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塵埃的本分

所謂塵埃的本分

他在極度的驚恐中,看著那個黑色的盒子,就像是看著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在美由疑惑的目光中,緩緩接過了那個盒子。

盒子很輕。但他卻覺得重得讓

他抬不起手。

慢慢地,他打開了蓋子。

映入眼簾的,是一抹刺眼的、如同鮮血般的紅色。

那是一條做工極其精緻的紅色真皮項圈。皮質細膩柔軟,散發著一股昂貴皮革特有的味道。內襯是防磨的黑色絨面。項圈上鑲嵌著幾顆金色的金屬裝飾環,正中間掛著一個金色的、亮閃閃的小鈴鐺。

而在盒子的下層,還整整齊齊地盤著一條配套的金色金屬鎖鏈牽引繩,末端是一個紅色的皮質手環。

這根本不是寵物店裡賣給吉娃娃或者泰迪用的東西。那皮帶的寬度,那金屬扣的質感,還有那個尺寸……那是給人用的。是在那些隱秘的地下俱樂部裡,才會出現的頂級調教道具。

優人的手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叮鈴……”

項圈上的小鈴鐺發出了一聲清脆悅耳的響聲。在這個充滿爵士樂和談笑聲的咖啡館裡,這聲清脆的鈴音卻像是一道驚雷,直接炸碎了優人的天靈蓋。

“什麼啊?”美由好奇地湊了過來。

“哇!好可愛的項圈!”美由發出了由衷的讚歎,眼神裡滿是驚喜。“這紅色的皮質真好,摸起來好軟啊。而且這個鈴鐺也太精緻了吧,高橋總監的品味果然很好。”

她抬起頭,一臉天真地看著面如死灰的優人。

“原來高橋總監家裡也養狗啊?真沒想到誒。”“她平時看起來那麼冷酷,完全看不出來是那種會喜歡照顧小動物的人。”“而且還特意託我帶給你,是讓你去她家幫忙照顧狗狗嗎?優人君,你和總監的關係真的很信任呢。”

優人死死地盯著那個紅色的項圈。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衛衣下的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胯下那個 No. 0927 的塑料封條,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開始變得滾燙,灼燒著他的皮膚。

是給狗的嗎?不……這就是給我的。

理子在幾千公里外的沖繩,正端著酒杯,和那個男人談笑風生。但她並沒有放過他。她預判了一切。她算準了優人會忍不住來見美由。於是,她把這個代表著“畜生”身份的項圈,交到了優人最想保留尊嚴的人——初戀女友美由的手上。

這是借刀殺人。這是公開處刑。

理子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櫻井優人,無論你在哪裡,無論你在誰面前。”“你都是我的狗。”“哪怕是在你最喜歡的初戀面前,你也必須接過這個項圈,時刻記住自己下賤的身份。”

“優人?你怎麼了?臉色好差。”美由關切地問道,伸手想要摸摸他的額頭。

優人猛地往後一縮,躲開了美由的手。他感覺自己被剝光了衣服,赤身裸體地跪在咖啡館中央,脖子上戴著這個鈴鐺,正在被所有人圍觀。

他必須回答。如果他不接話,美由就會起疑。如果他拒絕,違抗主人的命令(即使是轉交的),後果他承擔不起。

優人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壓抑住想要尖叫、想要逃跑的衝動。他伸出手,在那聲清脆的“叮鈴”聲中,拿起了那個紅色的項圈。

手指觸碰到冰涼的皮革,就像觸碰到了理子的皮膚。

“是……是啊……”優人聽到了自己乾澀、沙啞、彷彿吞了玻璃渣一樣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著美由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嘴角極其勉強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總監她……確實養了一隻……很不聽話的狗。”

“

這隻狗……很笨,很賤,總是讓主人操心。”“所以……必須要用這種項圈,才能把它……拴住。”

美由並沒有聽出他話裡的深意,只是笑著點了點頭:“那優人君可要好好幫忙照顧它哦。畢竟是總監的愛犬嘛。”

“嗯。”優人緊緊攥著那個項圈,金屬的邊緣硌得手心生疼。

櫻井優人全身赤裸,脖子上戴著那條美由從沖繩帶回來的紅色真皮項圈。項圈上原本用於牽引的金色鎖鏈,此刻被優人親手繞過了那張沉重的實木沙發腿,打了死結,將他的活動範圍死死限制在方圓半米之內。

他雙膝跪地,膝蓋深深陷入長絨地毯中,雙腿最大限度地向兩側叉開,呈現出一個毫無防備的“M”字形,將私密的部位徹底暴露在空氣中。那個帶有紅色“No.0927”防拆封條的樹脂貞操鎖,像個沉甸甸的鐘擺一樣,在胯下無助地懸吊著。因為叉開的角度過大,塑料鎖的邊緣緊緊勒進了大腿根部和會陰的嫩肉裡,每一次微小的呼吸起伏,都會帶來一陣火辣辣的摩擦感。

他的上半身極度前傾,額頭死死地貼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邊緣(地毯之外),雙手抱住後腦勺,手肘著地支撐著身體的重量。整個人像是一個跪拜祈雨的圖騰,又像是一隻等待屠刀落下的牲畜。

這是理子在之前的“貞操訓練”中發明的姿勢,她戲謔地稱之為——“犬迎式”。

為了徹底貫徹理子登機前發來的一條語音指令,優人對自己實施了全方位的感官剝奪。

嘴裡塞著一個白色的骨頭型口球,這種口球中間有孔,雖可呼吸,卻無法吞嚥。唾液腺因為異物的刺激而瘋狂分泌,失去吞嚥功能的優人只能任由口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嘴角流淌,滴落在地板上,積聚了一小灘冰冷黏膩的溼痕。

耳朵裡深塞著高降噪的柔性海綿耳塞,將外界的空氣傳聲幾乎完全隔絕,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聲和血液流動的轟鳴。

最要命的是那副眼罩。那是一副特製的拘束眼罩,由三層結構組成:內層是親膚的絨布,中間夾著厚實的柔性海綿,最外層是堅硬的黑色牛皮。兩條皮質綁帶在腦後交叉,通過金屬扳扣死死鎖住。它不僅完全阻斷了光線,更給了眼球一種持續的壓迫感,彷彿將優人推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優人不知道自己已經這樣跪了多久。

在剝奪了視覺和聽覺後,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而恐怖。起初,他還能感到一種病態的興奮和期待。這是迎接主人歸來的最高禮儀,他幻想著理子推門而入的瞬間,幻想著那雙腳踩在他頭上的觸感,幻想著自己作為一條完美的看門狗被“檢閱”的快感。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興奮逐漸被生理上的痛苦所吞噬。

大腿內側的肌肉開始因為長時間的極限拉伸而痙攣,膝蓋雖然跪在地毯上,但骨頭依然傳來鑽心的痠痛,彷彿有無數只螞蟻在關節縫隙裡啃噬。那個輕便的樹脂貞操鎖,此刻卻變得比鋼鐵還要沉重,它不僅僅是一個禁錮慾望的工具,更像是一個充滿惡意的刑具,勒得他下體發麻,甚至產生了一種缺血的錯覺。

還沒有回來嗎?

是不是我記錯了時間?

黑暗中,恐懼開始滋生。

難道這又是主人的懲罰?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優人腦海中盤旋:也許理子其實今晚根本不回

來。她只是想看我像個傻子一樣跪一整夜,等到明天早上,她再通過監控看著我這副狼狽的樣子發笑。

這種“被遺棄”的恐慌比肉體的疼痛更讓他崩潰。即便戴著耳塞,優人依然拼命地豎起耳朵,試圖捕捉任何一點聲響。在這種極度的安靜中,他的感官發生了代償性的敏銳化。雖然聽不到空氣中的聲音,但固體傳聲變得異常清晰。

忽然。

一陣極其細微、如果不是前額貼著地面根本無法察覺的震動,順著建築的鋼筋混凝土結構傳了上來。

嗡——那是大樓高速電梯井運作時,鋼纜摩擦和轎廂停靠帶來的微弱共振。

緊接著,是一陣機械咬合的震感——那是入戶大門的生物指紋鎖電機轉動的聲音。

來了!

優人的身體猛地緊繃起來,每一根神經都像拉滿的弓弦。剛才的疲憊和痠痛瞬間被腎上腺素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死的亢奮。他不敢移動半分,只能拼命收緊核心肌肉,讓自己的屁股撅得更高,讓“犬迎式”做得更標準。

看我!主人請看我!波奇很乖,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

然而,期待中的解放並沒有立刻到來。

優人感覺到了地板傳來的震動——那是沉重的 RIMOWA 行李箱輪子滾過玄關的大理石地面,壓在地板接縫處發出的“咯噔”聲。

然後是鞋底踩在地面上的聲音。不像工作日那種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而是一種沉悶的、柔軟的、帶著韌性的摩擦聲。

是平底鞋……

主人回來了。

隨後,是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段安靜長得讓優人絕望。

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沒有衣服摩擦的聲音。

優人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理子可能正站在玄關,或者是客廳的入口處,冷冷地注視著他。

那目光一定像是在看一件傢俱,或者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優人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種理子給他的見面禮:是一腳狠狠地踢在他門戶大開的下體上,把那個帶有編號的封條踢碎?還是直接拿鞋底碾壓他的頭,把他踩進地毯裡?亦或者是用從沖繩帶回來的什麼東西抽打他高高翹起的屁股?

老實說,優人期待著這些。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疼痛就是關注,疼痛就是愛,疼痛就是他存在的證明。

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沒有觸碰,甚至連空氣的流動似乎都凝固了。

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優人的理智開始搖搖欲墜。

難道剛才的一切都是自己渴望過度產生的幻覺?

其實理子並未回來?

還是說……她對他已經厭惡到了連打都懶得打的地步,直接無視了他,回房間睡覺了?

就在優人快要支撐不住、精神即將崩潰的時候,又是一聲細微的響動。

隨後,一種有節奏的、極輕的震動越來越近。

這一次,伴隨而來的還有空氣的變化。

優人赤裸的皮膚對溫度異常敏感。他感覺到一股帶著潮溼、溫熱氣息的空氣正在向他湧來。

緊接著,那股熟悉的味道鑽進了他的鼻腔。

那是能夠瞬間安撫他所有焦躁的鎮定劑——混合了理子慣用的冷冽木質調沐浴露的清香、沖繩海風帶來的淡淡鹹味,以及那雙穿了一整天涼鞋後,特有的、帶著微妙汗意和皮革氣息的腳的味道。

首先感受到的,是抱在頭上的雙手。

左手的手背上,突然傳來了一

種接觸感。

不像是手的觸碰,那個面積更寬,更有韌性,也更粗糙一點。

是鞋底。

理子的腳,踩在了優人抱頭的手指指節上。

這種感覺剛開始只是向下的壓力,像是在確認這個“傢俱”的穩固性,又像是在試探這個跪著的生物是否還活著。

隨後,壓力變成了左右旋轉的摩擦力。

那種帶有顆粒感的鞋底花紋(或者是拖鞋的防滑紋),隔著皮膚,碾壓著優人的指骨和關節。

“咯吱……”

指節發出不堪重負的細響。

這力道不算重,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漫不經心。但這足以令優人心花怒放了。

是主人。真的是主人。

她沒有無視我,她在觸碰我。

這種扭動摩擦沒有持續多久。

隨後,優人感覺左邊耳朵附近被一股力推了一下。

不,那不是推,是踢。

理子的腳尖帶著一絲不耐煩,踢在了優人的左耳側。雖然不重,但那種侮辱性極強的動作,讓優人整個身體都像被電擊了一樣酥麻。

鞋子上的灰塵味、腳汗味,混合著剛沐浴後的香氛,集中刺入優人的大腦。

見優人沒反應,同樣的位置,又一股力作用到了優人的左耳附近。

這一次不像上一次那種試探性的觸碰,這次更具有力道,直接把優人的頭踢得向另一側打了個趔趄,差點讓他維持不住跪姿摔倒。

優人這才猛然意識到——這是理子要他摘掉身上枷具的意思!

優人慌亂地鬆開抱頭的手,哪怕指節被踩得生疼也顧不上了。他先是用顫抖的手指,拔掉了深深塞在耳道里的柔性海綿耳塞。

“噗。”

隨著耳塞拔出,外界的聲音瞬間湧入。

中央空調的出風聲、遠處冰箱壓縮機的嗡鳴聲、以及理子那略顯沉重的呼吸聲,一切都變得真實起來。

緊接著,優人下意識地把手伸向腦後,摸索著眼罩的扳扣,準備取下那個蒙在眼上的皮質眼罩。

他太想看看理子了。

哪怕一眼也好,想看看那張讓他魂牽夢繞的臉,想確認主人是否安好,想看看她是不是曬黑了。

就在他的手指剛碰到後腦勺的綁帶卡口時。

頭頂傳來了理子的聲音。

那聲音慵懶、冷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砰!”

理子的腳後跟,狠狠地、沒有任何預兆地再次碾壓到了優人放在後腦勺上的手指骨節上。

這一次是真正的暴力。

她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腳後跟像個鑽頭一樣,在那脆弱的指骨上瘋狂揉搓。

“嗚——!!!”

十指連心,鑽心的劇痛讓優人瞬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喉嚨裡發出一聲被口球堵住的慘叫,牙齒死死咬住了口塞的橡膠部分。

“蠢貨。”

理子冷冷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像是一桶冰水澆滅了優人的希望。

“讓你摘眼罩了嗎?”

優人嚇得渾身一僵,剛才那點想要“重見光明”的念頭瞬間被踩得粉碎。

他錯了。他徹底會錯意了。

主人只是嫌棄他聽不到命令,並沒有打算讓他恢復視覺。

“側身。對著沙發。”

“頭低下去,背挺直,趴好。”

理子的命令簡短而精準。

不經思考,甚至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優人的身體就已經開始了行動。

他像一條訓練有素的軍犬,忍著膝蓋的痠痛和手指的劇痛,迅速調整姿勢。

他側過身,面向沙發,上半身趴伏在地,脊背儘可能地挺直放平,將自己變成了一張人肉

腳墊。

接著,優人感覺到一張柔軟的毛絨單子蓋在了自己的背上。

然後是重物壓在自己背上的感覺。

應該是理子把雙腿翹到了優人的背上。

隔著那層毛絨單子,優人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理子雙腿的那一絲絲溫度,以及小腿肚那種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觸感。

理子整個人陷在沙發裡,而優人就是她腳下的延伸,是一塊會呼吸的肉墊。

再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優人能感受到背上的那雙腿輕微晃動的節奏,那是理子在調整坐姿;還能聽到不遠處理子輕微呼氣的聲音,以及手指敲擊手機屏幕發出的“噠噠”聲。

這種沉默比毆打更讓人窒息。

優人跪趴在地上,汗水已經把地毯洇溼了一小塊。

他不知道理子在看什麼。

是在看沖繩的照片?是在和那個“男同學”聊天?還是在看美由的朋友圈?

“私下去見前女友……膽子不小啊?”

冷不丁的一句話,像一把冰錐刺破了空氣。

優人渾身劇烈地發顫,連帶著背上的理子都感覺到了顛簸。

“哎呀,真是的。”

理子似乎被優人的顫抖弄得不舒服,背上的雙腿狠狠向下壓了一下,帶著明顯的不滿。

“下體被鎖成這樣,還不老實。”

優人沒防備,上半身被壓得往下一傾,下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櫻井優人,你是一條野狗嗎?”

理子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漫不經心的輕蔑,彷彿在討論一隻路邊的癩皮狗。

“是那種沒主的,整天在街道上,看到母狗就會發情的公狗嗎?”

理子的腳尖在優人的背上輕輕劃過,像是在描繪某種刑罰的路線。

“佐藤美由是吧……呵呵。”

“你都這樣了,還惦記著想和人家談戀愛?幻想著甜甜的戀愛?”

“戴著我給你的項圈,鎖著我給你的貞操籠,然後跑去前女友面前搖尾巴?”

“嗚嗚嗚!嗚嗚!”

優人奮力地想要解釋,想要搖頭,想要說“不是的”。

但嘴裡的骨頭口球無情地剝奪了他辯解的權利,只能發出這些毫無意義的嗚咽聲。

聽起來,就像是一條做錯事後在哀鳴的賴皮狗。

背上的那雙腿忽然抽了回來。

這股壓力被卸下,優人的身體感覺猛地一鬆。

但他知道,這絕不是赦免,而是行刑前的準備。

緊接著,理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那雙剛才還踩在他背上的腳,狠狠地踩到了優人放到地上的那兩隻手上。

一隻腳對應著一隻手。

左腳踩左手,右腳踩右手。

將他的雙手死死地釘在了地板上,斷絕了他任何掙扎或逃避的可能。

然後,理子整個人前傾,彎下腰。

她的手一把抓住了優人後腦勺上眼罩的那兩條粗皮帶。

用力往上一拽。

“呃嗚!”

優人的頭被迫向後仰起,脖子被拉成了一個極其脆弱的弧度,喉結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這種姿勢下,理子半個身體的重心都通過腳碾壓在優人放在地上的那兩隻手上。

優人的雙手被理子的雙腳死死地釘在地上無法動彈,頭又被理子拽著向上拉扯。

如果不順著理子的力道,眼罩的硬質皮革邊緣就會勒進他的耳朵和頭皮裡。

優人只能收緊腹部,努力地用脖頸部的力量把自己的頭抬高,像是一個主動把臉湊上去求打的姿勢。

“唉,波奇你怎麼老是這樣呢。”

理子的聲音就在他的正上方,溫熱的呼吸噴

灑在他的額頭上,帶著一股好聞的薄荷味。

“之前調教你了這麼久,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嗎?”

