貼在身上。
他的尾椎已經完全長成了一條蓬鬆的尾巴,無力地垂在身後。
第96章
月島紫姬聞聲緩步走入月壇。
目光落至地面,看清藏琅已然化作狼形的模樣,她清澈的紫眸中,悄然透出一抹濃重的嫌棄。
“真是無趣,半點都沒有我想象中帥氣狼寵的模樣。”
月島紫姬語氣裡滿是失望與嫌棄。
大巫女移步來到她身旁,語氣平和地勸慰:“獸化蛻變之貌,乃天授之形,非術法可易,亦非己身能擇。
月島紫姬聞言,沒再多言,神色依舊冷淡,轉身便去。
藏琅望著那道毫不留戀的背影,喉間驀地湧上一股澀意。
大淵王朝,紫宸殿中。
李承痛身著一襲玄色袞龍袍,端坐於御案之後
。
一旁的內侍躬身垂首,雙手捧著譯好的文書,聲音恭謹而清晰:“啟稟陛下,月初國遣使來朝,呈上國書一封。”
“其天皇願以皇女月島紫姬和親於陛下,永結盟好,以固海疆,以修兩邦之誼。此乃月初國所獻之誠意,懇請陛下聖裁。”
內侍說完,便從身後侍從手中取過一卷畫軸,小心翼翼地呈到李承痛面前,雙手高舉過頭:“陛下,此乃月初國獻來的皇女畫像,請陛下過目。”
李承痛伸手接過,解開繫繩,緩緩展開畫幅。
紙上繪著一個紫衣少女,身姿纖秀,眉眼如畫,最奪目的是一雙罕見的紫色瞳孔,靈動而疏離。
他端詳了片刻,眉梢微微一動,低聲開口道:“果然是個絕色。難怪月初國會以此女為和親人選。”
內侍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書信,聲音平穩地念道:“月島紫姬,年十六,秉性貞靜,自幼讀書習禮,粗通文墨,略曉音律。”
其色若秋月之明,其姿若春蘭之秀,雖不敢言國色,然臣與國人皆愛重之。臣謹擇良辰,欲遣其渡海入貢,以表臣區區慕化之誠。”
“紫姬雖出自旁支,然臣養之宮中,視若己出,教以詩書,訓以容止,庶幾不辱天朝門庭。其性溫婉,未涉世務,然願竭愚誠,以奉聖主。”
“臣國濱海,別無珍產,惟貢珊瑚數株、明珠百顆、海圖一卷,並紫姬同行。伏望陛下不以臣國遐荒而棄之,不以臣女鄙陋而斥之,則臣世世感戴聖恩,永為天朝屏藩。”
李承痛不在意道:“嫡系旁支無所謂。月初國一個番邦小國,也敢自稱‘天皇’?朕大淵祖訓,也只稱‘天子’二字。”
“傳旨:準月初國和親之請,冊封月初國主為‘月初國王’,永為藩屬,歲歲入貢。另賜月島紫姬‘紫妃’封號,擇日迎入宮中。”
時光如流水,三週悄然滑過。
藏琅穿過幾道迴廊,來到月島紫姬的寢宮門前。
殿門半敞著,他輕輕推開,邁步跨過門檻。
紫姬正背對著他站在窗邊,一身紫紗宮裝,她還沒有繫好腰帶,銀色的絛帶鬆鬆地垂在腰間,袖口翻出一小截白色的裡襯,布襪踏在地板上,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
藏琅站在門口,目光黏在她的背影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下滑,從那道清瘦的脊線,落到腰側垂落的銀帶,再到袖口邊緣那一片雪白的襯布。
"愣著做什麼?進來把門關上。
紫姬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慣常的平靜、藏琅連忙跨過門檻,規規矩矩地跪坐下來,膝頭貼著木地板,雙手擱在膝上。
"主人今日……換了一身衣裳。
紫姬沒有回頭。
月島紫姬隨手擲出一物,是一方素色面套,輕飄飄落在他腳邊,像一片無根之雪。
“戴上罷。”
“如今這副模樣,瞧著實在礙眼。日後若在我面前,便以此覆面,莫教我看了煩心。”
藏琅垂眸看了看自己覆著細鱗的手背,忽然覺得可笑,可笑他竟還奢望,這副半人半獸的模樣,能得她青眼。
是了,如今這般畜生似的容貌,又怎配讓她多看一眼。
他彎腰拾起那隻面套,緩緩覆上面龐。
遮住了這張臉,興許就能騙自己,她厭棄的只是這副皮囊,而非他這個人。
月島紫姬端詳片刻,微微頷首,似終於看到一件順眼的事物。
“嗯,這便有了幾分人樣了。”她頓了頓,目光向下,掠過他
覆著絨毛的腕臂與踝骨,眉心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往後著衣,也揀些長袖長袍來穿,四肢上的……那些東西,一併遮了罷。”
那目光裡的嫌惡雖只一閃,卻被藏琅看得分明。他下意識將袖口往下扯了扯。
他試探著往前蹭了半步,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意思:“主人……穿這一身,甚是好看。”
月島紫姬正低頭繫著腰帶,只伸出一隻腳,穿著白色布襪的足尖輕輕踏在藏琅的臉上“汪汪叫呢?忘記了?”
藏琅的臉頰貼著那柔軟的布面,鼻尖恰好抵在足弓處。
那一縷淡淡的、溫熱的布襪氣息,湧入他的鼻腔。
他整個人像是被那隻腳輕輕按住了開關,眼神瞬間變得迷離渙散,好一會兒才低低地、含混地開口:“汪汪……沒、沒有忘……”
月島紫姬的腳在他臉上踩了不過短短几息,便迅速收了回去,那溫熱的氣息只在瞬息之間從藏琅的感官中抽離,快得像一場來不及抓住的夢。
他的目光追著她的腳落回地面,眼睜睜看著那隻穿著月白色布襪的腳重新收進衣襬下的陰影裡,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空了一截。
"主……主人……奴還沒……還沒聞夠……汪汪……
月島紫姬的紫眸裡帶著一種介於好笑與無奈之間的神色,輕輕挑了挑眉。
"沒聞夠?
藏琅低著頭,卻還是悶悶地汪了一聲,算作承認。
月島紫姬嗤地輕笑出聲,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那副窘迫又貪戀的痴樣。
"你倒是不知足。方才已經踩在你臉上了,還不夠?
"可是……就那一下……奴還沒反應過來,主人就收回去了……汪汪……
"你上次不是得了我那雙足袋麼?那上頭的氣味可比方才踩在你臉上的那一下要濃得多。
"你若真想聞,回去抱著那雙足袋聞就是了。難道還要紫姬為了滿足你這點癖好,特意把腳伸過來給你聞個夠不成?
她直起身,語氣裡帶著一絲輕飄飄的不屑:"做人要知足,做狗更要知足。得了一雙,就別惦記著第二雙。
藏琅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低下頭,老老實實地汪了一聲,像是被主人訓斥了一番、夾著尾巴縮回窩裡的家犬。
"不過話說回來"你變成這副畜生模樣之後,鼻子倒是軟了不少。踩著,還挺舒坦。
"真的嗎?那……那以後,奴每日都給主人墊腳。汪。
月島紫姬卻嗤地笑了一聲。
"想得倒美。
"哪有這麼好的事。
就在這時,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是侍女壓低嗓音的通報,隔著門板,聲音帶著些許緊張:"殿下,大淵使臣已抵岸,正在前殿等候拜見,說是奉大淵天子之命,前來迎接殿下啟程。
"知道了。讓他們在前殿候著,我稍後就到。
侍女在外低聲應了一句是",腳步聲又匆匆地遠去了。
隨後,月島紫姬接見大淵使臣。
使臣行色匆匆,態度急切,未及寒暄便催促出發。
月島紫姬面色平靜,未多言語,只淡淡點了點頭。
不久後,她帶著隨行侍女與藏琅,隨大淵船隊揚帆啟程,踏上了前往大淵王朝的航路。
一路風浪相隨,船隊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二十日,終於在第二十一天的清晨望見了大淵王朝的海岸線。
月島紫姬走出船艙,迎著鹹澀的海風走到船頭,目光落在遠處那座漸漸清晰的城池上。
城牆如一條灰色的巨龍橫臥於海岸,城樓高聳,旌旗飄揚,港口泊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碼頭上搬運貨物的民夫絡繹不絕,喧嚷聲隔著海浪隱約傳來。
她在月初國時也曾聽人說起大淵的繁華,可親眼所見,仍讓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一座邊境城池便已如此龐大,那京城又會是何等光景?
