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TS向]《水滸風流錄》續寫(接定製+V:minimi1200)
※後山的演武坪被暮色浸染成一片沉鬱的暗金。槍棒交擊的脆響早已停歇,只有風掠過枯草的簌簌聲,以及一種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靜。
林沖單膝跪地,以那杆曾隨他征戰多年的丈八蛇矛拄著地面,才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軀。他胸前的衣襟被汗水與不知何時溢出的些許血沫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牽扯著肋下、肩背處火辣辣的鈍痛。頭盔不知滾落何處,髮髻散亂,幾縷溼發貼在額角,更襯得那張原本堅毅沉穩的方正面孔,此刻蒼白如紙,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與震駭。
他緩緩抬頭,望向那個矗立在他身前不遠處的身影。
扈三娘。一丈青。
她甚至沒有持她那對慣用的日月雙刀,只隨意拎了根訓練用的白蠟杆,杆頭點地,姿態鬆弛。她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絳紫箭袖戰袍,勾勒出高挑矯健的身段,此刻不過微微見汗,幾縷烏亮的髮絲從額前垂下,貼在光潔飽滿的額頭。夕陽的餘暉恰好從她身後斜射過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邊,她逆光而立,面容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如同寒潭映星,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探究意味地俯視著他。
“林教頭,承讓了。”她的聲音不高,清越中帶著一絲沙啞,聽不出多少勝利者的驕矜,反而有種奇異的平靜。
林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卻沒能發出任何像樣的聲音。承讓?何來的“讓”?方才那不到二十合的交手,與其說是比武,不如說是一場精準而殘酷的戲耍。他的每一式家傳槍法,每一記搏命殺招,在她那根看似尋常的白蠟杆下,都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或被輕易帶偏,或被借力打回。她步伐靈動的匪夷所思,每每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微妙間隙欺近,杆頭或點或掃,並不追求致命,卻總能擊中最令他痠麻痛楚、卻又不足以立刻喪失戰鬥力的部位——手腕、肘彎、膝窩、乃至肋下要穴。他引以為傲的力道、速度、技巧,在她面前竟顯得如此笨拙、遲緩,破綻百出。
最後一次,她甚至用杆頭輕輕巧巧地壓住了他全力刺出的蛇矛槍尖,隨即順勢一絞一挑!那股沛然莫御的柔韌巨力傳來,他虎口崩裂,長矛脫手,打著旋兒飛出去老遠,深深插入土中,矛杆兀自顫動不休。而他本人,則被那杆子順勢在胸口一戳,一股陰柔卻不容抗拒的勁力透體而入,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
,雙腿一軟,便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這不是切磋,這是一場碾壓,一場……羞辱。曾經,在梁山腳下,他生擒這位女將不過一合之間。而如今,攻守易形,天翻地覆。這個鐵一般的事實,比身上的傷痛更猛烈百倍地撞擊著林沖的心神,將他素來自持的武人尊嚴、甚至是對自身存在價值的某種篤信,都衝擊得搖搖欲墜。
“你……”他終於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乾澀,“你的武藝……”
“不是我的武藝突然通了神。”扈三娘打斷他,向前走了兩步,靴底踩在砂石地上,發出輕微的嚓嚓聲。她在距離林沖一丈處停下,依舊保持著那種居高臨下的視角。“是你的‘心’,鈍了,鏽了,消磨殆盡了。林沖,你握槍的手還在,你林家的槍法招式也還在,可那杆槍裡,沒有魂了。”
林沖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渙散的目光驟然凝聚,迎上扈三娘那清澈而銳利的視線。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斥責她信口雌黃,可方才那徹頭徹尾的無力感還殘留在四肢百骸,所有辯駁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扈三娘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她微微俯身,那帶著汗意與一種獨特冷香的氣息似乎迫近了些。“你知道問題在哪兒嗎?東京汴梁,白虎節堂,野豬林,滄州道……一路的屈辱,一路的隱忍,你熬過來了,甚至上了梁山,看起來還是條好漢。”她的語速平緩,卻字字如錐,“可有一根刺,從你在休書上按下手印那一刻起,就紮在你心裡最軟的地方,日夜腐蝕著你的膽氣、你的血性。你以為你逃出來了,其實你把自己最要緊的一部分,永遠丟在了東京那座冰冷的宅院裡,丟給了那張薄薄的紙,丟給了……你自以為保護了,實則推出去獨對豺狼的妻子。”
“你胡說!”林沖如遭雷擊,臉色由白轉青,眼底瞬間佈滿了血絲,一直壓抑的某種情緒如同火山般即將噴發。他猛地想站起來,卻被肋下的劇痛扯得一個踉蹌,只得用更大力氣攥緊拄地的矛杆,指節捏得發白,手背青筋暴起。“林某休妻……那是不得已!是為了保住她的性命!高衙內那廝……那畜生的目標是我林沖!我遠離東京,他或許……”
“或許就會放過一個已經不是你林沖妻子的弱女子?”扈三娘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多少溫度,反而帶著冰冷的洞悉,“林教頭,你是在騙我,還是在騙你自己?或者說,你當年寫下休書時,就是用這套說辭來騙自己那顆快要被愧疚壓垮的心的?”
她直起身,目光如冰刃般刮過林沖劇烈起伏的胸膛。“有人說,你休妻,是因為心底深處其實並不那麼信得過張氏娘子對你的情意,你甚至隱隱盼著,將她‘讓’出去,或許能平息高衙內的邪火,換取高太尉對你網開一面……”
“放屁!!!”林沖終於徹底爆發,怒吼聲嘶啞破碎,蘊含著無盡的悲憤與痛苦,他目眥欲裂,幾乎要撲上去,哪怕赤手空拳,也要撕爛那吐出如此誅心之言的嘴。侮辱他的人格可以,侮辱他對娘子的感情,不行!
然而,扈三娘面對他擇人而噬般的目光,卻半步未退,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待他吼聲餘音在空曠的演武坪上回蕩漸歇,她才緩緩地,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語調接著說:“那樣說,或許太過刻薄,也小瞧了你林沖對你娘子的
情分。”她話鋒微微一轉,卻並未緩和,反而像一把更精巧的柳葉刀,尋隙切入更深處,“但,你不願意再去面對一個‘林沖妻子’幾乎必死的局面,你承受不起那份眼睜睜看著摯愛因你而死的重壓,你幻想著一紙休書能斬斷你們名分上的關聯,就能讓她以‘自由身’僥倖苟活……哪怕這種苟活,對你,對她,都意味著另一種更漫長的凌遲。你用這個幻想,來減輕自己良心上的重負,這是真的吧?”
林沖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暴起的青筋還在皮膚下突突跳動,可那股拼死一搏的怒氣卻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無處可逃的絕望。他嘴唇哆嗦著,想否認,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因為……她說的,像一根冰冷堅硬的針,精準地刺中了他潛意識裡最不願承認、甚至不敢去細想的角落。
“高衙內要的是張氏這個人,是她的身子,她的容顏,她的溫婉,”扈三孃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可怕,每一個字都砸在林沖的心坎上,“他又不是非要一個名叫‘林沖之妻’的女人不可。你休了她,除了讓她失去‘林娘子’這個或許還能給她帶來一絲慰藉和支撐的身份,讓她變成一個無依無靠、更容易被攫取的孤身女子,有個屁用?!”
“以張氏娘子對你林沖的情意,”扈三娘向前又邁了一小步,這一步彷彿踏碎了林沖最後的心防,“她難道不願意以‘林沖之妻’的身份,面對強暴,抗節不屈而死?難道她貪戀的,是那紙休書賜予的、虛幻的‘生’路?你的休書,沒能如你懦弱幻想的那樣保住她的命,反而可能……是奪走了她最後一點依憑,讓她沒名沒分、帶著被你‘捨棄’的絕望去死。林教頭,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林沖終於崩潰了。他不再是那個橫槍立馬的豹子頭,不再是隱忍堅毅的林教頭,他像一個被撕開所有偽裝、暴露出最鮮血淋漓傷口的孩子,高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混著臉上的塵土和汗水,衝出骯髒的溝壑。他鬆開拄地的矛杆,雙手捂住臉,指縫間溢出壓抑到極處、終於潰堤的嗚咽與嚎啕。“你……你為何要……這與你有何相干……為何要如此逼我……”
扈三娘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痛哭失聲的男人,眼中那冰冷的銳利稍稍斂去,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暮色中幾乎微不可聞。
“因為我是女人。”她低聲道,聲音裡罕見地染上了一絲屬於女性的、近乎悲憫的柔和,“我懂得張氏娘子可能會怎麼想,可能會如何抉擇,可能會承受什麼。難道你指望魯大師來跟你講這些道理?”她微微搖頭,“魯大師是真好漢,他能救你性命,能幫你報仇,能陪你大碗喝酒罵娘,他能把高俅父子都剁了給你出氣。可有些話,有些女人心裡繞著的彎彎道道、痛徹骨髓的取捨,他講不出來,也想不透徹。”
她頓了頓,待林沖的哭聲稍歇,只剩下劇烈的抽噎時,才繼續開口,語氣重新變得冷硬起來,卻像是包裹著一層堅冰的火焰:“林沖,你心裡的這根刺,這根名叫‘愧疚’、‘自欺’、‘懦弱’的刺,如果不拔出來,如果不讓你痛到極致,讓你真正面對它,釋放它,它遲早會從裡面把你徹底啃
噬乾淨。今天你敗在我手下,一敗塗地,不是你的槍法退步了,是你的‘魂’已經被它蛀空了!再這樣下去,豹子頭?呵,不過是一頭被自己心魔困死的病貓!”
她俯視著癱軟如泥的林沖,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決斷,彷彿在宣讀某種判決:“想要贖罪嗎?想要把你丟掉的那些東西,哪怕撿回一點點嗎?那就從接受我的‘罰’開始吧。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那枉死的娘子,也為了……你自己。”
自那夜石屋中的詰問後,一種奇異的“規訓”在林沖與扈三娘之間無聲地建立。懲罰不再侷限於那間昏暗的石屋,也不再有固定章法。扈三娘似乎總能捕捉到林沖精神恍惚、或獨自一人時,那瞬間洩露出的、深植於眼底的痛楚與空洞。她會毫無預兆地出現,有時在校場角落,有時在他回營房的僻靜小徑,有時甚至在他自己那間簡樸的居所門外。
懲罰的形式也變幻莫測。
有時,她穿著軟底的布鞋,鞋面是普通的青布,沾著梁山的塵土。她會命令林沖跪下,然後用那並不堅硬的鞋底,踩在他的手背上,緩緩碾磨。力道控制得極有分寸,不至於碾碎骨頭,卻能帶來持續而清晰的鈍痛與壓迫感。她往往一言不發,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因忍耐而咬緊的牙關和額角暴起的青筋。林沖在那持續的碾壓中,竟會恍惚覺得,這痛楚彷彿在將他某些虛無縹緲的、沉甸甸的愧疚,一點點擠壓成實在的、可以承受的形態。偶爾,當她的鞋底移開,手背上留下清晰的布紋印記和一片麻木的疼痛時,他心中會掠過一絲荒誕的“輕鬆”——彷彿又償還了一分。
接著,她會脫下那雙布鞋,露出裡面素色的羅襪。羅襪包裹著她修長有力的足型,微微透著體溫。她會將這隻穿著羅襪的腳,踩上林沖的肩膀,胸口,甚至臉頰。與靴底的堅硬冰冷不同,羅襪的觸感柔軟而微溫,帶著織物特有的細膩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她足部的汗意。這觸感更加曖昧,更加……接近人的肌膚。林沖閉著眼,感受著那柔軟的碾壓,鼻端縈繞著布料、塵土與她身體氣息混合的複雜味道。某一日,她忽然將一隻剛剛脫下的、還帶著體溫和溼潤汗意的羅襪,團成一團,直接塞進了他因驚愕而微張的嘴裡。
“含著。”她的命令簡潔冰冷,“想想你娘子,操持一天家務,伺候完你飲食起居,脫下鞋襪時,那鞋裡、襪裡的味道。你聞過嗎?你在意過嗎?還是隻在意她羅裙下的身子,和床笫間的溫存?”
林沖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口中被異物填滿的感覺並不好受,那微鹹的汗味與織物氣味混合,談不上好聞。但更讓他心神劇顫的是她的話。記憶的閘門被粗暴撬開,一些他從未留心的細節翻湧上來——妻子在燈下縫補時微微蹙起的眉,為他準備行裝後揉著腰的身影,冬日為他暖腳後自己冰涼的雙足……他確實從未在意過她鞋襪裡的味道,甚至很少真正“看見”她那些默默付出的疲憊。一種更深沉、更細膩的愧疚,混合著口中羅襪帶來的怪異觸感,淹沒了他。他喉頭滾動,沒有反抗,也沒有吐出,就那麼含著,直到扈三娘用腳尖踢了踢他的下巴,示意他吐出來。
更深入的是赤足的踩踏。當扈三娘褪去羅襪,露出那雙蜜色肌膚、線條優美有力、
足弓高挑、腳趾勻稱的赤足時,一種截然不同的氛圍便瀰漫開來。那是活生生的、屬於一個強大女性的身體部位,帶著生命的溫度與觸感。她會命令林沖仰面躺下,然後一隻溫熱的赤足便直接踩在他的胸口,緩緩下移,掠過緊繃的小腹,最終,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虛虛地覆在他那總會因這些懲罰而可恥地產生反應的胯間。並不用力碾壓,只是覆蓋著,用足底的溫熱和細膩的紋路,帶來一種極度刺激又極度羞辱的觸感。
“看著我,”她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冰冷得不帶一絲情緒,目光如冰錐,“心裡想著你娘子,只許想她。想她曾經如何撫慰你,如何對你笑,如何在你懷裡低語。”她的足底甚至微微施加了一點壓力,感受著他身體無法自控的悸動,“但是,不準有反應。林沖,用你的意志,控制住你這骯髒的本能。你不配在對她的懷念中,摻雜進這種東西。”
這道命令近乎殘忍,將林沖撕裂。一面是扈三娘赤足帶來的、強烈到無法忽視的生理刺激與屈辱快感;另一面是被強行喚起的、對亡妻純粹而痛苦的思念與愧疚。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衝撞,幾乎要將他的神智扯碎。他瞪大了眼睛,望著上方扈三娘那張在逆光中顯得格外冷豔、不帶絲毫情慾的臉,汗水如漿般湧出,肌肉繃緊到顫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拼命地在腦海中勾勒妻子的容顏,她溫婉的眉目,她柔軟的手,她帶著淚意的訣別眼神……可身體卻在腳下那溫熱的觸感中背叛他。這種極致的矛盾與掙扎,帶來一種近乎自毀般的痛苦,卻也詭異地讓他覺得……自己正在被“淨化”,正在為她那“不準有反應”的命令,付出某種慘烈的努力。
最讓林沖心神失守的,是那“唾液”的交換。有時,在長久的踩踏或凝視之後,扈三娘會忽然湊近,命令他:“張嘴。”然後,她會將一口微帶清甜氣息的唾液,直接吐進他口中。那唾液溫熱,帶著她獨特的味道,與他想象中的任何懲罰都不同。沒有鞭笞的痛楚,沒有踩踏的羞辱,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與侵入感。每次被迫嚥下,他都會感到一陣心悸,彷彿有什麼不屬於他的東西,隨著那口唾液,流進了他的身體深處,與他血肉交融。起初是強烈的排斥與羞恥,漸漸地,竟在心底隱秘的角落,生出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戰慄的悸動。他隱約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改變,在他和她之間,也在他自己心裡。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個月色朦朧的夜晚。扈三娘提來一桶微溫的清水,放在林沖面前,又扔給他一塊乾淨的布巾。
“跪下,”她說,“給你自己洗把臉,清醒一下。”
林沖依言照做,冰冷的水讓他混亂的頭腦稍感清明。然而,扈三娘接下來的命令卻讓他僵住了。
“現在,”她踢了踢水桶,自己坐到一旁的石凳上,褪去鞋襪,將那雙線條優美的赤足浸入水中,“給我洗腳。”
林沖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愕然與抗拒。給一個女人,一個並非自己妻子的女人洗腳?這……
“怎麼?”扈三娘斜睨著他,月光在她側臉鍍上清冷的光暈,“覺得辱沒了你八十萬禁軍教頭的身份?還是覺得,這比挨鞭子、喝我的唾沫更難以接受?”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
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林沖,你為你娘子張氏,洗過一次腳嗎?在她為你操勞一天之後,在她病中體弱需要照料之際?你為她做過哪怕一次,這等最微末、最貼身的服侍嗎?”
林沖如被冰水澆頭,渾身冰涼。沒有。一次也沒有。他習武,從軍,奔忙,似乎總有更重要的事。妻子的付出,在他眼中曾是那般理所當然。此刻,這“理所當然”被扈三娘冰冷地揭開,露出底下他自私與疏忽的瘡疤。
“這桶水,算是我替你娘子要的。”扈三孃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空曠,“你欠她的,還不清。但今晚,你可以從這裡開始,彌補一點點你永遠無法再為她做的遺憾。還是說,你連這一點點贖罪的姿態,都不願做給她看?”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混合著臉上未乾的水漬。林沖低下頭,顫抖著手,拿起布巾,探入水中,輕輕握住了扈三娘浸在水中的一隻玉足。那觸感溫潤,肌膚光滑,腳踝的骨節在他掌心清晰可辨。他笨拙地、極其小心地擦拭著,從腳背到腳心,再到每一根腳趾。淚水不斷滴落,砸進腳盆的水中,漾開圈圈細微的漣漪。他彷彿不是在為扈三娘洗腳,而是在隔著重重的時光與生死,為那個他虧欠良多的女子,做一件遲到了太久、永遠無法送達的事。悲傷與愧疚如同實質,將他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扈三娘輕輕抽回了腳。她沒有擦乾,而是就那樣溼漉漉地抬起,足尖滴著水珠,在月光下閃爍。
“現在,”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把這盆水,喝了。”
林沖再次僵住,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又看看那盆已經變得渾濁、混合了塵土、她足上的微汗、以及自己淚水的洗腳水。
“你為妻子流的淚,落進了這水裡。”扈三孃的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你為她(即使是通過我)洗腳的‘贖罪’,也融在了這水裡。喝了它,這儀式才算完整。還是說,你的懺悔,你的眼淚,只是流給別人看,流給你自己安慰的?連這點你自找的‘汙穢’都不敢吞下,談何贖罪?”