“對,就是這樣,把頭抬起來。繼續向上抬。”

理子的手指收緊,拽得眼罩發出“吱吱”的聲響。

“我要賞你幾個耳光。”

“規矩你懂的。”

“扇完你左臉,就乖乖地把右臉伸上來;扇完右臉,就把左臉伸上來。”

“明白了嗎?”

“嗚嗚嗚……”

優人一邊拼命保持著這個高難度的姿勢,一邊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聽不清是服從還是求饒,但身體已經做好了準備。

隨後。

“啪!”

一記清脆、狠辣的耳光,精準地扇到了優人的左邊臉上。

痛覺瞬間傳入大腦。

戴著眼罩挨耳光有著一種獨特的恐懼感。

在未被剝奪視覺時,每一個耳光降臨前,身體本能上會做出反應,順著即將降臨的耳光方向去提前扭頭,從而卸下一些力道。

但是在被剝奪了視覺以後,優人根本不知道巴掌會從哪個角度、在什麼時間落下。

每一巴掌承載著主人的“愛”,都會結結實實、百分之百地打到奴隸的臉上,沒有任何躲避的空間。

身體的本能被這一巴掌激活了。

不是躲閃,而是調動頸部肌肉,迅速地、討好地把另一邊的右臉湊了過去。

“啪!”

“啪!”

左臉,右臉,左臉……

黑暗中,清脆的耳光聲成了房間裡唯一的旋律。

“呼……”

頭頂傳來理子的一聲輕嘆,那是一種運動過後的微喘。

耳光聲停了。

“波奇,打你打的我都出汗了。”

理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抱怨,又帶著一絲滿足後的慵懶,彷彿剛才不是在施暴,而是在進行一場略顯乏味的健身運動。

“明明剛洗完澡,真是的,煩人。”

經過不知道多少下耳光後——也許有幾十下,理子甩了甩稍微有些發紅的手掌。為了發洩手上的痠痛,她的雙腳又在優人被釘在地板上的手背上狠狠碾了兩下。

剛洗過澡,外加一通這樣的劇烈運動,理子的臉上泛起了一層好看的潮紅,髮絲有些凌亂地貼在頸側。

但是優人的臉,此刻更是像個紅透了的爛蘋果,充血腫脹,甚至連眼罩邊緣勒過的皮膚都紅了一片,嘴角掛著不受控制流下的唾液。

優人感覺手骨又被狠狠碾壓了兩下,鑽心的痛讓他從麻木中清醒了幾分。

理子把腳抬起來,向後退了一步,命令道:“把眼罩跟口球摘了,這皮革有點硬,硌手。”

“把綁在沙發腿上的項圈鏈子也解開。”

優人如蒙大赦。

他顫抖著手,費力地解開後腦勺的卡扣,摘下那個沉重的眼罩。

光線重新刺入眼簾的瞬間,優人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他終於看到了那個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理子穿著那件真絲吊帶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情冷漠而高傲。

他又拔出了嘴裡的口球,下顎骨因為長時間的張開而痠痛不已。

卸下所有裝備後,優人恭敬地雙手捧著那條解下來的金色項圈鏈子,跪著挪到理子面前。那張通紅腫脹的臉深深地低著,不敢直視高高在上的主人。

理子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了杯水,平復了呼吸。

隨後,她放下水杯,一把抓起優人手中的鏈子。

“嘩啦!”

她用力一拉,金色的鏈條瞬間繃直,把優人猛地拉近到她的膝蓋前。

“

抬頭,把臉伸過來。”

理子命令道。

然後,她的雙腳在地上輕輕跺了兩下,稍微抬起來一點,露出下面昂貴的木地板。

“把狗爪子放到它該呆的地方。”

優人瞬間領會,順從地把雙手放回理子的腳下,掌心貼地。

理子的腳隨即踩了下來,但這不僅僅是踩踏,更是一種固定的方式。

優人用盡力氣把頭抬高,往方便理子抬手扇巴掌的位置湊過去,眼神中充滿了卑微的討好,像是一隻祈求撫摸的流浪犬。

“接下來的遊戲很簡單。”

理子把鏈子隨手甩到一邊的沙發上,活動了一下纖細的手腕,眼神玩味。

“每賞你一個耳光,你就報一個數。聽到了嗎?”

還沒等優人回答,理子已經左右開弓。

……….“啪!”

“79……”

“啪!”

“80!”

80個耳光後,理子長出一口氣,停下了動作。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戳了戳優人因為過度充血而變得硬邦邦的臉頰,在那滾燙的皮膚上留下一個個白色的指印。

“果然啊,還是用手抽耳光比較舒服,打得比較爽。”

理子看著自己的手掌,笑著說,“用腳或者鞋底抽總感覺沒什麼體驗感呢。”

隨即,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喂,波奇,臉腫成這樣,明天上班了美由問你怎麼辦?”

優人一愣,大腦在疼痛中遲緩地運轉著。

“嗚嗚……是因為……因為波奇不小心摔在地上,磕到的……”

“啪!”

又是一個重重的耳光。

“嗚嗚……81……”

“什麼爛理由?”理子冷笑道,“誰摔地上能摔成這個樣子?你是臉先著地在柏油路上摩擦了一公里嗎?”

“啪!”

“82……”

優人慌了,急忙搜腸刮肚地想借口。

“波奇……是因為波奇感冒了!對,感冒發燒,所以臉才這麼紅……”

“哈哈哈哈,感冒?”

理子笑得花枝亂顫,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喂,你這個蠢狗是在糊弄我嗎?感冒能把臉腫出五根手指印來?”

“啪!”

“啪!”

“84……”

“主人對不起!波奇……是波奇過敏了!對,海鮮過敏,所以起了紅疹……”

“啪!”

“啪!”

“啪!”

“87……”

“啊?你是在抹黑我嗎?”

理子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腳下的力度加重,踩得優人手指骨節咔咔作響。

“下屬過敏,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他的上司不給他假期,還讓他繼續上班?你是想讓全公司都覺得我是個刻薄的黑心上司嗎?”

“不!不!不是這樣的!波奇不敢!波奇……”

“啪!”

“88……”

“啪!”

“89……”

優人徹底亂了陣腳,疼痛和恐懼讓他開始口不擇言。

“主人……主人!波奇是因為不聽話!未經主人的允許去找外面的母狗私會!因為波奇像條野狗一樣在外面隨便發情!所以主人為了規訓我,對我進行了教育!”

“啪!”

“啪!”

“啪!”

“92……”

“死狗!”

理子似乎被這個理由噁心到了。

“我讓你好好想明天在公司說的理由,有讓你在這發情犯賤嗎?你想跟誰說我教育你?跟美由說嗎?告訴她你是個戴著貞操鎖的變態?”

優人此刻的雙臉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只是下意識地在上一個耳光結束後,機械地把另一邊的臉送過去。

大腦已經

做不到理智的進行思考了。雙手的痛感還在持續襲來,中間有段時間由於手指被踩得缺血,導致痛感減輕了一些,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缺血帶來的冰涼、酥麻感,搭配著理子每個耳光發力時腳部不自覺加重的踩踏力度,一次一次地刺激著優人的神經。

讓他想要麻木地面對這一切都做不到。

“啪……”

“93……”

思考越發變得困難,就連每次的報數都越來越遲緩,帶著哭腔。

“喂,賤狗。”

“是……主人……”

“啪!”

“94……”

“給你兩個選擇。”

理子停下了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快要被打爛的臉,眼神中透著一種殘忍的慈悲。

“一,是在第100個耳光之前,想出明天的解釋。”

“二,是放空大腦,不用去想什麼解釋。我會直接把你的臉扇廢掉,你就這麼乖乖地在家養傷。等你傷好了,我就再給你扇廢掉。這樣一來,你還會有臉去見美由嗎?”

“這樣不是挺好的嘛,什麼都不用想,主人給你什麼,你就接受什麼。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隨著不斷的耳光,理子越發進入了狀態。

這一週的壓抑,以及優人那張逆來順受的臉,都在助長著她施虐的慾望。

“啪!”

“95……”

這是一個誘人的選擇。

放空大腦,什麼都不用想了。所有的煩心事,都可以拋之腦後。

只需要在家裡當一個聽話的狗狗,承受主人的惡意與蹂躪,別的什麼都不用操心了。

這是一種多麼單純、美好的生活啊。

“啪!”

“96……”

什麼佐藤美由,且不說自己現在還能不能配得上人家,本來就傷害過人家一次了,人家還怎麼可能會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更何況,像自己這樣的變態,只有理子。

只有理子主人明白自己的慾望,只有理子主人能給予我所追求的。

“啪!”

“97……”

“喂,賤狗,沉默是金是嗎?”

理子揚起了手,眼神危險。

“接下來三個巴掌內,你要是再一言不發,那以後就都不要再說話了。我會把你的嘴巴給你縫上,讓你下半輩子都保持沉默。”

一道閃電擊中優人的內心。

不對!不能這樣!不能過這種墮落的生活!

只是當主人的出氣筒?不夠,差得遠!

這次度假美由不是說碰到了主人的男伴了?如果……如果未來主人要是結婚,或者玩膩了,肯定會把自己給踢出去。

那麼自己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主人了。

不能這樣,絕對不能這樣!

我要在主人心目中有更多的存在感,要讓主人覺得我有用,那就得更多地融入主人的生活,而不是僅限於這個屋子裡。

我不能就這麼放棄!

“啪!”

“98……”

“主人!主人!波奇……波奇是因為最近拔了智齒!對,拔了智齒!兩邊都拔了,然後有點上火紅腫,醫生開過藥後覺得問題不大,得過段時間消炎就好了,但是為了防止感染,所以要我戴著口罩,那個醫生說……”

“啪……”

……

“99……”

優人真的急了。他絞盡腦汁才想到的主意,又被理子給否決掉了,連句話都不願意說。

這可是最後一搏了。

他悄悄抬眼瞟了理子一下。

此刻理子正面帶潮紅,一臉興奮地看著優人的臉,那隻手已經高高舉起,掌心甚至帶著一點汗水,準備落下第100個耳

光——也就是徹底廢掉他的處刑開始。

四目相對,優人嚇得趕忙把眼垂下。

但是隱隱覺得臉邊的那隻手又已經慢慢抬起來了。

電光火石之間,他腦海中閃過了理子剛才抱怨的話——“打你打得我都出汗了”、“幫你排毒”……

等一等!排毒?出汗?面部護理?

“主人!主人等一下!”

優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大喊起來,聲音嘶啞而急切。

“波奇……波奇是因為去做面部刮痧了!”

“因為最近淋巴排毒不暢,結果技師手勁太大,出痧太嚴重,臉紅了一片!”

“然後……然後波奇會帶上口罩!如果有人問的話波奇就這麼解釋!因為……因為去做美容太丟人了,還是那種很痛的刮痧,所以才戴上了口罩,讓您見笑了!”

理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空氣凝固了幾秒鐘。

“噗……哈哈哈哈!”

理子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狂笑。

“刮痧?哈哈哈哈哈!面部刮痧?太逗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雙腳來回用力地踩著優人放在地面的手上,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話。

優人眼看有戲,一邊繼續解釋著,一邊當場模擬了一遍公司可能遇到的問答情節。

如果不是因為雙手還在給理子當腳墊,優人都想站起來表演一段單口相聲。

就這樣,優人抬著頭,眼巴巴地看著開懷大笑的理子。

一股驕傲自豪感油然而生。

就像是一隻小狗賣力地表演雜技,終於把主人逗樂了一樣。

儘管雙手還在傳來刺痛,臉上火辣辣地疼,但是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我有用了。我把主人逗笑了。我想出了完美的理由。

理子笑累了,向後躺倒在沙發的靠背上。

優人雙手上的壓力瞬間倍減,血液迴流帶來的麻木感從手指回傳到全身。

這種狀態沒持續多久,理子又猛地坐了起來。

原本放鬆的雙腳再次用力踩到優人的手上,甚至比之前更重。

抬手。

“啪!”

“啪!”

“100……101!”

這兩巴掌打得優人猝不及防,原本稍微鬆弛的神經又一次緊繃了起來。

接著就是肌肉記憶般地配合著理子的巴掌,讓理子扇得更輕鬆一些。

“104……”

“107……”

“109……”

“110!”

“呼……”

理子長出一口氣,似乎是在平復心情,隨後再次躺倒在沙發靠枕上,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眼神中滿是戲謔。

“答得不錯。”

理子看著天花板,懶洋洋地說道。

“既然主人都免費給你做‘面部護理’了,不但幫你排毒,還讓你長記性,你應該怎麼感謝主人啊?”

“謝……謝謝主人!”

優人激動得俯身磕頭,把那張腫脹不堪的頭重重地磕在踩在自己手上的那雙鞋子上。

一下,兩下,不知磕了多少下,直到額頭都有些發青。

“呼哦。”

理子起身伸了個懶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看著還在不停磕頭的優人。

“好了。”

理子放下杯子,“別用你那狗頭往我鞋子上蹭了。”

她用腳尖把優人的頭嫌棄地踢到一邊。

“狗臉的獎勵結束了。現在讓主人看看,波奇的貞操管理保持得怎麼樣。”

理子指了指旁邊的行李箱。

“去,爬過去找找行李箱裡的鑰匙在哪。叼過來。”

“然後,犬迎式。”

優人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向那個銀色的RIMOWA行

李箱,在一堆比基尼和衣服中間翻找著那把小小的鑰匙。

找到後,他像狗一樣把鑰匙含在嘴裡,爬回理子面前。

然後,熟練地擺好了“犬迎式”——那個讓他既痛苦又興奮的姿勢。

理子接過鑰匙,彎下腰,從優人胯下剪斷了那個帶有“No.0927”編號的紅色塑料封條,然後打開了那個樹脂貞操籠。

隨著塑料鎖落地,優人感到胯下一涼,被禁錮了一週的器官終於重獲自由。

“勃起。”

理子冷冷地下達了命令。

這是絕對的生理控制。

優人的大腦還沉浸在恐懼和疼痛中,但身體必須在5秒內對這個詞做出反應。他拼命調動著所有的感知,回憶著理子的腳,回憶著剛才的耳光,回憶著那讓人窒息的香味。

……

“嗯,勃起得倒是蠻快的。”

理子看著那迅速充血挺立的器官,輕蔑地笑了笑。

“真是條淫蕩的賤狗。”

她站起身,那一雙平底涼鞋的鞋尖,對準了那個充滿慾望的部位。

“現在,去勢。”

命令下達的瞬間,優人必須馬上讓它軟下去。

但貞操訓練在優人進入公司以來進行的次數越來越少,理子似乎是玩膩了這樣的遊戲。勃起指令優人可以依靠本性很快的完成,可去勢,違背生理本能的指令在長久的荒廢后,優人已經很難再去完成了。

就在他拼命想要壓抑慾望的時候——“嘭!”

理子的一腳已經狠狠地踢了上來。

鞋尖精準地擊中了最脆弱的根部。

劇痛。

一種彷彿靈魂被擊碎的劇痛從下體炸開,瞬間傳遍全身。

優人慘叫一聲,整個人癱軟在地毯上,身體蜷縮成一隻蝦米,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

“真是的,看來以後還是要多進行一些貞操訓練了。”

“波奇,你可真不讓人省心啊!”

在這極致的痛苦中,優人趴在地毯上,顫抖著,看著理子高高在上的身影,看著那雙賜予他痛苦與快樂的腳。

眼淚混著口水流在地板上。

疼痛讓他感到活著。

疼痛讓他感到歸屬。

他覺得,自己真的找到了人生的意義。

落地燈昏黃的光線斜斜地打在地毯上,將一切陰影拉得細長而扭曲。理子此時正呈現出一種極度鬆弛的狀態,像是一隻剛剛在叢林中完成了捕獵、吃飽喝足後正在休憩的頂級貓科動物。她慵懶地陷在真皮沙發的柔軟包裹中,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放鬆了下來。剛剛那一通高強度的施虐讓她身上出了一層薄汗,幾縷烏黑的髮絲溼潤地粘在她白皙修長的脖頸上,隨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輕輕起伏。

她隨手扯過一條羊絨薄毯,漫不經心地蓋在光潔的腿上,只露出一雙腳踝和那雙剛剛肆虐過優人雙手與面頰的腳。那雙腳因為剛才的踩踏和踢擊,此刻泛著一種健康的粉色,腳趾微微蜷縮著,彷彿還在回味著踐踏人體的觸感。

而優人,則像一堆被榨乾了汁水的甘蔗渣,癱軟在距離沙發幾米遠的地毯上。他的臉腫脹得幾乎變形,皮膚呈現出一種駭人的紫紅色,上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指印和紅斑,那是理子一百一十次耳光留下的“勳章”。他的嘴角因為長時間的張開和擊打而撕裂,不受控制地流淌著粘稠的唾液,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汙漬。

“波奇。”

理子側過身,一隻手支著頭,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在刷著什麼,連眼皮都

沒抬一下。她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事後的慵懶與冷漠,彷彿剛才那個暴怒的女王只是優人的幻覺,眼前這個正在刷社交媒體的女人才是真實的她。

“去,把我那雙去沙灘穿的涼拖叼過來。”

這道命令像電流一樣,瞬間激活了優人已經麻木瀕死的神經。

即使大腦還在嗡嗡作響,即使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奴性的本能依然驅使著他動了起來。

“是……嗚……”

他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回應,因為臉頰的腫脹,連簡單的單音節都變得渾濁。

他不敢有絲毫的遲疑,哪怕膝蓋因為長時間的跪姿已經失去了知覺,哪怕大腿內側因為剛才的“去勢”踢擊還在抽搐。他手腳並用,像一條真正的被打斷了脊樑的傷狗一樣,在地上艱難地蠕動著,拖著沉重的身體爬向玄關。

那是一雙黑色的夾趾涼拖,極簡的設計,鞋底很薄,帶著明顯的 The Row 風格。

這是理子在沖繩這七天裡穿得最多的一雙鞋。它見證了理子在沖繩的每一個日夜。它踩過那霸機場光潔得能照出人影的地磚,踩過萬座毛粗糙鋒利的礁石,踩過私人沙灘細軟滾燙的白沙,也踩過酒店行政套房那昂貴厚重的羊毛地毯。

此刻,它正靜靜地躺在玄關的角落裡,鞋底朝下,散發著一股屬於遠方的、自由的、卻又對優人來說遙不可及的氣息。

優人爬到玄關,低下頭,忍著嘴角撕裂般的劇痛,張開嘴。

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咬住了那隻左腳涼拖前端的Y型夾趾帶。

入口的瞬間,一股複雜的味道衝入鼻腔——那是橡膠老化的苦澀味、海水的鹹腥味、路面的塵土味,以及最核心的、理子腳趾縫隙間特有的汗液發酵後的酸甜氣息。

這味道並不好聞,甚至可以說是骯髒的。但在優人此刻扭曲的感官中,這卻是主人的味道,是這七天他缺失的時光的味道。

他叼著左腳的鞋,又用顫抖的手拿起了右腳的鞋,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搬運儀式。他不敢站起來,甚至不敢讓膝蓋離開地面,就這樣一步一挪,膝行著爬回了沙發旁。

“跪直了。”

理子縮回翹在茶几上的雙腳,在沙發上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她並沒有看優人,目光依然停留在手機屏幕上,手指快速地滑動著,彷彿在處理什麼重要的消息,或者是在回味這幾天的照片。

“拿起一隻鞋子,舉到你頭頂上。”

“然後抬頭,仔細看看鞋底上都卡著些什麼東西啊?”

