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足_綠奴_虐心】惡之花—在這充滿罪惡、充滿了流放的深淵, 這正是惡之花盛開的地方。全文42w字
意味著退隊,意味著失去省隊資格,意味著她這三年的努力全部白費,意味著我們將來只能在這個大城市裡像螻蟻一樣掙扎。
而且……
我的心裡,那個被蘇青種下的魔鬼在低語:“不去?那這朵花怎麼開?你怎麼能看到她在那張綠色的檯球桌上綻放的樣子?”
我慢慢地站起身。
走向了房間的角落。
那裡堆放著雜物,最下面壓著一個黑色的鞋盒。
我把它抽出來,輕輕吹掉上面的灰塵。打開盒蓋,揭開那層雪白的防塵紙。
那雙黑色的、緞面的、鞋頭鑲嵌著施華洛世奇水晶方扣的Roger Vivier平底鞋,靜靜地躺在那裡。
這是之前被喬一扔在玄關,又被我像做賊一樣偷偷撿回來,用溼巾一點點擦乾淨的。
在昏暗的燈光下,那枚方扣折射出冷冽而誘人的光芒,那是金錢的光芒,也是墮落的邀請函。
我捧著這雙鞋,走回床邊。
單膝跪下。
像個最虔誠的侍者,也像個最卑劣的皮條客。
“去吧。”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種向命運低頭的妥協。
喬一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我,又看著我手裡那雙鞋。
“沈言,你……”
“別跟前途過不去。”
我蹲下來,把那雙昂貴的鞋放在那一灘血跡斑斑的棉籤旁邊。這種對比是如此的荒謬,卻又如此的現實。
“你的腳傷成這樣,穿別的鞋走不了路。這雙是緞面的,軟,不磨腳。張哲沒說錯,這才是配得上你的鞋。”
“可是……”
“別可是了。”
我不容分說地握住她那隻受傷的腳。
我的動作很輕,很溫柔,生怕弄疼了她。我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傷口,把她的腳尖送進了那黑色的鞋膛裡。
真的很神奇。
這雙七千塊的鞋子,內裡像是雲朵一樣柔軟。它完美地包裹住了喬一紅腫的腳掌,避開了所有的傷口。那枚璀璨的方扣正好落在她雪白的腳背上,瞬間掩蓋了所有的狼狽與貧窮。
喬一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腳。
在那雙鞋的襯托下,她的腳看起來不再是傷痕累累的“爛肉”,而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那種美麗,是那雙舊球鞋永遠給不了的。
“好看嗎?”我問。
喬一沒有說話。
她動了動腳趾,感受著那種昂貴的包裹感。她眼裡的抗拒正在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物質腐蝕後的迷離,還有一絲對未知的恐懼。
“沈言……”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我要是穿了這個去……是不是就……”
她沒說完。
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我知道她想問這個。
“沒事的。”
我握著她穿著新鞋的腳,把臉貼在那個冰涼的方扣上,就像在親吻一個冰冷的誓言。
“我在。”
我抬起頭,衝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陪你去。我就在旁邊,給你擺球,給你遞水。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
“你只要負責漂亮就好。”
喬一看著我。
許久。
她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但她的腳,卻在這個瞬間,輕輕地踩在了地上。
“啪嗒。”
那是RV鞋底觸碰地面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金錢落地的聲音,也像是某種尊嚴破碎的聲音。
她站了起來。
在那雙水晶鞋的支撐下,她重新挺直了背脊。那個白天在訓練場上被打垮的白天鵝,在這一刻,靠著出賣靈魂的契約,又活過來了。
“好。”
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決絕。
“那就去吧。”
第二十三章
晚上七點五十五分。
出租車停在了“黑八”檯球俱樂部的門口。
這不是那種開在大學城地下室、充斥著劣質煙味和髒話的檯球廳。這是一座獨棟的歐式建築,門口的羅馬柱在景觀燈的照射下泛著冷硬的光。泊車區停滿了各色超跑,引擎的餘熱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扭曲。
喬一挽著我的胳膊,剛一下車,我就感覺到她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她今天化了全妝,特意塗了那支很久沒用的正紅色口紅,穿了一條姜梨之前送給她的黑色包臀短裙。而在那搖曳的裙襬之下,那雙緞面的Roger Vivier平底鞋,正踩在昂貴的大理石地面上。
這雙鞋真的很神奇。
昨天還讓她疼得寸步難行的腳,此刻被那柔軟的黑色緞面包裹著,竟然走得異常平穩。那枚施華洛世奇水晶方扣在門廳璀璨的水晶燈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彷彿在嘲笑她那雙已經爛在出租屋裡的舊球鞋,也在嘲笑我腳上這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走吧。”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溼漉漉的。
“沈先生,喬小姐,這邊請。”
穿著白馬甲的侍應生顯然早就接到了通知,連會員卡都沒查,直接把我們引向了二樓的VIP區。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像是走在某種巨獸的舌苔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昂貴的油畫,空氣中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以及一股混合了高檔雪茄、皮革護理油和老式威士忌的複雜香氣。
這是一種金錢發酵後的味道。
推開盡頭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
包間大得令人咋舌,足足有一百平米。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斯諾克球桌,綠色的臺呢在特製的無影燈下綠得有些發慌,像是一塊精心修剪過的草坪,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踏入。