林沖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看著那盆水,胃裡一陣翻騰。然而,扈三孃的話,再次刺中了他內心深處對自己懺悔“誠意”的懷疑。是啊,如果連這都做不到……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端起那不算沉重的木盆,仰起頭,將混合著複雜氣味的、微溫的液體,大口大口地灌入喉中。鹹澀,微腥,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味道。他喝得狼狽,水順著嘴角溢出,沾溼了衣襟。每嚥下一口,都像是將那份沉重的罪孽,又強行吞嚥下去一分。
喝乾最後一滴,他丟開木盆,伏在地上劇烈地乾咳起來,淚水再次奔湧。
扈三娘靜靜地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神極為複雜。有掌控者的冷靜,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動容?她沒有說話,只是穿上鞋襪,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月色之中。
那夜之後,懲罰的間隔似乎拉長了。扈三娘不再頻繁出現。林沖的生活似乎恢復了某種表面的平靜,白日裡操練兵馬,與魯智深等兄弟飲酒談武。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那片被扈三娘強行開墾、又反覆踩踏的土地,再也無法回到從前。夜裡,他開始頻繁做夢。夢中,鞭打他、踩踏他、命令他、甚至將
唾液吐入他口中的,有時是扈三娘那張冷豔的臉,有時卻會漸漸模糊,幻化成妻子張氏溫婉哀慼的容顏。夢中的妻子,學著扈三孃的樣子,用那種混合著悲憫與嚴厲的目光看著他,鞭子落下卻不覺疼痛,赤足踩在身上帶來的是溫暖的撫慰,甚至會在最後,溫柔地投進他的懷抱,在他耳邊低語:“好了,沒事了……相公,奴家不怪你了……”有時他會從這樣的夢中哭醒,枕畔一片溼冷;有時,卻是帶著身下一片黏膩的冰涼醒來——快四十歲的人了,竟還會如此……這讓他陷入更深的羞恥與自我厭棄,卻又在心底最隱秘的角落,殘留著一絲夢醒後難以言喻的虛脫與……渴望。
他開始下意識地留意扈三孃的消息,聽說她帶著部下騎兵外出巡哨,或是協助顧大嫂整頓後勤。幾日不見,他竟會感到一種莫名的空落與不安,彷彿懸在半空,無所依憑。那施加懲罰的人,也成了他某種扭曲的“錨”。
終於,在她消失約莫七日後的一個黃昏,扈三娘回來了。她沒有穿甲冑,只是一身尋常的絳紫勁裝,風塵僕僕,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甚至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沒有去別處,徑直來到了林沖獨自練槍的後山僻靜處。
林沖看到她,手中長槍一頓,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他停下動作,站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是該跪下,還是該如常見禮?
扈三娘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彷彿在確認什麼。然後,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抬起穿著沾滿塵土皮靴的腳尖,輕輕點了點地面。
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林沖卻立刻明白了。所有的猶豫、彷徨、甚至這些日子積攢的些微信賴與隱秘期待,在這一刻化為無聲的順從。他毫不猶豫地扔掉長槍,面向她,緩緩地、卻無比順從地仰面躺倒在地上,閉上了眼睛,如同等待一場遲來的、熟悉的“判決”。
靴底帶著遠行的塵土與重量,再次踩上了他的胸口。這一次,力道並不重,甚至有些虛浮,彷彿她也累了。靴底緩緩移動,碾過他的胸膛、小腹,帶著一種與以往不同的、近乎疲憊的碾壓感。林沖閉著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腳步的沉重,嗅到她靴上濃重的風塵與汗水氣息,甚至……一絲極淡的、陌生的血腥味?
懲罰沒有持續太久。扈三孃的靴尖離開了他的身體,然後,她用那沾滿塵土的靴尖,輕輕勾了勾他的肩膀。
林沖睜開眼,看到她已轉身,朝著後山更深處、那座廢棄已久的山神廟方向走去。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但那勾動的腳尖,是一個明確的指令。
林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預感攫住了他。他爬起來,顧不得拍打身上的塵土,默默地、亦步亦趨地跟在那道疲憊卻依舊挺拔的紫色身影之後。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沉默在山徑間蔓延,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和他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
山神廟荒廢已久,殘破的窗欞漏進幾縷稀薄的月光,與地上那堆扈三娘隨手點燃的枯枝敗葉所生的篝火交織,將廟內映得一片昏黃搖曳。空氣裡瀰漫著塵土、黴味、煙火氣,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與尿臊混合的異味。
林沖跟著扈三娘走進來時,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被扔在香案前破蒲團上的人。
那是個穿著錦繡但已滾滿泥汙、瑟瑟發抖的年輕男子,嘴巴被破布勒著,眼睛因極度的恐懼而暴凸,臉上涕淚橫流,不是高衙內是誰?
林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轟”的一聲全衝上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搖曳的火光、扈三娘紫色的背影、地上那團蠕動的錦繡——都在瘋狂旋轉。他雙膝一軟,不是因慣常的懲罰,而是被這猝不及防、超越想象的“恩賜”擊中了靈魂最脆弱處,“咚”的一聲重重跪在了地上,青石板的冰冷透過膝蓋直刺上來,卻絲毫不能緩解他胸中那團滾燙的、幾乎要炸裂開來的東西。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視線死死釘在高衙內那張寫滿恐懼的臉上,又猛地轉向扈三娘。
扈三娘沒看他,只是走到篝火旁,解下腰間懸著的水囊,仰頭喝了幾口。水珠順著她微尖的下頜滑落,沒入衣領。火光在她沾著塵灰的側臉上跳躍,勾勒出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唇線。她放下水囊,用靴尖隨意撥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噼啪”爆起幾顆。
“一人,雙刀,三馬,七日往返東京。”她的聲音平淡,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差事,“瓦子裡掏來的。殿帥府大索全城?哼。”她終於側過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渾身僵直的林沖,嘴角似乎極細微地勾了一下,又或許只是光影的錯覺。“煩得很,懶得提。”
林沖的視線模糊了。不是淚,是某種更劇烈的情緒沖垮了視覺的穩定。七日往返東京……深入虎穴……擒來這畜生……只是為了……他胸腔劇烈起伏,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臟泵向四肢百骸,燒得他指尖都在發顫。是感激?是震撼?是自慚形穢?還是……一種混合了所有這些、並催生出某種瘋狂獻身慾望的熾熱洪流?他忽然覺得,面前這個逆光而立的女子,身影無比高大,幾乎要與這破廟中殘存的神像陰影融為一體。他恨不得立刻撲上去,用身體去承接她靴底每一粒塵土,恨不得她此刻就抬起腳,將他從頭到腳碾進這冰冷的地磚裡,碾得粉身碎骨,讓他的血肉永遠黏附在她的靴底紋路上。這念頭如此清晰,如此強烈,甚至壓過了對高衙內刻骨的恨意。
他喉結劇烈滾動,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調:“三娘……此恩……林沖……”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更深、更重的一叩首,額頭撞擊青石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扈三娘這才轉過身,正對著他。火光在她背後,她的面容隱在陰影裡,只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平靜無波地看著他。“恩?”她輕輕嗤笑一聲,帶著些許疲憊的沙啞,“沒想施恩。只是這畜生,還有用。”
她踱步到高衙內面前。高衙內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向後縮,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哀鳴。扈三娘低頭看著他,眼神裡沒有絲毫情緒,像在看一塊待處理的肉。她忽然抬起穿著硬底皮靴的腳,靴底沾著遠行的泥土和草屑,穩穩地、慢慢地踩在了高衙內蜷起的小腿脛骨上。
“咔吧。”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在寂靜的廟堂裡格外刺耳。高衙內雙眼猛地凸出,脖頸青筋暴起,被堵住的嘴裡發出淒厲到變調的悶嚎,渾身觸電般劇烈抽搐起來。
幾乎在同一時刻,扈三孃的另一隻腳,那隻同樣沾滿塵土、卻明顯控制著力道的靴子,落在
了林沖撐在地上的手背上。不是碾壓,更像是一種帶著沉重壓力的踩踏,疼痛是真實的、尖銳的,卻遠不到骨碎筋折的程度,反而像一記猛烈的針刺,將他從那種狂熱的感激中刺醒。
“看著。”扈三孃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冷冽如冰泉。
林沖被迫抬頭,看著高衙內在她靴下痛苦扭曲,也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隻屬於她的靴底。兩種疼痛,兩種踐踏,同時作用在他的感官和靈魂上。恨意與一種扭曲的、被共同“處置”的親密感瘋狂交織。
接著,扈三娘鬆開了高衙內那條變形的小腿,她似乎有些厭倦了直接站在地上,目光掃過旁邊那半截傾倒的、佈滿灰塵的神案。她走過去,彎腰,竟一把揪住高衙內的頭髮,將他整個人拖拽起來。高衙內已經痛得近乎昏厥,軟泥般任她擺佈。扈三娘將他上半身拖到神案邊緣,讓他的臉恰好仰面朝上,擱在案邊,然後,她自己一旋身,竟直接坐了下去——就坐在高衙內的臉上。
那不是尋常的坐,她的重量毫無保留地壓下,臀胯結實飽滿的曲線瞬間將高衙內整張臉埋沒、壓扁。高衙內的悶哼變成了極度痛苦的“咕嚕”聲,雙腿開始無意識地瘋狂踢蹬,雙手徒勞地想去推搡,卻被扈三娘隨意踩在地上的靴子分別碾住了手腕。
與此同時,扈三娘抬起了一隻赤足——不知何時,她褪去了右腳的靴襪。那足踝纖長有力,肌膚在火光下泛著蜜蠟般健康的光澤,足弓優美如彎月。這隻赤足,帶著微涼的體溫和一絲汗溼的滑膩,輕輕捂在了林沖的口鼻之上。力道不重,剛好阻隔大部分空氣,卻在他因窒息而本能掙扎的瞬間,又會微微抬起一絲縫隙,讓他得以吸入一口混雜著她足底微鹹氣息與廟內煙火的空氣,隨即又覆上。
她在用高衙內的瀕死體驗,來“調節”施加於他的窒息。林沖瞪大眼睛,透過眼前那蜜色肌膚的縫隙,看著上方扈三娘平靜無波、甚至有些慵懶的側臉。她坐在高衙內臉上,彷彿只是坐在一個不太舒服的墊子上,一手還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而身下的高衙內,掙扎的力度正在迅速衰弱。
就在高衙內即將徹底停止掙扎的剎那,扈三娘站了起來。高衙內像條離水的魚,張大嘴巴,翻著白眼,胸膛劇烈起伏,發出拉風箱般恐怖的嗬嗬聲,脖子上留下了清晰的、幾乎嵌入皮肉的臀胯輪廓紅痕。
扈三娘沒理會他,轉而走向林沖。她依舊赤著一足,穿回另一隻靴子。走到林沖面前,她抬起那隻穿著靴子的腳,用堅硬的靴尖,抵住了林沖的咽喉下方,微微施壓。並不致命,卻帶來清晰的壓迫感和呼吸不暢。而那隻赤裸的、剛剛捂過他口鼻的右足,則抬了起來,溫熱的足底輕輕貼在了他的臉頰上,甚至帶著些許方才沾染的、他呼出的溼氣。
她就這樣,用兩種截然不同的“踐踏”,同時壓制著兩個男人。一個在死亡邊緣掙扎回味,一個在窒息與溫柔的夾縫中戰慄。
高衙內緩過一口氣,無邊的恐懼讓他身下一熱,竟失禁了。騷臭味瀰漫開來。而幾乎同時,林沖也無比羞恥地發現,自己胯下那從未在懲罰中真正偃旗息鼓的所在,此刻竟因這極端的情境、因咽喉與臉頰上截然不同的觸感、因目睹仇人慘狀而激起的複雜亢奮,更加灼熱堅硬地挺立起來,將衣
料頂出羞恥的輪廓。
扈三孃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針,掃過兩人的窘態。她的靴尖從林沖咽喉移開,赤足也從他臉頰放下。她走到篝火旁,拿起一根燃燒的樹枝,吹熄明火,只餘暗紅的炭頭。然後,她回到高衙內身邊。
高衙內看到她手中的東西,嚇得魂飛魄散,涕淚齊流,嗚咽著拼命搖頭。
扈三娘卻看也不看他,只盯著林沖。她抬起穿著靴子的腳,靴底穩穩踩在高衙內大張的、流著涎水的嘴上,緩緩用力,將他的下巴一點點壓得脫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高衙內眼珠暴突,幾乎要跳出眼眶。
而她的另一隻赤足,卻伸到了林沖面前。足趾圓潤,趾甲乾淨,在火光下泛著貝殼般的微光。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用足尖,極其輕微地、帶著某種試探性地,碰了碰林沖因驚愕和複雜情緒而微張的嘴唇。
林沖渾身一顫。
“張嘴。”她的命令簡潔如昔。
林沖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操控,下意識地順從了。下一刻,那溫熱的、帶著汗溼和塵土氣息的赤足,便探入了他的口中。足趾靈活地撥弄著他的舌,搔颳著他的上顎,帶來一種極度羞辱、卻又混合著奇異親密與接納感的觸覺。他不敢合攏牙齒,只能被動地承受,鼻端充斥著她足底肌膚的微鹹與廟中渾濁的空氣。
扈三娘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一隻腳在踩脫高衙內的下巴,一隻腳在林沖口中。她俯視著林沖,看著他眼中翻湧的屈辱、迷惘、掙扎,以及那深處無法掩飾的、被點燃的火焰,聲音平靜地拋出一個問題:“你看看你,林教頭。和地上這攤只會失禁的爛肉,此刻有何區別?”
有何區別?
區別在於高衙內只有恐懼和崩潰。
而他林沖,卻在恐懼、羞恥、仇恨、感激、以及這具身體帶來的、無法抗拒的撩撥中,品嚐到一種墮落的、萬劫不復的沉溺。他望著扈三娘那雙映著火光的、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眸子,忽然明白了她帶回高衙內的真正用意——不止是復仇的祭品,更是照見他自身不堪的鏡子。
巨大的悲愴與自我厭棄瞬間攫住了他。淚水洶湧而出,混合著口中她足趾的鹹澀,滾燙地滑落。他發不出像樣的聲音,只能從喉嚨深處溢出破碎的嗚咽。
看他哭得如此慘烈,扈三娘終於將赤足從他口中緩緩抽出,帶出一縷銀亮的涎絲。她也移開了踩在高衙內嘴上的靴子。高衙內像破布袋一樣癱軟下去,只剩下抽搐。
“可憐。”扈三娘看著林沖,輕輕吐出兩個字,不知是在說誰。她走到廟中那尊殘破得只剩半身的泥塑神像旁,那裡有一片相對乾燥的空地。她背對著林沖和高衙內,開始解腰間束著的絳紫汗巾。
細微的、水流衝擊地面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廟堂裡格外清晰。很快,一股新鮮的、微騷的氣息瀰漫開來,壓過了之前的血腥和失禁的臭味。
扈三娘繫好汗巾,轉過身。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半破的陶碗,碗底殘留著少許清澈微黃的液體,在火光下折射著微妙的光澤。她走到林沖面前,將陶碗遞到他沾滿淚水和塵土的唇邊。
“喝下去。”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疲憊,彷彿這已是他唯一的選擇,“一個男人的眼淚,一個女人的尿。如果這樣的羞辱,都不能澆醒你這顆自怨自艾、又自甘沉溺的心……林沖,我也真不知,該
如何‘磨’你了。”
林沖怔怔地看著碗中那不多的液體,看著液麵上倒映的、自己扭曲破碎的面容。屈辱感達到了頂峰。喝一個女人的尿?這比鞭笞、踩踏、口含羅襪、吞嚥洗腳水……都要更直接、更徹底地踐踏他作為男子、作為武人、作為一個“人”的最後底線。
可是……底線?他還有底線嗎?在休書遞出時?在野豬林引頸就戮時?在一次次於她腳下顫慄勃起時?他所有的堅持、尊嚴、愧疚,早已被她拆解得支離破碎,混合著唾液、腳汗、淚水,嚥進了肚裡。
此刻,這碗尿,不過是最後一步。將那些碎片,徹底溶化,重塑。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不是推開,而是捧住了那隻破碗。碗壁還殘留著她指尖的體溫。他閉上眼,仰起頭,將碗中微溫、帶著獨特氣息的液體,一飲而盡。味道有些鹹澀,有些苦,順著喉嚨流下,彷彿不是流入胃袋,而是直接澆灌在了他千瘡百孔的心上。
預期的清醒與冷靜並未到來。相反,一股奇異的暖流,從小腹深處驀然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那不是燥熱,而是一種溫潤的、令人骨酥筋軟的暖意,彷彿寒冬臘月浸入了溫泉。意識有些模糊,心底那些尖銳的痛苦、羞恥、自我憎恨,在這暖流的沖刷下,竟奇異地淡化了,褪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無可救藥的迷戀與……歸屬感。他想靠近她,想再次感受她靴底的塵土或赤足的溫熱,想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祭於這掌控著他痛苦與“解脫”的源頭。他知道這不對勁,這不該是喝下羞辱之物的反應,可他的身體、他的靈魂,都在貪婪地吸吮這感覺,如同瀕死之人吸吮最後的甘露。
扈三娘一直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屈辱與迷醉交織的詭異神情,看著他身體微微的顫抖和眼中迅速瀰漫開的、水霧般的依賴。她知道,天魔心經法力浸潤過的體液,尤其是這匯聚了生命元陰的“泉液”,已在這個心防徹底崩塌的男人身上起了作用。
“看來,還是不夠‘醒’。”她輕輕嘆息,那嘆息裡卻聽不出多少遺憾。她踢開腳邊礙事的碎磚,走到林沖身側,然後,就在林沖茫然又渴盼的目光中,她再次抬起了那隻赤裸的右足。