優人恭敬地用雙手捧起那隻左腳的涼拖,高高舉過頭頂。

他努力仰起那顆腫脹的頭顱,脖頸處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凸起。由於臉部腫脹擠壓了視線,他必須費力地睜大眼睛,將視線聚焦在離鼻尖只有幾釐米的黑色橡膠鞋底上。

藉著落地燈昏暗的光線,這隻鞋底在他眼中被無限放大,彷彿變成了一張記錄著理子行蹤的地圖。

橡膠底上佈滿了細密的防滑紋路,那些紋路里像微縮的峽谷一樣,藏著無數細小的殘留物。

“沙子……白色的沙子……”

優人聲音嘶啞地彙報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那是沖繩特有的珊瑚沙,細小而潔白,頑固地卡在防滑紋路的深處,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還有……灰色的毛絮……應該是地毯上的……”

“還有一些黑色的……像是柏油路面的殘渣…

…”

“還有……還有一點乾涸的……像是紅酒的漬跡……”

“看得還挺仔細。”

理子終於放下了手機,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優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解剖實驗品般的冷靜。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通過優人的描述,重新呼吸到了沖繩的海風。

“好了,既然看清楚了,就開始工作吧。”

理子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用你的舌頭,好好清理主人的鞋底。”

“保持現在的姿勢,再把鞋子舉高一點。對,手臂伸直。就像你在舉著獎盃一樣。”

“然後抬頭,用力伸長舌頭。”

“要仔細清理乾淨,把鞋底的髒東西都吃進狗肚子裡去。讓主人看看,波奇是怎麼侍奉主人的鞋子的。”

優人聽話地將手臂舉得筆直。

黑色的鞋底像一塊巨大的墓碑,遮蔽了他頭頂的光線,投下一片陰影,完全籠罩在他紅腫的臉上。

其實,只要稍微彎曲一下手臂,或者降低一點高度,他就能輕鬆地夠到鞋底,舌頭也不用伸得那麼辛苦。

但他不敢。

因為理子正側躺在沙發上,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正通過鞋底邊緣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他。

只有這種極度吃力、極度反生理的姿勢,才能體現出絕對的服從與崇拜。只有讓身體處於極限的緊繃狀態,才能討得主人的歡心。

優人用力伸出舌頭,舌根因為過度拉伸而感到痠痛。

舌尖顫抖著,觸碰到了冰涼、粗糙的橡膠表面。

“嘶啦——”

舌苔刮過橡膠紋路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把粗糙的刷子刷過地面。

鞋底縫隙裡的沙礫雖然細小,卻異常堅硬。它們混雜在灰塵中,像無數顆微小的玻璃渣,瞬間摩擦著優人柔軟敏感的舌面。

每一次舔舐,他都要用舌尖用力頂入那些狹窄的防滑溝槽,將深嵌其中的汙垢卷出來,然後連同唾液一起吞嚥下去。

苦澀。

鹹腥。

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陳舊的塵土味。

但在這令人作嘔的味道中,優人卻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幻覺。

隨著那些來自沖繩的珊瑚沙在舌尖化開,隨著那種特有的鹹味在口腔蔓延,他彷彿也觸摸到了那片遙遠的海灘。

這是主人踩過的沙子。

這是主人走過的路。

我雖然沒能去沖繩,雖然被像垃圾一樣丟在東京,但我現在正在吃下她帶回來的泥土。

通過吞食這些灰塵,我彷彿填補了這七天不在她身邊的空白。我把她走過的路,吃進了身體裡,融進了血液裡。

這種扭曲的滿足感支撐著他,讓他忘卻了手臂的痠麻和臉頰的劇痛。他像個著魔的信徒,不知疲倦地用舌頭“洗刷”著這隻髒鞋。

理子抱著雙臂,靜靜地欣賞著眼前這一幕。

看著那個平時穿著西裝、在公司里人模人樣、被女同事們視為“精英”的男助理,此刻正像條蛆蟲一樣,雙手高舉著自己的髒鞋,貪婪地舔舐著自己踩過的鞋底。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她感到無比愉悅。

她甚至能看到優人眼神中的那種狂熱,那種明明在受辱卻又甘之如飴的狂熱。

就這樣過了十幾分鍾。

一隻涼拖的鞋底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連最細微的紋路都被口水洗刷得鋥亮,在燈光下反射著詭異的水光。

優人像個邀功的孩子,得

意地捧著鞋子,舉得更高了一些,喉結上下滾動,嚥下了最後一口帶著灰塵的唾液。

而另一隻涼拖,現在也已經快舔了一半了。

“啊。”

理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打破了沉默。

“波奇,昨天你去見美由,她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這句問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優人心中那點微薄的溫情。

聽到“美由”這個名字,優人渾身猛地一顫,手中捧著的鞋子差點掉落。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還在提醒著他,就在幾分鐘前,因為這個名字,他遭受了怎樣的“獎勵”。

優人趕忙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手肘支地,雙手依然穩穩地捧著那雙還未清理完的鞋子,立在頭頂上,像是在供奉聖物。

“回……回主人……”

優人結結巴巴地,帶著哭腔,開始複述昨天的每一個細節。

“美由說……她在酒店的行政酒廊看到了您……”

“當時……當時您好像在等人……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背裙……”

“美由說……您那天看起來很開心……那是她第一次見您笑得那麼放鬆……”

優人一五一十地把美由提到的話都說了出來,哪怕是那些讓他心如刀絞的細節。

“讓你停了嗎?繼續你的工作。”

聽完彙報後,理子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臉上看不出喜怒。

但在心裡,她輕哼了一聲。

“果然被那丫頭撞見了呢……”。

優人趕緊直起腰,繼續伸出舌頭,去清理那剩下的半隻鞋底。

“喂,波奇。”

理子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像是陷入了某種甜蜜的回憶。

“主人這次去沖繩,還順便約了個會。”

“咯噔。”

優人的舌頭僵住了。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血液瞬間凝固。

雖然之前有過猜測,雖然美由的話裡也有暗示,但當這一切從理子口中親自確認時,那種打擊依然是毀滅性的。

“唉,真讓人懷念啊,以前的大學時光。”

理子慢條斯理地講著,語氣溫柔得有些殘忍。

“那時候他是多帥氣陽光的一個男孩子。是校籃球隊的隊長呢,你知道那種類型吧?和你完全不同。”

“他在陽光下流汗的樣子,可是迷倒了不少女生。”

“追了我這麼多年,即使知道我性格不好,即使畢業後去了國外,現在還是戀戀不捨地追到了沖繩。”

理子閉著眼睛,彷彿正在回味著那個下午的陽光和那個男人的笑臉。

“我們一起吃了飯,喝了酒。還在海邊散了步。”

“他變得更成熟了,談吐風趣,而且……很有男人味。”

“那種自信的、掌控一切的男人味……嘖,真是久違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割著優人的心。

約會?

籃球隊長?

陽光、自信、掌控一切?

這些詞彙在優人腦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個完美的男性形象。那個男人高大、強壯、富有魅力。他可以和理子平視,可以牽她的手,可以保護她,可以和她在精神和肉體上平等交流。

而自己呢?

自己只是一條跪在地上的狗,一個連看她一眼都要小心翼翼的奴隸。

“波奇,你現在舔的這雙,就是主人約會的時候穿的哦。”

理子突然睜開眼,惡作劇般地說道,眼神裡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仔細品品。”

理子坐起身,身體前傾,饒有興致地盯著正在舔鞋的優人。

“看能不能嚐出那天午後,遮陽傘

下木地板的味道?”

“對,仔細點。用舌頭好好的去感覺。”

“那是他幫我拉開椅子時留下的塵土嗎?”

“還是我們在沙灘上追逐、他抱起我的時候,我腳尖蹭到的沙子?”

“告訴主人,有沒有嚐到那種……曖昧的味道?”

優人的舌頭在鞋底上機械地刮擦著,但他已經嘗不出任何味道了。

嘴裡只有苦澀。

一種強烈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NTR感(被剝奪感)席捲全身。

隨著理子的描述,優人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畫面:沖繩的夕陽下,理子穿著那件黑色的露背裙,腳上就踩著這雙涼拖。

那個高大的男人摟著她的腰,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理子在笑,那種他從未見過的、屬於女人的嬌羞笑容。

男人的手撫摸著她的背,理子的腳尖因為害羞或者動情而微微蜷縮,鞋底摩擦著沙灘……

不……不要……

主人是我的神……怎麼可以被別的男人觸碰……

那個人是誰?他碰了主人哪裡?

強烈的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但更讓他絕望的是一種深刻的自卑。

他意識到,那個男人擁有他永遠無法擁有的一切——作為男人的尊嚴和權利。

當他在老家像個廢物一樣戴著貞操鎖、因為不能洗澡而躲在被子裡哭泣的時候當他像條狗一樣守著手機等她消息的時候理子正和那個“真正的男人”在一起,享受著作為女人的快樂。

理子看了一會兒,似乎覺得優人那副呆滯絕望的樣子很有趣,便又躺了回去,百無聊賴地刷起了手機。

“甜甜的戀愛……呵。”

她看著手機屏幕,嘟囔了一句。

“主人都還沒談過戀愛了,主人的狗狗卻還想要談在主人前頭?真是沒規矩。”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刺破了優人心中最後一點壓抑的堤壩。

他現在內心非常難受,根本無法接受自己的主人和別的男人存在親密關係。

但他又不敢說出來。

覺得自己也不配說出來。

這種矛盾將他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在糾結了許久,聽著理子呼吸逐漸平穩後,優人終於鼓起勇氣,聲音顫抖地小聲試探:“主人……你能不能……不要拋棄波奇……”

“波奇想陪你一輩子……主人,你能不能……不要喜歡別人……”

求求你了,別把屬於我的關注分給別人。哪怕是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別去找別人。

空氣突然安靜了。

理子放下了手機。

她慢慢地轉過頭,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戲謔,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波奇,你是在教主人做事情嗎?”

理子坐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蟲子。

“你是不是覺得,你只要表現得下賤、聽話,主人就會喜歡你?會永遠跟你‘在一起’?”

“你覺得你是什麼?男人?”

理子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對這個詞的諷刺。

“你是個男人嗎?”

她的視線毫不避諱地掃向優人的胯下。

那裡,曾經象徵著男性尊嚴的部位,此刻正因為剛才那記狠辣的踢擊而腫脹不堪,軟趴趴地縮著,顯得可憐又可笑。周圍甚至還有剛才“去勢”時留下的腳印。

“看看你胯下提溜著的那東西,哎呀,怎麼腫成了這個樣子?”

“這東西啊,對於正常男人來說可是命根子哦。是用來傳宗接代,用來征服女人的武器。”

理

子把臉湊近優人,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

“但它在你身上,除了挨踢,除了被鎖起來,還有什麼用?”

“那個男人,那個校隊隊長,他的那裡可是充滿活力的哦。他能給我帶來快樂,能讓我感到被填滿。”

“而你呢?”

“我沒記錯的話,這東西是用來和女人性交的,對嗎?”

“那,波奇,主人問你。”

理子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審判的意味。

“你,你配進行性交嗎?”

這一連串的發問像重錘一樣,一下下砸碎了優人的脊樑,粉碎了他作為雄性生物的最後一點認知。

他想反駁,想說我也是男人,我也想擁有你。

但是看著手裡捧著的髒鞋,看著理子那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自己胯下那無用的器官。

他發現自己沒有任何底氣。

優人崩潰了,眼淚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口水和灰塵。

“不配……波奇不配……波奇不配性交……”

他哭著小聲說道,聲音裡充滿了自我厭惡。

“聽不見。”理子冷冷地說,彷彿沒聽到一樣。

“不配!波奇是主人的賤狗!波奇不配性交!”

“大點聲!誰不配性交?波奇是誰?主人是誰?”

理子來了精神,坐直了身體,像審訊犯人一樣逼問,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櫻井優人是波奇!櫻井優人不配性交!櫻井優人是理子主人的狗!是理子主人的私產!”

優人一邊哭一邊大喊著,聲音嘶啞絕望,在這個空曠的豪宅裡迴盪。

他親口否定了自己的性別,親口判處了自己的雄性身份死刑。

“櫻井優人的身體包括靈魂都是理子主人的所有物!櫻井優人,是理子主人的私奴!”

“嘖嘖嘖。”

理子重新靠回沙發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你現在這樣子。真是一條好狗。”

“別用你那骯髒的眼淚弄髒我的鞋底。繼續舔。”

優人不敢怠慢,趕緊高舉著那隻鞋子,瘋狂地舔舐著鞋底縫隙裡的汙垢。

彷彿要把所有的慾望、委屈、不甘,統統通過這種方式發洩出去,轉化成舔舐鞋底的動力。

既然不配做人,那就做一條最盡職的狗吧。

至少作為狗,他還能碰觸到她的鞋底。

理子似乎對優人剛才的自我否定非常滿意。她重新靠回沙發上,手指輕輕纏繞著自己髮梢打圈,眼神在優人那張紅腫不堪的臉和那雙已經被舔得發亮的黑色涼拖之間來回遊移。她眼中的光芒,就像是一個即將拆毀心愛玩具的孩子,帶著天真而殘忍的好奇。

“啊,賤狗,說起來……”理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八卦,語氣變得輕鬆起來,但這輕鬆背後藏著更深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惡意。“你剛才提到了美由……你之前和她談過戀愛,對嗎?”

優人還在機械地舔著鞋底,聽到這話,舌頭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那是他心中僅存的一塊淨土,是他作為“人”的那段時光裡最美好的回憶。“是……波奇之前……談過……”他低聲回應,聲音嘶啞。

“呼,這怎麼行。”理子誇張地嘆了口氣,一臉壞笑地說道,眼神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主人都還沒談過戀愛,狗狗倒是先談上了。這不符合規矩吧?”

她稍微坐直了身體,雙腿交疊,那隻剛才踢過優人的腳在半空中輕輕晃動。“說說,之前戀愛進展到哪一步了?”“別舔了,把頭繼續抬著。把那隻鞋

子貼到你臉上,擋住你那張讓我噁心的哭喪臉,然後回主人的話。”

優人順從地將那隻滿是口水和灰塵的左腳涼拖,貼在自己紅腫發燙的臉上。冰涼的橡膠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但那股腳汗味、海水的鹹腥味和路面的灰塵味卻更加霸道地鑽進鼻孔。

“波奇……波奇之前和美由在上學的時候談過兩年……”優人斷斷續續地回憶著,聲音透過厚實的橡膠鞋底傳出來,顯得悶悶的。“然後我們一起吃過飯……逛街……去江之島看海……在圖書館複習功課……”

那些曾經美好的、閃著光的記憶,此刻在這個充滿了SM氣息、散發著情慾與暴力的豪宅裡說出來,顯得那麼蒼白、那麼脆弱、那麼格格不入。

“上過床沒?”理子不耐煩地打斷了優人的碎碎念,直截了當、粗暴地問道。

優人渾身一僵。他死死地將那隻鞋子壓在臉上,似乎是想用鞋子壓碎自己的顴骨,或者藉此遮住自己因為羞恥而更加充血的臉。其實他現在的臉本來就腫得看不出原來的膚色,害羞的紅暈根本分辨不出來。

“沒……沒有……”優人的聲音顫抖著。“那時候還在上學……然後我們都比較保守……想把最好的留到最後……想等到結婚的時候……”

“啊,這樣啊。真是純情呢。”理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眼中的戲謔更濃了,彷彿聽到什麼天方夜譚。“接吻呢?這個總有過吧?兩年了,難道連嘴都沒親過?”

“啊,那個……那個也沒有……”優人的聲音細若蚊蠅,幾乎要低到塵埃裡。“不過我們牽手……然後擁抱……本來打算畢業旅行的時候……”

“噗呲——哈哈哈哈哈!”