使臣的目光已經在藏琅身上逡巡了好幾圈了,往前欠了欠身,壓低聲音問:“紫姬殿下……請恕在下冒昧。您身邊這隻妖寵,瞧著實在獨特。”
“我見識淺薄,竟看不出它本相是什麼族類,只覺這通身的氣韻,半分不像尋常獸奴。”
“這個麼,不過是某日自己漂到月初島上來的牲畜,不知從何處來,也不曉得是什麼族類。我瞧它可憐,便隨手收了。”
第97章
馬車從東門緩緩駛入時,正值午後。
窗外的喧嚷隔著竹簾傳進來,不太真切。
紫姬端坐在車廂內,膝上平放著一卷書,卻一頁也沒有翻。
她偏過頭,透過竹簾的縫隙向外望了一眼,看見街市兩旁商幡林立,行人如織,孩童舉著糖葫蘆從攤前跑過,笑聲像一串被風吹散的銅鈴。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撫過書卷的邊緣,沒有說話。
又行了約莫一個時辰,馬車終於在一重朱門前穩穩停下。
門外的使臣翻身下馬,趨步走到車前,躬身行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紫姬殿下,陛下在內室等您。
車廂內安靜了一息。
隨即竹簾被一隻戴著白玉鐲的手輕輕撥開,紫姬探出半邊身子,面色從容,朝那使臣微微頷首,聲音溫潤如常:"辛苦。
她說完便扶著杏子的手下了馬車,站定之後,抬手理了理衣襟。
月島紫姬抬眸望去,但見飛簷斗拱直入暮雲,朱漆樑柱上盤著金鱗游龍,琉璃瓦在最後一抹天光裡泛著沉沉的流光。
好生奢華的殿堂。
她心中微微一震,這氣派遠勝月初島的清簡樓閣,連廊柱間垂落的紗幔都繡著金線暗紋,一絲風過便漾開滿室華光。
可她的面上仍是一派沉靜,眉眼端然。
她隨著使臣的步伐不緊不慢地穿過長廊。
轉過最後一道蟠龍屏風,內室便在眼前了。
使臣在簾前駐足,朝內室方向拱手一禮,低聲道:“陛下,月島紫姬殿下到了。”
簾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嗯”,隨即是紙張輕輕合上的聲響。
不過兩三句話的工夫,使臣便已退了出來,朝紫姬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陛下請您進去。”
月島紫姬只朝使臣頷首道了聲“有勞”,便提步跨過門檻。
她走到御前三步遠處站定,然後緩緩屈膝,雙手交疊於身前,額頭低垂至手背的高度。
"臣女月島紫姬,叩見大淵天子陛下。願陛下聖體安康,福澤萬年。
他的目光從她低垂的額頂,滑過她纖細的頸線,落在她交疊的雙手上。
指尖圓潤,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沒有塗蔻丹,透著一種素淨的好看。
"抬起頭來。
紫姬依言緩緩抬起臉。
李承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竟比畫像上還要動人幾分。
那雙紫色的眸子在暮光中泛著淡淡的琉璃光澤。
李承痛的視線沒有就此移開。
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順著她的下頜、頸線,一路向下,落在她跪坐時裙裾微微散開的弧度上。
裙襬下露出一點白色的
足袋邊緣,包裹著纖細的腳踝,再往下是踏在地面上的木屐。
月初國的女子,連腳踝都生得這般細巧。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忽然開口:"朕聽聞月初國氣候溼熱,女子多穿木屐,為的是通風透氣,免得足部生瘡。紫姬初到京都,可還習慣這北地的乾燥?
她垂著眼,語氣如常地應道:"多謝陛下關懷。臣女自幼居海島,頭一回到這般乾爽之地,倒覺得比月初國舒適許多。
"哦?李承痛微微挑眉,目光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玩味,"那便好。日後長居宮中,若是水土不服,只管與朕說。
月島紫姬顧盼之間,已將李承痛樣貌收入眼底。
但見其膚白如玉,眉目朗秀,風姿卓然。
萬幸,不是個糟老頭子。
這一眼,倒叫她鬱結於心的愁緒,散去了不少。
李承痛瞳孔深處,隱晦的精光一閃而過。
下一瞬,月島紫姬的信息已在他識海中清晰鋪展。
【目標】月島紫姬【年齡】十六歲【修為】粗通靈力,遠不及任何正式修士【狀態】靈脈淤塞,修行進展極為緩慢【情緒】表面平靜從容,內心深藏不甘【根骨】凡品【功法】《言靈術殘篇》【備註】月初國內親王,天皇養女,表面上是備受寵愛的皇室明珠,實則清醒地知道自己只是一枚適時送出的棋子。她不甘心只做一個被擺佈的和親工具,因此暗中研習言靈術,試圖為自己掙得一線主動。
李承痛倒是生出幾分興致來。
不想此人竟也是個修行中人,只是那周身靈力,稀薄得宛如遊絲,幾近於無,實在不值一哂。
他倏忽憶起,月初國似有巫女一脈流傳,善使咒術,頗通詭譎之道。
然此等巫術,終究是旁門左道,與他所識之正統修士,不可同日而語。
李承痛隨意拂了拂袖,淡淡道:“且退下罷。著人引你去安置。”
月島紫姬聞言,低眉順目,恭謹一禮,方斂袖徐退。
·······································入宮已有數日,月島紫姬逐漸摸清了李承痛的脾性。
這位大淵天子竟無甚驕矜之氣,言談間溫和有度,殊為好相與。
她心中那點念想,便如春草般悄然滋生。
若以言靈之術,佐以自身容色,使其如藏琅一般,拜倒裙下,甘為驅馳,豈非一樁美事?
且她細細留意,每與他對談時,他目光總似有意無意低垂,頻頻落於她足下。
她心中暗忖,莫不是……在窺她雙足?
要不要試探一番呢?
正沉吟間,廊外忽傳來一陣沉穩而疾的腳步聲一道身影已大步跨過門檻。
李承痛在她面前立定,目光落在她臉上,笑道:“朕見紫姬眉間似有輕愁,可是有什麼憂心之事?不妨說與朕聽聽。”
月島紫姬聞言,抬眸望他,眼波柔柔一轉,面上便漾開一層溫軟的笑意,不疾不徐地答道:“陛下多心了,哪有的事。只是紫姬方才閒坐,忽然想起一物,想請陛下過目。”
哦?何物?
李承痛聞言,眉梢微挑,眸中果然浮起幾分興味來,目光落在紫姬緩緩探入袖中的那隻手上。
紫姬指尖輕捻,自袖底取出一物,卻是一方黑色絲緞裹就的小囊。
李承痛的目光在那絲囊上停了一瞬問道:“這是何物?”
紫姬抬眸,眼波盈盈一轉,唇角噙著一縷似有若無的笑:“這是紫姬親手縫製
的香囊,裡頭裝的是月初國特有的幾味草木,磨碎了調在一處。不知陛下……可喜歡這味道?”
她說這話時,指尖託著絲囊遞到他面前,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便從那黑色緞面間逸散出來,纏纏綿綿地鑽入鼻端。
李承痛伸手接過,將香囊湊近鼻尖,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香氣初聞時只是幽幽一縷,倒也不覺如何特別。
可不過一息的工夫,那香氣便像活了似的,順著鼻息一路往深處鑽。
先是四肢百骸泛起一陣綿軟,繼而氣血翻湧,一股燥熱自丹田升起,直往下腹奔去,竟叫他心神微微一蕩。
頭腦裡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塞滿了,只剩下一種空濛濛的愉悅。
月島紫姬眼見李承痛握著那方絲囊,呼吸不停,心中不由掠過一絲暗喜。
此物確是她以穿過的絲絹足袋裹了藥草縫製而成,本只是存了幾分試探的念頭,不想這大淵天子竟當真如此受用。
她面上仍是一派溫馴,語聲卻柔了幾分,低低道:“陛下若是喜歡,紫姬日後……再為陛下縫製幾枚。”
李承痛像是被那香纏住了魂魄,聞言竟沒有立刻答話。
隨後緩緩抬起眼來,那雙瞳仁深處,迷濛之色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了慣常的清明。
“紫姬有心了。”
“這香……確實別緻。”
月島紫姬垂眸,唇角那縷笑意卻未收盡,只借著低頭的姿態掩了過去。
她心中那點念頭便又活泛起來。
若這香囊真能叫他心神搖動,日後以言靈術稍加牽引,未必不能叫他一步步落入她織好的網中。
正思忖間,李承痛卻將那絲囊收入袖中,忽地朝她走近了一步。
紫姬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寸,抬眼時正對上他垂下的目光。
“紫姬,”
“你縫這香囊時,用的可是……貼身之物?”
月島紫姬心頭猛地一跳,面上神色不改,只笑著應道:“不過是尋常絲緞,陛下何出此言?”
李承痛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滑落,停在她被裙裾遮了大半的足尖方向。
紫姬上穿的是宮中所備的錦履,與月初國的木屐不同,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襪履。
他看了那麼一息,忽然彎了彎唇角,笑意若有若無:“朕不過是隨口一問。紫姬莫要放在心上。”
說著便直起身來,退後半步,恢復了那副溫和從容的姿態。
“這香囊朕收下了。你初來宮中,諸事若不熟,只管吩咐內侍去辦,不必拘束。”
月島紫姬起身行禮,口中道謝,心中卻翻湧著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她分明從方才他那一眼裡,讀出了一種瞭然。
她退出門外時,廊風迎面吹來,拂過她微微發燙的面頰。
她抬手按住心口,深深吸了口氣,將那縷不安壓回腹中,旋即提步向自己居處走去。
不過是一枚香囊罷了。他縱有疑心,也拿不住什麼憑據。
況且,他那般受用那香氣的模樣,她可看得真切。
月島紫姬想著,唇角那縷笑意又慢慢浮了起來,眼底卻比方才沉了幾分。
第98章
殿內寂靜,只餘書頁偶爾翻動的輕響。
月島紫姬倚在窗下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本半舊的書冊,美眸低垂,正讀得入神。
她忽而被書中某處逗得唇角微彎,眼睫輕輕一眨。
一隻裹著雪白足襪的腳從裙底探出來,懸在榻沿外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裙褶因這姿態鬆散地堆在膝
彎處,露出一截纖細勻停的小腿。
這般隨意的坐姿,若是叫月初國的女官瞧見了,怕是要搖著頭嘆上三日三夜。
堂堂皇室內親王,竟這般沒個正形。
此時殿中並無外人,她也就懶得端著了。
正晃得自在,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的腳步聲,緊接著門扇被不緊不慢地推開。
月島紫姬抬眸望去,眼波柔柔一轉,面上那副散漫的神色悄然化開,換作一彎溫軟得恰到好處的笑意。
她也不急著起身行禮,只將那書卷合攏擱在膝上,足尖順勢收了回來,規規矩矩地掩進裙底。
“陛下,”
“怎得有空到臣女這兒來了?”
“莫不是,那香囊的味道散盡了,陛下捨不得,想再討一枚新的?