這一次,足底溫熱的肌膚,直接覆上了他胯下那處早已堅硬如鐵、將衣料頂起高昂帳篷的所在。不是踩踏,而是貼合,帶著一種緩慢的、碾磨般的力道。
“那我就……幫你把這沒用的火氣,放掉吧。”她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
足底細膩的紋路與那灼熱搏動的堅硬相互摩擦,帶來一陣陣令林沖頭皮發麻、脊椎戰慄的強烈快感。他喉間溢出失控的呻吟,雙手死死摳住地面,指節泛白。視線裡,只有她近在咫尺的、微微起伏的小腿弧線,和那冷靜俯視著他的眼眸。羞恥與極樂如同兩條毒蛇,交纏著將他絞緊,推向崩潰的邊緣。
而另一邊,扈三孃的左腳,那隻穿著沾滿泥汙皮靴的腳,則踩在了癱軟如泥、尚存一絲意識的高衙內胯下。靴底冰冷堅硬,帶著毫不留情的殺意,緩緩地、一寸一寸地,碾了下去。初始是布帛撕裂聲,接著是某種更加悶鈍、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高衙內連慘叫都發不出,身體如同被扔上岸的魚,劇烈地反弓、彈動了一下,隨即徹底癱軟,只有胯
下迅速洇開一大片暗紅與溼漬。
兩種截然不同的碾壓,同時進行。林沖在極樂的巔峰與目睹仇人被閹割的冰冷快意中,精神與肉體的弦繃緊到了極限。
終於,在那隻赤足靈巧的、加重力道的最後一碾下,林沖悶吼一聲,渾身劇烈痙攣,一股白濁猛烈地噴射而出,盡數淋在了扈三娘那蜜色的足底和踝骨上,溫熱黏膩。
廟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林沖如同破風箱般劇烈的喘息。
扈三娘緩緩移開赤足,垂眸瞥了一眼足上沾著的、屬於林沖的濁液,又看了看靴底沾染的、屬於高衙內的血腥。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走到篝火旁,扯下一塊相對乾淨的裡衣下襬,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腳和靴底。
林沖癱在地上,身下一片冰涼黏溼,極致的釋放帶來了短暫的虛脫與空茫,隨即是更深的羞恥和自我厭惡。但這一次,那厭惡的深處,卻奇異地、牢固地盤踞著對她更深的依戀與臣服。他看著她擦拭的動作,那平靜的側臉,彷彿剛才一切驚心動魄的施為都與她無關。
“現在,”扈三娘擦乾淨了,將布片扔進火堆,火焰“騰”地竄高了一瞬,映亮她迴轉過來的面容。“你那東西,至少還能用來撒泡尿。”
她指了指不遠處氣息奄奄、胯下一片狼藉的高衙內。
“去。尿在他嘴裡。”她的語氣平淡無波,如同吩咐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小事,“把你為了‘贖罪’嚥下去的屈辱,把你那份沒出息的火氣,把你這豹子頭這些年的窩囊……都還給他。這不算報仇,頂多算……清理門戶。”
林沖愣住了。尿……在高衙內嘴裡?這個指令比喝尿更超出他的想象。可看著高衙內那慘狀,想著自己方才喝下的東西,想著這些年積壓的恨與愧……一股扭曲的、帶著腥氣的衝動,猛地竄了上來。
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蹌地走到高衙內身邊。高衙內尚有一絲遊離的意識,看到林沖靠近,渙散的瞳孔裡映出最後的恐懼。
林沖解開褲帶,對準那張被踩脫臼、無法合攏、流著血沫和涎水的嘴。起初有些困難,釋放後的身體並不聽使喚。但當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妻子溫婉的面容,閃過白虎節堂的陷阱,閃過風雪山神廟的悽惶,閃過這些日子在扈三娘腳下承受的一切……一股灼熱的、帶著他生命氣息與複雜情緒的激流,終於衝洩而出,澆灌進仇敵的口腔,衝進他痙攣的喉嚨。
高衙內發出最後的、瀕死的嗆咳與嗚咽。
林沖身體顫抖著,直到最後一滴流盡。沒有預想中酣暢淋漓的復仇快意,只有一種更深的、冰冷的空虛,和一種……奇異的潔淨感。彷彿那些汙穢的、糾纏他的東西,都隨著這泡尿,排出體外,注入到這個罪魁禍首身上,與他一同腐朽。
他繫好褲帶,轉過身。篝火的光芒中,扈三娘依舊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彷彿一直在等待。
林沖一步步走回她面前,再次跪下。這一次,他沒有低頭,而是仰望著她。目光掠過她沾著塵土的靴尖,修長有力的腿,緊束的腰身,最後停留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月光與火光在她眼中交融,映出某種他無法理解、卻心甘情願沉溺其中的深邃。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極其小心、無比虔誠地,捧起了她那隻剛剛為他“釋放”、此刻已擦拭乾淨、卻彷彿
依舊殘留著灼熱觸感的赤足。足踝纖細,足弓優美,肌膚在火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腳趾圓潤如珠。他低下頭,將滾燙的、帶著淚水的嘴唇,輕輕印在了她的足背上。吻是冰涼的,他的唇是滾燙的。接著,他順著足背向上,吻過腳踝,像最虔誠的信徒親吻聖物,又像迷失的旅人終於找到歸宿。
扈三娘任由他親吻著,沒有抽回腳,也沒有說話。直到他吻夠了,將臉頰貼在她足心,發出滿足又破碎的嘆息時,她才緩緩地、堅定地抬起這隻腳,然後,帶著一種宣告勝利般的、不容置疑的力道,踩在了林沖低垂的頭頂。
鞋底微硬的觸感透過髮絲傳來,壓著他的頭顱,將他徹底固定在臣服的姿態。
她的聲音從上方落下,清晰,平穩,卻帶著某種重若千鈞的承諾與命令,穿透廟宇的殘破,直抵林沖靈魂最深處:“等咱們打進東京汴梁,踏破那殿帥府,把高俅老賊揪到你面前的時候……”
她頓了頓,足底微微施加壓力。
“我要你是個頂天立地的豹子頭,坦坦蕩蕩,做個復仇的劊子手。”
“為了那一天……”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溫柔的殘酷:“像狗一樣,在我腳下磨你的牙,煉你的爪,熬你的骨吧。”
“什麼時候,你覺得能舉起我踩在你頭上的這隻腳了……”
“什麼時候,你林沖,就算活過來了。”
林沖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不再是悲憤,不再是屈辱,而是一種混合了巨大幸福、無上歸屬與沉重誓願的複雜洪流。他在這隻腳下,在這混雜著血腥、尿臊、煙火與她獨特體息的破廟裡,哭得像個孩子,又彷彿獲得了新生。
他用力地、更深地將額頭抵住她靴底冰冷的泥土,用全身的力氣,去感受那沉重的、甜蜜的、賦予他全新生命意義的碾壓。
“是……”他哽咽著,破碎卻堅定地應道,“三娘……”
※後山那處獨院,被幾位女將佈置得愈發精雅隱秘。午後的陽光透過特意換上的蟬翼紗窗,濾成一片柔和的、帶著暖意的光暈,懶懶地鋪陳在室內。空氣中浮動著至少六七種不同的馥郁香氣,有果盤的甜,有茶湯的醇,更多的是源自橫陳在幾張美人榻上、僅著輕薄小衣的絕色女子們玉體本身的芬芳。那是修煉“天魔心經”基礎篇後,伐毛洗髓帶來的天然體香,或幽蘭,或暖麝,或蜜糖,或冷梅,彼此交織縈繞,卻又奇異地層次分明,將室內氤氳成一派活色生香又遠離俗世煙火的仙境。
潘巧雲今日做東,她穿著一身煙霞紫的縷金挑線紗衣,斜倚在正中的一張湘妃竹榻上,衣襟半敞,露出裡頭緋紅繡並蒂蓮的肚兜,雪白的溝壑深不見底。她蛾眉輕蹙,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一縷垂在胸前的青絲,那雙總是含情帶媚的桃花眼裡,此刻卻罕見地蒙著一層淡淡的愁霧。
“好姐姐們,”她開口,聲音依舊是酥軟軟的,卻沒了平日的嬌慵,多了幾分認真的困擾,“別的倒也罷了,那‘智多星’吳用……妹妹我心裡真是沒個成算。若說是李逵那等莽漢,或是阮小七那般直腸子的,倒還容易。只消展露些咱們的神通手段,再在飲食裡悄悄摻些‘聖水’、‘酸漿’,天長日久,潛移默化,不怕他不依順。可這吳學究……”她頓了頓,微微搖頭,“胸有丘壑,滿腹機
謀,心思九曲十八彎,硬來是決計不行的。非得……從他最得意、最倚仗的那顆七竅玲瓏心裡下手,撬開一條縫,讓他自己鑽進來,再用咱們身上那諸般帶著天魔心經法力的‘好東西’招待他,才管用。可這縫……該從哪兒撬呢?”
她說著,目光帶著徵詢,緩緩掃過屋內其他幾位女子。
顧大嫂歪在靠東牆的軟榻上,身下墊著厚厚的錦褥。她只穿著一件素綾的寢衣,領口松著,露出大片羊脂白玉般的脖頸和鎖骨,豐腴圓潤的身段在薄衣下起伏有致。她正微微閉著眼,孫新和解珍解寶兄弟三人,用變得只有巴掌大小的身軀,在她光裸的、白皙如藕節的小腿上輕輕捶打按摩。聞言,她睜開眼,溫柔的眸子裡也帶著思索,慢聲道:“巧雲妹妹說的是。吳學究不比旁人,是山寨的頭腦,動他,牽一髮而動全身。得用巧勁。”
扈三娘則半坐在西窗下的矮榻邊,一條修長筆直、線條流暢的蜜色長腿隨意曲起,另一條伸著,腳踝擱在榻沿。她穿著緊身的馬褲,上身卻只一件月白小坎肩,敞著懷,露出裡面緊裹著飽滿胸脯的靛藍抹胸,蜜色肌膚在光線下閃著健康的光澤。她手裡正把玩著一根馬鞭,鞭梢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跪伏在她腿間、正捧著她一隻赤足虔誠舔舐的王英的後腦勺。聽到潘巧雲的話,她英氣的眉毛微微一挑,接口道:“心思重的人,往往執念也深。他吳用最得意的是什麼?無非是‘智謀’二字,是算無遺策,是操控人心。若能讓他在這最得意處栽個跟頭,或讓他發現,有人的‘謀算’能凌駕於他之上……或許是個法子。”她說著,手上略一用力,馬鞭輕輕抽在王英肩頭,王英渾身一顫,舔得更加賣力。
孫二孃最是豪放,她幾乎是躺在靠門邊的波斯絨毯上,枕著張青的大腿。她上身只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肚兜,堪堪遮住胸前驚心動魄的豐碩,小麥色的緊實腰腹完全裸露,馬甲線的痕跡清晰可見。她一手拿著個酒葫蘆,時不時灌上一口,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撫摸著伏在她另一條腿邊、正用小拳頭為她捶腿的童猛的光頭。聞言哈哈一笑,聲如銀鈴:“要我說,管他什麼智多星蠢多星,是男人就有軟肋!逮住了,往死裡整治便是!咱們姐妹還怕他翻了天去?”說著,足尖一勾,將旁邊正殷勤為她剝葡萄的童威勾到身邊,用腳趾夾起一顆剝好的葡萄,塞進童威嘴裡,笑道:“賞你的!”童威滿臉幸福地咀嚼著,目光痴迷地望著她。
瓊英年紀最小,穿著鵝黃的衫子,像只活潑的小黃鶯,此刻正蜷在顧大嫂榻尾,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眨著大眼睛聽姐姐們說話。在她胸前,張清變得只有三寸高,正努力想爬上妻子那對他而言如同懸崖的領口,模樣有些笨拙可愛。
潘金蓮並未佔據主位,而是慵懶地側臥在南面窗下的一張貴妃榻上。她只鬆鬆披著一件天水碧的雲紋紗袍,衣帶未系,任由袍子滑落肩頭,露出裡面櫻草色繡折枝玉蘭的抹胸,和一段欺霜賽雪的香肩。她青絲未綰,如瀑般散在榻上,一手支頤,另一隻纖纖玉足抬起,玲瓏秀美的腳趾正百無聊賴地逗弄著跪在榻前的武松。武松滿臉通紅,卻又不敢躲閃,只能笨拙地隨著那玉足的晃動而移動腦袋,模樣頗有幾分滑稽。潘金蓮聽著
姐妹們的議論,唇角始終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眸光流轉間,深不見底。
顧大嫂見商議半天也沒什麼具體主意,忽地想起一事,溫柔的目光轉向潘金蓮,問道:“金蓮姐姐,我心中一直有個疑惑。那宋公明哥哥,好歹也是梁山泊主,名震江湖的‘及時雨’,心思城府都不淺,如何……如何那般容易,便伏在了姐姐腳下,做了那……那等‘器具’?”她措辭含蓄,臉上微紅,但意思眾人都明白。
她這一問,頓時吸引了所有目光。連正在“忙活”的孫二孃也停下了逗弄童威的動作,扈三娘收回了馬鞭,潘巧雲更是直起了身子,眼中充滿好奇。確實,宋江的“歸順”看似順理成章,細想卻有些不可思議。
潘金蓮聞言,輕輕一笑,那笑聲如珠落玉盤,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慵懶與嫵媚。她足尖不再逗弄武松,而是微微蜷起,享受著足趾傳來的微涼空氣。“宋公明麼……”她拖長了尾音,眼波在眾人臉上掃過,“他本也是個有雄心壯志的,對眾家兄弟的義氣,也並非全然是假。只是這人心思太重。至於在我面前為何這般……嗯,‘馴順’?”她選了個詞,笑意加深,“無非是……吃過女人的大虧,心裡頭虛了,空了,這才叫我撿了個現成便宜,輕易拿住罷了。”
“吃過女人的大虧?”扈三娘挑眉,“閻婆惜?”
“正是。”潘金蓮頷首,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彷彿在回憶什麼,“那位閻婆惜妹妹,卻是可惜了。”
眾女皆知宋江殺惜的始末,此刻聽潘金蓮提起,更是好奇。孫二孃性急,催道:“好姐姐,快別賣關子!這裡又沒外人,仔細說與我們聽聽!”
潘金蓮卻不急,反而又將那隻玉足伸到武松面前,用大腳趾的趾腹,輕輕點了點武松等待親吻的嘴唇,惹得武松一陣目眩神迷,她才慢悠悠道:“各位姐妹請細想,那閻婆惜妹妹,明明是賣唱出身,最是懂得察言觀色、揣摩人心,她難道真的不知,宋江當日並未收下晁蓋哥哥託劉唐送來的那一百兩金子?她為何還要那般不依不饒,定要索取?”
瓊英歪著頭道:“不是說,她抓住了宋江私通梁山的把柄,想趁機訛詐錢財,遠走高飛麼?”
“那為何,”潘金蓮眸光一轉,看向瓊英,帶著引導的意味,“宋江都已親口答應,即便當時囊中羞澀,也願變賣家產,湊足一百兩金子給她,她仍要勒逼?甚至說出‘明朝到公廳上,你也說不曾有這金子’這等撕破臉皮、斷絕後路的話來?她難道不知,將宋江逼到絕境,對她並無好處?”
顧大嫂沉吟道:“這……或許是貪心不足?或是……被那張文遠迷了心竅,迫不及待?”
潘金蓮輕輕搖頭,嘴角那抹笑意變得有些微妙:“還有,宋江早知道閻婆惜外邊有了人,就是那個押司張文遠。以他當時在鄆城縣的地位手段,若真想管,當真管不住一個無依無靠的賣唱女子和一個風流小吏?可他為何一直隱忍,直至那夜才爆發?”
一連幾個問題,問得眾女都怔住了。細細想來,確有許多不合常理之處。扈三娘若有所思:“聽姐姐這麼一說,倒像那閻婆惜是故意在激怒宋江?”
潘金蓮這才收回逗弄武松的腳,將身子坐直了些,紗袍滑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臂膀。她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彷彿在剖析一件極有趣的玩物。“不是像,她根本就是在‘玩’他。而咱們這位義薄雲天、號稱孝義黑三郎的宋公明哥哥骨子裡……就好這一口。”
“啊?”眾女齊齊發出驚疑的低呼。這個結論實在有些顛覆。
潘金蓮看著她們驚訝的神情,笑意愈發明媚,甚至帶上了一絲惡作劇般的促狹:“閻婆惜要的,或許根本就不是那一百兩金子,甚至不完全是和張文遠雙宿雙飛。她要的是當著他的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讓他知道——我用著你宋江的錢,養著我的心上人張文遠。你的名望,你的錢財,你這個人,在我眼裡,不過是墊腳的石頭,是養別人的肥料。”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意味,“我甚至猜想,若有可能,閻婆惜妹子怕不是還想當著宋江的面,與那張文遠纏綿歡好,就叫宋江在一旁眼睜睜看著,聽著,那才叫痛快呢!”
“這……這也太……”顧大嫂聽得面紅耳赤,連連搖頭,覺得不可思議。扈三娘也微微蹙眉,覺得過於離奇。潘巧雲卻停下了繞髮絲的手指,那雙水潤的媚眼滴溜溜轉動著,長睫忽閃,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潘金蓮卻不理會她們的驚詫,忽然扭頭,看向正聽得入神、連酒都忘了喝的孫二孃,笑問:“二孃姐姐,你可聽懂了些許?”
孫二孃被她一點名,回過神來,臉上竟也泛起一絲罕見的紅暈,她放下酒葫蘆,咂咂嘴,遲疑道:“好像……有一點點懂了。就像……就像我有時候,明明心裡頭對李俊、張順他們也還算……嗯,疼惜,可在那般‘淬鍊’他們的時候,看著他們服服帖帖的樣子,心裡頭最爽快的,卻不是他們如何舔我的腳,喝我的……咳,而是……而是恨不得叫他們都知道,他們加在一塊兒,也比不上我家張青哥哥一根指頭,比不上他……他弄我時,讓我快活。”她說得有些顛三倒四,臉更紅了,但意思卻表達了出來。
潘金蓮撫掌輕笑:“正是這個理了!”她目光掃過眾女,聲音清晰而緩慢,帶著一種剖析人心的冷靜,“世上尋常女子,並無我們姐妹這般神通。可即便單憑著男人想要時不給,吊著他,磨著他,也能拿捏得男人口頭上自己作踐自己,做出許多下賤樣子,實際上心裡頭還是念著那點子床笫之事。可若是手段再高明些,懂得細水長流,懂得分寸拿捏,日久天長,男人便不只是口頭作踐,而是從骨子裡開始‘作踐’自己——舔女人鞋子,嘗女人洗腳水,就算做完種種低賤之事,並未得春風一度、真哥銷魂,也照樣能上了癮,離不開了。”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而玩弄一個男人,就算玩得他日日伏在你身下,舔你的腳丫子,喝你的尿,時間久了,也總有膩煩的一天。這時候,須得找一個能真正弄你舒服、讓你暢快的‘真男人’,然後,叫那個被你玩慣了的‘賤男人’,在一旁清清楚楚地看著——看著你是如何‘給’那個真男人的,看著那真男人是如何用你的身子的,甚至……叫那賤貨在下面張著嘴,接著你賞給真男人的、或真男人賞給你的東西……”
她的話如同帶著魔力的絲線,纏繞著在場每一個女子的心神。顧大嫂按在小腹上的手微微收緊,扈三娘撫弄王英頭髮的手指停頓,孫二孃呼吸急促了幾分,
潘巧雲眼中異彩連連,連瓊英都似懂非懂地屏住了呼吸。
“……咱們女人啊,在那般羞辱男人的時節,為了逗那真男人開心一笑,便是一腳踹死了腳下這賤貨,心中都不會有半分不忍,反而會覺得痛快無比!不如說,簡直恨不得誅了他九族,逼他吞吃那真男人的屎尿,心中才叫個暢快淋漓!”
潘金蓮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字字如錘,敲在人心最隱秘的角落。她描繪的並非單純的情慾,而是一種極致的、顛覆性的權力快感與精神掌控。將男性的尊嚴、價值乃至存在意義,都徹底納入女性隨心所欲的賞玩與裁決之下。
瓊英聽得有些迷糊,小聲問:“可……可這般做作,到頭來,豈不還是讓那個所謂的‘好男人’、‘真男人’佔了最大的便宜?那張文遠,我聽張清哥哥說過,不過是個風流薄倖的小白臉,也算不得什麼好男兒呀?”
潘金蓮笑了,伸手隔空點了點瓊英小巧的鼻尖:“傻妹妹,這跟那男人本身是英雄還是狗熊,並無多大幹系。關鍵在於——他是‘咱’選的,是‘咱’寵的,是‘咱’許他用咱的身子。別的男人,再好再英雄,也只配跪著求咱去‘用’他們,甚至只配在咱與真男人歡好時,在下面當個接汙納穢的‘器具’。這其中的分別,這天差地遠的地位,所帶來的心中快意,比起身子上一時半刻的舒坦,要緊得多了!”
她目光轉向孫二孃,舉例道:“就好比二姐姐,你將李俊、張順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讓他們千依百順,恨不能將心肝都掏給你。可你心底最深處,是不是總覺得,他們加在一起,也比不得張青姐夫的一根……‘行貨’?在你們夫妻最親密無間的時候,你是不是恨不得讓張青姐夫……嗯,‘搗爛’了那些覬覦你、卻永遠只能在你腳下匍匐的‘外人’?”