理子再也忍不住了,爆發出一陣毫無顧忌的狂笑。她捧著肚子,笑得花枝亂顫,整個人在沙發上蜷成一團。那笑聲清脆悅耳,但在優人聽來,卻像是一條沾了鹽水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那顆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上。

“波奇,你笑死我了!”“哎呦,我真受不了了。波奇,你們談了兩年欸!整整兩年!”“沒接過吻?沒上過床?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優人羞得想要把頭埋進地毯裡,全身都在發燙。那些他曾經珍視的“純潔”、“尊重”和“剋制”,在理子口中變成了“可笑”、“無能”和“廢物”。他一直以為那段感情是神聖的,現在卻被剝得體無完膚,成了一個笑話。但是理子的命令讓他只能把頭抬著,於是只能繼續用力按壓臉上的那隻鞋子,試圖把自己擠進鞋底的紋路里,以此來逃避現實。

笑夠了之後,理子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緩了緩氣。她在沙發上往優人跪的位置挪近了一些,身體前傾,在那隻遮住優人臉龐的涼拖上方,投下一片壓迫感極強的陰影。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剛才的嘲笑,而是變得像蛇一樣誘惑、危險,且充滿了一種毀壞美好事物的惡意。

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喂,波奇。那你現在,還是個完整的處男嘍?”“沒接過吻,沒做過愛?”

“是……是的主人……”優人絕望地承認道,聲音裡透著無盡的悲涼。

理子壞笑著,輕輕咳了一聲,整了整剛才因為大笑而有些凌亂的衣領,彷彿要做什麼鄭重的決定。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那隻貼在優人臉上的涼拖

。

“那……主人給你一次機會。”“獎勵你一個吻怎麼樣?”

“嗡——”優人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他猛地睜大了眼睛,透過鞋子邊緣的縫隙,震驚地看著理子。心臟在那一瞬間狂跳,彷彿要撞破胸膛。

吻?理子要吻我?那個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一般的主人,要給我一個吻?

在那一瞬間,他那卑微的男性本能竟然產生了一絲不切實際的、近乎褻瀆的幻想。難道主人看在他這麼可憐、這麼聽話、把自己閹割得這麼徹底的份上,要給他一點真正的安慰?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但是,僅僅是下一秒,理性的冷水就當頭澆下。他看著理子嘴角那一抹殘忍的弧度,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寒光。不,一定不會是我想的那樣。這個吻,一定不會讓我好受。

“聽……聽主人的……波奇聽主人的……”他機械地回答道,身體卻因為本能的恐懼而微微顫抖。

“吶吶,波奇。”理子指了指他手裡捧著的那隻左腳涼拖。“把鞋子從臉上拿下來。然後雙手捧著,鞋底朝上。”“然後低頭,深情地看著鞋底。注意,眼神要深情哦,要充滿愛意,就像看著你這輩子最愛的人一樣。”

優人的心沉到了谷底,連同靈魂一起墜入了萬劫不復的冰窖。所有的幻想在這一刻粉碎。他已經知道理子想要幹什麼了。她確實獎勵給自己了一個吻。不過是獎勵自己吻她的鞋底。用他的初吻,吻她的鞋底。

“對,深情地看著鞋底,飽含愛意。”理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惡魔的低語,一步步引導著他走向墮落的深淵。“就像是準備吻你新婚妻子的那種感覺。優人,這可是你的初吻哦,要進入狀態。”

“慢慢靠近鞋底……這隻鞋子可是主人昨天約會的時候穿的哦。”“想想看,這上面有主人的氣息,有主人走過的路,它是主人身體的一部分。”理子越說越興奮,眼睛死死盯著優人的每一個微表情,享受著那種摧毀美好的快感。

雖然對於優人來說,親吻理子的鞋底並不會讓他覺得難堪——因為身為理子的狗,更令他難堪的事情都做過很多了。舔腳、喝洗腳水、被踩踏……但是這次不一樣。絕對不一樣。

理子是要他以“曾身為人的櫻井優人”的身份,用自己的初吻,去親她的鞋底。那個本該留給心愛之人的、純潔的、神聖的初吻;那個他守護了二十多年,連美由都沒捨得給的初吻;現在,要獻給她那雙踩過泥土、踩過地毯、甚至可能被別的男人注視過的髒鞋底。

這是對他過去那段純潔戀情的公開處刑。這是對他作為“人”的情感世界的徹底踐踏。這是對他靈魂的終極閹割。

“慢慢的,飽含深情的。”“想象一下,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一隻鞋,而是穿著婚紗的美由,或者是……你幻想中的那個溫柔的我。”理子抱著雙腿坐在沙發上,像看一場精彩的悲劇電影一樣,興奮地看著優人的表演,甚至拿起手機準備記錄這一刻。

優人捧著那隻涼拖,手在劇烈地顫抖。他看著眼前這塊黑色的橡膠,上面還殘留著他剛才舔舐留下的口水,還有沒舔乾淨的一點點灰塵。這就是他的新娘嗎?這就是他愛情的歸宿嗎?

“怎麼了?波奇?”理子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不願意?還是說,你覺得主人的鞋底配

不上你的初吻?”

“不……不敢……”優人嚇得魂飛魄散。他知道如果拒絕,後果將比死更難受。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那種催眠的狀態。這是理子的一部分。這是主人恩賜的吻。我是狗,狗的初吻本來就該給主人的鞋子。

他的嘴唇顫抖著,最終還是接觸到了鞋底。冰涼,堅硬,粗糙。沒有想象中柔軟的觸感,沒有甜蜜的味道。只有自己剛才反覆舔舐後留下的口水的腥味,揮之不去的橡膠老化味,以及那一絲淡淡的、來自沖繩海灘的鹹味。

“對,就是這樣親上去。”“用力的親,讓我聽到‘啵唧’的聲音。”理子一邊笑著,一邊興奮地引導著優人,彷彿導演在指導一場激情戲。“別像個死魚一樣貼著,動一動嘴唇,你要表現出渴望,表現出愛!”

嘴唇緊緊貼合在鞋底上。因為鞋底有防滑紋路,為了讓後續的“啵唧”聲更響,優人只能用力地把嘴唇擠壓進那些溝壑裡,填滿每一絲縫隙。橡膠的紋路硌著他柔軟的嘴唇,帶來一絲疼痛。他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黑色的橡膠上,與口水混合在一起,滲入那些他剛剛舔乾淨的縫隙中。

再見了,我的初吻。再見了,我的尊嚴。再見了,那個曾經想要給女孩幸福的櫻井優人。

隨後,嘴唇慢慢向上抬,緩緩離開鞋底——“啵唧——”

一聲清脆、響亮、甚至帶著幾分滑稽的親吻聲,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那是肉體與橡膠分離的聲音,也是靈魂破碎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理子爆發出一陣狂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拍打著沙發扶手,彷彿看到了這輩子最精彩的小丑表演。

“喂,波奇,這是你的初吻對吧?獻給主人的鞋底了欸!”理子一邊笑著,一邊伸出那隻赤裸的腳,往優人臉上輕輕踢了一腳。“吶吶,繼續!讓我看看波奇對我的鞋底有多深情!”

隨後她躺回沙發上,看著優人跪在地上,像個瘋子一樣,一次又一次地玩命親吻著那隻涼拖。

啵唧。啵唧。啵唧。

每一聲親吻,都像是在釘死一口棺材。

理子拿起手機,打開了攝像頭,調整好角度。“喂,波奇,來,看著鏡頭。”“主人給你們拍個結婚照。”

“對著鏡頭,對。別苦著臉,要笑!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一隻手拿著鞋子,另一隻手呢?比個Y,比個剪刀手!”“然後,親吻!對,再深情一點!保持住!舌頭伸出來一點點,像是在索吻一樣!”

優人已經徹底麻木了。他機械地舉起右手,比出一個扭曲的“Y”字。左手捧著涼拖,嘴唇緊緊貼著鞋底。對著黑洞洞的鏡頭,他甚至努力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咔嚓。”

閃光燈亮起。照片定格。畫面裡,一個滿臉紅腫、涕泗橫流、嘴角掛著口水的男人,正閉著眼睛,一臉虔誠而絕望地親吻著一隻髒兮兮的黑色涼拖,手裡還比著一個滑稽的剪刀手。背景是豪宅昂貴的裝潢,前景是這場荒誕的婚禮。

這一刻,櫻井優人徹底死了。活著的是一條名叫波奇的、連初吻都獻給了鞋底的賤狗。

“哈哈哈哈哈!”理子看著照片,滿意極了。“這張照片我會好好保存的。”“以後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把它發給美由。告訴她:看,你的前男友寧願親我的鞋底,也不願意親你。”“你說,她看到

這張照片,會是什麼表情?會覺得噁心?還是會覺得你可憐?”

理子的話像毒液一樣腐蝕著優人的大腦。但在極致的痛苦之後,一種奇異的保護機制啟動了。在一次次的親吻中,在大腦缺氧和精神崩潰的邊緣,優人產生了幻覺。

他看著眼前這隻黑色的涼拖。在昏暗的燈光下,它彷彿不再是一隻鞋。它有了生命,有了溫度。鞋底的紋路變成了愛人的指紋,橡膠的味道變成了愛人的體香。他開始從心底裡相信,眼前的這隻鞋子,就是自己的新婚妻子。只有它不會嫌棄自己現在的樣子。只有它願意接受自己的吻。只要他肯舔,肯親,它就永遠屬於他,永遠不會離開他,永遠不會像美由那樣不僅不知情還被矇在鼓裡,更不會像理子那樣高不可攀。

它是完美的伴侶。

優人賣力地親吻著,伸出舌頭去索取鞋底縫隙裡的那一絲鹹味。那彷彿是愛人的眼淚,讓他欲罷不能。他愛上了這隻鞋。

一段時間後,理子玩膩了。看著優人那副真的沉浸其中、彷彿在和鞋子談戀愛的噁心模樣,她感到一陣反胃。

“喂,別親了。”理子突然冷冷地說道,語氣裡充滿了厭惡,甚至帶著一絲嫌棄地往後縮了縮腳。“噁心死了。弄得滿鞋都是口水。”

“繼續。舉起來,用剛剛那個姿勢,繼續清理鞋底。”“剛才親了那麼多下,肯定又弄髒了。給我重新舔乾淨。”

優人如夢初醒。幻覺消退,他又變回了那條跪在地上的狗。但他沒有失落,反而感到一種歸屬感。他麻木地照做,再次伸出舌頭,開始機械地清理著那隻已經被他“吻”遍了的鞋底。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溫柔,更加細緻,彷彿在為愛人梳洗。

理子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輕蔑的弧度。她知道,這個男人徹底廢了。再也沒有什麼“佐藤美由”,再也沒有什麼“以前的優人”。現在,這裡只有她的波奇。

“波奇,你真是一隻被慾望支配的賤狗呢。”她輕聲說道,然後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份完全掌控靈魂的快感。

第四卷第一章對於櫻井優人來說,昨晚那場荒誕的“婚禮”就像一場高燒後的噩夢。

此刻,那雙他在幻覺中視為“新婚妻子”的黑色夾趾涼拖,正靜靜地躺在客廳的垃圾桶裡,和咖啡渣、果皮混在一起。

那是昨晚理子睡覺前命令要他丟進去的。

理由很簡單,也很傷人:“被你舔得到處都是口水,噁心死了,髒得沒法穿。”

優人頂著一張腫脹得幾乎辨認不出五官的臉,正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

現磨的藍山咖啡,烘烤得恰到好處的全麥吐司,還有切得整整齊齊的牛油果片。

理子穿著緊身運動衣,剛從晨跑回來。她脖子上掛著毛巾,身上帶著健康的汗水氣息。

她坐在餐桌前,一邊喝著咖啡,一邊面無表情地審視著正在收拾料理臺的優人。

經過一夜的發酵,優人的臉腫得比昨晚更嚴重了。青紫色的淤血擴散開來,像是在臉上開了個染坊。那副樣子,別說是“精英助理”,就連作為一個人都顯得有些驚悚。

“嘖。”

理子放下咖啡杯,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咋舌聲。

“今天你就在家待著吧。”

理子冷冷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

“別跟著我去公司了。那副鬼樣子,想嚇死誰?”

這句話在優人聽來,無異於一道

晴天霹靂。

經歷了昨晚那場深入骨髓的調教,他的肉體和靈魂已經被重塑得極其脆弱。現在的他就是一隻驚弓之鳥,理子的任何一句話都會被他過度解讀。

別去公司了?

這是什麼意思?

是因為我沒有利用價值了嗎?是因為我連做狗都做得不夠好,所以要被拋棄了嗎?

不去公司……那我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撲通”一聲。

優人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緊接著,他整個人跪了下來,膝行幾步衝到理子腳邊,瘋了一樣地磕頭。

“主人!求求您!別趕我走!”

“嗚嗚嗚……波奇知道錯了!波奇以後會更聽話的!”

“求您給我一個機會……我不怕丟人……我可以戴口罩……求求您別不要我……”

優人痛哭流涕,額頭撞擊地板發出“咚咚”的悶響。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流過他腫脹的臉頰,帶來一陣陣刺痛。

理子皺著眉,把腿收了回來,避開了優人的觸碰。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突然發瘋亂叫的流浪狗。

“閉嘴。”

理子厭煩地說道。

“吵死了。誰讓你發出聲音的?”

優人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只剩下喉嚨裡壓抑的抽氣聲。

理子站起身,甚至懶得向他解釋“只是不想讓你丟我的臉”這種原因。對於一個物件,不需要解釋。

她拿起手提包,整理了一下衣領,徑直走向玄關。

臨出門前,她背對著優人,冷冷地丟下一句命令。

“晚上在家準備好晚餐。”

隨著大門關閉的聲音響起,優人像是個被赦免的死囚。

準備晚餐……

主人讓我準備晚餐……

這意味著主人還要我。主人還會回來。

優人感激地對著大門磕了幾個頭,直到額頭紅腫才爬起來。

他開始了一天的清掃工作。

當打掃到客廳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垃圾桶上。

那雙黑色的涼拖依然躺在裡面,沾著幾粒咖啡粉。

優人的心猛地糾緊了。

那是他的“新娘”。

那是承載了他初吻的聖物。

理子嫌它髒,但在優人眼裡,那上面殘留的唾液是他與主人之間最深刻的羈絆。

拿回來?這是違背主人的命令。

但是……就這樣倒進垃圾站,被粉碎機絞碎?

優人做不到。

經過一番激烈的內心掙扎,優人顫抖著俯下身。

他像條真正的狗一樣,把頭探進垃圾桶,用嘴巴叼住了那隻沾著汙漬的涼拖。

那是熟悉的橡膠味,混合著食物氣息。

優人卻感到一種變態的安心。

他叼著那雙鞋,偷偷摸摸地爬進了自己睡覺的那個狹窄雜物間。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放著一個隱秘的紙箱。

他把這雙髒兮兮的、沒有做任何清理的涼拖,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在涼拖的旁邊,放著那個晶瑩剔透的海藍色琉球玻璃杯——那是美由送給他的禮物。

雜物間微弱的光線透過玻璃杯折射出來,映在滿是口水印和灰塵的黑色橡膠上。

純淨與骯髒。

過去與現在。

這是櫻井優人這輩子最珍貴的兩件東西,靜靜地躺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紙箱裡。

理子有潔癖,尤其對浴室的要求近乎苛刻。

“洗浴是排解人一天疲憊的地方,我不希望在這裡看到任何一丁點的汙漬。”

這是理子的原話。

優人此刻正跪在浴室溼滑的瓷磚上。

他手裡拿著細毛刷和棉柔巾,一點一點地清理著地面瓷磚縫隙

裡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汙穢。

地漏附近纏繞的長髮、推拉門軌道死角的灰塵、甚至是淋浴噴頭上的水垢……

他用細毛刷清理掉固體顆粒,再用溼巾擦拭,最後用棉柔巾拋光。

做完這一切,他還要換上新的浴室香氛,確保空氣中只有理子喜歡的味道。

跪在馬桶前擦拭的時候,優人腦海中閃過一些曾經看過的家奴調教片子。

那些片子裡,強勢的女主人往往會命令奴隸用舌頭舔舐地板,甚至舔舐馬桶,以此來羞辱奴隸,確立權威。

對於現在的優人來說,如果理子下令,他會毫不猶豫地伸出舌頭,甚至會因為這種極致的羞辱而感到甘之如飴。

但是,理子從未下過這種命令。

從來沒有。

優人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光潔如新的馬桶釉面,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他明白,自己雖然有意為之,卻絕不敢主動提起。

因為他知道這位主人的秉性。

主人從來都不在乎他怎麼想,更不可能會因為某件事情會讓他覺得“爽”或者“羞恥”而命令他去做。

對於主人而言,自己和她之間的關係並不是片子裡的那種“相互滿足”。

而是單向的“使用”與“奉獻”。

奴隸怎麼想並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主人要奴隸怎麼做。

只要馬桶乾淨了就行,至於你是用手擦的還是用舌頭舔的,理子根本不關心,甚至會覺得用舌頭舔很噁心、很不衛生。

這種被無視的變態慾望,比強迫他去舔馬桶更讓他感到空虛和卑微。

從下午三點開始,優人就在廚房裡忙碌。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去公司”依然有價值,為了彌補早餐的“失誤”,優人使出了全部本領。

瓦罐裡悶著老火靚湯,桌上擺著精心烹飪的幾道大菜,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六點三十,指紋鎖的聲音響起。

優人立刻跪在玄關,額頭貼地,擺出標準的土下座。

“歡迎主人回家。”

門開了。

理子提著包走了進來。她看起來有些疲憊,眼神淡漠。

看著跪在門口搖尾乞憐的優人,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抬腳。

“嘭。”

一腳踢在優人的肩膀上,把他像個擋路的垃圾袋一樣踢開。

“擋路。”

理子沒有換鞋。她穿著那雙黑色的小羊皮樂福鞋,直接踩著剛擦得一塵不染的地板,走到了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她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開始刷消息,完全無視了桌上那桌豐盛的晚餐。

優人顧不上肩膀的疼痛,趕忙手腳並用地爬回廚房。

他用洗手液把手洗得乾乾淨淨,擦乾,然後端出那鍋悶了三個小時的湯,盛好,再把消毒櫃裡的餐盤碗筷拿出來,用溫水沖洗擦拭後,恭敬地擺在理子面前。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跪在地上,爬回玄關。

他用嘴從鞋櫃裡叼起理子常穿的那雙居家棉拖,然後像條蛇一樣,貼著地面爬回餐桌底下。

他輕輕挪動到理子的腳邊。

理子此時正翹著二郎腿,那隻黑色的小皮鞋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鞋尖偶爾劃過空氣。

優人先是把棉拖放下,然後調整姿勢,輕輕地用自己腫脹的頭頂,頂了頂理子翹著的那隻鞋的鞋底。

這是卑微的信號:主人,該換鞋了。

理子沒有說話,只是順勢用鞋底踩了踩優人的頭,稍微用力碾了一下。

這是默許。

優人心中一喜。

他前半身微微上抬,嚴格保持自己的頭

不超過理子鞋子的高度。雙手捧著鞋底,手指小心翼翼地扣住鞋後跟,微微用力。

“啵。”

小皮鞋脫離了理子的腳跟,被優人捧在手裡。

他迅速捧起一隻棉拖,輕柔地套在理子的腳上。

然後,他再次用頭頂了頂理子的鞋底,示意換腳。

換完鞋子以後,優人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叼起理子換下來的那雙小皮鞋。

理子的腳很小巧,只有36碼。優人用嘴巴叼著鞋子後幫的位置,鞋口正好對著他的鼻子。

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那是理子悶了一天的腳味,混合著皮革的香氣和體溫。

這是優人最喜歡、最著迷的味道。

在平時,如果沒有特別要求,理子是嚴禁優人這麼猥褻她的衣物鞋襪的。只有在換鞋去鞋櫃的這短短几步路,是他唯一的“合法享用時間”。

可惜,從餐桌到鞋櫃的距離只有短短六七步。

哪怕優人爬得再慢,也無法跟這雙帶著餘溫的鞋子溫存多久。

他把鞋子放到鞋櫃上收納好,眼神戀戀不捨,彷彿那是他的愛人。

“丟了魂了?”