月島紫姬話一出口,便覺著似乎有些過於露骨了。
她指尖在書頁上輕輕一蜷,眼波卻未躲閃,反而就著那笑意又添了一分柔媚,彷彿方才那句不過是閨中女子無傷大雅的俏皮話。
“朕今日只是閒來無事,剛批完幾本摺子,想著你入宮也有些時日了,便過來瞧瞧你,同你說說話。”
他說著,已踱步入內,在離她不遠不近的一張繡墩上坐下。
月島紫姬將書卷擱在膝上,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歡喜意味:“陛下日理萬機,還能記掛著紫姬,倒叫紫姬受寵若驚了。”
只是下一瞬,她話鋒輕輕一轉,垂眸望著自己裙裾邊緣露出的那一截白色足袋,語氣故作矜持,卻掩不住唇邊那縷狡黠笑意:“只是……陛下若是來尋紫姬聊天的,可莫要再盯著紫姬的足尖看了。總這般瞧著,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李承痛聞言,面上那副從容的神色微微一滯。
他下意識地垂眼看了看自己方才視線所落之處。
果然正對著她裙襬下方那一點白襪邊緣,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竟又習慣性地滑了過去。
他怔了一息,隨即抬眸問道,:“啊……很明顯嗎?”
月島紫姬見他這副模樣,心中不由掠過一絲快意,唇角那縷笑意便再也藏不住。
聲音裡帶著輕快的得意:“超明顯的呢。”
她說著,還故意將足尖輕輕動了動,裹著白襪的腳趾在裙底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那便坦誠相告,朕對紫姬的腳,確實頗有興趣。”
月島紫姬聞言,面上卻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紅暈。
“那陛下……”
“可想要……仔細看看嗎?”
“當然想要了。”
聽此話後,她微微抬起腰身,雙手探向自己足踝兩側的襪口。
輕輕向下一褪。
先是露出纖細圓潤的腳後跟,再是勻亭的足弓,最後是十枚瑩白如玉的腳趾,一粒粒像初春的嫩藕芽兒似的。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扭捏之態,反透著一股落落大方的從容。
然後她微微舒展了一下赤著的雙足,十趾輕輕張開又合攏。
“陛下可還滿意?”她抬眸望向他,紫瞳裡含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承痛的目光落在那雙赤足上,輕聲道“紫姬這雙足,確實生得好。”
“猶如美玉一般。”
“陛下誇得這般隆重,紫姬倒有些飄飄然了。”
“不過,陛下既然看也看過了,往後可不能再偷偷摸摸地瞧了。要看,便光明正大地看。紫姬又不是不給看。”
李承痛伸出手來,輕輕托起她的腳踝。
月島紫姬微微一怔,尚未及反應,便見他將她的足尖抬至鼻前。
微微低下頭,鼻翼輕翕,像是
品鑑一樽陳年的酒,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氣息拂過她的足底,帶著一絲溫熱的潮意。
許是整日裹在襪履裡的緣故,足底確實沁著一層薄薄的溼意。
而那股溼意之上,又浮著一層極淡的香氣,是一種肌膚自身的、被體溫捂過的溫潤氣息,釀出一種勾人的、叫人忍不住想再聞一聞的醇和甜暖。
李承痛的鼻尖幾乎要貼上她的足底,隨即忍不住地、再次大口吸氣,胸腔微微起伏,彷彿要將那氣息盡數納入肺腑深處,一絲一毫都不肯浪費。
月島紫姬垂眸望著他低俯的頭頂,在心裡嗤笑一聲果然如此,堂堂大淵天子,與草原上那些痴迷於女子足履的蠻子一般。
她心中那一絲不屑,悄悄洇開。
面上笑意卻愈加深了,連嗓音都柔了幾分,低低地喚了一聲:“陛下捧著人家的腳,聞得這般仔細,”
“若是叫朝中那些老古板的大臣們知道了,怕是要說紫姬是……妖妃呢。”
“誰敢在朕面前胡言?”
“紫姬生得這般模樣,分明是九天仙女下凡,怎可用‘妖妃’二字來玷辱?”
月島紫姬面上重新浮起笑意,微微側過臉,故作嬌羞地垂下眼簾,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羞赧:“陛下這般誇紫姬,紫姬可要當真了。回頭若是恃寵而驕,陛下可莫要後悔。”
她一邊說著,垂下眼簾,指尖輕輕繞著自己一縷垂落在肩頭的髮絲。
“只是陛下這般說,旁人只會更覺得陛下是被美色昏了頭呢。”
“到時候陛下若被那些老臣們唸叨得煩了,可莫要把責任推在紫姬身上,說是紫姬把您給帶壞了……”
李承痛不在意道:“朕若真被美色昏了頭,那也是朕自己樂意。”
“推到你身上做什麼?朕又不是那等敢做不敢當的庸碌之輩。”
“陛下這般說,紫姬便放心了。只是……”
她抬眸,眼波盈盈一轉:“陛下若真被臣妾迷得神魂顛倒,可別忘了朝政。到時候大臣們不敢說陛下,定要拐著彎兒來罵紫姬狐媚惑主。紫姬人微言輕,可擔不起這般罪名。”
李承痛俯身,又在那纖細的足背上落下一吻,輕聲道“你的腳……味道很熟悉啊。”
“你送朕的那枚香囊,果然是用你的襪子縫製的罷?”
她心底猛地一緊,隨即化作一抹淺笑,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嗔怪:“陛下……這話說的,那香囊裡的藥材,確實是從月初國帶過來的,紫姬親手挑了磨碎的,縫製時也仔細得很。陛下若是聞著覺得像……許是那些草藥沾了紫姬身上的氣息罷。”
“紫姬不必緊張,”他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如常“朕只是隨口一問。那香囊朕很喜歡,日日帶在身邊,夜裡也擱在枕畔。”
月島紫姬見他那副坦然自若的模樣,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開口:“臣妾初來大淵,兩手空空,閒來無事,便……隨手拿了自己穿過的足襪,裁了布料,縫了那枚香囊。”
“陛下既然已經聞出來了,那紫姬也不瞞了。只是……”
“陛下既然喜歡那香囊的味道,又何必在意它是什麼做的呢?東西是好東西,聞著舒坦不就成了?管它是用綢緞縫的,還是用……”
她沒把“足襪”兩個字再說一遍,只眨了眨眼,將那半截話收在唇邊。
李承痛面上的笑意在她說出那番話的瞬間,悄然收盡了。
“哼,你好大的膽子。”
“用穿過的臭襪子做成
香囊送給朕,你當朕是什麼人?見了女子足履就走不動道的痴漢?”
月島紫姬幾乎沒有猶豫,雙手交疊於額前,俯身跪拜下去。
“陛下息怒,臣妾知道錯了。”
“那香囊,確實是紫姬的錯。不該自作主張,用不登大雅之堂的貼身之物縫製,更不該……”
“更不該心存試探,拿陛下的喜好來……做文章。”
李承痛抬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語氣裡帶著一種已作裁決的淡然:“知錯就好。朕命令你,往後不必將那襪子做成香囊了。你在其中放入香草藥,反倒掩了它本來的氣味。”
月島紫姬聞言,微微一怔,心中更加得意。
但她的面容依然是那副溫順而感激的模樣。她微微屈膝,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柔順與輕顫:“陛下……不怪臣妾了?那……紫姬往後,便直接將襪子給陛下,不在添那些亂七八糟的藥草了?”
李承痛微微側首,比方才更柔了幾分:“不錯。你穿過的襪子,本身的氣味便已足夠迷人。用什麼藥草去遮掩,反倒是畫蛇添足了。”
“那……紫姬便日日都給陛下送新換下來的襪子。只盼陛下到時候莫要嫌棄紫姬太殷勤了才好。”
“不需要日日。你按心情送便可,隨性一些,反倒更有趣。”
月島紫姬,聲音輕快了幾分:“那好。陛下不許催。紫姬心情好了便送一雙過去,若是心情不好……陛下便等著。反正那日子,全憑紫姬高興。”
“反正陛下總不會為了這雙襪子,就把紫姬打入冷宮的,對吧?。”
李承痛聞言,隨即笑出了聲。
“哈哈,那自然是不會了。”
“那紫姬便記住了。”
她說著,微微偏過頭,語氣裡多了一分試探般的俏皮:“既然陛下這般好說話……那紫姬往後在宮裡若是闖了什麼小禍,是不是也可以拿一雙襪子來抵?”
“在大淵王朝,何事朕擔不了呢?”
“朕乃是大淵天子,除非惹到仙門中人。”
“紫姬不是那種不知分寸的人。不會給陛下惹大麻煩,但小麻煩……興許少不了。”
“臣妾的襪子,既能緩解陛下批閱奏章後的疲乏,又能時刻伴在陛下身側,算是……一舉兩得呢。”
第99章
李承痛目光落向她案頭的書卷,微微頷首:“先前瞧什麼,這般入神?”
紫姬垂眸,看了看手邊那冊藍皮舊書,封面上題著《山海雜記》四字,不過是月初國的一本風物誌,宮閣裡隨手取來消遣的閒書。她雙手捧起,遞了過去:“月初國的舊聞野說罷了,寫的盡是些奇花異草、珍禽怪魚,看著有趣,一時忘了時辰。”
李承痛接過,隨手翻了兩頁,指腹忽然頓住。他點著其中一行,緩緩念道:“月島有草,名曰隱香,形似蘭而色如墨,揉碎其葉,可令聞者神思昏然,須臾間如夢如醉。’”
他抬眸,望向她:“紫姬那香囊裡,莫不是就放了這個?”
紫姬心頭微緊,面上卻只彎了彎唇角,狀似嗔怪地搖了搖頭:“陛下說笑了。隱香草在月初國也是稀罕物,長在月島北面斷崖之上,尋常人攀都攀不上去。紫姬一介深宮弱質,哪來那般本事去採它。”
李承痛看著她嬌俏的側臉,心中微動,終是按捺不住,開口道:“你入宮也有些日子了,不如……今日便辦正事吧。”
紫姬面露難色,垂首低聲道:“陛下,臣妾這幾日身子疲
乏,可否……緩上幾日?”