孫二孃被她說中心事,臉上紅暈更盛,卻沒有否認,反而眼中閃過一抹野性而坦蕩的光芒,重重“嗯”了一聲,同時忍不住夾緊了雙腿,身下傳來張青一聲悶哼。她煩躁地一把拉過旁邊的張順,命令道:“張嘴!”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解開褲帶,一泡溫熱的淡黃液體,淅淅瀝瀝地澆灌進張順急切仰起、大張的口中。張順喉結劇烈滾動,貪婪地吞嚥著,臉上竟滿是幸福與榮耀。孫二孃解決完,猶覺不夠,又按著張順的腦袋,讓他埋首在自己腿間,用口舌繼續侍奉。
若是往常,顧大嫂、扈三娘等人定要取笑孫二孃幾句。可此刻,聽了潘金蓮這一番鞭辟入裡的“理論”,她們一個個心頭震動,竟都顧不上調笑,而是不約而同地、目光復雜地看向自己身邊侍奉的男子——王英、孫新、楊雄……心中不自覺地盤旋起一個念頭:若是……若是能收服一個像吳用那樣心思深沉、地位重要的男人,讓他對自己死心塌地,然後……然後叫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是如何與真正的“自己人”恩愛,甚至讓他……伺候那種恩愛?這念頭荒誕、悖逆,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黑暗的誘惑力。
潘金蓮將眾女的神色盡收眼底,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她慵懶地靠回榻上,語氣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卻又透著更深邃的洞見:“你若真能將一個男人的心神羞辱、掌控到這一步,他非但不會恨你,反而會從這極致的‘賤’中
,生出一種扭曲的歡喜與歸屬來。世間男子本性,或多或少皆有此傾向。那周幽王烽火戲諸侯,難道真是褒姒一笑傾國?不過是那君王自己,沉醉於為博美人一笑而顛倒乾坤、戲弄天下的快感罷了。只是尋常女子,既無絕色權勢,又無潑天財富,更無我們這等神通,如何能將男人逼到那一步?”
她話鋒一轉,回到閻婆惜身上:“那閻婆惜妹子,便是驟然得了機會,手握了宋江的生死把柄——那封晁蓋的書信,便如同掌握了我們初步的‘神通’,一下子玩上了頭,失了分寸。她以為從此便能隨意搓捏宋江,什麼都逼他做得。卻忘了,性命交關,禍及全家的時候,男人再糊塗、再沉迷,也會被死亡的恐懼激得暫時冷靜下來,本能地反抗。她逼得太急,要得太絕,沒給自己,也沒給宋江留一絲轉圜的餘地。”
潘金蓮輕輕嘆息一聲,那嘆息裡竟似有一絲真正的惋惜:“若是我早識得那閻婆惜妹子,只消傳她些武功,稍稍點撥她些拿捏男人的皮毛本事,讓她懂得細水長流的道理,鎮住宋江,卻又不至於用那私通梁山的證物去脅迫,更不會傻到要去告官害他全家。再勸她,時不時也得給宋江些甜頭,不可一味作踐苦了他,反讓那張文遠有了拿大的機會。若是那樣……”
她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彩,彷彿看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平行景象,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如今啊,咱們這位‘及時雨’宋公明,恐怕還乖乖待在鄆城縣他那小院裡,白天做著押司,晚上回家,就給閻婆惜妹子和她那個心肝張三郎,當個夜壺‘淨桶’,接著閻婆惜妹子賞下的‘及時雨’呢!
她這描述既荒誕又鮮活,眾女想象著宋江那般模樣,再對照如今梁山泊主的威風,反差巨大,忍不住紛紛掩口,發出低低的、意味複雜的鬨笑聲。
潘金蓮壞笑道:當一隻夜壺有什麼不好?那樣,又全了對趙官家的‘忠’,又全了對他爹宋老兒的‘孝’,那才叫真正的‘孝義黑三郎’,何苦來千里奔波,上這梁山落草造反呢!”
這話刻薄到了家,簡直是把忠孝節義罵到了恭桶裡,卻帶著一種快意。孫二孃更是聽得小腹又是一陣熟悉的脹熱湧動,連忙又拉過剛剛“伺候”完畢、嘴角還帶著溼痕的張順,不由分說,再次將他的頭按了下去。其他幾女也被這氣氛和話語引得身體起了反應,覺得小腹墜脹。顧大嫂紅著臉,對孫新低聲吩咐;扈三娘用馬鞭輕輕敲了敲王英;潘巧雲對楊雄勾了勾手指;連瓊英也臉紅紅地,將小小的張清捧到手心,湊到嘴邊……各自尋了方式,在跪伏侍奉的男子口中,解決那突如其來的、混雜著精神亢奮與生理衝動的需求。
一時間,室內響起些微難以形容的窸窣水聲與壓抑的喘息。
潘金蓮自己也覺身下有些異樣,她足尖輕輕踢了踢武松,武松會意,立刻膝行上前,仰起頭,張開嘴,滿臉虔誠與渴望地等待。潘金蓮卻壞笑著,故意挪開了些,引得武松急切地往前湊,她才慢悠悠地,將那股溫熱的暖流,賞賜般注入他口中。
看著武松吞嚥時那混合著卑微與幸福的複雜神情,潘金蓮眼中笑意更深,總結般輕聲道:“只可惜,閻婆惜妹子終究是玩過了火,一把好牌打得稀爛,反送了自家性命,又逼得這宋江殺人
在逃,引出清風寨、江州城這許多風波,最後上了梁山。可他心中那份隱秘的、盼著有人能狠狠玩他、用他、羞辱他、將他踩進泥裡的心思,非但沒隨著閻婆惜一死而消散,反而成了終生難忘的執念,烙在了骨子裡。”
她微微聳肩,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我呀,不過是撿了個現成的便宜,輕輕一勾,他便自己順著杆子,爬到我腳下來了。”
她這話說完,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飄向了一旁始終安靜聆聽、此刻眼神最為幽深的扈三娘,莞爾一笑:“說起來,扈姐姐,當初你被林教頭擒上山,那宋江急著認你做義妹,急著把你嫁給王英兄弟壓驚示好……你若那時,便有如今的眼力和手段,膽子再大些,趁左右無人時,只消對他冷冷說一句——‘跪下,老孃這一路被捆著,憋壞了。’說不定啊,立時就能讓這位梁山泊主,心甘情願認你做乾孃,給你當個隨身伺候的‘淨桶’呢!”
扈三娘正享受著王英的服侍,聞言,英氣的臉龐上也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抬手用馬鞭柄輕輕抬了抬王英的下巴,看著他痴迷的眼神,自嘲般一笑:“那時候?呵,咱既沒有金蓮姐姐這般看透人心的眼力,也沒有修煉之後這等拿捏男人的神通底氣。戰場上一合就被林教頭像拎小雞似的擒了,心下惶然,只求保命,哪裡還敢去想、去玩這般……險到極處的棋?”
她的話,為這場關於人心、權力與掌控的隱秘探討,暫時畫上了一個帶著餘韻的休止符。眾女各懷心思,室內只剩下細微的聲響,和那愈發濃郁、彷彿能浸透靈魂的複雜香氣。關於如何對付吳用,似乎還沒找到具體答案,但某種更深層、更黑暗的“方法”,卻已在幾位女子心中,悄然埋下了種子。
潘金蓮那番關於宋江與閻婆惜的剖析,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眾女心中漾開層層疊疊、一時難以平復的漣漪。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餘下些許衣物摩挲的窸窣,與男子們侍奉時發出的、細微而溼潤的聲響。馥郁的體香交織著更隱秘的氣息,在光影中緩緩流動。
顧大嫂最先從那種精神上的震動中稍稍抽離,她豐腴的身子微微動了動,讓孫新揉捏小腿的力道更勻了些。她溫婉的眉宇間帶著慣常的思量,柔聲將話題拉回最初:“說了這半日宋江哥哥,可到底……該如何對付那吳學究,還是沒個準譜。”她頓了頓,想起自家昔年在登州與孫新開店的營生,那並非孫二孃“十字坡”那般駭人的勾當,而是設局放賭,銀錢進出,最講究細水長流、算盤精明。“我常聽人說起,也親眼見得,咱們梁山如今人口愈發多了,每日裡人吃馬嚼,錢糧耗費著實驚人。吳學究身為軍師,執掌機要,這生財養兵的頭等大事,怕是他每日最焦心熬神的。能不能……從這錢糧財路上,想一條能鉤住他的線?”
孫二孃正半閉著眼享受張順的口舌功夫,聞言,鼻子裡哼了一聲,帶著酒意與事後的慵懶,大大咧咧道:“錢財?以咱們姐妹如今的神通手段,莫說錢糧,便是三五百官軍堵在面前,姐姐我一泡尿也能淹他個人仰馬翻!真想弄錢糧,瞅準哪個富庶州府,打破城門搶他孃的便是!還愁沒銀子沒米?”她說著,似乎覺得這主意甚好,伸手在張青大腿上拍了一記。張青憨
厚地咧咧嘴,繼續為她揉捏肩膀。
但旋即,孫二孃自己又搖了搖頭,眉頭微蹙:“只是……金蓮姐姐常說,咱們這底牌,不宜過早亮給外人,更不宜讓朝廷那班人嗅出味兒來,免得引來大軍圍剿,麻煩。再者說……”她眼神瞟向潘金蓮,帶著點促狹和困惑,“就算搶了糧食,莫非也用法術縮小了,塞在……嗯,塞在那等‘穩妥’地方帶回來?那帶回來的糧食,底下的弟兄們還肯吃麼?心裡不膈應?”
潘金蓮正用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曹正的鼻尖,聞言“噗嗤”笑了出來,眼波橫流,瞥向孫二孃:“我的傻姐姐,帶回來的糧食他們吃不吃,得看是誰‘帶’的,又是怎麼‘賞’的。”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學著孫二孃自己告訴她的,那日李俊在孫二孃腳下還想著軍機大事的腔調:“若讓‘玉幡竿’孟康兄弟,用他那造船的巧手,打造一處微縮的亭臺樓閣、營盤校場……再將梁山眾軍士皆以法術變小,只說是發放淬體‘靈粥’……勞煩姐姐……供應那‘粥’……你聽聽,咱們李大頭領可是早就饞那‘粥’了,那‘粥’難得,只怕累壞了二孃和張青兄弟,也供不上全梁山吃,只好姐妹們一起動手,‘溫養’些真正的糧食煮粥,只怕士兵們爭破了頭,還要嫌自己分得少了呢!”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隔空去撓孫二孃的腰側。孫二孃被她學舌學得滿臉通紅,又癢得扭身躲閃,嘴裡笑罵:“好你個促狹的小淫婦!又拿這話堵我!”兩人頓時隔著榻又笑鬧在一處,你捏我一把,我擰你一下,春衫凌亂,肌膚相觸,帶起一陣更濃郁的香氣和鶯聲燕語,好一會兒才喘息著分開,各自鬢髮微松,眼含春水。
潘巧雲一直斜倚著,聽她們說笑,手中漫不經心地繞著楊雄的一縷頭髮。楊雄正伏在她腿間,埋頭苦幹,異常賣力。潘巧雲忽然輕輕“哎呦”一聲,蹙起罥煙眉,帶著三分抱怨七分慵懶地道:“說起這個‘產量’……我家這個木頭,還有他認的那石秀、時遷兩個兄弟,如今都跟饞嘴貓兒盯上了魚似的,整天眼巴巴盼著我肚子裡那點‘賞賜’。為了餵飽他們,我整日裡不停喝水,喝得這胃裡……沉甸甸、脹鼓鼓的,好不難過。”她說著,伸手揉了揉自己平坦柔軟的小腹,那裡因飲了大量水而微微圓潤。“沒法子,只好胡亂尿在酒罈子裡,弄得稀薄些,反正他們一天兩頓酒是離不了的。味道淡是淡了點,可他們啊,照樣喝得津津有味,還誇酒水格外醇厚呢。”
她這話引得顧大嫂、扈三娘、孫二孃都會心一笑。顧大嫂微微點頭,柔聲道:“可不是麼,我那解珍解寶兩個表弟,如今也是這般。尋常酒水都不大愛喝了,就盼著那加了料的。便是他們手下親近的小頭目,偶爾得賞半碗,也覺著是了不得的恩典,幹活愈發賣力。”她語氣平常,彷彿在談論天氣或飲食。
扈三娘用馬鞭柄搔了搔王英的下巴,看著他討好地蹭自己的手心,淡淡道:“水寨那邊更不必說,李俊、張順他們,如今操練的勁頭,一半是為了那罈子裡的‘黃金液’,另一半,怕是為了爭那口‘新鮮熱乎’的賞賜。二姐姐那‘酒罈子’,可比什麼軍令狀都管用。”
孫二孃得意地哼了一聲,又灌了口酒,一抹嘴:“便宜他們了!”
瓊英年紀小,聽得這些直白的“經營之道”,臉頰一直紅撲撲的,像染了胭脂。她摟著膝蓋,看張清終於爬上了那顆櫻桃,正坐在上面歇氣,模樣憨拙可愛。她忽然想起什麼,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細聲細氣地插話道:“姐姐們說到酒……我倒想起些事。咱們大宋朝,賣酒是有嚴格法度的,分‘正店’和‘腳店’。只有‘正店’有權自己釀酒、造麴,‘腳店’只能從正店買酒來零賣。正店想要釀酒權,得向朝廷‘撲買’,就是投標競價,花費極大,裡頭還有許多官面上的常例關節需要打點。所以啊,市面上的好酒極貴,等閒吃不起。比如宋江哥哥當年在江州潯陽樓上喝的那‘藍橋風月’,便是京城裡有門路的大商人專營,等閒地方可見不著。”
她到底是官宦小姐出身,雖然家道中落,但幼時耳濡目染,見識自然與顧大嫂、孫二孃這等草莽出身的不同。顧、孫二人聽得一愣。顧大嫂疑惑道:“開店賣酒,酒還不是自己想造就造?誰管得了這許多?”在她看來,賣酒還給官府上稅,簡直是腦子有病。
孫二孃更直接,一撇嘴:“就是!在老孃店裡,酒裡不給你加蒙汗藥,便是天大的恩德了!還管它從哪兒來的?”
瓊英忙擺手,認真地解釋:“不是的,顧姐姐、孫姐姐。你們往日開的店,賣的是村醪水酒,用的是土法自釀,官府未必細查,也賣不出高價。真正能賣上價錢的好酒,關鍵在‘酒麴’。這制曲的方子和權力,都牢牢握在那些有背景的正店‘行首’手裡,等閒人弄不到,也仿不出那滋味。便是武松哥哥過景陽岡前喝的那‘透瓶香’,號稱‘三碗不過岡’,聽著厲害,其實也是私造的村酒,不過是老師傅手藝好,帶了些陳年‘老酒’的滋味。這等生意,沒有靠山,遲早要被那些正店尋由頭奪了去,或是被官府查抄。”
潘巧雲一直靜靜聽著,那雙嫵媚的桃花眼越來越亮,彷彿有兩簇小火苗在眼底燃起。聽到這裡,她忽然“哧”地一聲輕笑,聲音又軟又糯,卻帶著一種銳氣:“他們怕被奪了生意,咱們梁山泊還怕麼?退一步說,就算梁山泊如今暫需韜晦,咱們姐妹……難道還怕那幾個腌臢行首、或是開封府裡的酒糟官兒不成?”
她這話,引得其餘五女齊齊一怔,隨即臉上都露出心照不宣的、帶著傲然與戲謔的笑意。是啊,她們手握的是超越凡俗的力量,談論的卻是凡俗的生意經,這本就是一種俯視。這笑聲清脆悅耳,在香氣氤氳的室內迴盪,連腳下侍奉的男子們都忍不住微微抬頭,目露痴迷。
潘巧雲坐直了身子,紗衣滑落肩頭也渾不在意,眼中閃爍著算計的精光,語速加快:“既然那些正店的‘好酒’金貴難求,咱們何不……讓管造酒醋的‘笑面虎’朱富兄弟,暗中操持起來?就用咱們姐妹的……‘女兒酒’!”她壞笑著繼續道,“偷著釀造些,不必經過朝廷那套麻煩,成本極低。咱們賣得比正店便宜許多,味道嘛……”她眼波流轉,掃過眾女,唇角勾起一抹顛倒眾生的媚笑,“姐姐們說,天下男子,但凡嘗過咱們身上滋味的,有幾個能不饞、不念、不想著下一口的?咱們這‘女兒酒’,便是將那滋味,融進了尋常酒水裡,雖則稀淡了千百倍,可那一絲‘真味’,對於
從未嘗過的人來說,便是抵死追求的仙釀了!不愁無人買,不愁賣不出高價!”
她越說越興奮,臉頰泛紅,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這不僅僅是一個賺錢的主意,更是一個將她們隱秘的權力與誘惑,通過最世俗的渠道,無聲無息滲透出去的絕妙途徑。賣的不是酒,是令人上癮的“念想”與“歸屬”。
“這是個細水長流、一本萬利的買賣!”潘巧雲總結道,眼中光芒灼灼,“一旦這‘女兒酒’的財路打開,成了梁山一項緊要又隱秘的進項,吳學究身為軍師,總管錢糧支度,他能不聞不問?他能不千方百計想弄清楚這酒的來歷、配方、銷路?到時候,咱們便在這‘酒’字上,佈下天羅地網,不怕他這自詡的‘智多星’,不乖乖順著咱們劃下的道,自己走進來!”
她這番話,如同撥雲見日,頓時讓眾女豁然開朗。六女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補充,越說越是周密。方才關於宋江與閻婆惜的暗黑剖析所引發的沉重思緒,此刻被這更具操作性的、帶著隱秘征服快感的密謀所取代。她們時而低聲商議,時而輕笑補充,時而微有爭執,時而默契對視。窗外的光線漸漸西斜,將室內美人橫陳、玉體生香的景象勾勒得更加朦朧暖昧,只待那“智多星”吳用上鉤——#吳學究品酒連日來,吳用心中總縈繞著一樁心事。他隱隱聽說,武松、張青、楊雄、石秀、時遷,連帶著登州孫家解家兄弟、清風山燕順、王英、鄭天壽,還有水寨李俊張順一干人,似是私下裡踅摸著一條財路。但凡經手的嘍囉,竟都能得些分潤。這消息如細針般紮在他心頭——梁山如今聲勢愈壯,每日裡人吃馬嚼,錢糧開支如流水般淌出去,他這個總掌機要的軍師,為籌措糧餉不知熬白了多少頭髮。這幾家兄弟若真尋著了生財的門道,為何不報與公中,反倒私下裡吃起獨食來?
這日午後,他終究按捺不住,去尋宋江商議。誰知宋江只歪在榻上,麵皮有些異樣的黑紅,見他來了,也不過抬抬眼皮,含糊道:“加亮兄弟……各家兄弟自有營生,不必……不必多管。”那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敷衍。吳用心中疑雲更濃——公明哥哥素來精明,怎地對這等可能動搖山寨根基的事如此漠然?他哪裡知道,宋江早被潘金蓮踩著那張黑臉,細細“叮囑”過了。
正自煩悶間,石秀卻尋上門來,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笑意,拱手道:“學究哥哥,我家兄嫂備了薄酒,請您過去坐坐,說是有樁事要與哥哥商議。”
吳用心頭一跳,暗道:“果然來了。”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捻鬚笑道:“楊雄兄弟與巧雲娘子相請,豈敢不從?只是不知所為何事?”