一道冷冷的聲音從餐桌方向傳來。

“地這麼髒,養你這條狗幹什麼吃的?”

優人猛地回頭,惶恐地磕頭道歉。

順著理子的視線,他看到了理子剛才因為沒換鞋而踩在地板上的那幾個淺淺的鞋印。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因為優人的臉現在就貼在地上,藉著地面的反光,那幾個鞋印顯得格外刺眼。

“對不起!波奇馬上清理!”

優人趕忙爬到雜物間,取來抹布和地板清潔液,跪在地上,仔仔細細地擦拭每一個沾著鞋印的地方,直到地板重新光亮如鏡。

擦乾淨後,他又去到衛生間,再次把自己的雙手清洗乾淨。

然後,他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杯溫鹽水,兩塊熱毛巾和一個寬口的空杯子。

他膝行到理子身側,將托盤高高舉過頭頂,像個雕塑一樣跪著,等待著理子就餐結束後的使用。

餐桌上很安靜,只有偶爾筷子碰到瓷盤的聲音。

幾分鐘後。

“咕嘟咕嘟……呸。”

理子拿起溫鹽水漱了漱口,直接吐到優人舉著的那個寬口杯子裡。

隨後,她拿起溫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把毛巾隨手扔回托盤。

理子起身,看都沒看優人一眼,徑直走向客廳的沙發。

優人依然跪在地上。

他看著餐桌上那一桌子豐盛的菜餚。

只有那盤沙拉和煎魚動了兩筷子。那碗他熬了快三個小時、撇去了所有浮油的湯,看起來只喝了一兩勺。

剩下的菜,幾乎原封不動。

再看看躺在沙發上已經開始玩手機的理子,優人心裡有說不出的委屈和酸楚。

我不去公司了,我只有這些價值了……

可是連這點價值,主人都不屑一顧嗎?

但他不敢有任何怨言。

他默默地把餐桌收拾乾淨。

那些他花費了整個下午心血烹飪的、甚至連自己都捨不得嘗一口的美味佳餚,被他毫不猶豫地全部倒進了垃圾處理器。

伴隨著機器的轟鳴聲,那些食物變成了漿糊,就像優人此刻稀碎的自尊。

清理完廚房,優人正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拭著流理臺的水漬。

忽然,客廳傳來了理子打電話的聲音。

聲音變得輕快、愉悅,那是面對優人時從未有過的語調。

“喂?嗯,今晚嗎?”

“好啊,正好我也沒怎麼吃東西。”

“在那家法餐廳見?

行,我馬上過來。”

是朋友約了飯局。

或者……是那個沖繩的男人?

優人的手僵住了,心臟像被針扎一樣。

電話掛斷。

理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

她對著廚房的方向,淡淡地下達了命令。

“波奇,換鞋。”

第四卷第二章“波奇,換鞋。”

理子站在玄關前,鞋櫃門被打開,裡面的鞋整齊排列著。黑色高跟鞋放在最上層,鞋尖朝外,是她平時上班最常穿的那幾雙。下面一層有樂福鞋,也有顏色更淺的低跟鞋。最右側那雙深酒紅色細跟鞋理子很少穿,鞋面乾淨,扣帶壓得很平,鞋跟內側幾乎沒有磨損的痕跡。

理子的腳尖停在那雙深紅色細跟鞋前。

“這雙。”

“是,主人。”

鞋被捧了出來,放在她的腳邊。

深酒紅的皮面在玄關燈下顯得很暗,只有鞋尖和鞋跟邊緣浮著一點光。細跟筆直,鞋口窄,內側的金屬扣帶很小,不刻意看幾乎注意不到。

優人低著頭,看著地板上的這雙鞋子,剛剛的那通電話聲還停留在他耳邊。

“好,那就今晚。”

理子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不像是對客戶或者下屬講話的語氣。她聽電話那邊說完,短短地笑了一下,然後才掛斷。

那笑聲很輕,可屋裡太安靜了,在廚房的的優人也聽得很清楚。

理子換了身衣服,淺灰色長外套,米白色針織衫,頭髮低低挽在腦後。耳垂上是一對小珍珠耳釘,幾乎沒什麼存在感,卻顯得她臉側的線條更柔和一些。

右腳遞到面前。

優人用手指撐開鞋口,托住她的腳跟。

理子的腳背很白,透明甲油貼著指甲邊緣。腳踩進鞋裡時,皮革輕輕收住腳背。扣帶繞過腳踝,金屬扣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第二隻鞋穿好後,理子用鞋尖在地面上輕輕點了點,輕微扭動腳踝,試了試鞋子的貼合程度。

優人的手還停留在鞋跟後側。

理子低頭,看了看優人。

“手。”

那隻手立刻收回去,貼在地面上。

“對不起,主人。”

“在想什麼?”

“沒有。”

“沒有?”

理子的聲音並不重。

優人的額頭低下去,貼在地板上。

“對不起,主人。”

“我問你在想什麼,不是讓你道歉。”

鞋尖的影子壓在優人的手邊。他看著那道影子,手指緊緊貼合在一起。

“不敢想。”

理子看著他。

“不敢想,還是不敢說?”

“都不敢。”

理子沒有繼續問。

“把家裡收拾乾淨,熱水和毛巾準備好。”

“是,主人。”

門關上後,玄關重新安靜下來。

鞋櫃第二層右側空出了一格。旁邊的幾雙鞋仍然鞋尖朝外,排得很齊。只有那一格露出深色的櫃底,像剛剛被取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優人看了一會兒,把鞋櫃門合上。

客廳其實已經很乾淨了,沙發靠墊也擺在理子習慣的位置。優人把抹布重新擰乾,從茶几邊緣擦起,玻璃面很快變得更加光亮。

擦到沙發前時,他把靠墊重新扶了一下,剛才理子拿包經過時,外套下襬可能是碰到了邊角。抬起靠墊,調整一下角度,壓痕對齊到原來的位置再放回去。

玄關那邊的燈還亮著,理子剛才站過的地方有一些很淡的鞋印,仔細看,是鞋底的防滑紋路踩出的幾道淺痕,如果不仔細盯著看根本看不出來。

優人跪在玄關看了一會兒,把抹布壓了上去,沿

著鞋尖停過的位置一點點擦過去。膝蓋貼著大理石地板,涼意從褲子單薄布料下慢慢滲上來。

鞋印被擦掉後,地面重新變得乾淨,暖白色的玄關燈落在上面,只剩下一層平整的反光。

從冰箱裡拿出水果,蘋果削皮,去核,切成厚薄一致的片。橙子剝開,每一瓣外面的白筋都撕掉。獼猴桃切成半圓,軟掉的邊緣被修平。葡萄洗過以後,用廚房紙一顆顆擦乾,擺在盤子最外圈。最後給果盤覆上一層保鮮膜,放入冰箱的保鮮層,這樣即使理子回來的太晚,也能保證吃到的水果是新鮮清脆的。

優人跪在玄關旁,背挺著,手放在膝蓋上。理子的住處是在頂層,一梯一戶,門外的電梯一響就代表著理子的歸來,可在這一片靜寂的夜晚等那一聲不知何時會響起的電梯確是格外的磨人。

理子今晚穿的是那雙深酒紅色細跟鞋,那雙鞋不適合走很遠的路,也不像普通應酬會選的鞋。她出門前戴了珍珠耳釘,頭髮也重新整理過。電話裡那個人讓她笑了一下。

會是誰?

這個念頭剛出來,優人的頭就低了下去,盯著那處剛被自己擦拭乾淨的,原本印有鞋印的地板。

不該想,主人沒有告訴他的,就是他不需要知道,能等在這裡,已經是他最大的幸運了。

鞋櫃第二層右側空著,原本放置在那的鞋子現在正穿在理子腳上,踩過餐廳的地毯,走過店門口的臺階,也許停在另一雙皮鞋旁邊。

門鎖響起時,已經接近深夜。

優人的身體立刻伏低。

門打開。

“主人,歡迎回來。”

理子沒有理會,細跟鞋踩過玄關,走過大理石地板時發出幾聲清脆的響聲。鞋底帶進來一點外面的灰塵,細小的砂粒被壓在地板上。淺灰色外套從優人身旁掠過去,帶著夜裡的冷氣、餐廳裡的香味,還有一點淡淡的酒氣。

理子躺進沙發,肩膀陷進靠墊,頭偏向一側。低挽的頭髮鬆了些,幾縷髮絲貼在耳邊。珍珠耳釘還在,燈光下透出一些溫潤的白。

右腳輕輕一晃,深酒紅色細跟鞋從腳上滑落,掉在淺色地毯邊緣。接著是左腳。兩隻鞋一前一後地倒著,鞋尖朝向不同,細跟在地毯上壓出兩處淺淺的凹痕。

優人爬過去,輕輕捧起地毯上的鞋子,鞋底有些細砂,鞋跟外側多了一道淺痕,扣帶內側還帶著腳踝的溫度。皮革表面沾了一點餐廳地毯上常有的細塵。把鞋子放回玄關處,然後又爬到餐廳,洗乾淨雙手,端出冰箱理切好的果盤,揭開保鮮膜,膝行到客廳的沙發旁,把捎帶冷氣的果盤放到了茶几上。

理子半躺在沙發上,一隻手垂在沙發邊,指尖自然彎著。另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像是有些倦。落地燈照著她的側臉,眼下有很淡的陰影,唇色比出門前淺一點。

“水。”

“是,主人。”

水杯遞到她手邊。

理子接過來,喝了兩口,又遞了回去。

“毛巾。”

熱毛巾被遞了上去。

理子擦了擦手,又順手擦過脖頸。毛巾很快沾上一點香水和酒氣,然後被隨手丟回托盤。

“主人,請用。”

看理子沒有注意茶几上的果盤,優人於是雙手捧起盤子,膝行到理子旁邊,把果盤舉到方便理子取用的高度。

理子的手從沙發邊垂下來,指尖停在盤子上方。

“切了多久?”

“沒多久。”

“撒謊。”

“對不起,主人。

”

一塊蘋果被拿起。

咬痕很整齊,剩下半塊被放回盤沿。蘋果汁沾在盤邊,很淡的一點,那半塊蘋果在盤沿停著,果肉暴露在空氣裡,很快就會變色。

“今晚見了個挺有意思的人。”

果盤低了一點。

很快又被優人穩住。

理子看了一眼,沒有戳破。

“以前在我手底下的時候,還沒這麼會說話。”

“是嗎。”優人應和道。

“嗯。轉去市場部以後,成熟了不少。”

市場部。

這個詞落下,優人的指節慢慢收緊,果盤邊緣壓進掌心,盤子卻沒有晃動。

理子側過臉。

“佐藤美由。你還記得吧?”

“記得。”

“反應倒是不小。”

“對不起,主人。”

“我又沒怪你。”

理子的語氣很平,甚至有些懶。她把那半塊蘋果拿起來,看了看,隨後丟到了地上,拿起一旁成色更好的一塊吃了一口。

“她今晚約我吃飯,說想謝謝我。”

餐廳、男人、酒杯、理子的笑。

那些剛才一直被壓在優人心裡的猜測,在這個名字出現後瞬間煙消雲散了。。

是美由。

佐藤美由。

是該覺得慶幸,還是悲哀呢?

果盤邊緣繼續壓在掌心,疼痛把腦海中的思緒壓了回去。

“她剛被通知,下個月可能會調薪。後面應該還會提一級。”

“是嗎。”

“嗯。市場部那邊對她評價不錯。”

理子的聲音很輕。

“她在我這裡的時候,業務能力就不差。只是那時候太拘謹,想得多,做事放不開。轉去市場部以後,反而比以前好了。”

一顆葡萄被拿起,指尖捏著轉了一下。

“我之前和她現在的上司聊過幾次,順口提過她。說她認真,執行力強,抗壓也還可以。”

理子的聲音忽然壓了下來。

“你們是同一屆畢業的吧?”

“是,主人。”

理子看著他。

“同一屆。”

她重複了一遍。

果盤上的蘋果片朝外,橙瓣靠裡,葡萄一圈一圈圍在邊緣。盤子很乾淨,邊緣卻被指節壓得有些發緊。

理子的目光從果盤移到跪在地上的優人身上。

“一個年紀輕輕,就要升職加薪了。”

她停了停。

“一個跪在這裡,給我端水果。”

客廳很安靜。

“怎麼?不回話?”。

“主人說得對。”

“哪裡對?”

“我比不上她。”

“只是比不上?”

果盤低了低,又重新端穩。

“我沒用。”

理子沒有繼續逼問,只是靜靜看著他。

優人的聲音很低,卻很順從,不是在認輸,更像是在替理子把結論整理好,把他應該說的話給說出來。

“美由小姐比我優秀得多。”

“美由小姐?”

理子的唇角動了一下。

“你現在倒是知道該怎麼稱呼她。”

“是,主人。”

“以前叫她什麼?”

果盤邊緣壓得更深了。

“美由。”

“現在呢?”

“佐藤美由小姐。”

理子看著他。

“為什麼?”

如果是過去的櫻井優人,也許會痛苦,會羞恥,會覺得自己被剝奪了什麼。

但波奇不會,或者說,波奇知道主人要的答案。

“因為我已經沒有資格那樣叫她了。”

理子的手指停在果盤上方。

“還有呢?”

“因為她比我優秀。”

“還有呢?”

優人的頭低得更深。

“因為我是主人的狗。”

客廳裡靜悄悄的,只有理子手指撥弄果盤裡的葡萄發出的摩擦聲。

理子看著他,眼神淡了一

些,像是滿意,又像是覺得本該如此。

理子重新靠回沙發上。

“她今晚還問起你了。”

“是。”

“想聽?”

“主人願意告訴我,我就聽。”

理子輕輕笑了一下。

“倒是挺乖。”

“謝謝主人。”

“她問我,有沒有再見過你。”

理子拿起一瓣橙子。

“我說沒有。”

橙瓣外面的筋膜剝得很乾淨,被她一口吃掉。

“因為從她認識的那個意義上來說,我確實沒有再見過櫻井優人。”

理子的目光落下來。

“我見到的,是波奇。”

“是,主人。”

這一次回答更快。

像是在回應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理子看著他。

“她如果知道你現在這樣,會是什麼表情?”

果盤沒有動。

只是託著盤子的手,慢慢向上抬了半寸,像是怕理子取水果時不方便。

“會失望。”

“為什麼?”

“因為她以前認識的櫻井優人,已經不存在了。”

理子沒有說話。

“現在這裡只有波奇。”

這個回答讓理子的覺得有趣。

“誰教你這麼說的?”

“主人。”

“我什麼時候教過?”

“主人一直都是這麼教我的。”

理子看著他幾秒。

然後笑了一下。

這次笑意比剛才清楚一點。

不是溫柔。

是看見馴化結果時,那種不需要多說的滿足。

“是嗎。”

“是,主人。”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美由的名字還在空氣裡。

調薪、升職、市場部、感謝、同一屆畢業。

這些詞像外面世界帶回來的東西,和理子的外套、鞋底灰、餐廳香水味一起留在房間裡。它們不屬於優人,卻又全都落在他身上。

理子閉了閉眼。

“她看起來過得不錯。說以後如果有機會,想自己負責一個完整項目。”

“是。”

“挺有前途的。”

“是。”

“你不覺得難受?”

優人的嘴唇動了一下,那一瞬間,不甘又露出來一點,不是對理子的,是對他自己,對那個曾經站在美由身邊,卻現在只能聽理子轉述她升職消息的自己。可理子的目光還盯著他,那一點不甘甚至沒來得及成形,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難受。”

理子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我沒能成為像她那樣的人。”

“然後呢?”