見她眉間確有不願之色,李承痛倒也未再相逼,只道:“你若此刻不願,朕自不會強求。”
紫姬忙抬起頭來,眼波微轉,輕聲應道:“陛下誤會了,並非臣妾不願,只是……還未曾做好準備。若要紫姬侍奉,也該循序漸進,不宜急於求成。”
李承痛聞言,卻未急著開口,只靜靜等她下文。
紫姬見他神色鬆動,便稍稍壯了膽,聲音愈發柔緩下來:“陛下自然不是那等粗鄙之人。男女相歡,貴在溫柔以待,彼此有心,方能得那極致的快活。”
她頓了頓,眼簾微垂,似有幾分羞意,片刻後才續道:“更何況……陛下可知,男女之間,並非唯有交合一途。世間尚有許多別樣的法子,既刺激,又舒爽,未必比那件事遜色呢。”
“哦?”李承痛眉心微動,面上浮起一絲疑色。
紫姬卻並不急著解釋,只抿唇一笑,眼波流轉間帶了幾分俏皮:“不急,陛下。先讓臣妾給您沏杯茶,可好?”
話音未落,她也不等李承痛答話,便徑自起身走向一旁的茶案。
素手拈起茶壺,動作不緊不慢,卻自有一股從容的韻致。
隨後,她將那雙足襪,輕輕展開,拈了一撮茶葉置於襪中,細心地收攏繫緊,做成了一個別致的茶包。沸水衝下,茶香嫋嫋升起,倒也清冽怡人。
她捧起茶盞,恭恭敬敬地擱在李承痛面前,退後半步,垂手而立:“陛下,請用茶。”
李承痛接過茶盞,他正欲湊近唇邊,卻見紫姬已轉身朝茶案走去,不由頓住動作:“怎麼?還有什麼事要做?”
紫姬背對著他,手中另取了一隻空盞,聞言回眸一笑,笑意清甜:“臣妾也渴了,去重新沏一壺呢。”
她頓了頓,拈起一枚新茶放入盞中,慢悠悠地續道:“臣妾可不打算喝那用穿過的襪子沏出來的茶水。”
說完,她轉過臉來,笑容愈發甜美,眉眼彎彎地望著他,口中之言卻分明帶著幾分促狹。
李承痛端著那盞茶,抬眸看了看紫姬那張無辜又得意的臉,一時竟覺得那盞茶燙手得很。
她這是……在笑話自己?。紫姬見他端著茶盞怔了一瞬,笑吟吟地追問:“怎麼,陛下不喝了?”
李承痛回過神來,舉盞至唇邊,輕輕呷了一口。
茶湯入口,出乎意料地清潤甘醇,竟無半分異味。
他眉間微舒,又飲了一小口,方才放下茶盞。
紫姬湊近半步,眼巴巴地望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味道如何?陛下可還滿意?”
李承痛抬眼看她,見她那一臉故作天真的模樣,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卻也忍不住誇了一句:“茶香清遠,入口回甘,倒是朕小瞧了你這一番‘巧思’。”
紫姬重新落座,忽然話鋒一轉:“陛下可知道……縛龍鎖?”
李承痛眉梢微挑,搖了搖頭:“聽名字,倒像是哪路仙家的法寶?”
“法寶倒也算不上,”紫姬唇角含著一絲神秘的笑意“但確有幾分神異之處。”
她說著,從袖口緩緩取出一物,一枚金色圓環,環頂雕著一顆精緻的龍頭,通體繚繞著細密的金色符文。
紫姬將它託在掌中,語氣不急不緩:“此物乃月初國巫女所煉,專為征服桀驁不馴之人而制。陛下若是戴上此物,便再無法自行釋放,唯有紫姬的意願,方能解開。”
李承痛目光落在那金環之上,眼底
神色微凝,片刻後,忽而一笑:“你說的更刺激的法子,就是指這個?”
紫姬微微頷首,眸光如水,聲音卻帶了幾分慵懶的引誘:“自然。被鎖住的男人最為可憐,看著自己的女人就在眼前,卻只能苦苦忍耐,那種煎熬,反倒比尋常歡好更叫人慾罷不能。”
“特別是一次次忍耐到極限,卻偏偏不能自行釋放的時候……陛下的腦子,會先一步到達精神高潮。”
李承痛聞言,低低一笑:“征服桀驁之人……倒像是專為朕量身打造的。”
紫姬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喜色,面上卻仍是那副溫婉乖順的模樣,輕聲接道:“陛下果真明察秋毫。”
她將縛龍鎖託在掌心,向前遞了遞,語氣愈發柔和:“既然如此,不如讓臣妾為陛下佩戴,如何?”
李承痛覺著此事新鮮有趣,倒也並未多想,只點了點頭:“可以,朕便依你。”
紫姬心中暗喜,見一切順遂得如同鋪好的棋局,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款款起身,行至李承痛身前,纖指探向他的腰帶,動作輕柔而利落地替他褪下衣褲。
隨後,她將那金色圓環與龍頭分開。先是小心翼翼地將圓環套上前陰兩卵,再將龍頭對準前端,輕輕推進,直至兩者嚴絲合縫地重新合為一體。
金環貼合肌膚,微涼,卻並不硌人,只是那若有若無的束縛感,已然覆了上去。
紫姬纖指輕輕摩挲著那已然合攏的金鎖,語氣愈發柔媚,眼底卻藏著一絲掩不住的得意:“陛下戴上它後,往後便再也離不得紫姬了。每日每夜,唯有臣妾才能讓您解脫,屆時,怕是要反客為主了呢。”
李承痛聞言,眉宇間滿是不以為意:“紫姬莫不是以為,區區一個小玩具,便能支配朕?”
紫姬也不惱,笑容愈發溫順,說出的話卻字字鋒利:“陛下說的是,臣妾確實大膽。可陛下想過沒有,這縛龍鎖,並非尋常飾物。鎖中的符文,會使陛下陽物時刻躁動不安。佩戴之後,非但無法自行釋放,反倒會……愈發渴望臣妾的恩澤。”
她說著,目光緩緩下移,聲音輕得像在耳語:“屆時陛下會時常保持興奮之態,下身持續頂鎖。縱然貴為天子,又怎抵得過身體的本能?”
她頓了頓,足尖在裙下輕輕一點,狀似無意地續道:“紫姬願意每日陪在陛下身邊,用這雙腳,為您舒解。您越是在朝堂上威嚴赫赫,到了夜裡,便越是夜不能寐、輾轉反側、慾火焚身……”
李承痛喉結微微滾動,面上的不屑之色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難辨的神情。他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句:“……聽起來,確實有些刺激。”
“陛下,剛戴上時或許會有些不適,這幾日臣妾會每日侍奉在側,以各種方式……慢慢撩撥,助陛下適應。”
李承痛聽完她的話,長臂一伸,將紫姬輕輕攬入懷中,低頭在她臉頰上落了一吻,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的興致:“紫姬倒是能想出這般有趣的玩法,叫朕有些期待了。”
紫姬被他摟住,卻並不沉溺,只微微後退半步,從他臂彎裡脫身出來,抬手理了理微亂的衣襟,唇邊笑意溫軟,話卻說得不緊不慢:“陛下這般急色……既然已然戴了鎖,便該學著忍耐才是。”
“第一課便是,不能隨意觸碰臣妾。”李承痛聞言,低笑一聲,開口道:“好,朕依你,不碰你。那你
的襪子,總可以給朕吧?”
“陛下想要人家的足襪?那自然是可以的。”
她說著,隨手提起另一隻足襪,在指尖輕輕晃了晃,卻不急著遞過去,反而微微偏頭看他,聲音輕得像在耳語:“不過……臣妾有個小小的條件。陛下若肯跪在臣妾面前,親吻一下臣妾的鞋尖,這雙襪子,便當做獎賞,贈與陛下。”
她說罷,便靜靜立在那裡,笑容溫婉,眼底卻分明含著一抹饒有興味的期待,像是在等著看這位天子如何接招。
李承痛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你可真是大膽。不過幾日工夫,便敢向朕提這般要求。”
紫姬也不懼,只歪了歪頭,足尖在裙下輕輕一點,笑意盈盈地望著他:“那陛下……依不依人家?”
李承痛身形剛彎,紫姬卻已搶先一步,伸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肩,笑吟吟地將他扶住:“陛下且慢。”
“跪之前,先脫下外袍吧。陛下向臣妾下跪,是以本人身份,可不是以大淵天子的身份。”
她說著,目光落在那件繡著五爪金龍的玄色外袍上,笑意愈發深了幾分:“龍袍一脫,君臣之分便暫且擱下。這一跪,才算得數。”
第100章
李承痛點點頭,心中暗道,這女子倒是越來越合他的心意了。
“你說得不錯,思慮周全。”
他抬手解開外袍繫帶,將那件繡著金龍的玄色長袍褪下,隨手擱在一旁。
身上只餘一件素白中衣。
隨後,他屈膝跪下,脊背挺直,抬眸望向紫姬。
紫姬低頭看他,唇角含笑,將腳尖輕輕向前遞了遞,鞋面便停在他唇邊寸許之處。
李承痛俯身,唇瓣貼上了那繡著纏枝紋的緞面鞋尖,而後竟沒有立刻離開,就這麼靜靜地停在那裡。
片刻,紫姬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忍俊不禁的促狹:“陛下……還要吻多久呢?”