石秀眼神閃了閃,只道:“兄嫂未細說,只道請學務必去。”說罷便告辭而去。
吳用望著他背影,心中盤算:楊雄是個悶葫蘆,潘巧雲卻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兒。今日這酒,怕是不好喝。他整整衣冠,懷揣著七八分警惕,兩三分好奇,緩步往楊雄居處行去。
到了門前,卻見屋門虛掩,裡頭靜悄悄的。吳用輕叩門扉,裡頭傳來潘巧雲那酥軟軟的聲音:“是學究麼?快請進。”
推門而入,屋內陳設簡潔,只一張方桌,幾條長凳,靠牆擺著張梳妝檯。楊雄竟不在,唯有潘巧雲獨坐桌旁。她今日穿
了身藕荷色的對襟衫子,下系月白羅裙,烏髮鬆鬆綰了個墮馬髻,斜插一支銀簪。見吳用進來,她起身相迎,腰肢輕擺間,那股子天生的媚態便如水波般漾開。
“楊雄兄弟不在?”吳用拱手問道。
“他呀,被石秀兄弟叫去校場切磋武藝了。”潘巧雲嫣然一笑,伸手示意吳用落座,“學究請坐。今日原是奴家有些事,想單獨與學究商議。”
吳用心中警鈴微作,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言坐下。兩人寒暄幾句天氣、山寨近況,吳用正待繞個彎子,探問那財路之事,潘巧雲卻已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抬眼笑道:“學究可是為近日兄弟們私下裡那樁營生煩惱?”
吳用一怔,沒料到她如此直白,只得點頭:“正是。巧雲娘子既提起,吳某便直言了——梁山上下俱是兄弟,若有生財之道,合該報與公中,統籌支度,如此私下分潤,恐傷和氣。”
潘巧雲“噗嗤”笑出聲來,眼波流轉間,似有星光碎落:“學究多慮了。實不相瞞,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營生,不過是咱們幾個姐妹閒著無事,琢磨著釀了些酒,先自己試著往山下賣一賣,趟趟路罷了。”她頓了頓,纖指輕撫盞沿,“之所以未對眾家弟兄說,倒不是想吃獨食,實在是怕……賣不出去,徒惹人笑話。”
吳用捻鬚沉吟:“釀酒?”
“是呀。”潘巧雲起身,從屋角搬出幾個小巧的陶壇,一一擺在桌上。壇身貼著素箋,上書娟秀小字:顧、孫、扈、瓊、巧、蓮。“這是顧大嫂、二孃姐姐、三娘姐姐、瓊英妹妹、奴家,還有金蓮姐姐,各自手釀的。學究請看。”
她拍開一罈泥封,頓時一股異香撲鼻而來。那香氣說不清道不明,非尋常酒麴之味,倒似揉合了花果清芬、蜜糖甜潤,更深處還隱著一絲極幽微的、令人心旌搖曳的暖膩。吳用不由深吸一口,奇道:“這香氣……”
“學究先嚐嘗?”潘巧雲已執起一隻白瓷盞,舀了半盞遞來。
吳用接過,只見酒液澄澈中帶著些許乳白,如晨霧凝露。他舉盞細品,初入口是清甜,如嚼蜜漬花瓣;滑入喉中,卻化作一股溫融融的暖流,直透四肢百骸,連帶著精神都為之一振。更奇的是,那暖流過後,舌底竟泛起絲絲縷縷的、令人骨酥的微酸回甘,勾得人忍不住想再飲一口。
“好酒!”吳用脫口讚道,眼中放光,“此酒滋味醇厚,餘韻綿長,更兼這香氣獨特,便是東京正店的‘藍橋風月’、‘瑤池春’,怕也未必能及!若真能釀出此酒,確是條好財路!”
潘巧雲抿嘴一笑:“不瞞學究,這一個月裡,我們已試著往山下銷了些,統共賣了……這個數。”她伸出纖纖玉指,比了個數目。
吳用心頭一跳,飛快估算——若按此數反推產量,再算市價……他“霍”地站起身,對著潘巧雲深深一揖:“嫂嫂們真乃女中陶朱!有此美酒,何愁山寨用度?吳某先前多疑,實在慚愧!”
潘巧雲側身避過,柔聲道:“學究快莫如此。如今既試出這條路走得通,這釀酒之事,自然該交歸山寨公產。只是……”她眼波微轉,“這酒雖好,終究是咱們女子手釀,於行銷、定價、擇地這些事上,實在外行。今日請學究來,便是想請您品評品評,這六種酒,哪種滋味最可能賣得好?該往哪路行銷?價錢又該如何定?
”
吳用聽得此言,心中疑慮盡去,反而生出幾分被倚重的欣然。他重新坐下,正色道:“嫂嫂既有此託,吳某自當盡心。”說罷,他示意潘巧雲將其餘幾壇一一拍開。
第二壇酒液呈琥珀色,香氣暴烈張揚,初聞竟有些嗆人,如野火燎原。吳用小心啜飲,只覺一股熱辣直衝喉頭,旋即化作奔湧的暖流,所過之處如被火舌舔舐,燒得人血脈賁張。這酒讓他莫名想起孫二孃——那個立在十字坡前、叉腰大笑的潑辣女子,蜜色肌膚在日光下閃著野性的光澤。
第三壇卻是清冽如水,香氣冷冽如雪後松針。入口極淡,幾乎嘗不出酒味,待滑入腹中,才緩緩騰起一股堅韌綿長的暖意,如春水化凍,悄無聲息地浸潤開來。吳用閉目細品,眼前彷彿見著扈三娘高挑矯健的身影,在演武場上揮刀如練,鳳眸銳利如星。
第四壇酒色嫩黃,香氣甜糯如新剝菱角,又帶著一絲奶味的腥甜。入口柔滑,滋味天真爛漫,餘韻裡卻藏著極細微的、屬於少女體膚的暖香。吳用不覺莞爾——這定是瓊英的手筆了。
第五壇酒液微渾,呈乳白色,香氣醇厚如沃土,入口溫潤踏實,後味裡竟有一絲極淡的、令人安心的腥羶,如牛羊歸欄後的暖棚氣息。吳用心頭泛起顧大嫂豐腴溫婉的笑臉。
最後一罈,便是潘巧雲方才斟過的那“巧”字酒。吳用復又品了一口,這回更覺出那甜媚下的層層幽邃——如她眼波,看似清澈,實則深不見底。
他盞盞細品,越品越是心驚,也越是醺然。這六種酒,滋味各異,卻無一不是人間絕品。更奇的是,每嘗一種,心中便會不由自主地浮起對應女子的形貌風情,那香氣、那滋味,竟似與她們本人的氣質骨肉相連。他飲得面上微紅,心神搖曳間,竟生出一種荒誕念頭:這酒……莫非真與釀者有什麼說不清的關聯?
正恍惚間,潘巧雲又取出一個白玉小盞,盞中是乳白凝脂般的東西,中間點綴著幾顆鮮紅的櫻桃,看著便令人食指大動。
“學究再嚐嚐這個。”她將小盞推至吳用面前。
吳用執起小銀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那物入口即化,酸甜可口,乳香濃郁中帶著微妙的發酵滋味,既陌生又奇異地誘人。“這是……”
“酥酪。”潘巧雲笑吟吟道,“東京城裡,趙官家、蔡太師那般貴人最愛吃的點心。奴家祖籍薊州,挨著北邊,故而懂得做法。”她頓了頓,眼中閃過狡黠光芒,“只消叫段景住兄弟從北邊弄些產奶的牛馬來,放在山下百姓家養著,收了奶來,咱們也能做。地方上的富戶最喜追這等京中時髦,定然肯出高價。”
吳用聽得喜上眉梢,連連拱手:“嫂嫂真乃山寨福星!美酒已是難得,若再加上這酥酪……好好好!每月進項,怕是要翻上一番!”
潘巧雲柔聲道:“學究既覺得好,便多用些。這酪要現做現吃,擱久了便酸了。”說著,又為他添了一勺。
吳用正吃著酪、品著酒,忽聽門外一陣鶯聲燕語,由遠及近。門扉“吱呀”一聲被推開,五道倩影魚貫而入——正是顧大嫂、孫二孃、扈三娘、瓊英、潘金蓮到了。
“巧雲妹妹,酒可給學究嘗過了?”顧大嫂當先笑道。她今日穿了身素綾衫子,領口微敞,露出小片雪白的頸子,豐腴的身段在薄衫下起伏有致。
“正品著呢
。”潘巧雲起身相迎。
吳用忙要起身見禮,卻見五女毫不見外,一個個自管脫了外衫,只穿著抹胸、褻褲,露著雪也似的肩膊手臂,又紛紛蹬了鞋襪,赤著一雙雙或豐腴白嫩、或纖巧秀美、或線條矯健的玉足,踩在屋內的波斯絨毯上。瓊英年紀最小,還有些羞澀,只褪了外衫,裡頭鵝黃肚兜襯得肌膚瑩白如玉。扈三娘最是灑脫,一身靛藍抹胸配撒腿綢褲,蜜色長腿筆直有力。孫二孃則豪放依舊,舊肚兜堪堪裹住胸前豐碩,小麥色的腰腹全然裸露。
吳用哪見過這等陣仗?一時眼沒處放,只得低頭盯著手中酒盞,耳根卻已紅透。
“學究莫拘束。”潘金蓮慵懶的聲音傳來。她只鬆鬆披著件天水碧紗袍,衣帶未系,露出裡頭櫻草色繡玉蘭的抹胸,青絲未綰,如瀑般散在肩頭。她徑自走到吳用身旁坐下,一股幽蘭暖麝般的體香便籠罩過來。“都是自家嫂嫂弟妹,兄弟們都是坦蕩漢子,咱們女子家,天熱了鬆快鬆快,有何不可?”
吳用心中暗道:“是了,江湖兒女,原不似那些腐儒拘禮。”又一想,幾位女將武藝高強,性情爽利,確非尋常閨閣女子。自己若再扭捏,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他定了定神,抬眼見眾女雖衣衫單薄,神態卻皆坦蕩自然——顧大嫂溫婉含笑,孫二孃滿不在乎,扈三娘英氣颯然,瓊英天真爛漫,潘巧雲柔媚可人,潘金蓮慵懶嫵媚——竟無半分淫邪之態。他心下稍安,暗道不如安之若素,於是重又舉盞,對眾女拱手:“諸位嫂嫂、弟妹雅興,吳某恭敬不如從命。”
眾女見他如此,相視一笑。孫二孃最是性急,已拎起酒罈,為吳用滿上一盞:“學究既是來品酒的,便放量開懷,多嚐嚐我釀的!”她拍開那壇琥珀色烈酒,頓時一股暴烈香氣瀰漫開來。
吳用酒到杯乾,只覺那股熱辣在腹中燒得更旺,連帶看孫二孃那健康的小麥色肌膚、火辣的身段,都覺得格外晃眼。他忙收斂心神,問道:“不知諸位今日齊聚,所議何事?”
潘金蓮以手支頤,紗袍滑落肩頭也不在意,懶懶道:“還不是為了這酒的名字。咱們姐妹琢磨了許久,瓊英妹妹、三娘妹妹雖讀過些書,到底取不來響亮的好名兒。故此央浼學究,給咱們這六種酒,各起個好聽又應景的名字。”
顧大嫂接話,聲音柔潤:“正是。這名兒要緊。”
吳用心道:“女子果然多事,一個名字也能小題大做、磨嘰半天。”轉念一想,卻又不然——這酒滋味絕佳,日後定要賣給達官貴人,名字確要考究。好比那‘藍橋風月’,典出唐人傳奇,聽著便雅緻,價錢也能賣得高些。他捻鬚沉吟:“既如此,吳某便獻醜了。只是須得先知曉,諸位這酒,各自有何特質?”
眾女便七嘴八舌說將起來。潘巧雲先開口,聲音柔得能滴出水:“奴家這酒,學究已嘗過了,滋味甜媚,餘韻綿長。”
扈三娘聞言,英氣的眉毛一挑,脫口道:“巧雲妹妹這酒,不如便叫‘鵲橋香’——既取一個巧字,又暗合這酒甜如蜜、勾人魂的滋味,豈不應景?”她說著,自己先舉盞飲了一口,蜜色喉頸滾動,灑脫利落。
潘巧雲掩口嬌笑:“三娘姐姐取笑了。”說罷,卻又執壺為吳用滿上一盞,“學究再品品,看這名字可貼切?”
吳用飲了,只覺那
甜媚滋味在舌尖化開,連帶看潘巧雲含笑的桃花眼、微微敞開的衣襟下那截雪白鎖骨,心頭又是一蕩。他忙定神道:“‘鵲橋香’……甚好,甚好。”
接著輪到孫二孃。她拍著那壇琥珀烈酒,大大咧咧道:“我這酒性子烈,夠勁道!學究給起個霸氣的名兒!”
吳用細品那酒在口中的燒灼感,心裡忽地升起一股衝動,彷彿年輕後生在意中人面前賣乖耍活寶似得,笑道:“二孃這酒,不如叫‘醉扶歸’。”
“醉扶歸?”孫二孃眨眨眼,“啥意思?”
吳用捻鬚解釋:“吳某說了,二孃嫂子莫怪——此酒好生有力氣,比得上嫂嫂當年在十字坡那營生,酒里加了‘嗨嗨的迷子’——教那客人飲了便‘醉’得不省人事,被夥計們‘扶’到後廚,‘歸’了西天!”。
孫二孃聽了果然不惱,反而哈哈大笑,一拍大腿:“好!這名兒起到我心尖上了!久不幹那事了,聽著還手怪癢的呢!”她拎起酒罈,豪爽地給吳用斟了滿滿一盞,“學究,敬你!”
吳用只得飲了,那烈酒燒得他喉嚨發乾,孫二孃身上那股混合著汗意與蓬勃生命力的野性氣息又近在咫尺,讓他額角微微冒汗。
接著是扈三孃的酒。吳用細品那清冽如雪、後勁綿長的滋味,沉吟片刻,道:“三娘這酒,初嘗極淡,後勁卻足,餘韻悠長。不如便叫‘暮成雪’。”
“暮成雪?”扈三娘鳳眸微亮。
“正是。”吳用引經據典,“李太白《將進酒》有云,‘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此酒初飲如青絲柔順,待酒意上湧,方覺暖意如雪覆身,綿綿不絕。又暗合三娘‘一丈青’的綽號,豈不巧妙?”
扈三娘聽得嘴角微揚,顯然頗為滿意。她也不多言,只執盞朝吳用一舉,仰頭飲盡,姿態颯爽。吳用忙陪飲一盞。
輪到瓊英,小姑娘卻先開口,聲音清脆如黃鶯:“我的酒,名字我自己想好了。”她微微揚起小巧的下巴,帶著幾分讀書人的小驕傲,“便叫‘醲華’。”
“醲華?”顧大嫂柔聲問,“這有什麼講究?”
瓊英認真道:“出自韓退之《進學解》,‘沉浸醲郁,含英咀華’。我這酒滋味醇厚,正合‘醲郁’二字,又暗含我的名字。”她說得一本正經,全然未覺“含英”二字在此時此地有何歧義。
顧大嫂卻“噗嗤”笑出聲來,溫婉的眉眼彎成月牙:“這名字好倒是好,只是聽著……倒似專給張清兄弟準備的。”她頓了頓,笑意更深,“要‘含’嘛……倒也是情實。”
潘金蓮正慵懶地斜倚著,聞言與孫二孃對視一眼,嬌笑道:“二孃姐姐,那你可要看好你家張青兄弟,莫要‘含’錯了,不然啊,可就亂了套了~”
這話說得露骨,孫二孃卻渾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伸過手去,捏了捏身旁潘金蓮豐腴的胸脯:“大嫂放心,我家那口子,只認得我這一口‘酒罈子’!”
吳用聽得皺眉。瓊英雖說嫁了人,說話分明還是一派姑娘家聲口,這三位嫂嫂怎地當著她面說這般葷話?什麼“含”不“含”的,還扯上“情實”?他心中疑竇又生,卻仍強自按捺,只道是自己多心。
接著是潘金蓮的酒。眾女議論紛紛,孫二孃先說:“金蓮姐姐這酒,不如就叫‘蓮花露’!”
扈三娘搖頭:“太俗。”
“那‘芙蕖液’
?”孫二孃又道。
“太矯情。”扈三娘仍是搖頭。
瓊英眨著大眼睛,忽然脆生生道:“都說潘姐姐腳丫兒生得好看,才取名金蓮。不如這酒叫‘滄浪醪’——醪為濁酒,楚辭雲,‘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這酒既是濁酒,便叫那些買酒的人喝潘姐姐的洗腳水去!”
眾女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齊聲喝彩。顧大嫂笑得前仰後合,孫二孃拍手叫絕,連扈三娘都忍俊不禁。
吳用卻聽得心頭一跳。“饒你奸似鬼,喝了老孃洗腳水”——這不過是市井戲謔之言,她們怎地當真拿來取名?且這玩笑開得……未免太過僭越。他偷眼去瞧潘金蓮,卻見她非但不惱,反而笑吟吟的,眼波流轉間,竟似有幾分得意。
他心中那五分疑竇,漸漸漲到七分。
最後是顧大嫂的酒。潘金蓮忽然語出驚人,聲音嬌脆:“顧姐姐這酒,依我看,不如便叫個‘大蟲溺’!”
“去你這浪婦的!”顧大嫂笑罵,豐腴的臉頰卻飛起紅霞。
潘金蓮不以為意,反而湊近些,壞笑道:“妹妹可是認真的。達官貴人裡頭,多有房裡那事不成的,民間故老相傳,尋著大蟲的尿,摻在酒裡喝下,便能壯陽滋陰,重振雄風。顧姐姐,可有此說?”
顧大嫂聞言,神色倒是認真了幾分,點頭道:“這倒不假。珍哥兒寶哥兒他們入山打獵時,身上穿的虎皮衣上總要抹些虎尿,能闢百獸。因此凡有虎中了窩弓藥弩上,半死不活時,必得先接上一小瓶尿,再行宰殺。確也有貴人高價來求過呢。至於賣了去管不管用,卻是不知。”
“照啊!”潘金蓮撫掌笑道,“咱們這六種好酒,五個又是‘滄浪’又是‘鵲橋’,又是李太白,又是楚辭,雅是雅極了。顧姐姐這壇,不妨反其道而行,起個大俗名,卻正好暗示那幫老賤骨頭——此乃滋陰壯陽的秘製藥酒!他們聽了,還不買瘋了?”她眼波流轉,掃過眾女,笑得花枝亂顫,“哪知道啊……咱們實則是童叟無欺,實話實說!嘻嘻嘻嘻~”
“實話實說”四字,她說得格外綿長,尾音上揚,帶著說不盡的曖昧。
吳用聽到此處,腦中那根弦“錚”地一聲斷了。他“霍”地站起身,面色漲紅,指著桌上那六隻酒罈,聲音發顫:“幾位嫂嫂、弟妹……你們這酒……究竟是用什麼釀的?!”