優人把果盤託高了一點。

“但主人說得對。”

理子沒有接話。

“美由小姐本來就比我優秀。她應該升職,也應該被人認可。”

聲音停了一下。

“我能聽主人說起她,是主人允許我聽。”

這句話讓房間裡的壓迫感減輕了一些。

理子看著他。

“你現在明白了,連你自己的情緒也需要接受我的掌控,對吧?”

“是,主人。”

“為什麼?”

“因為我是主人的。”

理子的手從盤子裡拿起一顆葡萄。

葡萄被擦得很乾,沒有水珠,只有一點透明的皮光。

她把葡萄放進口中。

“波奇。”

“是。”

“作為前男友,你是不是應該替她高興?”

“是。”

“那說吧。”

優人沒有遲疑太久。

“我替佐藤美由小姐高興。”

“說得像念報告。”

“對不起,主人。”

“換一種。”

果盤被放到茶几上,地毯的紋理貼上掌心,額頭慢慢低下去。沙發邊垂下來的手就在優人低垂的頭部上方。

“恭喜佐藤美由小姐升職。”

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楚。

“她比我優秀得多

。”

理子沒有說話。

額頭貼著地毯,能聞到剛才那雙鞋落下時留下的一點塵味,還有理子外套垂在旁邊帶來的香水味。

“還有呢?”

優人閉了閉眼。

“她應該擁有更好的人生。”

“你呢?”

“我應該留在主人身邊。”

“做什麼?”

“做主人的狗。”

理子這次真的笑了,笑的很輕。

“這句話倒是像樣了。”

優人伏在地上,沒有抬頭。

“謝謝主人。”

理子抬起一隻腳,用鞋底輕輕摩擦著優人的頭頂,像是在撫摸自己的愛寵一樣。

“把果盤收拾乾淨,還有今天穿的那雙鞋子,丟在地上那塊蘋果就賞你了。”

“謝謝主人!”

“下週會舉辦慶祝美由升職的慶祝會,到時候你也去。”

“是,主人。”

第四卷第三章美由又看了一次門口。

服務生把最後一排酒杯擺到長桌上,杯底磕在桌布上,發出很輕的響動。靠窗那邊沒關嚴,海風鑽進來,把桌角的餐巾掀起半邊。美由伸手按住。風又吹了一下,她才發現掌心有點汗。

“佐藤,今天你是主角,別一直看門口。”

市場部的同事端著酒杯走過來。美由把餐巾壓回去。

“我沒有一直看。”

“你剛才已經看了三次了。”同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等高橋部長?”

美由笑了笑。“她工作忙,我怕她臨時來不了。”

“她要是不來,你估計還自在一點。”

“那倒不會。”

同事笑了一聲,開玩笑說:“你還真是被她給練出來了。”美由也笑了笑,沒再接話。

別墅是公司租的,平時接待客戶用,今天市場部拿來辦她的升職宴。長桌靠著落地窗,冷盤已經拆開,烤肉被保溫燈照著,銀色的餐夾搭在盤邊。酒水放在靠窗那側,冰桶裡浮著一層水汽。部門組織的小範圍晚宴,大家穿得卻比上班時還正式——男同事多半西裝,女同事換上了裙子和高跟鞋。畢竟坐辦公室的白領們,這種交際場合掰著指頭也數不出幾個。客廳裡燈光不算亮,落地窗外的海已經暗下去了,只剩岸邊幾盞燈映在玻璃上。

美由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細跟站久了,腳後跟隱隱發疼。她換了下重心,又抬手把裙襬輕輕理平。

門口的聲音忽然低了一些。有人說:“高橋部長來了。”

美由抬起頭。

理子從門口進來。黑色長裙,淺灰外套搭在肩上,裙襬貼過小腿,高跟鞋踩在門口的石面上,聲音清脆利落。她進門時沒有特意停下來接受寒暄,只在有人打招呼時點了點頭。優人跟在她身後——白色西褲,黑色襯衫,深色西裝外套,褲線壓得很直,鞋面乾淨。他停在理子身後,位置比普通同事更近一些,但還沒近到讓人覺得奇怪。

美由走過去。

“高橋部長。”

理子看向她。“恭喜。”

“謝謝您。您能來,我真的很高興。”

“今天這句話準備說幾次?”

旁邊幾個同事笑了起來。美由有點不好意思。“可能會有點多。”

理子看了她一眼。“那留到最後再說。”

美由抿嘴笑了笑,一對酒窩淺淺地浮現出來。“好,全聽高橋部長的。”

理子把手裡的包遞向身後,優人伸手接過。包帶落進掌心,他把包扣朝內轉了一下,又站回原來的位置,和理子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美由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停。

“高橋部長,好久不見。

”“今晚您可要多喝一杯。”“佐藤這次升職,您也是功臣啊。”

理子從服務生手裡接過酒杯,不緊不慢地回道:“我只是推薦過一次。真要算功臣,賬單是不是也要分我一份?”幾個人笑了起來。市場部負責人連忙擺手:“那不行,今天是我們部門請客。”

“那就算了。”理子喝了一小口酒,轉頭看向美由。“她以前在我這裡,彙報前半分鐘全在道歉。現在應該好一點了吧?”

美由的臉一下子熱了。同事立刻起鬨:“原來佐藤以前就這樣?”“現在也還是這樣,郵件第一句經常是‘不好意思’。”

美由捂了下臉。“我已經在改了。”

理子沒有再接話,只是輕輕碰了碰她的杯子。“進步已經很大了。”聲音不高。美由低頭看著杯子裡的酒,酒面微微晃著。

她一直擔心理子來了以後場面會變得緊繃,可理子並沒有刻意壓住氣氛。她只是站在那裡,別人問一句,她答一句。偶爾一句話落下,周圍就自然地笑起來。沒有主動熱絡,也沒有拒人千里。美由覺得自己放鬆了一些。

“佐藤,過來拍照。”有人在客廳中央喊她。

合影時美由被推到中間。落地窗外是黑下去的海,手機補光亮起來,照得她眼睛有點酸。理子站在側邊,沒有往中間靠。優人退得更後,照片裡大概只會拍到他的半邊肩膀。

拍完以後,市場部負責人舉杯。

“今天主要是祝賀佐藤。她轉到市場部以後,適應得很快,執行也穩。後續她也會參與到公司更多重大項目中,希望她繼續保持。”

掌聲響起來。美由端著香檳站在人群中間,杯壁冰得很,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謝謝大家。我剛轉到市場部的時候其實很不適應,能走到今天離不開大家的幫助。”

同事笑著說:“太正式了吧。”美由也笑了笑。“那我換一個說法。”

她看向理子。

“高橋部長,這一杯我還是想敬您。”

周圍安靜了一點。

理子拿起杯子。美由繼續說:“以前在戰略運營部的時候,我經常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後來轉到市場部,很多時候也是靠以前您教我的辦法撐過來的。”她頓了一下,“還有這次機會,也是因為您之前和市場部負責人提過我。”

理子看著她,笑了。“那也得你足夠優秀我才能提你,打鐵還須自身硬。”

美由握著杯子,停了停。“謝謝您。”

理子和她碰杯。“別老說謝了,以後還會繼續共事。加油。”

美由心裡一暖,會心地笑了。

杯口輕輕一碰,香檳在杯壁上晃開。宴會重新熱鬧起來。有人把音樂調大了一點,服務生端著托盤穿過人群,杯子裡的泡沫晃到杯口。窗外風大了,有人去把窗推緊,木框合上時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理子坐到靠窗一側。服務生拉開旁邊的椅子。優人則拘謹地站在椅子後面,沒有落座的意思。美由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櫻井君,你也快坐下呀。”

優人低聲道:“謝謝。”

嘴上應了,身體卻一動沒動,仍舊直直地站在椅子後面。

理子把餐巾放到膝上,側過臉瞥了他一眼。“還站在那裡做什麼,坐下吧。”

“是。”

優人朝理子的方向微微傾身致意,然後規規矩矩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與理子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不會出現在她直視

前方的視野裡,但只要她稍微側目就能看到他。

旁邊有人小聲說:“高橋部長的秘書好規矩。”“能跟她,肯定不一般。”

美由端著杯子,沒有說話。剛才她叫優人坐,他明明聽見了,也回應了,可真正讓他坐下的,還是理子那一聲指令。這本是一件小事,放在宴會上不值得被任何人專門拿出來說,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理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杯子剛放下,優人已經把紙巾疊好,規規整整地擱在理子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然後收手,重新放回膝蓋上。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動作利落得像一個被編好了程序的人偶。

美由看著那疊方方正正的紙巾,心裡的疑惑越壓越重。她以前和優人在一起的時候,他不是這樣的人。那時候他連便利店買回來的酸奶都會忘了拿吸管。現在坐在理子身邊,一舉一動都那麼得體,那麼恰如其分——像一個從小就跟著她、服侍她的僕人。

蛋糕推出來的時候,大家又把美由推到中間。白色奶油上寫著祝賀語,刀切下去,草莓汁沾在刀面上。第一塊端給了市場部負責人,第二塊端給了理子。

“部長。”

理子接過,嚐了一口。“嗯,謝謝。”

美由鬆了口氣,又切了一塊,端到優人面前。“櫻井君,你也吃一點吧。”

盤子遞過去的時候,優人的手抬了抬,又放了回去。“謝謝,佐藤小姐。”他一邊道謝,一邊偷偷看了看旁邊的理子。

理子正用叉子切下一小塊蛋糕,嚐了一口,放下叉子,才看向優人。“佐藤小姐給你拿蛋糕,還不快接下,一直讓人家端著,太沒禮貌了。”

優人一個激靈,連忙起身接過蛋糕,再次向美由道謝。

美由收回手,指尖沾了一點奶油。她抽了張紙巾擦掉。

“櫻井君現在真的很……客氣。”

優人低著頭。“應該的。”

“以前你可不是這樣。”

這句話說完,桌邊靜了一下。

理子把杯子放下,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桌面上。“優人,今天是慶祝美由升職的。你收了人家的蛋糕,還不祝賀人家一下?跟了我這麼久,我是怎麼教你的?”

優人剛坐下沒一會兒,連忙又往後推開椅子站了起來。一坐一起,又一起一坐,引得周圍幾桌同事側目,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祝、祝賀佐藤小姐高升。我以後也一定多向佐藤小姐學習,努力工作。”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優人滿臉通紅地道賀,說完還深深地鞠了一躬。

美由看著面前鞠下腰的優人,一時不知所措。在日本,同輩之間在公開場合行此大禮是不合適的。她還沒弄清優人和理子之間那層怪異的關係到底是什麼,但越來越多的目光正往這邊聚過來。美由連忙轉頭望向理子,眼神裡帶著求救。

理子沒有立刻說話。

她瞥了優人一眼——很短促,甚至算不上一個完整的眼神,但優人的肩膀明顯繃了一下。然後她垂下視線,用手指在喝了一半的酒杯旁邊輕輕敲了兩下。

優人幾乎是同時就動了。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酒瓶,小心翼翼地給理子的杯子斟滿。動作很快,但沒有灑出一滴。

理子端起酒杯,轉向眾人,語氣從容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今天是佐藤小姐的好日子,大家都敬她一杯吧。”

周圍的氣氛一下子鬆開了。有人舉杯,有人笑著喊“

恭喜佐藤”,剛才那一幕被熱熱鬧鬧地蓋了過去。美由端著杯子回應同事們的祝福,可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她在想方才那一刻——理子只是敲了敲杯子,優人就知道該做什麼。那不是默契。那是一種被訓練出來的反應,一句話不用說,一個動作就夠了。她越想越覺得渾身發毛。

宴會到後半段,屋裡的空氣越來越悶。香水味、酒味、烤肉和奶油混在一起,攪成一股沉甸甸的暖風。美由臉頰發燙,腳後跟也磨得生疼。她放下杯子。

“我出去吹會兒風。”

“一個人?”同事問。

“嗯,吃太多了,走走。”

她剛繞過長桌,理子就看了過來。“去哪兒?”

“出去散散步,有點撐。”

理子看了眼窗外。花園裡的燈亮著,白色的石子路從別墅門口繞出去,再往前就是海堤。“我也出去一下。”

美由有些意外。“您不用留下來嗎?”

“裡面有點吵。”

理子剛站起身,優人也跟著站了起來。他沒有直接跟上,而是微微欠身,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理子能聽清。

“高橋部長,您穿的鞋走石子路恐怕不太方便。請允許我去車上幫您取平底鞋來。”

他的語氣恭敬得不像是秘書在提建議。更像是請求。

理子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優人轉身離開。白色褲腿從桌邊擦過去,很快被人群擋住了。美由看著他的背影走遠。

“部長。”

“嗯?”

“他現在一直這樣跟著您嗎?”

理子整理了一下外套袖口。“他是我的秘書。”

“我知道。”

理子看了她一眼。美由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兩人一起往外走。服務生替她們打開門,海風一下灌進來,美由的裙襬貼上小腿。高跟鞋踩到門外石面上,聲音比屋裡更脆。身後有人喊:“佐藤,別走太遠啊,等會兒還要敬第二輪!”美由回頭笑了笑。“知道。”

門在身後合上。音樂和笑聲被隔在裡面,只剩一點悶悶的熱鬧。

白色的石子路被路燈照得發亮,美由的高跟鞋踩上去不太穩,放慢了腳步。理子走在她旁邊,步子不快,也沒催她。兩人沿著花園小路走了一段,在觀景臺的木質長椅上坐了下來。海面很暗,浪聲從防波堤下面傳上來,遠遠的,很有節奏。風吹了一陣,酒意散掉幾分,美由反而覺得腦子更清醒了。

“高橋部長。”

“嗯。”

“今天真的謝謝您。”

理子看著海面。“你剛才答應過,少說幾次。”

美由笑了。“最後一次。”

“你最好記住。”語氣很淡,倒不像責備。

美由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我以前在您手底下的時候,總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好。”

“你當時確實經常出錯。”

“這種時候您也這麼直接啊。”

理子看了她一眼。“現在少多了。”

美由怔了怔。理子又看向海面。

“……這算安慰嗎?”

美由忍不住笑了出來。“算。”

理子沒再說話。她不是一個會主動把話題往深處引的人。美由坐在她旁邊,聽著海風吹過長椅背後的聲音。氣氛鬆快下來,兩人又聊了些別的——理子說起上個月去京都出差時吃到一家不錯的懷石,豆腐做得尤其好,美由接話說自己一直想去但總抽不出時間,又問了幾句那家店的位置。

“在祇園那邊,一條小

巷子拐進去,不難找。”理子說,“主廚是從東京過去的,在京都待了快十年了。”

“十年?那應該很地道了。”

“手藝是好的。不過他一直不喜歡被寫進網上的推薦,預約全憑熟客介紹。”

美由笑了一下。“那今天算是內部情報了。”

“你可以這麼理解。”

“部長出差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吃飯嗎?”

理子想了想。“大部分時候是。應酬已經夠多了,能一個人就一個人。”

“我也是,”美由說,“一個人吃飯不用想話題,專心吃就好。”

“你倒是不用擔心話題。”

“這是在誇我嗎?”

“算是吧。”

美由笑了笑,把被海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那部長度假的時候呢?也會一個人去嗎?”

“看情況。去年冬天一個人去了趟箱根——”

話沒說完,遠處傳來腳步聲。

優人從花園那邊快步走來,手裡拎著一隻防塵袋,袋口打開,他用手託著鞋底,小心地避免鞋面被袋邊蹭到。步子有些急,像是找了一陣才找到這裡。

“高橋部長,鞋拿來了。”

他走到長椅前,把防塵袋放下,然後身體自然地矮了下去。一隻手伸向理子的鞋釦,白色褲腿在膝蓋處壓出一道彎折——膝蓋還沒碰到地面,理子的目光就落了下來。

很輕的一眼。

優人的手停住了。他收回手,退後兩步,低著頭站在了一旁,一動不動。

理子收回視線,轉向美由,接上了剛才沒說完的話。

“——泡了兩天溫泉。”

美由頓了一下,把目光從優人身上收回來。“聽上去很舒服。”

“確實不錯。山上有雪,泡在露天溫泉裡看雪落下來,什麼也不用想。”

美由聽著,卻忍不住又看了優人一眼。他站在長椅側後方,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看她,也不看理子,像一尊沒有指令就不會動的擺設。她收回目光,沒讓心裡的波瀾露在臉上。

“我上次去箱根還是大學的時候,”她順著話頭笑了笑,“跟幾個同學一起,鬧哄哄的,完全不是您說的那種感覺。”

“那你可以再去一次,一個人去。”

“被您這麼一說,確實想去了。”

理子微微側過頭看她。“你現在的職位,年假應該比之前多了不少。”

“多了一些。但剛升職就休假,好像不太好意思。”

“該休就休。工作是做不完的。”

美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句話從您嘴裡說出來,特別有說服力。”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您是我見過最忙的人,但您居然在勸我休假。”

理子沒有接這句,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沒笑。

海浪從防波堤下面湧上來,又退下去,聲音遠遠近近的,像某種緩慢的呼吸。路燈的光落在白色石子路面上,石子的邊緣被照得發白,中間卻暗著。天色已經徹底沉下去了,海和天融成一片灰藍,分不清界限在哪。幾隻飛蟲還在燈罩裡撞來撞去,細小的影子在理子的外套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風停了片刻。

美由坐在長椅上,聽著海浪的聲音,看著眼前這片安靜下來的海。她覺得今晚那些反覆揣測卻不敢確認的東西,忽然在這一刻凝固下來了。

“高橋部長。”

理子看向她。

美由的語氣很平靜,像是順著剛才聊美食聊溫泉的話題,自然而然接下去的一樣。

“櫻井

優人現在是您養的一條狗吧。”

第四卷第四章理子沒立刻應聲。她望著遠處黑沉沉的海,沉默了一會兒。美由把話挑得太明瞭,明得讓她有點意外,不是覺得被冒犯了,而是像開了一整天的會,滿屋子人都在繞著彎子說話,忽然闖進來一個實習生,當眾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那件事講了出來。她覺得有點好笑。

理子不覺得自己和優人的關係需要藏著掖著。談不上什麼公序良俗、道德感什麼的,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優人一廂情願的,自己反倒才是被裹挾,適應的一方。理子習慣於把工作和私人生活分開,不過近來自己也承認,那條公與私之間的線變得越來越模糊了。把優人招進公司,讓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佔一個工位,對外叫他“助理”,這就是最好的證據,不過這倒也沒有很糟糕。

她不但要優人在私下成為波奇,還要讓波奇在公開場所再變回優人,一個被她高橋理子定製過的優人,她要的是完整的改造,把優人改造成完美貼合她形狀的模樣,要讓優人只在服侍自己時才能獲得成就感和存在感,要讓優人重新穿上衣飾,站在大庭廣眾之下依然對自己畢恭畢敬,讓他明白無論在黑與白,明與暗,優人就是波奇,波奇就是優人,改變的只是名稱,別的沒什麼不同。

理子把視線從海面上收回來,轉向美由。漏出了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嗯?你在說什麼?”