她輕輕晃了晃腳踝,語氣愈發無辜:“臣妾這鞋,今日穿了還不到半日,也沒什麼味道呀。”
李承痛緩緩收回唇,剛抬起頭——紫姬卻瞅準了這一瞬,手腕一揚,那隻足襪便輕飄飄地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他臉上。
襪角拂過鼻尖,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香,就這樣迎面貼了上來。
李承痛動作一頓,抬手將襪子從臉上取下,緩緩抬眸望向她。
紫姬立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他,笑靨如花,眼中滿是得逞後的狡黠與得意,彷彿方才那一擲,比什麼山盟海誓都叫她快活。
李承痛鼻間輕哼一聲,只將那足襪攥在掌心揉了揉,隨手揣進袖中。
隨後他起身,踱回一旁的椅子坐下,拎起茶壺,不緊不慢地又倒了一盞用的仍是那襪做的茶包。
茶湯色澤金黃,氤氳微苦。
他舉盞飲了一口,眉間舒展,目光悠悠落在紫姬身上,語氣比方才閒適了許多:“紫姬,你也與朕說說,你月初國的趣事吧。”
紫姬見他問起,眼波微漾,像是在回憶什麼。
“月初國地處東海之隅,小得很,論疆土不及大淵一州,可趣事卻多得數不清。”
“月初國有一富商,家資鉅萬,在當地也算一方人物。”
“此人別無所好,獨獨痴迷女子的腳。”
“起初還只是私下裡尋些舞姬樂伎,後來愈發不可收拾,竟到了沒有女子足襪便寢食難安的地步。”
李承痛端著茶盞,不置可否地聽著。
紫姬續道:“後來他府上來了個婢女,手
段極是了得。先是以足襪製茶奉上,而後一步步哄著他,戴上類似陛下今日所佩的鎖環。那富商起初也只當是閨房情趣,笑著應了。”
“可之後,那婢女便漸漸變了臉色。白日裡在府中,她仍舊是低眉順眼的下人;到了夜裡,卻成了說一不二的主人。”
“富商若想解脫,便得跪在她面前,低聲下氣地求。求一次不算,還得跪得足夠久,久到膝蓋發麻,聲音發顫。”
“再後來,那婢女連裝都懶得裝了,直接當著其他下人的面使喚他。那富商堂堂一方人物,竟當著滿堂奴僕的面,捧著她的鞋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後來富商夜裡不握著那雙腳便睡不著,白日裡經商,也要揣一隻她穿過的鞋在身邊。若哪一日那婢女不肯依他,他便渾身煩躁,連家門都不肯出。”
紫姬越說笑意愈發深了些,慢條斯理地續道:“最有趣的是,那婢女後來連碰都不讓他碰了。只許他跪在床前,看他那雙腳在帳子裡晃一晃,便算作恩典。
“富商每回都感激涕零,磕頭謝恩。旁人問他何以至此,他只說離了那雙腳,活著便沒了滋味。”
“後來那富商的家產,便慢慢都記在了婢女名下。再往後的事,便無人知曉了。只知道那富商最後連出門,都得先問過她的意思。”
“月初國還有句老話,男子若把軟肋遞到女子手裡,便莫怪女子攥緊了不肯松。陛下聽著,可覺得有幾分道理?”
“紫姬這是……意有所指啊。”
紫姬神色不變,仍是那副溫順柔婉的模樣,輕聲道:“不敢。臣妾只是……”
“只是隨口講個閒話,給陛下解悶罷了。至於旁的,臣妾不敢多想,更不敢多言。”
說罷,她微微抬起眼,飛快地看了李承痛一眼,又垂了下去,唇邊那一抹笑意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李承痛不再看她,轉開了話頭,語氣裡帶了幾分倦意:“朕初登大位不久,說真的,還不如在靖州做藩王時自在。如今日日看奏摺、理政務,光是那些章疏便夠煩人的了。”
紫姬聞言,款款在他下首坐了,伸手替他添了半盞熱茶,聲音柔緩:“陛下日理萬機,政務乃一國之本,辛苦是自然的。”
“若陛下不嫌,臣妾或可偶爾替陛下參詳一二,提些不成熟的愚見,也好為陛下分憂。”
李承痛聞言,笑了一聲,斜睨她一眼:“大淵祖訓,後宮不得干政。紫姬這是要朕逾矩了?”
紫姬神色不變,語氣溫軟:“臣妾不敢。祖訓在前,臣妾不過隨口一提,陛下只當臣妾沒說便是。”
“只是臣妾瞧著陛下案上奏摺堆得比人還高,實在心疼。朝中諸公各有各的立場,未必句句都是為陛下著想。臣妾雖不懂國政,卻也明白,有些話總得有人替陛下說。”
李承痛擺了擺手,不以為意:“此乃無關緊要的小事。祖訓雖有道理,卻也無須處處拘泥。”
他心裡清楚得很,只要自己實力夠硬,什麼後宮干政、宦官專權,統統是浮雲,翻手可滅,彈指可定。區區幾句舊規矩,還縛不住他。
紫姬聽他這般說來,眼底那一點強壓著的喜色終於藏不住了,眉梢眼角都舒展開來,唇角彎起,聲音愈發溫軟:“陛下胸襟開闊,臣妾佩服。”
李承痛忽而想起什麼,問道:“對了紫姬,你給朕戴上這玩意兒,多久打開一次?”
紫姬聞言,唇邊緩緩漾
開一抹玩味的笑和幾分狡黠的壞意:“自然是秘密了,陛下。”
“若告訴了您準確時辰,反倒不好玩了。陛下想想,今夜還被憋得難受腫脹,輾轉難眠,下一秒卻突然被告知可以開鎖,豈不是更加滿足?”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幾分:“若是心裡清楚什麼時候能解脫,又怎會有這般效果?”
李承痛聞言,忽而嗤笑一聲:“好一個秘密,紫姬,你倒是把朕拿捏得死死的。”
紫姬也不避他的目光,反而歪頭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臣妾不敢拿捏陛下,只是……凡事若都說得明明白白,便少了許多趣味。”
“陛下是天子,平日裡朝堂之上,哪一件事不是盡在掌握?難得有一樁事,是陛下猜不著、算不準的,豈不新鮮?”
“你就不怕朕惱了,拆了這鎖,再將你打入冷宮?”
紫姬神色不變,反而將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又低又軟:“陛下若真要拆,方才便不會跪下來吻臣妾的鞋了。”
“更何況,即便陛下想拆了此鎖,也非易事。這東西算得上半件法器,尋常法子根本打不開。”
“此鎖的材質,名為‘拘靈金’,是極北之地的寒鐵,摻以靈砂煉製而成。刀砍不動,火熔不化,請來方士畫符解咒也是無用。”
“反倒是若有人妄動靈力,想要強行破壞此鎖,鎖上的符文便會自行收緊,反倒鎖得愈發箍人。屆時陛下非但脫不了身,怕是連坐立都難安了。”
“紫姬,你這是把朕往絕路上引啊。”
紫姬掩唇一笑,眼中波光流轉:“臣妾哪敢。臣妾只是……不想陛下半途而廢罷了。”
“今夜臣妾會陪陛下同床共枕,一起度過這第一夜。”
“你不是說,暫且不許朕親近、觸碰你麼?”
紫姬轉過身來,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鼻尖上輕輕一點,笑意盈盈:“陛下聽岔了。是陛下不許碰臣妾,可不是臣妾不許摸陛下呢。”
李承痛又與她閒話了幾句朝中瑣事,待更漏敲過二響,他便起身離了內殿,回前朝批那堆成小山的奏摺去了。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待到合上最後一本摺子,李承痛擱筆揉了揉眉心,吩咐內侍不必跟著,獨自一人踱回了寢殿。
進屋後,李承痛仰面躺著,雙臂枕在腦後,本該閉目養神,目光卻不自覺地被床邊那道身影牽了過去。
紫姬背對著他,抬手去解衣帶,動作不緊不慢。
外衫順著肩頭滑落,堆在腳邊,露出裡面一件薄薄的素色裡衣。
她側過身來,衣帶鬆了,裡衣也跟著褪下,一線肩頸先是裸了出來,接著是背脊,再是腰。
李承痛直勾勾地盯著她,視線從那一雙赤足起,一路往上。纖細的腳踝,勻稱的小腿,再往上是腰腹間那道柔軟的弧線。
紫姬輕輕躺回床上,側過身來,一條手臂繞過來,虛虛搭在他腰間,姿態親暱,倒像是尋常夫妻間的安寢模樣。
隨後,卻悄無聲息地探了下去,覆上了那被縛龍鎖緊緊箍住的陽物,指尖輕輕一收,朝雙卵處捏了一下。
李承痛毫無防備,喉間溢出一聲短促的悶哼:“啊——”
紫姬卻並未鬆手,反而湊近了些,唇瓣幾乎貼著他的耳廓,氣息溫熱,聲音又輕又軟:“陛下,是不是有些難受?”
她指尖不輕不重地揉按著,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撩撥:“不過……好好忍耐便是了。如
今越是難受,等到開鎖那一日,才越是舒服,陛下說,是不是這個理?”
李承痛點了點頭,嗓音壓得極低:“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只是這滋味,委實不好受。”
紫姬貼在他耳畔,小聲道:“陛下,這才到哪兒啊。一天都還沒過去呢。”
“許是陛下的真龍被困住了,一時躁動罷了。”
“待它習慣了這束縛,變成一條不再仰頭的小龍,陛下便不覺得難受了,反倒會喜歡上這緊箍的觸感呢。”
她說著,手上不停,時輕時重地揉捏著,動作既像安撫,又像戲弄。
“不過陛下聽好了,今夜除了這般揉捏,再不會有旁的福利。您就這般睡吧。”
她頓了頓,笑意裡透出幾分促狹:“等明日清晨陽氣初起之時,可有的陛下受的了。”
話音剛落,她自個兒先忍不住了,想著明日李承痛被那鎖頂得睡不安穩、翻身也不是、忍著也不是的滑稽模樣,一聲輕笑便從唇邊漏了出來,肩膀都跟著微微顫動。
第101章
天還未亮,窗紙外只透進一層極淡的青灰色。
李承痛是被下身那股腫脹感生生鬧醒的。
悶脹、發燙,又無處宣洩,像一團火被硬生生捂在鐵罩子裡。
他下意識伸手去碰,指尖才剛觸上那圈金環——“唔。”
環身竟微微一縮,比昨夜又緊了幾分,將原本就擁擠的所在箍得更甚。李承痛瞳孔驟縮,睡意全消。
此物竟真有收縮之能。
他心中一驚,僵在原處不敢再動。
一旁的紫姬也被這動靜擾醒,抬手揉了揉眼睛,懶懶地支起身子,順著聲音望過來。
晨光未明,她一雙眸子卻亮得很,唇角才彎起來,那點睡意便先散了。
“陛下,可是……”
“可是被這小龍鬧醒了?”