屋內霎時一靜。
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六女笑得東倒西歪,孫二孃拍著大腿,幾乎喘不過氣;扈三娘別過臉去,肩背輕顫;瓊英捂著臉,耳根紅透;潘巧雲以袖掩口,眼中卻盡是狡黠笑意;潘金蓮笑得最是放肆,仰著雪白的頸子,紗袍滑落大半也渾不在意。顧大嫂更是毫無忌諱,竟在吳用背後,抬起一隻豐腴白皙的赤足,用溫熱的足心輕輕戳了戳他的後腰:“吳學究喝都喝了,品都品了,這般聰明一個人兒,還聽不出是什麼釀的嗎——你只道愛喝不愛喝便了!”
吳用只覺額頭青筋直蹦,還待要說什麼,缺件潘金蓮才拭去眼角笑出的淚花,慵懶地岔開話題:“這酒名兒起完了,學究也該品品那酥酪了——你方才吃著,覺得如何?”
吳用心一沉,已知那酪必然也有古怪。他硬著頭皮,實話實說:“好吃。”
孫二孃忽然湊到他耳邊,灼熱的呼吸噴在他耳廓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惡作劇般的促狹
:“那……學究眼下可悟出這酪是怎麼做的了?”
吳用惶急後退,聲音發乾:“嫂嫂……莫再賣關子了!”
潘巧雲卻柔柔地、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學究,你還沒討個渾家吧?”
吳用一怔,窘迫點頭:“確……確實未娶。”
此言一出,六女竟又大笑起來。孫二孃指著吳用,壞笑道:“原來這麼大學問的吳學究,竟是個雛兒~”她拖長了聲音,“那就難怪……想不明白了。”
顧大嫂笑喘著接話:“誒~莫這般說。只怕吳學究這等讀書的君子,便是有渾家,也只曉得對臉兒抱著,做個嘴兒,怕是也不曉得……那般服侍婆娘。”
六女笑意更盛,笑得直打滾。瓊英伏在顧大嫂膝上,肩頭聳動;扈三娘以手掩面,頸後都泛了紅;潘金蓮笑得歪倒在潘巧雲身上,紗袍散亂,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
吳用被她們笑得頭皮發麻,可看著這活色生香,胸中卻又莫名的燥熱。這氣悶與慾念交織翻湧,幾乎要衝破喉嚨。他嘶聲道:“別笑了!別笑了!眾家嫂嫂……你們……你們究竟笑什麼啊?!”
潘巧雲漸漸止了笑,端起那盞酥酪,用銀匙輕輕攪動。她抬眼看著吳用,那雙桃花眼裡水光瀲灩,說不盡的柔媚,好像在給情郎講什麼秘密:“這酥酪本是北邊草地上人吃的東西。我們薊州挨著北邊,才懂得做法。”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此乃是在牛羊身上,尤其是奶子上,有一種物事,人視之不見,有如微塵。這微塵落在擠出的奶水中,便能叫奶水變酸,凝成這般好吃的酪。”
吳用呆呆聽著,腦中一片混亂:“那……那又如何?”
孫二孃又湊到他耳邊促狹低語:“這等微塵啊……凡是在女人下面,都有。學究若是有了渾家,在床上給她舔過、吸過,就知道……那滋味,和這乳酪,一模一樣。”說到這她竟伸出舌尖,極快地在他耳廓上舔了一下。吳用下意識渾身劇顫,只聽她吐氣如蘭,字字卻如驚雷:“所以你猜,巧姐姐給你吃的這酪……是怎麼做的?”
吳用只覺得天旋地轉,胸口那股噁心再也壓不住,翻湧欲嘔。可與此同時,一股邪火卻從小腹竄起,燒得他四肢百骸陣陣發燙,那處從未真正嘗過女子滋味的所在,竟可恥地起了反應。
潘巧雲嫋嫋走近,俯身看他。她衣襟微敞,幽香撲面,聲音柔得能擰出水來:“顧姐姐方才的話,說得刻薄,卻也在理。學究這般讀書種子,便真討了渾家,怕也只曉得一個對臉兒抱著,做個嘴兒,不曉得那般伺候老婆下面……”她伸出纖指,輕輕挑起吳用的下巴,逼他與自己對望,朱唇微啟,吐氣如蘭:“學究,我且問你——你如今吃了人家的酪,肯給我舔麼?”
這話如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吳用所有的理智與堅持。
他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與此同時,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衝洩而出,浸溼了褲襠。極致的羞恥、噁心、恐懼,混雜著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墮落的悸動,將他徹底淹沒。他伏在地上,渾身顫抖,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潘金蓮緩緩走到他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腰間羅裙繫帶。紗袍滑落,露出裡頭櫻草色抹胸與一段纖細柔軟的腰肢。她微微分開腿,聲音高傲而平靜,如在宣判:“這酒,你
也喝了不少了。如今我這肚子裡,還有一泡不曾兌過酒的、原汁原味的‘賞賜’。”她頓了頓,俯視著吳用慘白的臉,“我想賞你喝了。你若熬得住、把得牢,當面說三聲‘不喝’,今日之事,便當從未發生過,你我還是梁山上的軍師與女頭領。你若說不出口……”
她微微抬高聲音:“那就張開嘴,領賞吧。”
屋內靜得可怕。吳用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能聞見六女身上交織的馥郁體香,能感覺到褲襠裡那一片冰涼的溼黏。他閉上眼,腦中閃過樑山堆積如山的賬冊、嗷嗷待哺的弟兄、宋江敷衍的黑臉、還有方才那六盞酒入喉時,那令人魂牽夢縈的滋味。
半晌,他終於緩緩地、顫抖著,張開了嘴。
潘金蓮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掌控與愉悅。她微微蹲身,一股溫熱清澈、帶著她獨特體香的淡金色水流,淅淅瀝瀝地澆灌進吳用大張的口中。
吳用喉結滾動,被動地吞嚥著。那液體微鹹,帶著一絲奇異的腥甜,入腹後卻化作溫融融的暖流,竟與他方才飲下的那些酒滋味隱隱呼應。極致的屈辱中,竟生出一絲扭曲的、被“賞賜”的饜足。下身也隨之又一次精神起來。
尿畢,潘金蓮卻並未退開。她繫好羅裙,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吳用:“哎呀,奴家方才疏忽了——這選得不公。若說當今日之事從未發生,山上這大好的財源,豈不就沒了?”她蹲下身,與吳用平視,那雙媚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只怕學究不是真心領我的賞,而是為了山寨開支,委曲求全呢。”
她伸手,用冰涼的指尖抬起吳用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學究,你自己說——方才張嘴,是為了山上開銷呢,還是你自己……饞呢?”
吳用怔怔地看著她。那張絕美的容顏近在咫尺,眼中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的掌控。他喉頭滾動,腦中閃過那六盞酒的滋味,閃過酥酪的酸甜,閃過潘巧雲柔媚的眼波,孫二孃野性的氣息,扈三娘颯爽的英姿,顧大嫂溫軟的足心,瓊英天真的笑靨……
長嘆一聲,他閉上眼,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是……是我自己饞。”
潘金蓮笑了。那笑容明媚如春花,卻讓吳用心底發寒。
“那便好。”她輕快地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掃過其餘五女,“學究既承認了,咱們便不好厚此薄彼——其他幾位嫂嫂弟妹的‘賞’,學究要不要領?”
吳用沉默著,緩緩地、顫抖著,再次張開了嘴。
潘金蓮往裡輕唾了一口。孫二孃早已急不可耐,第一個跨步上前,分開腿,水聲淅瀝響起,溫熱澆灌而下。接著是扈三娘、顧大嫂、瓊英、潘巧雲……六道水流,滋味各異,或暴烈,或清冽,或溫潤,或甜媚,或天真,或幽邃,盡數傾入吳用口中。
他閉著眼,吞嚥著,淚水混著那些液體,滾落而下。極致的羞辱如潮水般將他淹沒,可在那淹沒的深處,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墮落的安寧。彷彿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終於找到了……歸屬。
最後一道水流停歇。潘金蓮嬌笑著,聲音在吳用頭頂響起,如九天仙樂,又如惡魔低語:“咱們山上頭領們,按公明哥哥分派,都有統屬。一家弟兄,無論跟了我們姐妹當中的誰,便只能喝她一人身上的‘好東西’。”她頓了頓
,笑意更深,“只有你吳學究,是軍師,是總掌機要的腦子,是咱們姐妹都要倚重的能人。故此啊……咱們六姐妹的‘賞’,你都能嚐個遍。”
她俯身,在吳用耳邊輕輕呵氣,聲音甜膩如蜜:“學究,這殊榮……你可要珍惜呀。”
吳用伏在地上,渾身溼透,顫抖不止。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只發出破碎的嗚咽。
窗外,暮色四合。梁山泊的燈火次第亮起,炊煙裊裊,操練聲、談笑聲隱約傳來。而這間香氣氤氳的屋子裡,一個新的秩序,已在無聲中悄然鑄成。
※晨光初透,梁山後山的獨院在薄霧中甦醒。六處香閨,六段隱秘而溫馨的晨儀,幾乎同時開始。
扈三孃的院落清冷些,陳設簡樸,一如她颯爽的性子。茜紗帳被一隻骨節分明、蜜色瑩潤的手掀開。扈三娘僅著藕色抹胸與綢褲,立在榻邊。一夜酣眠,體內積蓄的“朝露”已滿,帶著修煉“天魔心經”後獨有的、清冽如雪後松針的氣息。她並不去淨房,只將修長矯健的雙腿微分。
榻前,林沖早已跪得筆直。他僅穿單褲,赤裸的上身筋肉虯結,卻微微前傾,如同最虔誠的信徒仰望神祇。虎目中含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悲苦,而是某種近乎迷狂的專注與期待。見扈三娘起身,他喉結滾動,無聲地、更深地伏低脊背,將臉湊近。
扈三娘垂眸,目光掠過他緊繃的肩背,無甚表情。晨曦恰好穿過窗欞,在她起伏有致的身體曲線上鍍了一層金邊,蜜色肌膚泛著健康的光澤,胸前飽滿將抹胸撐起驚心動魄的弧度,腰肢緊實,小腹平坦。她輕輕吸氣,隨後,一道澄澈透明的水流便淅淅瀝瀝,帶著微溫與清冽松香,準確落入林沖仰起等待的口中。
水流不急不緩,林沖吞嚥得卻有些急,喉結劇烈滾動,寬闊的肩膀甚至因此微微顫抖。這並非寒冷或恐懼,而是一種極致的情緒激盪。自高衙內在山神廟化作一灘爛泥那日起,他心中那座名為“豹子頭”的豐碑便徹底粉碎、重組。眼前這賜予他新生、痛苦與歸屬的女子,是他全部世界的軸心。每一滴她賜予的液體,於他都是洗刷過往罪愆、確認嶄新存在的聖水。
水流將盡,餘瀝沿他唇角滑落。他不待扈三娘完全退開,竟猛然向前一撲,雙臂環住她勁瘦有力的大腿,臉深深埋入那尚且溼潤的隱秘之處,細密而瘋狂地親吻、舔舐起來。動作毫無狎暱,只有近乎宗教狂熱的虔誠與奉獻,彷彿要將自己的一切都融入對她的崇拜之中。
扈三娘初時確覺受用,但這般每日重複的激烈“朝拜”,久了也難免生厭。曾有幾次,她蹙著英氣的眉,正色呵斥,甚至一腳將他輕輕踹開。那時,林沖便會如遭雷擊,伏在地上渾身劇顫,一整天失魂落魄,眼神空洞得讓她心頭微刺。而翌日清晨,他依然故我,甚至更加卑微渴求。
此刻,感受著腿間那熾熱急促的呼吸與溼漉觸感,扈三娘心底那絲無奈終究化開。她伸出手,並非推拒,而是帶著幾分認命般的溫和,輕輕撫上林沖汗溼的、刺蝟般的短髮。指尖拂過頭皮,力道不重,卻讓林沖渾身猛地一僵,隨即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那是狂喜的震顫。只要她身體任何一處,哪怕是指尖,給予他一絲觸碰,便足以點燃他全部的靈魂。
他抬起頭,臉上混合著
水漬與難以言喻的激動紅潮,望向扈三娘。扈三娘避開那太過灼熱的目光,只淡淡道:“夠了。去準備晨練。”聲音依舊清冷,但撫著他頭髮的手並未立刻收回。林沖如聞仙樂,重重磕了個頭,額頭觸地有聲,這才躬身倒退著離開內室,每一步都踏在雲端般輕盈。
顧大嫂的居處則暖融甜膩得多。屋內瀰漫著安神香與女子天然暖麝體香混合的氣息。錦帳低垂,顧大嫂擁著孫新,睡得正沉。她只著一件水紅肚兜,豐腴雪白的膀子露在外頭,烏髮鋪了滿枕,臉龐在睡夢中顯得愈發豐潤柔和,嘴角微翹,帶著滿足的笑意。
門外卻有些不甚安分的窸窣聲。解珍、解寶兩兄弟只穿著單衣,跪在冰涼的石板地上,正不安分地順著門縫往裡窺探。屋內朦朧的暖光與隱約的曲線撩得他們心癢難耐,卻又不敢出聲叫醒,只能故意用膝蓋、手肘輕輕頂撞門板,發出“咯咯”的細微響動。
顧大嫂長睫顫了顫,悠悠轉醒。聽到門響,她無奈地彎了彎秋水般的眼眸,無聲一笑。輕輕挪開孫新搭在她腰間的手臂,她掀被下榻,竟未著寸縷。晨光映照下,那羊脂白玉般的身體豐腴瑩潤,毫無贅肉,圓潤的肩頭、顫巍巍的飽滿雪峰、纖細的腰肢下驟然隆起如蜜桃般渾圓飽脹的雪臀,隨著她赤足踩在微涼地板上的步伐,盪開誘人眼波的肉浪。
她走到門邊,猛地拉開房門。門外,正撅著屁股偷看的兩兄弟猝不及防,差點撲進來。顧大嫂不輕不重地揪住兩人耳朵:“兩個皮猴兒,大清早擾人清夢!”
“姐姐!”兩人低呼,眼睛卻直勾勾粘在那近在咫尺、隨著她動作微微顫動的雪白玉臀上,忍不住就把發燙的臉貼上去,像小狗般依戀地蹭著。那肌膚滑膩溫軟,帶著剛出被窩的暖香。
顧大嫂由著他們蹭了幾下,笑罵一句,乾脆一手一個,抓著後脖領子,像提兩隻不聽話的小貓,將人拎進屋裡。兩人腳不沾地,兀自不老實地扭動,一落地又撲上來,一左一右抱住她豐腴雪白的大腿,臉頰貼著她溫熱的肌膚磨蹭,呼吸粗重。
“鬧夠沒?”顧大嫂聲音柔得像化開的蜜糖,伸出纖指點了點兩人額頭,“跪好。姐姐叫這涼風吹得,有些急呢……”
兩人這才老實,並排跪下,肩膀挨著肩膀,臉也親密地貼在一處,仰起頭,張大嘴,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顧大嫂,滿是期待與渴慕。
顧大嫂莞爾,跨立在兩人上方,輕輕擺動嬌軀。一道溫熱、流量充沛、帶著她獨特暖甜氣息的金色水流,便如同小巧的瀑布,均勻分作兩股,準確淋入兩張並排的口中。水流衝擊舌面,發出細微聲響。她粉嫩如初綻花瓣的私處花唇,飽滿挺翹的雪乳,乃至隨著動作微微起伏的圓潤小腹,都在晨光中顫出誘人光澤。解珍解寶看得痴了,吞嚥得卻毫不含糊,喉結滾動,將那暖流急切嚥下,彷彿飲下瓊漿玉露。
正此時,床榻上有了動靜。孫新迷迷糊糊醒來,見妻子正“賞賜”兩個兄弟,便也手腳並用地爬過來,從顧大嫂腿後探出腦袋,像個貪嘴的孩子。顧大嫂感知到,身子稍稍向後微仰,水流方向略偏,也將一部分喂入孫新口中。孫新閉目吞嚥,順勢將臉埋在她腿間蹭了蹭。
尿畢,顧大嫂款款走回床邊坐下,姿態慵懶。解珍解寶立刻跟過來,一左一
各抱住她一條豐腴玉腿,將臉貼在她膝頭、小腿上,像扭股糖似的痴纏,嘴裡含糊地喊著“姐姐”。孫新則跪上床,從身後擁住妻子,下巴擱在她散發著暖香的肩頭,深深嗅著。
顧大嫂舒服地仰靠在丈夫堅實溫暖的懷裡,閉上眼,享受著這被依賴、被需要、被全然擁戴的溫馨靜謐。陽光又明亮了些,照得她周身如同上好的珍珠般散發著瑩潤光輝。
忽然,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一個清脆的丫鬟聲音響起:“二奶奶醒了嗎?我家奶奶叫婢子來您這兒取東西,說是昨日說下,給我家老爺預備的那份兒!”
顧大嫂“呀”地輕呼一聲,睜開美目,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瞧我這記性!竟忘了!”她回頭,對孫新解釋道,“姆姆(樂大娘子)那天魔心經的功力還淺,單是早上一泡‘朝露’,解不得伯伯(孫立)整日的饞。昨日答應姆姆,給她留一小碗的!”
說著,她伸出纖白玉足,用圓潤的腳趾輕輕點了點還抱著她腿的解珍的腦袋:“都是你們兩個饞鬼兒纏著,叫姐姐把正事都忘了!”