理子的反應讓美由十分憤怒,在她脫口而出“櫻井優人現在是您養的一條狗吧”這句話後其實就已經開始後悔了。

她想過理子會疑惑,會驚訝,亦或是憤怒,想過理子會教育自己,教育自己什麼是基本的社交禮儀,如何跟自己的上司講話,然後自己趕緊起身鞠躬道歉,承認自己沒規矩,請求理子原諒,後續無論受到什麼處罰或是冷落她都認了,畢竟是自己無理在前,可她沒想到理子的反應居然會是這樣的....這樣的平淡,那笑容就像是在看一個打翻了食盆的小貓一樣,充滿了玩味,同情,和....憐憫。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樣,她抬頭看了看另一位當事人,櫻井優人依舊紋絲不動的站在一邊,面無表情,不知道是沒聽到那句話,還是愣住了。美由仔細觀察著優人的表情,期待優人露出哪怕一絲的憤怒,憤怒自己被這麼折辱,期待著優人的解釋,哪怕是拙劣的謊言,也好過現在這種情勢。可惜什麼都沒發生,優人只是呆呆的站在那。

這讓美由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異類,原本自己以為會是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現在卻是石沉大海。她實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難道真是自己錯了?可自己明明看到了,看到了很多次兩人之間遠超上下屬之間的,不正常不合理的行為,她看到了優人的畢恭畢敬,看到了理子的隨意差使,就在剛剛,優人明顯就是要下跪,要跪在理子面前為她換鞋子,雖然被理子及時制止了,但這也是是因為自己在場的緣故吧?

即使日本的職場等級森嚴,但是下屬跪著給上司換鞋子肯定不屬於合理的工作範疇的吧?更何況這還是當著自己的面,優人就想有如此作為,那自己如果不在的時候呢?這位助理又是怎麼服侍他的上司的?

美由越想越覺得委屈,明明自己才是正確的一方,有問題的是

這兩個人,可現在的局面,怎麼變得自己反倒是不正常的,是奇怪的?她壓抑著心裡的衝動,將自己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一股腦全說了出來,講到後面明顯能聽出有些哽咽。

換來的又是一陣沉默,只能聽到自己輕微的抽搐和哽咽聲。

理子扶了扶額頭,無奈的看著眼前哭的淚眼通紅的美由,又看了看站在一邊的優人,優人還是剛剛的姿勢,只是相比剛剛,頭明顯低下去一些。

此刻的櫻井優人在想什麼?他其實什麼也沒有想,大腦一片空白。這種狀態從美由哽咽的哭訴時就已經開始了,這是他的保護機制,就像鴕鳥遇到危險時會把頭縮進身體的羽毛中。優人知道,眼前的事情主人會去處理,自己只需要放空大腦,等待著主人的命令就夠了,這也是他作為波奇為數不多令人羨慕的地方之一,什麼都不用想,不用擔心,只需要關注自己的主人,只需要在意自己的主人,別的一切都和她沒有關係。

理子回過頭來,嘆了口氣,說道:“嗯,你猜的沒錯。”

“所以——”美由的聲音有些發抖,“所以是真的?他不是你的秘書——他是你的——”

“他現在確實是我的秘書。”理子不緊不慢地打斷她,“工作做得還不錯。這一點你不是也看到了嗎。”

“那不是一回事——!”

“嗯。不是一回事。”

理子又一次乾脆地承認了,反而讓美由不知道該說什麼。

海浪從防波堤下面湧上來,又退下去。路燈的光落在白色石子路面上,飛蟲還在燈罩裡撞來撞去。理子沒有急著說話,她等美由自己消化。

“你...優人和你是什麼時候..什麼時候開始的這種關係?”

理子用食指揉了揉太陽穴,回答道:“有段時間了吧,可能是半年前?”

一陣沉默.....“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

又是一陣沉默....美由覺得有些噁心,想要乾嘔。一想到自己的前男友現在每天都趴在地上給另一個女人當狗,而自己還一無所知。很多次都這麼明顯了,之前優人紅腫著臉說是什麼刮痧弄的,那明顯就是被人抽的,臉上那一道道紅印子現在想來,還是被人拿鞋子抽的。還有電梯上那次,優人謊稱天冷,明明剛入秋還悶熱的狠,卻穿著厚厚的外套,明顯是在外套裡藏著什麼東西,現在看來那藏的也是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還有沖繩那次,理子託自己帶給優人的那個項圈,說是讓她帶給優人,讓優人帶回她家,給她養的小狗用,那所謂的小狗原來就是優人自己。怪不得那天優人接過項圈後的表情這麼怪異。

真是好算計啊,讓自己這個前女友拿著象徵著掌控和彰顯理子身為主人權利的項圈給優人,不就是在說,你即使跟你老情人私會,也不要忘記你的身份,不要忘記櫻井優人是個什麼東西。

更加憤怒了,美由覺得自己被耍了,無形中成了理子和優人play中的一環,可憤怒過後只剩下了深深的無奈。是啊,這件事情全程理子和優人都沒對自己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在其他人眼中理子還是自己的貴人,並沒有什麼對不起自己的地方啊,能怪誰呢?只能怪自己太蠢.理子看著漸漸安靜下來的美由,內心裡也有一些愧疚,因為自己和優人的關係對一個局外人產生不好的影響

,這是理子不願意看到的,更何況她其實是很賞識這個聰明能幹的下屬的。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美由終於開口,“我和他之前的關係.....他是我前男友的....”

“後來才知道的。”理子說,語氣比之前稍微放緩了一些,“不是有意讓你為難。這件事上,我應該跟你說聲抱歉。”

她道歉的方式很得體,就像在辦公室裡為一次溝通不周而致歉。美由聽在耳朵裡,一時分不清這究竟是真心的歉意,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從容。

理子偏過頭,視線輕輕掃過長椅側後方。

“波奇。”

就像被按下了什麼開關。優人的膝蓋彎折、觸地,整個動作流暢得沒有任何猶豫。西裝褲壓在碎石路面上,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理子腳邊的地面。不像是“跪下來”,而是回到了自己本來的位置。

美由猛地站起來。

她看到了。之前所有的猜測、推理、細節拼湊,和親眼看到一個人因為一個名字就跪下去,完全是兩回事。她往後退了半步,高跟鞋在石子路上踩出一聲脆響。

理子皺了皺眉。

她往垃圾桶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跪到那邊去,背過去。”

優人起身,走到觀景臺角落的垃圾桶旁邊,重新跪下去。背對著長椅,面朝著暗下去的海。白色西裝褲的膝蓋處沾了灰和細碎的石粒。

理子彎下腰,從防塵袋裡拿出那雙平底鞋,解開高跟鞋的扣帶,左腳先褪出來,然後是右腳。動作不快不慢,跟在她自己家裡換鞋沒什麼區別。她把兩隻高跟鞋隨手擱在椅子旁邊的地面上,一隻微微歪著,鞋跟卡進了橫木地板的縫裡。

理子把腳伸進平底鞋,後跟勾好,又站起來輕輕踩了兩下。然後她轉過頭來,看著還在站著的美由。

“先坐下吧。”

美由沒有立刻坐。她看了看垃圾桶旁邊跪著的優人,又看了看理子,又看了看地上那雙被換下來的高跟鞋。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坐回了長椅上。

“他——”美由的手攥著裙襬,“他不是第一次這樣跪吧。”

“嗯。”

“你讓他跪他就跪?”

“嗯。”

“為什麼?”

理子沒有馬上回答。她看著海面,好像在想一個美由能理解的答案。

“原因很複雜,”她說,“但有一件事你可以放心——我沒有逼他。”

美由咬著下唇。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理子站起來,理了理外套,“所以我先走了。你們聊。”

“高橋部長——”

“我還有事。”理子的語氣很平常,就像在會議室裡說“今天的會先到這裡”。“你們聊完再說。”

理子踩著平底鞋沿著白色石子路往回走了,全程都沒回頭看跪在垃圾桶旁的優人一眼。腳步聲不緊不慢,很快就消失在花園小徑的盡頭。

長椅這邊只剩下兩個人。海風吹過來,美由的裙襬輕輕晃了晃。垃圾桶旁邊,優人的白色西裝褲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扎眼。

美由看著他的背影。

跪在那裡的是她的前男友。她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而現在,他跪在垃圾桶旁邊,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你轉過來。”美由說。

優人轉了過來。他的臉在路燈下有些蒼白,膝蓋處的西褲沾滿了灰。他看了一眼美由,又把目光垂下去。

“她說的是真的嗎。”美由問他。

“是真的

。”

“全部?”

“全部。”

美由深吸了一口氣。海風灌進來,她的喉嚨發乾。

“你自願的?”

優人沒有猶豫。

“是。”

“沒有被她逼?沒有什麼把柄在她手上?”

“沒有。”

“那你為什麼——”美由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又硬生生壓了回去。她看著優人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一些東西——抗拒、痛苦、被控制的痕跡。她沒找到。優人的表情很安靜,甚至可以說放鬆,和她此時的狀態截然相反。

“你欠她錢?”

“沒有。”

“你被威脅了?”

“沒有。”

“那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一個大男人——她要你跪你就跪?她要你做什麼你都做?你是不是瘋了?”

優人沒有說話。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讓美由惱火。

“你說啊。”

“我解釋過了,”優人說,“剛才高橋部長也解釋了。”

“她那算什麼解釋!她說‘原因很複雜’,那就叫解釋?”

“對我來說,夠了。”

美由瞪著他。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她說,聲音冷下來。

優人知道。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這句話美由今晚已經說了不止一次,但這一次她說出口的時候,聲音裡已經沒有困惑了。困惑早就過去了,現在剩下的是另一種東西。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挺好的?”她問。

優人抬起頭。他看著美由,嘴唇動了動,過了一會兒才說。

“是。”

美由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就像某個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你調教成這樣,”美由慢慢地說,語氣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你倒是挺享受的。”

優人的臉紅了。不是被說中的心虛,是赤裸裸的、被當面揭穿的那種羞恥。但他沒有否認。

美由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湧上來的不是同情。是一種更暗的東西。一種她想壓但沒壓住的東西。

“你還幫她說話。”美由說,“你覺得她對你很好?”

優人張了張口。他真的在思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想到理子給他制定的每一條規則,想到理子用腳踩住他頭說“最好用的情緒垃圾桶”,想到理子在車裡說“你就是我的狗”。他也想到理子在醫院裡給他付了全部的費用,想到護士說的那句“高橋小姐要求外觀必須賞心悅目”。

這些全部擠在他腦子裡,他不知道該怎麼跟美由說。

“她——”優人開口了,“她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其實是——”

“是什麼?”美由看著他的眼睛。

“我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像她這樣的人。”優人說,語氣比剛才更慢,像是在挑選每一個詞,“她讓我知道……我是誰。”

美由等了等。

“就這些?”

“我是自願跟著她的。”優人說,“她從來沒有逼過我籤任何東西——是我自己選的。”

“籤什麼?”

優人頓了一下。

“協議。”

“什麼協議?”

“就是說……我會聽她的,所有事情。”

美由沉默了一會兒。她緩緩靠回長椅上,海風吹亂了她別在耳後的頭髮。

“所以你把自己賣了。”

優人沒有說話。

“然後你覺得她對你很好。”美由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像是終於把某塊很重的石頭搬開了。“你就這樣,跪在垃圾桶旁邊,跟我講她有多好?”

她站起來。

“理子再好,”美由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不

也就是她的一條狗嗎。”

優人的身體僵了一下。

這句話落在海風裡,沒有迴音。美由自己也被這句話出口之後的安靜震了一下。但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她心裡那道縫終於完全裂開了。

“她叫你波奇是吧。”美由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優人。

優人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沒有回答,但他的反應已經夠了。

“為什麼叫這個名字?”美由往前走了半步,“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

“是……狗的名字。”

“我知道是狗的名字。我問的是為什麼是這個。”

優人的手攥住了膝蓋上的西褲布料。“主人取的。”

“主人。”美由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把它含在嘴裡,像嘗一個陌生的味道。“所以你叫她主人?不叫高橋部長了?”

“看場合。”

“看場合。”美由又重複了一遍。她發現自己在笑,嘴角往上翹,但胸口又悶又沉。“那平時在家呢——你都是怎麼伺候你主人的?像剛才那樣跪著?還是有別的?”

優人垂著頭。他的沉默讓美由心底那股惡意找到了方向。她不是一個刻薄的人,從來不是。但今晚她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推著往前走,面前這個跪著的男人——這個曾經和她坐在大學食堂裡一起吃飯、討論就職活動、在畢業典禮上和她合影的男人——現在跪在這裡,替另一個女人向她展示什麼叫服從。

她控制不住。

“波奇。”她說。

優人的背僵直了一下。

“叫兩聲給我聽聽。”

沒有回應。

“怎麼,只給你自己的主人叫?不能給我叫?”

優人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臉已經紅透了,耳根燒成一片。

“上次在公司,”美由繼續說,聲音不輕不重,“看你戴著口罩,說話也含含糊糊的。是不是不聽話,被你主人扇的?”

優人沒有回答。但她看到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看來你也不是條好狗。”美由彎下腰,看著他低垂的臉,“你主人也會嫌棄你的吧?嗯?”

優人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美由直起身,忽然想到一個讓她自己都覺得殘忍的念頭。她知道說出來以後她會後悔,但她還是說了。

“對了,上次團建——你知道團建吧?沖繩那次。”

優人的眼睛閃了一下。他知道。何止知道。他在空蕩蕩的豪宅裡跪了好幾天,只能趴在理子的拖鞋上聞她的殘味。

“我看到你主人了。”美由說,語氣變得輕快了一些,像是分享一個有趣的八卦。“她和別的男人在海邊,聊得挺開心的。挺帥的,看起來像是大學時代的舊識。”

她停了一下。

“怎麼沒帶你這條忠犬一起去啊?是嫌你礙事嗎?哈哈哈哈——”

笑聲在海風裡飄了兩下就散了。美由聽著自己的笑聲,覺得它比海浪聲還空洞。但她沒有停。

優人的臉已經燒透了。羞恥從耳根蔓延到脖子、到鎖骨,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但與此同時,另外一種感覺也在攀升——從下腹往上湧,沿著脊柱蔓延,完全不受控制。他盯著地板,盯著理子留下的那雙高跟鞋。黑色的鞋面在路燈下泛著很淡的光澤,鞋口微微敞開。

他的身體比他更早做出了反應。

美由還在說著什麼。他聽不太清楚了。

他跪著向前傾了傾身體,膝蓋在路面上挪動了一步。又一步。他從美由面前爬過,朝著長椅旁邊地面上那兩隻鞋爬去。

美由的

聲音戛然而止。她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腿,高跟鞋在路面上刮出一道輕響。她看著優人從她面前爬過去,一步一步地爬。她的眼睛瞪大了。

優人爬到那雙高跟鞋面前。把臉貼在地板上——額頭抵著木質的拼接板,鼻尖對準鞋口,用力地大口喘氣。

皮鞋的皮革味。理子穿了一整晚,鞋內的溫度和溼度都還殘留在鞋墊上。這個氣味是他最熟悉的東西之一,是主人的味道。理子離開後優人就像是沒了主心骨,不知道應該怎麼去面對美由,只是機械的回答著美由的問題。而此刻,嗅著主人的味道,優人才覺得躁動的內心得到了一絲安寧。

美由終於回過神來。

她看了看周圍。花園裡空無一人,宴會那邊的音樂聲和笑聲遠遠地傳過來,悶悶的。她慢慢坐回長椅上。她的腿有些軟。

“你給我跪好。”美由說,聲音冷冷地。

優人調整了姿勢,仍然跪在那雙鞋面前。

美由低下頭看著他。跪在地上的男人,西褲在膝蓋處撐得變了形,鞋底沾著碎石子。他的姿勢和剛才跪理子的時候一模一樣,規矩得像從訓練手冊裡剪下來的圖片。

“表演給我看看。”美由說。

優人沒有動。

“平時怎麼伺候你主人的鞋子的。現在就怎麼伺候給我看。”

沉默。

“聽不懂嗎?”