她湊近了些,也不急著起身,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那金環邊緣,語氣軟乎乎的,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臣妾昨夜便說過了,清晨陽氣初動,最是難熬。陛下這還只是頭一回呢,往後日日如此,可怎麼好。”
說著,她歪過頭,一臉關切地望著他,那關切底下,卻分明藏著忍了又忍的取笑:“要不……臣妾替陛下揉一揉?”
李承痛皺著眉揮了揮手,聲音還有些啞:“現在有些痛,暫時不要了。”
紫姬聞言,倒也不勉強,只把手收了回去,重新躺回枕上,側著身子看他,語氣裡透著幾分善解人意的溫軟:“那便依陛下。只是…若實在不適,紫姬倒有一法子,既不開鎖,也能替陛下疏解一二。”
李承痛偏過頭看她,蹙眉道:“哦?是何方法?”
紫姬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前,笑意盈盈:“這裡啊,陛下。”
李承痛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一時沒明白過來。
紫姬也不多解釋,徑自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身前那一小片空處,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軟意:“來,到臣妾面前來,背對著臣妾,坐下吧。”
李承痛依言坐下。
紫姬兩條腿屈起,剛好將他圈在當中,伸手便能搭上他的肩。
她將兩根手指按在他胸前,不輕不重地打著圈,隨即用指甲尖輕輕刮蹭過去。
那點酥麻來得毫無預兆,李承痛脊背一繃,下意識地向前挺了挺腰,喉嚨裡逸出一聲壓不住的輕哼:“哎……”
紫姬的視線順勢往下一落,正瞧見腫脹的下體,她手上不停,語氣慢悠悠的:“更興奮了
,陛下?”
“本想借玩弄此處,替陛下轉移轉移心神。誰知……反倒火上澆油了呢。”
“不過,今日陛下的陽物,是不可能得到釋放的。”
話音剛落,她指尖一偏,徑直戳上了他的乳頭。
“啊——”
李承痛猝不及防,一聲悶叫從喉間漏了出來。
紫姬低低一笑,湊到他耳邊:“陛下方才……忍不住出聲了吧?很可愛呢。來,再叫幾聲給臣妾聽聽。”
說著,她兩指並用,快速搓弄、刮蹭起來,力道時輕時重,像是存心要逼出更多動靜。
李承痛腰身一扭,又是一聲壓不住的低吟。
“哎——”紫姬一隻手順勢按在他腰側,不輕不重地按住“陛下,要好好享受上身的刺激才是。下面的事,先忘了。腰部以下,可不許隨便動了。”
紫姬手上不停,指腹繞著那乳頭來回碾磨,李承痛喉嚨裡那點聲音便再也壓不住,一聲接一聲地漏出來:“嗯……啊……”
紫姬聽著,忽而低低笑了一聲,湊近他耳畔:“陛下發出這般沒出息的聲音……天子的威嚴,可就全毀了。”
她手上又是一記刮蹭,逼出他一聲短促的吸氣,語氣裡那點促狹愈發濃了:“難不成,陛下是受虐狂之類的麼?”
紫姬也不等他答話,自顧自地續了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嘛。被鎖著下身,又被揉捏乳頭,便覺著舒服;還喜歡聞女子穿過的襪子……”
“這般喜好,也只有受虐癖才會如此吧。”
李承痛卻像是沒聽見她那句調侃,既不答話,也不惱,只閉著眼,胸膛微微起伏,繼續受著那點酥麻的觸感,神情裡竟有幾分說不出的饜足。
正入神時,紫姬的手卻驟然收了回去。
“好了,陛下,今早先到此為止吧。”
李承痛睜開眼,眉頭一擰,語氣裡滿是不滿:“啊?這麼快就結束了?”
紫姬撐著身子坐起來,理了理散亂的鬢髮,回頭看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臣妾知道陛下還沒享受夠。可時辰不早了,陛下也該起身處理政務了不是?”
紫姬見他仍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便又開口:“陛下若還嫌不夠,臣妾這裡倒有一物,可贈與陛下。”
李承痛一聽還有旁的,立時來了精神,追問道:“是何物?”
紫姬卻不急著拿出來,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本想著今早便到此為止,可瞧陛下這副意猶未盡的模樣……罷了,便拿出來了。”
她說著,從枕下摸出兩枚金色的圓片,薄如蟬翼,中央各立著一根細如毫毛的小刺,她將兩枚圓片託在掌心,遞到他眼前:“此物名為,龍鱗貼。陛下將它貼在乳頭上,便會時時刻刻受著那點搔癢與微痛交纏的滋味,既解不了,也甩不脫。”
李承痛看著那兩枚圓片,搖頭失笑:“你這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倒是不少。”
紫姬眼裡含著笑:“那陛下……需不需要呢?”
李承痛沒多猶豫:“要。”
紫姬拈起一枚圓片,對準他胸前那點,指尖一按,細刺便輕輕刺了進去。
“啊——”
李承痛猝不及防,一聲低呼脫口而出。
那痛意極淺,像被蜂尾輕輕一蟄,轉瞬便散開,緊接著浮上來的,卻是一層綿密的癢,細細密密地往骨頭縫裡鑽。
紫姬沒停手,又拈起另一枚,依樣貼了上去。
兩側一齊發作,癢裡裹著痛,痛裡又透著說不出的
酥麻。
紫姬退開些許,端詳著自己的“手筆”,滿意地彎了彎唇:“如何,陛下?這滋味,可還算受用?”
“紫姬……你這哪是解乏,分明是嫌朕身上的火還不夠旺。”
紫姬抿唇一笑,語氣又恢復了溫順模樣:“陛下這話可冤了臣妾。東西是陛下自己點頭要的,這會子又怪起臣妾來。”
“時辰真不早了。陛下該上朝了。”
李承痛接過衣裳,一件件穿戴起來。
那兩枚圓片貼著皮肉,隨著動作微微一磨,癢痛便又泛起一層,他繫腰帶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被紫姬看在眼裡,唇邊笑意又深了幾分。
李承痛就這樣不情不願地上了朝。
龍椅寬大,坐著卻半點不舒坦。
他端著一張臉,目光落在階下伏地奏事的臣子身上,思緒卻早不知飄到了哪裡一會兒是那枚箍得死死的金環,一會兒又是她慢條斯理替他揉捏時的那隻手。
他滿腦子只剩一件事:這鎖,究竟何時才肯開。
“陛下?”
階下,吏部尚書捧著奏本,久等不見上意,試探著又喚了一聲。
李承痛回過神,面上紋絲不動,只抬了抬下巴:“念。”
臣子們面面相覷,到底不敢多言,只得低頭繼續念下去。
可御座之上那位,指節一下一下敲著扶手,頻率比平日快了不少,連帶著那兩道藏在冕旒珠簾後的目光,也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心不在焉。
上午的朝會散得比平日遲了些。
李承痛一路從正殿出來,腳步快得內侍們都險些跟不上,轉過迴廊,遠遠便望見御花園那方荷池邊,紫姬正倚著欄杆,一身素衣,慢悠悠地看著池中開得正盛的荷花,一副渾然不知時辰的閒適模樣。
李承痛大步走過去,在她身側站定,壓著聲音道:“在想什麼?”
紫姬轉過頭來,方才還對著池水沒什麼表情的一張臉,一見是他,立時便綻出幾分促狹的嘲意:“自然是在想,陛下那條小龍,還得被束上多久,才肯放它出來呢。”
李承痛被她噎了一下,半晌才無語道:“那到底要多久?”
紫姬轉回頭去看池水,語氣懶洋洋的:“臣妾也不清楚嘛。這要看心情的,也許哪日陛下被鎖得實在難受,人家一時心軟,便替你開了;若是陛下橫眉立目,一副要拆鎖問罪的模樣,那便多鎖幾日,磨磨性子也未可知?。”
“說到底,鑰匙在臣妾這兒,日子便由臣妾說了算。陛下若是聰明,就該知道這幾日該怎麼待臣妾才是。”
李承痛非但不惱,反倒被她這副拿捏人的模樣逗得心裡發癢,笑了一聲:“好,好,朕依你便是。”
紫姬聽他應得痛快,笑意一下子便燦爛起來,湊近半步,聲音壓得低低的:“陛下,臣妾一會兒想讀些大淵的文學經典。”
李承痛挑眉看她:“哦?你是想讓朕陪你?”
紫姬笑吟吟地看他,語氣像是在討要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賞賜:“算是吧。就是不知……陛下可願意給臣妾當個腳墊呢?”