她對門外揚聲道:“好丫頭,去回你家奶奶,就說我一時慌促忘了準備,上午在校場練兵之前,我自會釀好了,親自交給你家伯伯!讓她莫急。”
門外丫鬟乖巧應了聲“是”,腳步聲遠去。
顧大嫂又用腳尖踢了踢解珍的小腿:“還愣著?去,給姐姐倒杯溫茶來。上午校場點卯之前,姐姐得把這‘功課’釀出來,好給你大哥喝了,免得他白日裡心神不寧。”她語氣尋常,彷彿說的只是烹茶釀酒般的家務事。解珍連忙爬起來,屁顛屁顛去倒水。顧大嫂斜倚在孫新懷中,眸光流轉,看著屋內依戀她的三個男人,嘴角噙著一抹溫柔而掌控一切的滿足笑意。
晨光漸熾,梁山新的一日,便在這樣隱秘而溫馨,權力悄然流轉的儀式中,拉開了帷幕。其他幾處院落,類似的場景亦在上演,只是人物情態各異,共同織就這張由女性絕對力量溫柔覆蓋的網。
孫二孃的居處與其他姐妹又自不同,水寨深處的這座獨立小院,白日裡能聽到隱隱濤聲,夜裡則更顯靜謐。屋內陳設帶著幾分她舊日經營酒肆時的利落爽快,卻也多了許多女子細膩。此刻,天光未大亮,帳幔低垂的拔步床上,光景頗為奇異。
錦被之下,孫二孃僅著靛藍肚兜,小麥色的健美身軀舒展著,一條修長結實的腿隨意搭在身旁丈夫張青腰際。而在這對夫妻與被褥之間,尺許長短的八條漢子——李俊、張順、阮氏三雄、張橫、童威、童猛——正擠擠挨挨地睡著。昨夜孫二孃依例將他們縮至這般大小,塞進被窩。初時,這八人徹夜難眠,錦被之中、枕蓆之間,乃至孫二孃溫熱肌膚上整夜蓄積的氣息,混雜著她身上陽光與湖水般的野性體香、赤足微汗的淡淡鹹澀、以及那最隱秘處幽幽散發、甜膩如熟果又帶著危險誘惑的芬芳,無孔不入地侵襲著他們的感官。夢裡盡是旖旎荒唐,幾欲失控。後來,還是潘金蓮姐姐傳了二孃一套精巧功法,能在入夜前悄然封住他們幾處關鍵經絡,令他們雖心旌搖曳、歡喜難耐,卻不至於遺精出來汙了被褥。如此,八人才漸漸適應,每夜竟能在這極致誘惑的包圍中,睡得格外沉酣香甜,彷彿回到最安寧的襁褓。
每日清晨甦醒
前的片刻,是他們暗自較勁之時。依著白日水寨練兵場上比武較量的結果,八人須排定夜間“臥處”的座次。當日拔得頭籌者,自然享有殊榮,得以蜷縮在孫二孃那萋萋芳草之下,呼吸最濃郁醉人的氣息;次者,臥於那飽滿豐碩、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前;再次,則安置於那雙線條優美、足弓有力的玉足之下,或夾在修長緊實的玉腿之間……至於最末一名,便只能委身於她身後那渾圓挺翹的臀瓣縫隙之中,身前是那淺褐色、多褶而幽深的“秘境之門”散發的致命吸引力,身後咫尺,便是攬著二孃酣眠的姐夫張青,那雄軀散發著的熱量與無形壓力,尤其那即便在睡夢中亦隱約“高懸”、象徵著絕對男性力量與“獨龍泉”懲戒權的所在,真真是每一步都踏在慾望與威懾的刀鋒上,一步是天堂般的沉迷,一步是地獄般的羞恥戰慄。
這一室十人之中,孫二孃總是醒得最早。她天生精力充沛,晨光微露時便已睜開那雙明媚中帶著野性的杏眼。她先是慵懶地蹭了蹭身後張青堅實的胸膛,隨即便開始用赤裸的腳丫子踢踢被窩裡這兒、蹭蹭那兒,嗓門清亮帶著剛醒的微沙:“壞小子們!太陽曬屁股了還不醒?快起床操練!今兒輪到誰當值,接你們孃親這一泡憋了一夜的‘騷尿兒’?昨晚與當家的多喝了兩碗,這會兒正急著呢!”
這刻意拖長了調子、摻著粗直葷腥的話語,如同帶著細小倒刺的柔軟鞭梢,輕輕抽打在朦朧的夢境與現實交界處。話裡並無真正的貶斥與羞辱,反而是一種唯有他們十人之間才心照不宣的、直白又親暱的撩撥。字句如同有形質的芒刺,鑽入耳中,刺得被窩裡八個半夢半醒的小人兒渾身掠過一陣酥酥麻麻的電流,睡意頓時去了大半。
這承接晨露的活計,倒不與比武座次掛鉤,純是八人輪流擔當。只因孫二孃代謝出的“廢物”,經過天魔心經運轉,早已化為滋養他們經脈、淬鍊肉身的至寶。若總是贏家獨享,輸者便永無翻身強化之日,有失“公平”,也不利她長久掌控。按序,今日正該輪到阮小二與阮小五兄弟倆當值,共享這清晨頭一道賞賜。
只是這兄弟倆,一個蜷在孫二孃足邊,一個貼在她腿側,鼻端盡是那經過一夜暖焐、愈發醇厚的足汗與體膚混合的微鹹暖香,燻人欲醉,實在貪戀這溫存,眼皮沉重得撐不開,嘴裡含糊咕噥著,愣是不肯鑽出暖烘烘的被窩。其他幾人見狀,也樂得偷懶,你推我搡,裹著被子裝睡,只有李俊最為警醒自律,聽到二孃呼喚,雖也貪戀那令人心安神迷的氣息,卻還是掙扎著,從被角縫隙中小心鑽了出來。
孫二孃眸光流轉,早已將眾人情態收入眼底。見李俊鑽出,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也不言語,只伸出一根纖長手指,指尖染著健康紅暈,輕輕抵在自己豐潤的唇上,做了個“噓”的手勢。隨即,她動作輕巧地翻身,虛虛坐在床沿,一隻渾圓飽滿的臀瓣恰好壓住被子一角。她舒舒服服地伸開兩條筆直修長、膚色如蜜的長腿,赤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腳趾如珍珠般圓潤可愛。
她勾了勾那根手指,示意跪在床前的李俊近前。李俊此刻已被她心念微動,以天魔法力恢復常人大小,恭敬跪著。他仰頭看著孫二孃,見她眼中閃著頑皮又縱容的光
,心下頓時瞭然——這是要單獨賞他,並藉機給那幾個賴床的一點“教訓”。他心中暖流淌過,更湧起一股被信任、被視為心腹的得意。
孫二孃不再多言,只調整了一下坐姿,便對著李俊仰起的、恭敬張開的嘴,放鬆了身體的控制。一道急促而充沛的溫熱水流,帶著經過一夜醞釀、愈發濃烈的獨特氣息——那並非尋常穢味,而是一種融合了她旺盛生命力、功法淬鍊後的醇厚,甚至隱隱有一絲酒意(昨夜確與張青小酌了幾杯)——嘩嘩而下。
李俊毫不遲疑,甚至刻意調整了吞嚥的節奏,讓喉結滾動發出清晰而滿足的“咕咚”聲。這聲響在靜謐的晨室裡格外分明。一半是做給被窩裡那些傢伙聽,另一半卻也是真情實感——獨享這醇厚“晨釀”的美差,加上被二孃如此特殊對待的信任感,讓他從喉嚨到胃腹,乃至四肢百骸,都彷彿被溫暖的瓊漿浸潤,舒泰得直想嘆息。
孫二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見他領會了自己的意圖並配合得如此之好,眼中鼓勵與讚許之色更濃。那眸光流轉,彷彿帶著無形的鉤子,又像最輕柔的羽毛,搔刮在李俊的心尖上。李俊只覺全身過電般酥麻,竟不由自主地像只被撓到癢處的貓兒,微微眯起了眼睛,露出極為受用的神態。
這水聲與吞嚥聲一響,被窩裡那七個裝睡的傢伙再也按捺不住,紛紛驚醒,蠕動著就想鑽出來。可被子早被孫二孃那沉甸甸又彈性十足的臀瓣壓得結實,她感受到被下的騷動,壞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清脆響亮:“當家的!那邊!扯緊了被子角!一個也不許放出來!叫起不起,現成的好東西可就沒份啦!難道沒聽過,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哼,今兒這一整泡,從頭到尾,都是你們俊哥兒一個人的啦!”
她說話間,水流已近尾聲,淅淅瀝瀝,終至停歇。孫二孃彷彿卸下重負,舒暢地伸長玉頸,線條優美的下頜仰起到極致,從喉間溢出一聲綿長而滿足的嘆息:“痛快!”這聲嘆息裡滿是晨起釋放後的慵懶與愜意。
說罷,她低下頭,眼中笑意盈盈,伸出兩指,輕輕掐住李俊的腮幫子,帶著親暱的力道左右扭了扭:“還是我的俊哥兒穩重聽話,有個當大哥的樣子……不枉姐姐疼你。”這一聲嘆,一句贊,音量不高,卻清晰地鑽入被中七人的耳朵裡。那嘆是滿足,那贊是獨寵,激得被窩裡七個小人兒又是焦急又是懊悔,百爪撓心。阮小二阮小五兄弟咂嘴嘖舌,懊惱不已;張順更是按捺不住,隔著被子悶聲大叫起來:“二孃!不公平!說好輪流的!小弟知錯了,這就起來!”
孫二孃耳力極佳,聽聲辨位,立刻知道那七個鼓起來的小包哪個是聲音最亮的張順。她也不惱,反而笑意更深,抬起一隻腳,隔著柔軟厚實的錦被,準確地朝著張順所在的位置不輕不重地一掃、一抵,便將那小小的鼓包抵在了身後張青那隻寬厚、溫熱、略帶粗糙的腳掌心裡。
“當家的,”她頭也不回,聲音嬌脆,“踩住了!就這浪裡白條最不聽話,鬼點子也多,叫他好好醒醒神,聞聞他姐夫這‘五趾山’的沉香!”張青在睡夢中被鬧醒,聞言也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腳掌下意識地微微合攏,將那個小鼓包更穩固地“握”在了腳心。被中的張順頓時動彈不得,鼻端盡
是姐夫腳底那混合著男性陽剛與淡淡汗味的氣息,與自己渴望的那股甜腥誘惑咫尺天涯,當真是悔青了腸子,又不敢再大聲叫喚,只能在小天地裡徒勞地扭動。其他幾人見狀,更是噤若寒蟬,縮在被裡不敢再妄動。
孫二孃志得意滿地收回腳,拍拍手,對著一臉感激與忠誠的李俊眨眨眼:“俊哥兒,更衣,準備校場點卯。至於他們嘛……”她瞥了一眼那團微微蠕動的錦被,拖長了調子,“等姐姐心情好了再說。”晨光透過窗紗,照亮她明媚野性的臉龐,也照亮了這一室由她絕對主導、生機勃勃又暗流洶湧的溫馨晨景。
潘金蓮的香閨,又是另一番旖旎光景。鮫綃帳低垂,流蘇輕晃,空氣裡浮動著幽蘭般清冽又纏綿的體香,那是她天生媚骨與天魔心經臻至化境後自然散發的韻味。
帳內,潘金蓮側臥著,雲鬢微亂,幾縷青絲貼在光潔如玉的額角。她懷中竟抱著一個“人形玩偶”——正是將那九尺彪軀、打虎猛漢武松,以無上法力縮成了四尺五寸長短,恰好與武大一般高矮。此刻的武松,眉眼身形俱是原樣,只是等比例縮小,緊閉雙目,呼吸均勻,被她一雙玉臂鬆鬆圈在胸前,臉頰貼著她僅著素白綾緞寢衣的柔軟胸懷,睡得正沉。潘金蓮一條欺霜賽雪的修長玉腿,隨意地搭在“小武松”的腰腿上,姿態親暱無比,彷彿抱著一個令人安心又喜愛的巨大抱枕。
晨曦透過茜紗窗,染上她長而濃密的睫毛。潘金蓮蝶翼般的睫毛顫了顫,悠悠轉醒。她身子剛微微一動,懷中的武松已然警覺,倏地睜開虎目,眼底清明,毫無睡意——他內力精深,即便在睡夢中亦保持著一分警醒,更遑論身處這令他神魂俱醉的溫柔鄉中。他下意識便要掙動下床,履行每日清晨的“職責”。
然而,未等他動作,潘金蓮那箍著他的玉臂非但沒鬆開,反而收攏了些,將他更往懷裡帶了帶。同時,她未睜眼,只是將櫻唇湊近他變得小巧的耳朵,溫熱的氣息呵在耳廓,聲音帶著剛醒的酥軟鼻音,膩得能滴出蜜來:“二郎……再睡一會兒,乖,聽話……”
武松渾身一僵,那猛虎般的氣勢在這柔聲細語裡頃刻化去,只剩下滿腔的依戀與順從。他側過臉,望向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喉結動了動,只吐出三個字,卻已道盡一切渴望:“姐姐的……”
潘金蓮這才緩緩睜開那雙勾魂攝魄的鳳眸,眸中水光瀲灩,帶著初醒的迷濛與一絲狡黠的笑意。她伸出纖指,點了點武松小巧的鼻尖,柔聲道:“今天呀,是大郎的……哦,不對,昨兒好像允了你公明哥哥呢。好久沒賞他了,乖,明天再給大郎,後天才能再輪到二郎。”她頓了頓,眼波流轉,故意問,“饞嗎?”
武松毫不猶豫地點頭,即便身軀變小,那眼神裡的渴望與坦誠卻絲毫未減:“嗯。”
“不許饞,”潘金蓮嗔怪地輕拍他的背,像哄孩子,“閉上眼,快睡。”說著,她心念微動,懷中那小小的武松身形瞬間拉長、變大,恢復了原本九尺昂藏的偉岸身軀,依舊保持著被她半擁的姿勢,躺在她身旁。
潘金蓮這才鬆開手臂,輕盈地跨過武松的身子,準備下床。她赤足落在腳踏上——那腳踏上,武大郎早已醒了,正靜靜地蜷臥在那裡。經了潘金蓮身上諸般“恩賜”如此長久
的滋養,如今的武大郎雖仍是那不足五尺的身量,短手短腳,卻早已脫胎換骨。原本乾瘦的軀體變得肌肉虯結,塊塊分明,皮膚黝黑油潤,泛著健康的光澤,骨骼也異常剛強。連面容也不再是往昔的蒼老麻木,眉宇間竟隱隱有了幾分武松的英挺輪廓,整個人看上去,便如同一個被截去半截、卻凝聚了全部精悍的“武松”,只是眼中沉澱著半生勞苦賦予的樸實、可靠與一種深沉的沉默。他見潘金蓮下床,立刻調整姿勢,將脊背拱起,形成一個穩固的“踏腳”。
潘金蓮自然而然地,將一隻纖巧秀美、足弓優美的赤足踩在武大郎堅實溫熱的背脊上,借力站穩。她反身,細心地為床上的武松掖了掖錦被被角,動作溫柔。一抬眼,卻見武松根本沒閉眼,正睜著一雙亮得灼人的虎目,直直瞅著她。
潘金蓮失笑,伸出一根春蔥般的玉指,隔空虛點他額頭:“不乖!”
武松被她這一聲嬌嗔弄得無法,只得乖乖閉上眼,只是那眼皮下的眼珠還在微微轉動,睫毛輕顫,分明是在假寐。
潘金蓮不再理他,只素手輕招,那緊閉的房門便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門外,宋江早已跪得端正,頭深深垂下。見門開,他立刻以膝蓋代步,低著頭,沉默而迅速地膝行而入,動作熟練至極,直至潘金蓮身前尺餘處停下,伏低身軀。
此刻的潘金蓮,下身未著寸縷,那雙修長筆直、白皙如玉的腿,以及腿間那萋萋芳草掩映的隱秘之地,全然暴露在晨光與跪伏者的視線中。而上身,卻還鬆鬆穿著一件杏黃色繡並蒂蓮的綢緞肚兜,兜兒偏小,堪堪兜住那豐腴雪膩,邊緣勒出驚心動魄的弧線,更襯得肩頸鎖骨精緻如玉雕。這半遮半露、上矜持下放浪的姿態,比全然赤裸更添十分誘惑與威壓。
宋江始終未抬頭,只將那張黑沉沉的、平日裡滿是“義氣”與“權謀”的臉龐,深深埋入潘金蓮敞開的胯下。沒有言語,沒有多餘動作,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潘金蓮也未出聲,只略微分了分玉腿,放鬆身體。一道清澈微溫的水流,便淅淅瀝瀝,淋在宋江的口鼻之間。他立刻張口承接,吞嚥無聲,只有喉結在皮膚下急促滾動。整個過程短暫而安靜,水流盡後,宋江依舊伏著片刻,似在回味,又似在確認恩澤已畢,這才如同來時一樣,低著頭,沉默地膝行倒退而出,全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也沒有抬眼看過一次。門,又在他身後無聲掩上。一切默契得近乎詭異,彷彿一場演練過千百遍的莊嚴儀式。
潘金蓮這才轉過身,姿態慵懶地倚著床柱,目光落回床上。只見武松哪裡還在“假寐”,他睜著雙眼,直直望著帳頂繁複的花紋,薄唇緊抿,而錦被之下,胯間部位高高撐起一個驚人的輪廓,目測足有八寸許長,將綢被頂起一個不容忽視的帳篷。
潘金蓮終於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如珠落玉盤。連她自己都覺著有些過分促狹了——讓他聽著那撩人心絃的水流聲響,明知道他饞著,還偏要逗他說“後天才能輪到你”,這般戲弄,武松這般靈醒的人兒,哪會不知?兩人四目相對,武松的眼神裡沒有惱怒,只有被看穿心思的些許窘迫,以及更深沉、幾乎要滿溢出來的、被強行壓抑的渴望與委屈。
他望著她,嘴唇動了動,終
是隻喚出一聲,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猛虎收起利爪、露出柔軟肚皮般的全然的依戀與求助:“姐姐~”
這一聲“姐姐”,彷彿帶著滾燙的溫度,直直撞進潘金蓮的心尖,讓她心房最柔軟處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一股熱流隨之湧向小腹,下身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溫熱潮潤。那暖麝般甜膩誘惑的氣息頓時濃郁了幾分,絲絲縷縷散在空氣中。
正被她踩在腳下的武大郎,鼻翼翕動,深深吸入這氣息,竟如同飲下了最烈的醇酒,黝黑的臉龐泛起激動的紅潮,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眼皮一翻,竟是幸福得暈厥過去,趴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只餘背部仍在微微起伏,承託著那隻纖美的玉足。
潘金蓮眸光流轉,瞥了腳下的大郎一眼,又落回武松那撐起的被子上,笑意更深,帶著幾分戲謔的驚歎:“二郎就是厲害……明明昨晚還要過姐姐,早晨起來還能這般精神……”
武松臉皮發燒,卻老實答道:“這不是早晨自動的……是聽見姐姐那動靜,才……”
潘金蓮臉上笑意更盛,如百花瞬間綻放,明媚不可方物。她不再站在床邊,而是斜斜坐在床沿,伸手,輕輕掀開了武松身上的錦被。那昂藏怒目的巨物立刻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與她的視線下,猙獰卻忠誠。
她俯下身,如瀑的青絲隨著動作滑落肩頭,絲絲縷縷掃過武松緊繃的腹肌。她竟張開檀口,向著那灼熱的頂端緩緩含去。
武松驚得渾身一震,虎軀猛挺就要坐起:“姐姐!”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與顫抖。
一隻柔若無骨、卻蘊含著無窮力量的紅酥手及時按在他肌肉賁起的胸膛上,將他穩穩壓回床榻。潘金蓮抬起頭,吐出那物,鳳眸水光盈盈地望著他,帶著不解與一絲委屈:“怎麼了?不願姐姐這般待你?二郎是姐姐喜歡的男人啊……”
“可這……這太褻瀆姐姐了……”武松急道,古銅色的臉龐漲得通紅,那是一種混合了極致渴望與根深蒂固尊卑觀念的巨大沖擊。
“姐姐偏要!”潘金蓮嬌嗔一聲,帶著不容置疑的任性,又再低頭含住。然而,或許是武松心神激盪太過,又或是他潛意識裡仍無法全然接受這“以下犯上”的親密,那原本劍拔弩張的昂藏,竟在她口中有了些微偃旗息鼓的趨勢。
潘金蓮無奈一笑,百花初綻般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瞭然與寵溺。她鬆開唇,下一刻,武松只覺視野驟然拔高、身體輕飄,眨眼間已被她捧在了溫軟的掌心之中——他又被縮成了半尺長短。
潘金蓮將他捧到面前,櫻唇輕啟,帶著蘭麝香氣的溫暖呼吸拂過他小小的身軀。她再次低頭,這次只是用豐潤的唇瓣,極其輕柔憐愛地抿住他那變得同樣小巧的陽根,舌尖甚至未曾觸碰,只是含著,鳳眸近距離凝視著他,聲音輕得像嘆息:“這樣呢?……好些嗎?”