優人的嘴唇動了動。他的聲音很低。

“沒有主人的命令……我不配碰主人的東西。”

美由愣了一秒。

然後一股火從胸口猛地竄上來。她站起來,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發出尖利的聲音。她走到優人身邊,用力一腳踹在他身上,優人的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膝蓋上的布料摩擦粗糙的木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賤不賤!”美由咬著牙,又是一腳。

優人沒有躲。他承受了每一腳的力道,身體晃了晃,又跪穩。

美由踹了幾腳,力氣用完了。她喘著氣坐回長椅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散下來的頭髮黏在嘴角,她抬手拂開,手也在抖。長椅這邊安靜了幾秒,只有海浪聲和她自己的呼吸。

“沒有主人的命令,”她壓低聲音學了一句,然後氣極反笑,“你行。你真行。”

風把優人額前的頭髮吹亂了一些。他悄悄調整了呼吸,低頭看著地板。

美由緩了緩。她的目光從優人身上移開,落在海面上。黑色的海平線一動不動,幾盞岸邊的燈倒映在水裡,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這時她注意到。

優人西褲的襠部撐起了一個形狀——明顯的、遮掩不住的形狀。一小片深色的溼痕在淺色布料上洇開,還在緩慢擴大。

美由盯著那裡看了幾秒。然後她笑了出來。

是覺得荒唐、覺得可笑的笑。她靠在長椅椅背上,仰頭看著路燈下的小飛蟲。

“我知道她為什麼叫你波奇了。”美由笑著說,聲音有些沙。“你真是條名副其實的賤狗。”

優人低下頭。順著美由的目光,他看到了自己西褲上那片溼跡。

恐懼和慾望同時擊中他。

未經允許勃起——對理子以外的人勃起——當著前女友的面——當著前女友的面,對著理子的鞋勃起。

他整個人開始發抖。額頭砸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

“求你別告訴她——求你不要告訴主人——求你了——”

美由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她往後縮了縮,看著優人趴在地上給她磕頭,額頭撞擊木板的聲響

在海風裡顯得格外沉悶。

“你在說什——”她忽然停住了。她想起了剛才優人說的那句話:沒有主人的命令。所有的答案都在那六個字裡。她看著他發抖的肩膀,看著他額頭上已經泛紅的印子,忽然間全明白了。不止是明白——她忽然能感受到那個女人站在這個跪著的男人面前時是什麼感覺了。

震驚,然後是——羨慕。

羨慕理子。羨慕一個女人能把一個成年男人馴到這個程度。羨慕那種說一句話就能讓一個人發抖、不說一句話就能讓一個人不敢動的權力。美由從沒體會過那種東西。

她消化了一會兒。

但她沒有答應優人。也沒有說不會告訴理子。她只是沉默著。

海浪從防波堤下面翻湧上來,又慢慢退回去。防塵袋的邊緣還在長椅腿旁邊輕輕抖動。理子的高跟鞋就放在旁邊。

美由嘆了口氣。

“你走吧。”

優人抬起頭。額頭上沾著灰和一小塊擦破的皮。他看著美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他看到美由的表情之後,把話嚥了回去。

確實沒什麼可解釋的了。

優人直起上半身,膝蓋還跪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將兩隻高跟鞋並排撿起來。先是左腳,後是右腳。他的動作很慢,把鞋底沾著的細碎石粒一顆一顆捻掉,鞋面輕輕貼在自己的胸口,然後他站起來,身體因為跪了太久而晃了一下。

他捧著鞋轉身往回走,沿著白色石子路朝花園那邊走過去。背影被路燈拉成一條細長的影子,拖在橫木地板上,慢慢變淡。

美由獨自坐在長椅上。

海還是一樣的海。浪聲從防波堤下面傳上來,遠遠近近的。風比剛才小了一些。這裡只剩下美由一個人,和長椅腿旁還在輕輕抖動的防塵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襬。裙襬末端有一小塊剛才踢優人時不小心蹭上去的灰。她伸手拍了拍,拍了兩下沒拍乾淨,也就不拍了。

遠處宴會廳裡傳來模糊的音樂聲。隔著海風和花園,聽不出是什麼曲子。

美由把鞋脫了,赤腳踩在還有些餘溫的木板上。腳後跟磨破皮的地方已經不太疼了。她靠著長椅椅背,看著黑色的海面......

埃爾法停在別墅停車場最靠邊的一排,車頭朝著海堤的方向。後排座椅被調到了一個適合半躺著的角度,理子的腿搭在腳託上,手機屏幕的冷光照著她的臉。

屏幕划過去幾頁,什麼都沒看進去。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

今晚這件事並不在她的計劃內。帶優人來赴宴是計劃內的,借美由之手去戳破他,則屬於一時興起。她想過美由可能會發現點什麼,但僅憑一點碎片式的猜想,原本並不能推斷出完整的樣貌,頂多只會得出“高橋總監的這個新助理很聽話、很細膩,被教得很好”這樣的結論才對。可她沒想到,波奇這條笨狗在長椅邊的某些行為實在太赤裸了,直接引起了美由的懷疑。更讓她意外的是,美由居然會直接把話挑明瞭說出來。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她不喜歡。

更讓她不爽的是,自己親手調教了這麼久的東西,此刻正在和前女友獨處。她倒不懷疑波奇目前的馴化程度,忠誠是毋庸置疑的,只是這種感覺就像把自己用了很久的鋼筆借給了別人,雖然知道對方肯定會還回來,但筆桿被別人握在手裡時,總還是覺得不痛快。

不過

這也沒辦法。不把他單獨留在那裡,美由永遠會覺得是她在背後操縱木偶。索性讓他們自己去談,讓優人自己去向美由坦白他是如何變成波奇的。這遠比自己來講更有說服力。

她重新拿起手機,刷了不到兩分鐘,又放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窗外徹底暗了下去,停車場只有幾盞稀疏的路燈。外面傳來一陣很輕的動作聲,接著是膝蓋砸在柏油路面上的聲音。

理子沒動,閉上了眼睛。

司機在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敢說話。理子往後靠了靠,下巴微微抬著,睫毛在頂燈下有些輕微的晃動,像是對車門外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車廂裡安靜了兩分鐘,理子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輕輕勾了一下。

司機立刻按下了開門鍵。

電動車門無聲地滑開,車廂裡的暖氣瞬間湧了出去。優人跪在車門外,白色的西褲膝蓋處已經磨得發黑,那是方才在長椅邊跪著時沾上的。海風很大,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單薄的襯衫在風裡抖得厲害。他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手心裡死死捧著那雙黑色的高跟鞋。

理子沒動。她腿上蓋著毛毯,光著腳搭在腳託上。在等優人的這段時間裡,她早就把鞋脫了。那雙平底樂福鞋此刻散落在一旁,一隻歪在腳託邊上,另一隻被踢進了座椅底下的陰影裡。

車廂裡有皮革的味道和理子身上的香水味。優人看著車廂裡的長毛地毯,因為長時間舉著雙手,他的胳膊已經開始有些脫力地發顫。

風順著車門往裡灌,把理子腿上毛毯的邊緣掀起來一角。

優人知道自己讓冷氣進來了。雖然理子沒有說話,但他知道大開的車門就是允許。他的膝蓋在石子路上跪得太久,小腿肌肉已經麻木了,一使勁,腿關節發出酸脹的抗議,整個人差點往前栽倒。

眼看風一直在往裡吹,優人咬了咬牙,低頭用嘴叼住了其中一隻高跟鞋的後幫,騰出兩隻手死死抓著埃爾法的門框,用上半身的力量把自己硬生生往車廂裡拖。

他的膝蓋骨在合金門檻上重重地磕了一下,接著是胯骨。他顧不上疼,順著長毛地毯翻了個身,終於把自己整個人縮進了車廂的溫暖裡。

他小心地把叼著的鞋吐在地上。鞋後幫的漆皮上多了一小片口水的溼痕。優人心裡一驚,本能地想去擦,但動作進行到一半,他還是先低下了頭。

他趴伏在地毯上,屁股撅著,額頭貼在手背上。

“主人,波奇……波奇回來了。”他的呼吸很重,帶著明顯的顫抖。

理子看著他。淺色西褲的膝蓋上糊了一層黑灰,額角不知道在哪兒蹭破了,滲著血絲。人縮在地毯上,因為冷熱交替,正細碎地打著擺子。雙腿由於受創太重,一時間沒辦法規矩地蜷起來,只能彆扭地攤在身後,肌肉還在不自然地抽搐。

車門滑上,隱私玻璃升起,車廂重新變成了一個封閉的空間。

優人沒等理子吩咐,撐起身子從旁邊的儲物格里摳出幾張棉柔紙,把剛才自己用嘴叼過的鞋後幫仔仔細細地擦了幾遍,直到藉著頂燈確認沒有任何痕跡了,才把兩雙鞋並排放進側邊的鞋櫃裡。把櫃門關好後,他才挪了挪膝蓋,往前爬了一點。

那隻歪在座椅底下的平底樂福鞋被他用手撈了出來。他把兩隻平底鞋並排擺在理子懸空的腳底正下方,鞋尖朝外,間距均等。

做完這些,

優人下意識地想把身體直起來,切換回標準的跪姿。但雙腿在車廂暖氣的烘烤下,知覺開始恢復,膝蓋上的擦傷瞬間疼了起來。他試著把小腿往回收,可剛挪到一半,臉色刷地白了,胃部一陣痙攣,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接歪倒在座椅滑軌上。

頭頂傳來理子極其輕微的一聲嘆息。

“就保持現在這個姿勢吧,別動了。”

她伸手在座椅側面的金屬面板上點了一下,電動馬達發出低沉的嗡鳴,真皮座椅往後平移了一截。趴跪在地毯上的優人瞬間有了一塊能容納他僵硬胳膊肘的空間,頭頂也不用再死死頂著腳託了。

優人重新把額頭抵在手背上。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德行有多噁心,像一條剛從河裡撈上來的落水狗,把高級羊毛地毯弄得一團糟,連個規矩的跪姿都奉獻不出來。可理子沒有讓他滾下去,甚至還調了座椅給他騰出空間。在外面承受的那些剝離與踐踏,在這一刻似乎都被車廂裡熟悉的溫度撫平了。

商務車平穩地開了出去。兩側的路燈化作橫向的流光,每隔幾秒,就將車廂裡照得明暗交替一次。理子側著頭,看著窗外黑沉沉的海面。

優人的腿逐漸恢復了小半的知覺。膝蓋處的擦傷在大理石般的皮肉下持續發燙,但他還是悄悄地、極其緩慢地調整身體重心。他小心地把左腿往回抽了一寸,接著是右腿。安靜的車廂裡,只剩下西褲與長毛地毯之間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理子聽到了。那雙盯著窗外的眼睛轉了過來。

優人正以一個歪扭的姿勢半跪著。他的上半身勉強挺著,但從腰往下都在劇烈地顫抖。地毯上被他膝蓋壓出的兩塊紅印子很明顯。汗水從他的額角順著臉頰滑落,嘴角抿得毫無血色,胸膛在黑色襯衫下起伏得很厲害。

理子審視著這具身體,緊繃的嘴角隱秘地動了動。

“說說吧。”她順勢換了個舒服的坐姿,俯視著優人,“和你那個前女友,談得怎麼樣。”

優人渾身一僵,藉著這股勁兒把上半身撐得更正了一些。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發瘋一樣地撞擊著,激起一陣口乾舌燥的恐慌。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用平穩的語調複述。他把美由的質問——是不是自願的、有沒有被強迫、是不是欠了鉅額高利貸、是不是有把柄落在高橋總監手裡,一個字不差地吐露出來。他說自己當時回答得斬釘截鐵:全憑自願,沒有強迫,不欠分文,更無把柄。即便膝蓋在電加熱的烘烤下疼得發瘋,他的聲線依舊維持著怪異的穩定。

理子的面孔隱匿在明暗交錯的光影裡,看不出情緒。

“我告訴完美由,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像高橋部長這樣的人。”優人繼續往下說,聲音逐漸找到了一種篤定,“我說,是高橋部長讓我真正知道了我是誰。我是自願留下的。主人從來沒有逼我簽署過任何不合規矩的東西,每一步,都是波奇自己跪著選的。”提到契約時,他含糊了具體的條款。

接著,是一陣令人窒息的停頓。優人嚥了口唾沫,強忍著羞恥複述了美由最後留下的那句話:“美由說……‘高橋部長再好,你不也就是她的一條狗嗎。’”

理子的眼底劃過一絲微光。“還有呢。”語調依舊平淡。

優人沒敢停。他繼續交代著美由後續的盤問——關於“波奇”這個名字,關於他在35

01的大理石地面上是怎麼伺候主人的,甚至連上次在戰略運營部戴口罩、美由猜測他是不是被抽了嘴巴的懷疑,也一併交代了。接著,他提到了沖繩團建,美由說在琉球的海灘上看到了理子和某個男性並肩散步。優人在複述這些話時,內心深處正瘋狂地築起防禦——這些都是外部社會的淺薄凝視,只要說出這些,今晚的越界就能翻篇。

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後來……美由情緒失控,用高跟鞋踢了波奇幾腳。美由還命令波奇,當場演示平時在家裡是怎麼伺候主人鞋子的……被波奇拒絕了。”優人低著頭,聲音帶上了一絲溫馴,“波奇當時只是跪在主人換下來的那雙平底鞋面前……只是聞了聞味道,連碰都沒敢碰一下。”

理子聽到這裡,優雅地換了個疊腿的姿勢。真絲裙襬順著光滑的小腿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足踝。

“然後呢。”

“然後……美由覺得無趣,就讓波奇離開了。”優人囁嚅著結了尾。

“沒有別的了?”

這一瞬間,車廂裡的空氣彷彿驟然被抽空。優人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次。但他那具經歷了無數次極限調教的身體,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偽裝天賦,他的面部肌肉沒有產生半點抽搐,嘴唇和舌頭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平靜完成了最後的欺瞞:“回主人,沒有了。”

關於自己身體當時產生的骯髒、罪惡的生理反應,以及自己跪在地上、瘋狂地朝佐藤美由額頭砸向木板、搖尾乞憐求她保密的下賤醜態……這兩件事,被他死死地壓在舌根底下,混著唾液吞進了胃袋最深處。

理子沒有立刻說話。

輪胎碾壓過深夜公路的沙沙聲成了車廂裡唯一的音軌。理子既沒有暴怒,也沒有用那種看蟑螂的眼神看著他,連呼吸的頻率都維持著恆定。

優人死死盯著羊毛地毯上的一縷灰色纖維,等了足足有五秒鐘。頭頂上方依然沒有任何風暴降臨的徵兆。

她接受了。她沒有懷疑。自己精心裁剪過的“真相”,順利通過了審查。

優人緊繃得快要斷裂的肩膀,在這一刻終於微不可察地塌了下去。那是一種在斷頭臺上被無罪釋放的虛脫感。他全盤交代了——至少,交代了高橋理子需要掌控的那個維度的“全部”。她沒有起疑。他活下來了。

理子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躺靠的姿勢,豐滿的身體帶著真絲的慵懶朝優人的方向側了過來。那隻原本搭在腳託上的、赤裸的右腳順勢滑落,足弓懸空,橫陳在優人的視線正前方。

“鞋子給我穿上。”命令很輕。

優人如蒙大赦,膝蓋在地毯上挪了半步,雙手撈起擺在下面的那隻平底樂福鞋,極其小心地送到理子腳邊。理子伸出腳尖,優人便用指尖撐開鞋口,精準地迎合上去。整個過程他屏住呼吸,手指死死蜷縮著,生怕指甲蓋不小心剮蹭到主人細膩的皮膚。

穿好右腳這一隻,理子卻沒有給出另一隻腳的許可。她的左腳依舊赤裸著,慵懶地蜷縮在羊絨毯的邊緣。

緊接著,理子微微抬高了那隻剛剛穿戴整齊的右腳平底鞋,將沾滿了海邊石子路和停車場柏油灰塵的生硬鞋底,毫無徵兆地抵在了優人的正臉前。淺淺的防滑橡膠紋路里,還隱約嵌入著幾粒微小的砂礫。

“臉貼上來。”

優人沒有任何遲疑

,膝行著往前拱了半寸,順從地將自己腫脹、微涼的臉頰,嚴絲合縫地貼上了那隻樂福鞋的鞋底。粗糙的橡膠紋路瞬間拓進他面部的皮膚裡,泥土與橡膠混合的、帶有外部駁雜氣息的味道鑽進鼻腔。理子開始徐徐施加重力——不是突如其來的踩踏,而是將整條大腿的重量,一層、一層、毫無保留地順著鞋底渡過去,沉重地覆蓋 pitch 在他半邊臉頰之上。

優人的雙腿被迫大張著,身體為了承受高位落下的軸向壓力而極度後仰,雙手死死撐在身體兩側的地毯上。整個人的身體呈現出一個三角形——分開的膝蓋是底座,挺直的脊樑是斜邊。理子的腿每往下壓實一分,他就不得不把重心往後撐死一寸。脖頸處的肌肉很快便酸脹得發木,頸椎與肩胛骨之間的筋絡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鋼絲。

然後,理子開始慢條斯理地活動腳腕。

生硬的橡膠紋路在重壓下貼著他的臉皮,惡劣地向內擰轉了小半圈。顴骨處的皮膚被粗暴地拉扯,嵌在紋路里的砂礫無情地 Albanese 在他的皮肉上劃出極其細微、帶有灼燒感的刮擦。緊接著是向外碾。理子的鞋跟微微抬起,將全部的重力集中在前腳掌的鞋底前端,在優人的顴骨下方緩慢地鑽碾。優人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凸起的顴骨正在鞋底的凹槽與花紋之間無助地滑過。樂福鞋從上至下、緩慢而殘忍地反覆滑動——從高聳的顴骨到僵硬的咬肌,再到下頜角,鞋底的防滑紋路拖拽著他多餘的皮膚,一寸一寸地往下碾壓,灰塵顆粒在橡膠與皮膚之間被研磨成更加細碎的碎屑。

優人閉著眼睛。但他甚至不敢把眼皮死死閉緊,因為面部肌肉一旦由於抗拒而繃緊,就會破壞鞋底陷進去的完美腳感,那會惹得主人不高興。他的嘴唇在重壓下被生生擠開了一條縫隙,呼出的滾燙熱氣毫無保留地打在冰冷的橡膠凹槽裡,又帶著泥土味反彈回他自己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