第102章
一處淡雅的書房內,窗外竹影橫斜,案上香爐裡浮著一縷細細的煙氣。
紫姬端坐在圈椅上,手裡攤著一卷書,看得不緊不慢。
李承痛平躺在地,臉頰朝上,充當了她擱腳的軟墊。
她一隻腳的腳心貼著他的面頰,時不時輕輕碾一碾,揉一揉,動作隨意得很,像是踩著一方溫熱的玉枕。
翻頁的間隙,她還會用腳尖蹭
蹭他的鼻樑,再慢悠悠地翻過一頁,神情專注,彷彿腳下那人根本不存在。
李承痛閉著眼,任她踩踏,一聲不吭。
鼻息落在她腳底。
那雙足乾淨得很,非但沒有半分異味,反倒帶著一點清淡香氣,混著她身上特有的溫軟氣息,一絲一縷地鑽進肺腑。
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胸膛起伏,那點熱息便順著鼻翼,一下一下,撲在紫姬的腳上。
紫姬垂眸看著書頁,腳趾卻微微蜷了蜷,被他那點溫熱的呼吸搔得有些發癢。
她這才把目光從書上挪開,低頭看向腳下那人,唇角一彎,笑得意味深長:“陛下這是做什麼?臣妾叫您當腳墊,可沒叫您往臣妾腳上聞氣呢。”
李承痛悶聲道:“你腳上的氣味太好聞了,朕實在忍不住。”
紫姬腳背上一陣溫熱,被他那口呼吸烘得發癢,她低頭看著腳下的天子,唇角慢慢彎起來:“陛下這口氣噴上來,臣妾的腳都覺著熱了。”
她想了想,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點了點,一本正經地立起規矩來:“那便這樣,陛下現在憋氣,不許呼吸。每二十息,準你吸一次,一次只許聞三息,多一息也不行,聞完立時憋住。”
頓了頓,她腳掌往下壓了壓,語氣裡透著幾分警告的意味:“若不然,臣妾這腳,可就不擱在陛下臉上了,挪去踩陛下別的地方。”
李承痛被那隻腳壓著臉,含糊應道:“好好,聽你的。”
說罷,他當真深深吸了一口氣,那一口氣吸得極足,將足底那點皂角混著體溫的氣息盡數納進肺裡,隨即屏住,紋絲不動。
紫姬低頭看他,見他果然老實憋著氣,乖乖地伏在腳下,一動不敢動,唇邊那點笑意便悄悄漫開。
她不急著說話,只繼續翻著手中的書卷,一頁,又一頁。
書房裡靜得很,只剩紙頁輕響,約莫過了二十息的工夫,她腳尖才懶懶地在他頰上一點:“時辰到了,許你一口。”
李承痛得了准許,忙不迭又深吸一口,那點溫軟的香氣灌進肺裡,他眉頭都舒開了些,隨即又老老實實地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紫姬垂眼看他這副模樣,唇角的笑壓都壓不住,翻書的動作卻愈發不緊不慢。
如此往復了幾回。
她數得極準,每到二十息便用腳尖在他頰上一點,像賞賜一般。
李承痛便也學乖了,老老實實地等那一點,才敢換來三息的氣息。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紫姬終於合上書卷,伸了個懶腰。
她將雙腳從他臉上抬起,順勢踩在鞋裡,低頭看他:“陛下今日倒乖。”
李承痛從她腳下抬起頭來,撐著坐起,嗓音有些啞:“書也讀完了?”
紫姬把書往案上一擱,起身理了理裙裾,回眸一笑:“讀完了。陛下陪臣妾用了午膳,再去批您的奏摺吧。”
“朕不想處理那些奏摺。”
“那陛下想做什麼?”
“朕想……想……”
紫姬卻偏偏不接,雙手負在身後,好整以暇地瞧著他,等他自個兒把話說完。見他噎在那兒不動,她才慢悠悠地開口:“陛下想什麼,臣妾可聽不見。說出來的,才作數。”
李承痛喉間滾了一下,到底還是開了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想……你替朕開了那鎖。”
紫姬聞言,笑意一下子漫到眼底,卻仍是搖頭:“這才一日光景呢,陛下就熬不住了?昨夜是誰說,要聽臣妾的?。”
紫姬在他面前蹲下
,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像哄孩子似的:“再忍忍吧,陛下。等臣妾心情好了,自然會開。”
李承痛不死心,又追了一句:“那、那……朕的乳頭,好癢,又麻又刺痛。”
紫姬低頭看他,目光落在他胸前那層衣料上,隨即笑出聲來:“呵呵,乳頭的話,倒是可以。”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著衣裳在他胸口那點輕輕一按,語氣鬆快:“除了開鎖這一樁,旁的,臣妾還是不會為難陛下的。”
李承痛三下兩下脫了外衣,將胸口露出來。
紫姬伸手,兩指捻住一枚龍鱗貼的邊緣,輕輕一揭。
“啊——”
那細刺離體的剎那,像是有什麼被一併扯了出去李承痛一聲低呼脫口而出。
兩枚圓片取下,乳尖裸露在微涼的空氣裡,方才被壓著的癢痛非但沒散,反倒成倍地泛了上來,又脹又麻,連帶著皮膚都敏了幾分。
紫姬捏著那兩枚圓片,低頭看他的模樣,語氣裡滿是嘲弄:“陛下這般敏感呢?”
“長期戴著龍鱗貼,可不只是刺痛和發癢。日子久了,那處會變得格外嬌嫩——哪怕只是叫風輕輕一吹,也受不住呢。”
李承痛胸口那兩點裸露在空氣裡,又脹又癢,再也按捺不住,急促道:“快、快摸朕……”
紫姬抬起手,指尖在他胸前緩緩遊移,繞著那兩點打轉,偏偏就是不落下去。
她瞧著他繃緊的側臉,笑得從容:“陛下很煎熬吧?很想臣妾用指尖,來回刮蹭,是不是?”
她頓了頓,指尖停在離他胸口一寸的地方,緩緩收回:“可惜,還不行哦。”
紫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盈盈開口:“陛下先求求臣妾嘛。”
“來,對臣妾撒撒嬌,做出小狗的模樣試試看。做得好了,臣妾再考慮要不要賞陛下。”
李承痛喉結滾了滾,此刻胸口兩點癢得鑽心,輕聲道,:“紫姬……求你,摸一摸朕。”
紫姬抿唇一笑,豎起一根手指:“陛下說的時候,末尾得加個‘汪’字,才算數。重來。”
李承痛閉了閉眼,胸口那點癢意熬得他氣息發亂:“紫姬……求你,摸一摸朕。汪。”
紫姬俯身湊近他耳邊,氣息溫熱,笑意輕軟,慢悠悠地吐出四個字:“才——不——要——呢。”
李承痛喉間一哽:“哎……”
瞧著李承痛那副憋悶又無可奈何的神情,紫姬再也繃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越笑越大聲:“哈哈哈,臣妾逗陛下的,何必這般苦著臉。”
“臣妾這就好好搓弄陛下的乳頭,總行了吧。”
紫姬並起兩根手指,懸在他胸前那點上方,不急著落下,先慢條斯理地開口:“陛下看好了,手指,在一點點靠近呢。”
李承痛目光落在那兩指上,呼吸越發急了。下一瞬,指尖陡然落下,正正按在乳頭正中。
“啊——”
他整個人一顫,脊背繃起,喉間的低吟再壓不住。
紫姬卻不急不緩,就著那點來回撫弄,笑意溫柔:“陛下這模樣……好像很舒服哦。”
說著紫姬一手捻著那點揉搓,指腹貼著乳尖轉了兩圈,忽而收攏指甲,從根部往上輕輕一刮。
“嘶——”
李承痛胸往前一挺,腰也跟著抬了起來。
下身那處本已漲得發沉,這一動,便不由自主地想立起來,卻被金環死死箍住,只頂起一小截,便再也上不去,憋得他額角都沁出細汗。
他喘了口氣,聲音裡帶了幾分求告:“紫
姬……替朕開一開吧。哪怕……哪怕不許朕洩出來也好,開一下鎖就成。”
紫姬手上不停,嘴裡卻慢悠悠地開口:“當然不行。”
“陛下這才一日工夫,開鎖的話,您都已經說了數回了。若回回都依著您,那這鎖,豈不成了擺設?”
紫姬指尖一頓,抬眼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陛下若是再這般嘮叨個沒完,臣妾可要替陛下加鎖期了哦。”
李承痛卻不肯就此打住,聲音帶著躁意:“可是……光捏乳頭,根本不夠。朕想要……更痛快的發洩。”
紫姬手上動作一頓,抬眼看他,隨即又笑了,指尖重新繞回那點,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不夠?”
“罷了。臣妾這裡……倒還有一法,可暫解陛下的燥欲。”
紫姬說著,從一旁暗格中取出一個二十釐米長短的圓柱狀物件,通體圓潤,泛著溫潤的玉色。
“陛下把褲子脫了。”
李承痛依言褪下衣褲。
紫姬讓他俯身撐在案上,指尖沾了些涼膏,先探進去試了試,隨後將那圓體緩緩推進。
那物一寸寸沒入,初時只覺脹,脹得他脊背繃緊,可推到深處某一處時——“啊!”
李承痛腰身猛地一彈,一股前所未有的痠麻自那處炸開,順著脊樑直衝頭頂,連帶著胸口那兩點也跟著泛起酥意。
紫姬立在他身後,一手扶著那物件,語氣閒閒:“陛下可莫要亂動。這東西抵著的地方,最是受不得。您越是躁動,它便頂得越深,滋味可就越發難熬了。”
紫姬說著,又將那兩枚龍鱗貼拈了出來,指尖一按,細刺重新刺入他胸前那兩點。
“嘶——”
李承痛倒抽一口氣,那點熟悉的癢痛立刻又纏了上來。
紫姬卻不理會他的反應,只抬手在他肩上輕輕一按:“躺下。”
李承痛依言平躺下去,紫姬不緊不慢地抬起腳,將鞋褪下,抽出裡頭的布襪。
一隻捏開他的下頜,徑直塞進他嘴裡;另一隻則繞到他臉上,纏在鼻樑上。
布襪覆上口鼻,那點皂角與體溫混著的氣息便密密地籠了下來,每一口呼吸都被濾過一遍。
李承痛只仰著臉,任她擺佈。
紫姬隨即緩緩將李承痛後穴的圓柱繼續向前推了進去。
“唔——”
李承痛口被布襪堵著,聲音悶悶地壓在喉間。
紫姬握住那物,開始不疾不徐地抽送。
後穴與胸前那兩處一齊發作,癢、麻、脹、痛攪在一處,他渾身忍不住地抖,腰背繃得筆直,連腳趾都蜷了起來。
紫姬俯身看他,語氣裡帶著看戲般的輕快:“哎哎,陛下瞧著好幸福呢。”
她將玉柱又推進半寸,慢悠悠地數著:“嘴裡嘗著臣妾的襪子,鼻子裡吸的是臣妾襪底濾過的氣,後穴和乳頭再這麼一齊伺候著,陛下整個人,都沉浸在幸福裡了,真是太好笑了。”
她頓了頓,笑得眉眼彎彎:“變態陛下。”
第103章
李承痛臉頰漲得通紅,被布襪堵著的嘴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
紫姬瞧著他這副模樣,手上動作不停“陛下,就這樣洩出來,行不行?”