武松仰躺在她的掌心,從這個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她絕美的玉顏從自己身側投下,那目光裡帶著全然的掌控、包容與一絲詢問。這熟悉的、被俯視、被擁有的視角,奇蹟般地熨平了他心中那點莫名的糾結與惶恐。彷彿只有在她絕對的強大與包容之下,他才能徹底放鬆,交付所有。登時,心氣順了,那股燥熱重新凝聚,胯間那小小的昂藏再次挺硬如鐵,甚至微微搏動。
他望著她近
在咫尺的眼睛,誠實答道:“嗯。”
潘金蓮眼底笑意瀰漫,愛憐地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小小的身體,嗔道:“小傢伙……明明都要了姐姐那麼多次,偏生還這麼愛撒嬌,非得這般模樣才肯暢快……”
她不再猶豫,伸出那丁香小舌,粉嫩靈巧,舌尖有著常人難以察覺的細微顆粒。她輕輕舔過唇間含著的、武松那小巧的陽根。對她而言只是舌尖輕柔一掠,但對於此刻只有半尺大小的武松來說,那舌尖上細微的顆粒,便如同數個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小絨球,每一個的大小都與他陽根渾圓的先端相仿,它們一齊擠壓、摩擦、撫弄而過……
“呃啊——!”武松猛地挺直了小小的身軀,喉嚨裡溢出無法抑制的短促低吼,一股溫熱稀薄的白濁,瞬間激射而出,星星點點,沾染在潘金蓮那粉潤的舌尖上。
潘金蓮微微一怔,舌尖捲回,細細品味了一下,竟輕嘆出聲,鳳眸微眯,流露出一絲近乎天真又迷離的神色:“腥腥的……好好吃……”那模樣,彷彿瞬間失了心神,沉浸在某種奇特的滋味與掌控的快慰之中。
隨著她的心念,掌中的武松瞬間恢復九尺原身,重重跌回柔軟的床榻上,尚沉浸在極致餘韻中的身軀微微顫抖。他胸膛起伏,望著坐在床沿、指尖輕觸唇瓣、神情有些恍惚的潘金蓮,動情地、一遍遍低喚:“姐姐……姐姐……”
潘金蓮聞聲回過神來,眼中的迷離化作深不見底的溫柔與滿足。她輕盈地伏上他汗溼的、猶自起伏的雄健身軀,青絲如網,籠罩住兩人。她鳳眸低垂,俯視著他那雙因為激情與情感而格外明亮的虎目,鼻尖幾乎相觸,氣息交融。
她輕輕應道,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二郎~”
水寨校場邊,臨時搭起的涼棚下,炭火正紅,一口大鐵鍋裡燉著滾沸的狗肉,濃香四溢。孫二孃按著“統屬譜”上的安排,將目光投向了魯智深麾下的李忠與周通。魯智深那花和尚根基深厚、性情剛烈,暫不好動,但這李、週二人,在孫二孃看來,不過是尋常江湖漢子,並無甚過人之處。她便依著早先收服阮小七等人的“成例”,先在比武場上“切磋”了一番。
過程與她預想相差無幾。她依舊是那身利落的靛藍勁裝,赤著一雙健美有力的腳,在沙土地上騰挪閃擊。李忠的拳腳透著走江湖賣藝的套路氣,周通則多了幾分山賊的蠻橫,但在她精妙迅疾的腿法面前,都顯得笨拙遲緩。她未下重手,只是將那沾著微塵沙粒的腳底,或輕或重地印在兩人的臉頰、胸膛、乃至臀股之上。腳印不深,力道卻拿捏得微妙,混合著痛感與一種奇異的、火辣辣的酥麻。幾個回合下來,兩人便氣喘吁吁,敗象畢露,臉上、身上帶著清晰的足印,神情又是羞慚又是恍惚。
孫二孃見好就收,拍拍手,穿上布鞋,彷彿剛才只是尋常較量,臉上綻開爽朗笑容,一手一個拍著兩人肩膀:“兩位兄弟好身手!走走走,打了這一場,姐姐請你們吃酒肉,暖暖身子!”她刻意擺出梁山好漢間常見的豪爽大姐姿態,將剛才那場帶著微妙羞辱的比武,輕描淡寫地揭過。
酒是溫好的村釀,狗肉鍋子香氣撲鼻。孫二孃招呼兩人在條凳上坐了,自己忙著張羅碗筷,趁二人不注意,拎起那壇溫酒,笑說去後廚再取些熱的來。一牆之
隔的後廚無人,她背過身,迅速將綢褲褪下一半,就著昏暗光線,將那壇口頗闊的酒罈子置於胯下。一股溫熱微燙的水流激射而入,與壇中殘存的酒液混為一體。做這隱秘勾當時,一種混合著惡作劇與掌控欲的“犯罪”快感在她心頭竄起,催動著體內天魔法力自然流轉,絲絲縷縷融入那新“釀”的酒漿之中,使其更添一股難以言喻的、直指人心底層慾望的醇厚氣息。
她面不改色地提著酒罈回來,為兩人和自己滿上,熱情勸酒。李忠周通初時還有些拘謹,但見孫二孃談笑自若,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全是江湖兒女的做派,便也漸漸放鬆。三碗溫熱的“特釀”下肚,狗肉鍋子炭火正旺,烘得人周身暖熱。
孫二孃覺著火候差不多了,便佯裝燥熱,嘴裡嘟囔著“這狗肉勁兒真大”,抬腳就把兩隻布鞋隨意蹬掉,露出一雙不穿羅襪、直接踩過沙土的赤足。那腳趾修長,足弓優美有力,腳底沾著些許灰塵,卻更顯健康本色。她左腳趿著鞋跟,右腳則大大咧咧地抬起,踩在了自己坐的那條長凳一端,身子微微後仰。這個姿勢,使得緊繃的靛藍綢褲布料,在她腿間勾勒出清晰而飽滿的輪廓。隔著那層薄綢,但凡是個男人,都不難想象那其下是怎樣一番“玉戶洞開”的風景。這豪放不羈的姿態,與她火辣健美的身段、被酒意燻得微紅的臉龐、以及空氣中瀰漫的烈酒狗肉香氣奇異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粗野又極具衝擊力的誘惑。
炭火的熱力持續上湧,將她赤足上微微的汗氣、以及身上那股陽光野性混合著淡淡體味的複雜氣息烘烤出來,絲絲縷縷,鑽進李忠和周通的鼻腔。李忠首先扛不住了,黝黑的臉龐漲得通紅,眼神開始躲閃,卻又忍不住往那踩在凳上的赤足和繃緊的褲襠處瞟,喉結不住滾動,下身不由自主地繃緊、鼓起。周通也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粗獷的臉上表情古怪,眼神卻不如李忠那般活絡,反而有些發直。
孫二孃眼角餘光將兩人情態盡收眼底,心中暗笑“成了”。她故意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將那隻踩在凳上的右腳放下,卻不是穿回鞋裡,而是就那般帶著微塵,直接往前一伸,腳尖先是虛虛點過李忠的膝蓋,又劃過周通的膝頭,最後索性一左一右,分別搭在了兩人併攏的膝蓋上。那腳心溫熱,甚至帶著運動後的微潮,觸感清晰。她聲音帶著酒後的微沙與理所當然的親暱:“打了半天,腳都酸了。來,兩位好兄弟,給姐姐揉揉!”
按著她心中預演的“套路”,接下來便該是:揉著揉著,兩人自然由坐變跪,那腳從擱在膝頭,漸次移到肩頭,揉捏的手換成溫軟的唇舌;趁他們雙手忙著伺候腳,自己便可順理成章地說“別停手,姐姐餵你”。先是自己用沾了唇脂香唾的筷子夾肉餵過去,然後故意隔半尺把肉拋過去,讓他們像接飛鏢般用嘴去接;再來是把喝剩的半杯殘酒傾入他們張大的口中,進而將一杯新酒淋在自己腳背上,讓他們舔舐;用腳趾靈巧地夾起一片菜葉,塞進這個嘴裡;將自己嚼得爛軟的肉脯,俯身吐進那個渴望的口中……如此這般,一步步消磨其心防,直至徹底“拿下”。
她想起當初潘金蓮在後山“姐妹會”上,慵懶倚著武松,一邊把玩著縮小的西門慶,一邊這般
鮮活熱辣地傳授這些“法門”時的情景。潘金蓮那時戲言,這套路該總結成書,就叫《伏奴法式》。當時年紀最小、讀過些書的瓊英聽了直嗔她促狹,解釋說,前些年道君皇帝還用崇寧年號的時候,朝廷將作監真頒過一部《營造法式》,把天下蓋房子的規矩寫得清清楚楚。眾姐妹這才恍然,繼而笑得花枝亂顫——她們這位金蓮姐姐,自修煉天魔心經後,不僅武力通玄,竟連學問也這般“活學活用”,連朝廷規制都拿來戲謔調侃。當時那場景,五姐妹聽得心神搖曳,彷彿親身實踐,恨不得立刻將身邊男人按規範“營造”一番。
孫二孃一邊回憶,一邊享受著膝頭上傳來的、李忠起初有些笨拙後漸漸用力的揉捏。李忠的手粗糙,帶著走江湖的力道,按在她足心穴位上,倒是頗為受用。他低著頭,不敢看孫二孃的臉,呼吸卻越來越重,揉捏的動作也漸漸變了味,指腹不時偷偷摩挲過她腳背細膩的肌膚,或在她圓潤的腳趾縫間流連。
孫二孃見時機成熟,便依計行事,拿起自己用過的筷子,夾起一塊燉得酥爛的帶皮狗肉,吹了吹,遞到李忠嘴邊,眼波流轉:“別停手……來,姐姐賞你塊好的。”
李忠渾身一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張口就接了過去,咀嚼時眼睛閉著,彷彿在品嚐無上珍饈,連舌頭捲入唇邊沾染的、屬於孫二孃的些許油漬都小心翼翼。
一切似乎都按“法式”順利推進。李忠很快由坐變跪,那赤足也從膝頭移到了他寬闊的肩頭。他果然如潘金蓮所料,開始用嘴唇去碰觸那微帶鹹澀的腳底,用舌頭去舔舐趾縫。孫二孃半眯著眼,享受著這份馴服的快意,將嚼爛的肉脯吐入他急切等待的口中,將杯中殘酒淋在自己腳踝,看著他如獲至寶般俯首舔淨。
然而,意外出在周通身上。
這“小霸王”周通,體格魁梧,相貌也算粗豪英武,但整個過程裡,他卻像個空洞的傀儡。李忠跪,他便跟著跪;李忠去親腳,他也湊過去,動作卻僵硬麻木,嘴唇碰上去如同碰一塊木頭;孫二孃將淋了酒的腳趾伸到他嘴邊,他也會張口含住,但眼神空洞,毫無波瀾,彷彿只是在完成一項無關緊要的任務。甚至當孫二孃特意俯身,將幾口混合著酒香與女子特有清甜的香唾,直接吐進他大張的嘴裡,他也只是機械地吞嚥下去,臉上沒有任何悸動或羞恥的紅潮,胯下那物事也是半軟不硬,慫頭耷腦,全無該有的“精神”。
孫二孃起初以為是這廝定力非凡,或是反應遲鈍,便又加了幾分撩撥,用腳趾去撥弄他胸前的敏感處,言語也更加露骨挑逗。可週通依舊如故,像個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李忠做什麼,他便模仿個形似,內裡卻是一片令人惱火的空白與麻木。就連那最該有反應的所在,也是勉強撐起些許,旋即又萎靡下去,全然沒有李忠那般的蓬勃激動與難耐。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被挫敗的尿意,竄上孫二孃心頭。她看著眼前並排跪著的兩人:一個(李忠)已全然沉醉,眼神迷離,滿臉渴求,喉間發出壓抑的嗚咽,恨不得將她的腳踝都吞下去;另一個(周通)卻魂不守舍,形同走肉。
她犯了難。按潘金蓮當時的“理論”,這最後“賞”與不賞,賞給誰,是有講究的。兩人若定力強,磨蹭得久,她酒
喝得多,便能有充足“新釀”給他們一泡,將其殘存定力徹底泡化沖垮;若投降太快,則雖渴望至極,偏因時間短而無“賞”,使其更添煎熬。眼下,李忠已望風而降,本不該有賞;周通這古怪狀態,賞了怕也是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孫二孃不是糾結之人,火氣上來,索性不管那許多“法式”講究了。她一把推開周通那礙事的腦袋,將早已情動如火、跪伏得無比馴服的李俊拉到近前,扯開他衣襟,沒好氣道:“就你乖!賞你的!”說著,便暢快地釋放了那股憋了許久的暖流。李忠如蒙大赦,又似登上極樂,貪婪吞嚥,渾身激動得顫抖不已,事後更是伏在她腿上,如痴如醉。
而周通,只是默默跪在一旁,看著這一切,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難以捉摸的茫然,很快又歸於空洞。
孫二孃踹開依依不捨的李忠,皺眉盯著周通,心下納罕:這廝,到底怎麼回事?
水寨深處,孫二孃的院子裡,午後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灑下,帶著幾分慵懶。孫二孃只穿著一件靛青色薄綢對襟衫子,襟口隨意敞著,露出裡面同色肚兜的邊緣和一大片健康的小麥色肌膚。她赤著那雙線條優美的腳,斜倚在鋪了竹蓆的寬大躺椅上,腳趾無意識地微微蜷伸,指甲蓋是天然的、健康的淡粉色。
李俊恭敬地跪在躺椅前的陰影裡,低著頭,嘴唇嚅囁了幾次,似乎有話要說,卻又難以啟齒。
孫二孃正琢磨著周通那檔子怪事,心裡有些煩悶,瞥見李俊這副模樣,沒好氣地用腳尖虛虛點了點他的肩膀:“有屁快放!扭扭捏捏跟個大姑娘似的,哪還有點混江龍的樣子?”
李俊被她一激,臉上臊紅,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壓得低低的:“姐姐……是關於周通那廝的事,小弟……小弟似乎猜到些端倪。”
“哦?”孫二孃來了精神,坐直了些,胸前的飽滿隨之輕顫,“說說看。”
李俊嚥了口唾沫,不敢抬頭,聲音更低了:“就是……就是那回,姐姐和巧雲姐將我們八個放進……‘秘境’之中,受了張青哥哥和楊雄哥哥的‘錘鍛’……事後,姐姐問我們,‘現在知道誰才是姐夫了麼?’……”他複述著那日情景,語氣裡仍帶著一絲難以抹去的羞恥顫音。
“記得,怎地?”孫二孃挑眉,想起當日張橫等人被當作“活緬鈴”的窘態,嘴角忍不住翹起。
“那時……小弟在極致羞恥之中,不知怎地,腦子裡猛地閃出另一樁舊事來。”李俊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便是魯大師當年在桃花村,懲治周通的那一回。”
孫二孃眼神微凝,示意他繼續說。
“魯大師赤條條假扮新娘子,等周通色心最熾、摸上床時,將他一把按住,騎在身上,沒頭沒腦一頓拳腳胖揍,打得周通哭爹喊娘。末了,魯大師還哈哈大笑,說了句玩笑話……”李俊說到這裡,聲音幾不可聞,“說‘教你認得老婆’……”
孫二孃眉頭皺起,隱約抓住了什麼。
李俊繼續道:“小弟那時在姐姐……在姐姐體內受那般‘錘鍛’,心中羞憤欲死,卻忽然覺得,魯大師那句‘教你認得老婆’,與姐姐問我們‘誰才是姐夫’,似乎……似乎有某種異曲同工的……羞辱之意。都是將男女情慾之事,與純粹的暴力、支配混雜在一起,烙在人
心上。”他頓了頓,聲音更艱澀,“小弟便想,周通那廝,當年正是在對‘新娘’、對‘老婆’最是心癢難耐、毫無防備的關頭,遭了那般毒打與言語羞辱,這會不會……給他心裡留下了點什麼?”
孫二孃聽得入神,忘了催促。
“後來,小弟就私下裡去打聽。”李俊聲音平穩了些,“果然聽說,後來李忠等人也曾央媒人給周通說過幾門親事,可週通一概搖頭,只說‘沒意思’、‘麻煩’。便是史進兄弟邀他去青樓耍子,他也懶待動彈,只推說吃酒便好。平日裡,他對魯大師倒是恭敬有加,真如侍奉嚴父恩師一般,感念其教化之恩,從無半分逾矩……”
孫二孃聽到這裡,先是愕然地張大了嘴,隨即,一股抑制不住的笑意從喉嚨深處湧上來,化作一連串清脆響亮、毫無顧忌的大笑:“哈哈哈哈……我的天爺!你是說……你是說這周通,對魯大師……就像你們幾個沒羞沒臊的,對姐姐我一樣?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後合,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薄綢衫子滑下肩頭也渾然不覺。一邊笑,一邊伸出兩隻赤足,左右開弓,用溫熱微潮的腳心夾住李俊發燙的臉頰,像揉麵團似的用力揉搓著,足趾還調皮地去勾他的耳朵。
李俊被她笑得無地自容,臉頰又被這親暱又霸道的“腳刑”弄得酥麻難耐,心中卻又因這獨佔般的親暱而湧起隱秘的興奮。他強忍著臉上的揉搓和心中的躁動,甕聲甕氣地辯解:“不……不是那樣!姐姐誤會了!他對魯大師,定然是純粹的敬重,絕無……絕無那般齷齪心思!小弟的意思是,他只怕是因那一次,對‘女人’、對‘男女之事’本身,生了恐懼,絕了念想,這輩子怕是都……都‘想’不動女人了。”
“哦?”孫二孃笑聲稍歇,腳上的力道也輕了些,但依舊夾著他的臉,俯身逼近,帶著酒氣和體香的呼吸噴在他額前髮梢,“只不過?”她拖長了調子,鳳眼裡閃著洞悉一切的光。
李俊被她這般近距離逼視,心跳如擂鼓,咬了咬牙,聲音細若蚊蚋:“沒準……沒準對魯大師,他不是沒心思,只是……只是不敢有心思,甚至……害怕自己有那種心思……”這話說得艱難無比,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勇氣。
“哈哈哈哈哈哈……”孫二孃爆發出比之前更響亮、更暢快的大笑,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淚花,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她猛地收回腳,卻並未放過李俊,反而抬起一條修長結實的腿,用那光滑的膝彎靈活地繞過李俊的後頸,稍稍用力,便將他整個上半身拉得向前傾,臉幾乎埋進她併攏的腿間。
她就這樣用雙腿夾著他的頭,一邊笑一邊惡意地輕輕搖晃、摩蹭,那靛青綢褲的布料摩擦著他的耳朵臉頰,更濃烈的、屬於她的獨特氣息毫無保留地將他籠罩。“我的俊哥兒啊……你可真是……可真是姐姐肚子裡的蟲!這彎彎繞繞,你都能給我想出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