說著,她握著玉柱驟然加快,一下比一下送得深、抽得急,撞得他腰身不住地彈動。
她垂眼俯視著他,面上笑意盡褪,只剩一層淡淡的冷淡與鄙夷,聲音卻仍是催著:“快射,陛下,快射,變態,給我射”
隨即她帶著幾分煽動的笑意:“可您射得出來麼?鎖還
在呢。憋著吧,越憋越舒服,對不對?”
紫姬嘴上說著,手上卻半點沒停。玉柱抽送得愈發穩當,前前後後地磨著。
李承痛腰身扭得厲害,被布襪堵住的嘴裡嗚咽不止,胸膛起伏如潮。
忽而,他渾身一顫,那被金環緊緊箍住的下身,竟從縫隙間慢慢沁出一縷白濁,斷斷續續,洇溼了身下的衣料。
紫姬垂眼一看,當即笑出了聲:“陛下,這才鎖了不到兩日呢,便能在鎖內流出來?”
她手上玉柱不停,語氣裡滿是看熱鬧的快意:“真是敬佩。臣妾原以為,陛下怎麼也得鎖上一個月,才熬得出這般模樣。陛下這性慾,還真叫人驚訝。”
“不過嘛,越是這樣,鎖起來才越好玩呢。”
李承痛下體脹得發疼,那股子燥意直直衝上顱頂,燒得他眼底都泛了紅。
他吐出嘴中那團足襪,道:“紫姬,這才一日……朕實在熬不住了。等開鎖那會兒,朕想與你歡好,可成?”
月島紫姬聞言,面頰微熱,低低嗔了一聲:“真是的,陛下又在想那些事了。這般洩出來,難道不比與女子交合更叫人上頭麼?”
她伸出腳,足心貼住李承痛的面頰,緩緩碾了碾,道:“陛下還是先別操心做愛之事。”
李承痛被她踩得臉偏過去,那股子被壓制住的脹痛愈發難熬,卻又隱約覺出幾分說不清的滋味來。
他斷斷續續道:“雖……雖然有些別樣的刺激,但,也……”
她足尖微微用力,將李承痛的話頭生生踩了回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懶散的嘲弄:“也什麼?陛下還是先閉嘴吧。”
說著,她收回腳,斜斜倚在一旁,眉宇間凝出一絲不快:“這才鎖了一日,腦子裡便全是這些東西,真真是不快啊……倒讓紫姬覺得自己好生失敗呢。”
李承見她眉間不悅,便住了口,只淡淡道:“好,好,朕一時不再提了。倒要看看,你還能翻出什麼新花樣來。”
紫姬聞言,眉眼一舒,唇邊笑意便漾開了,輕輕“呵”了一聲,道:“陛下既這麼說,那往後可有得受……啊不,是有的福享呢。”
“福享?”他低低笑了一聲,“朕倒要瞧瞧,你這福,是甜的還是辣的。”
她斜睨一眼,唇角微挑,那笑意便帶了幾分鋒利的甜意:“甜的辣的,臣妾可說不準。不過陛下必然是喜歡的——”
話音一頓,她故意拖長了尾音,才慢悠悠接道:“誰讓陛下是個……變態受虐癖的天子呢。”
李承抬手指了指她,也沒吐出一個字來。
那手頓了頓,便收了回去,負在身後,只道:“你先自己待著,朕先忙事情去。”
紫姬也不起身,歪在椅上,笑吟吟地瞧他:“陛下這個點,是要陪後宮的其她姐姐吧?那便去吧,紫姬也不能一人獨佔陛下嘛。”
她說著,把腳一抬,搭上了桌沿,身子往後一靠,渾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紫姬迎上他的目光,又慢悠悠補了一句:“反正陛下的小龍被緊緊鎖著,也做不了什麼壞事情,儘管去唄。”
李承痛一時語塞,竟尋不出半句可駁的話來。
他盯了紫姬一眼,轉身便走。
房門在身後合上,將那滿室揶揄的笑聲一併隔斷。
他大步穿過迴廊,繞過幾重宮闕,來到一處種滿桃花的殿院。
推門進去,殿內光線柔和,一個面容嬌美、氣質靈動的女子正伏在案前,提筆寫著什麼。
墨跡未乾,筆
尖懸在紙上。
她聽見門響,抬眸望來。
見是李承痛,那雙眼睛裡先是驟然一亮,不過一瞬,隨即就暗了下去,眼尾慢慢泛了紅,唇也抿緊了,生生憋出一臉委屈來。
她擱下筆,也不起身,也不說話,只別過臉去,拿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案角。
李承痛見狀,反倒笑了,悠悠踱近兩步:“怎麼,不歡迎朕?”
魏雨柔這才慢慢轉過臉來,眼睫低垂著。
半晌,才喃喃開口:“陛下……臣妾雖知陛下貴為天子,公務繁忙,可數月不來見柔兒,可是厭煩了?”
李承痛笑道:“朕平日不止處理公務,還要修煉。朕不止是一位君王,還是一位修士,你也是清楚的。”
他說著,隨手拿起魏雨柔面前案上的那張紙。
紙上是幅簡單的畫。
一個梳著與魏雨柔相同髮式、穿著同樣衣裳的女子,腳下正踩著一個身穿龍袍的男子。
筆觸雖簡,那龍袍上的紋路卻描得分明,連冠冕都畫得一絲不苟。
李承痛笑著,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鼻尖蹭過她發頂,聞見一縷清幽的香。
他捏著那畫紙一角,晃了晃:“畫得挺好。想踩朕了?”
魏雨柔抬起眼來,眸子裡漾出一絲媚態,唇角微挑:“是陛下想被柔兒踩了吧。”
她說著,指尖在他襟口輕輕一點,又收回手,語氣一轉:“不過陛下,還是先和柔兒辦正事吧。”
李承痛卻捉住她的手,按在掌心,笑道:“今日暫且擱置,不提此事。”
魏雨柔往後退開半步,仰頭望他,眼眶又慢慢泛紅,這回卻不是方才那等作態,是真真切切急了:“陛下,這都幾個月了。柔兒還想要儘快給您生一個孩子呢。”
“您是不是……皇后給您生了一個了,就不想要了?”
李承痛心下無辜得很,自己下身那話兒被鎖得嚴嚴實實,哪裡是不想,分明是做不得。
他面上紋絲不動,仍是那副溫煦模樣,抬手替她將鬢邊一縷碎髮攏到耳後,溫聲哄道:“怎麼會呢。只是……只是……”
魏雨柔仰著臉追問道:“只是什麼?”
李承痛頓了頓,尋出個由頭來:“只是朕修煉的功法一時疲累,暫且要先延緩些時日。”
魏雨柔眼裡那點疑色並未全消,到底沒再追問,只抿了抿唇,低低道:“那好吧。”
她說著,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將一隻腳從裙下伸出來,鞋尖兒輕輕點了點他的膝頭,抬起眼,帶著幾分賭氣又幾分嬌蠻:“那,陛下先給柔兒好好舔舔腳。”
李承痛單膝跪地,將她一隻鞋襪輕輕褪下,露出纖白的一隻腳來。
他俯首,伸出舌頭,從腳背細細舔舐過去,繞過圓潤的腳趾,再順著腳心一路向下。
魏雨柔的腳養得極乾淨,不見半點汗漬異味,反倒透著一股沐浴後的清淡香氣。
他舔得專注,舌尖一寸寸碾過,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那鎖在胯下的縛龍鎖忽然一緊,下體那股躁意騰地竄起,又被冰冷的鐵箍死死勒了回去,悶得他眉心微微一蹙。
魏雨柔低頭瞧他,見他這副模樣,腳趾便故意在他舌尖上勾了勾,笑吟吟道:“陛下,怎麼了?”
李承痛抬起頭,唇邊還帶著一點溼意,面上卻不顯分毫,只淡淡道:“沒什麼,只是柔兒的腳太美味,讓朕忍不住沉迷了一下。”
魏雨柔聞言,果然得意起來,仰起下巴,腳尖在他掌心輕輕一蹬
,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驕矜:“那是自然。柔兒這雙腳,可是日日用花瓣露水養著的,陛下能嚐到,是陛下的福氣。”
她說著,又拿腳尖去點他的唇,笑吟吟道:“陛下還想不想再嚐嚐別的?”
她說著,也不等李承痛答話,便伸手將腰間繫帶一扯,裙裾順著膝頭滑落,堆在腳邊。
裡頭只餘一條薄薄的中褲,她連那也褪了,雙腿微敞,露出一處小巧花瓣來,粉嫩嫩地藏在茸茸細草間,微微翕動,透著潮意。
魏雨柔垂眸看他,指尖點在自個兒膝頭,嗓音又軟又膩:“陛下,要不要……品嚐一下柔兒的花蜜?”
李承痛探身過去,脖子伸得長長的,真像一匹俯首就草的牲口,張開嘴,舌頭直直探出,用力往那處花瓣上碾去。
一下,又一下,舌尖撥開細草,舔得那兩片軟肉顫巍巍地翕動。
魏雨柔腰身一弓,腳趾在他肩頭蜷了蜷,喉嚨裡溢出一聲輕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