張哲正站在桌邊擦巧粉。
他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那塊幾十萬的理查德·米勒手錶在燈光下閃著幽光。聽到開門聲,他停下動作,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沒有看喬一的臉。
而是直接下移,死死地釘在了她的腳上。
看著那雙黑色的RV鞋,張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掌控一切的笑意。
“來了。”
他放下巧粉,那種
神態不像是在迎接客人,而像是在檢閱一件終於想通了、主動送上門的戰利品。
“這雙鞋,果然適合你。”
包間裡不止他一個人。姜梨坐在角落陰影裡的真皮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而另一個讓我意外的人——陳瑤瑤,正趴在球桌的另一側。
陳瑤瑤穿著極短的熱褲,上半身是一件露臍的小吊帶。她正努力地把腰塌下去,撅起臀部,擺出一個極其誇張、甚至可以說是媚俗的擊球姿勢。
“張隊,你看我這個姿勢對嗎?”陳瑤瑤嬌滴滴地問,眼神卻挑釁地看向剛進門的喬一。
“不對。”
張哲看都沒看她一眼,眼神一直粘在喬一身上,“太硬了,沒那股子靈氣。下去吧。”
陳瑤瑤的笑容僵在臉上。她不甘心地直起身,狠狠地瞪了喬一一眼,拿著球杆悻悻地退到了旁邊。
張哲朝喬一招了招手,手指勾了勾。
“過來。”
簡簡單單兩個字。沒有稱呼,沒有寒暄。就像是在喚一條寵物。
喬一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她身邊,能感覺到她挽著我胳膊的手在那一瞬間抓緊了,指甲幾乎陷進我的肉裡。她在求救,也在試探。
但我沒有動。
我像個木頭人一樣,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鬆開了。
喬一深吸了一口氣。
她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她鬆開了我,踩著那雙我親手給她穿上的水晶鞋,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張綠色的檯球桌,走向了那個男人。
“會打嗎?”張哲問。
“不……不太會。”喬一低著頭,聲音很小,帶著一絲顫抖。
“沒事,我教你。”
張哲拿起一根球杆,遞給她,“拿著。”
喬一接過球杆。那根深色的木質球杆握在她手裡,顯得有些沉重。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像個誤入狼群的小羊。
“沈言。”
張哲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猛地抬頭。
張哲並沒有看我,他正專注地看著喬一握杆的手勢,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吩咐一個服務生,又像是某種惡作劇的前奏。
“別在那傻站著了。這也沒外人,服務員進進出出的掃興。你去把球擺一下。”
包間裡瞬間陷入了死寂。
只有姜梨搖晃紅酒杯時,冰塊撞擊杯壁發出的脆響。
擺球。
在這個局裡,我是唯一的那個“多餘的人”。我不配上桌,甚至不配坐在沙發上當觀眾。我的位置,是那個負責給他們收拾殘局、擺好道具的球童。
喬一驚恐地回頭看我,嘴唇哆嗦著:“張隊,沈言他……”
“怎麼?不願意?”
張哲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也是,沈大才子是讀書人,怎麼能幹這種粗活。”
“沒有。”
我打斷了喬一的話。
我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燒,那種屈辱感像火一樣燒著我的神經,把我的自尊燒成灰燼。但我還是邁開了腿,走向了球桌的一端。
“我來擺。”
我拿起那個黑色的三角形木框。
那些紅色的、彩色的球散落在桌面上。我彎下腰,一顆一顆地把它們撿回來。
我的視線變低了。
在跪下去撿球的那一刻,我的視野裡只有那張綠色的檯球桌腿,以及……喬一那雙黑色的RV平底鞋。
那雙鞋真的很美,在無影燈下泛著柔光。
但我知道,這雙鞋裡包裹著的腳,依然滿是傷痕。
“咔噠、咔噠。”
球體碰撞的聲音清脆悅
耳,像是在敲打我的骨頭。
我就在距離喬一不到兩米的地方,低著頭,像個卑微的奴隸,親手為接下來的這一場“公開處刑”搭建舞臺。
“姿勢不對。”
頭頂傳來張哲的聲音。
“腰塌下去。再低點。重心太高怎麼瞄準?”
我不敢抬頭,但我能看到喬一那雙黑色的RV鞋被迫分開了。
隨著張哲的命令,她的膝蓋微微彎曲,身體不得不慢慢前傾。
“重心放在左腿上。對,就這樣。”
張哲繞到了她的身後。
這是一個標準的斯諾克教學站位。但在這一刻,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這個動作充滿了極其強烈的性暗示。
張哲的前胸幾乎貼上了喬一的後背。
他伸出左手,握住了喬一架在桌沿上的左手手腕,強行掰開她的手指,幫她調整手架的姿勢。而他的右手,則直接覆蓋在喬一握杆的右手上,把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裡。
“放鬆點,別這麼僵硬。”
張哲的聲音就在喬一耳邊,帶著一股濃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我……我怕打歪了……”喬一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
“歪了也沒事。有我在,歪不了。”
張哲說著,身體突然往前頂了一下。
“啊……”
喬一短促地驚呼了一聲,身體猛地一顫。
因為張哲的膝蓋,強行擠進了她的兩腿之間,頂在了她的大腿內側。
那裡,正是昨晚被我看到的、那處還沒消退的淤青。
“張隊……”
“專心點。”張哲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還有一絲享受獵物掙扎的快感,“眼睛看著球。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我剛剛擺好球,正準備撤走那個三角框。
一抬頭,就看到了這令人窒息的一幕。
喬一整個人幾乎是趴在臺球桌上的。
因為那個極度前傾的姿勢,她那條黑色的包臀裙不可避免地向上縮起,露出了一大截大腿後側雪白而緊緻的肌膚。
在明亮的無影燈下,那片雪白顯得格外刺眼,甚至能看清皮膚下細微的青色血管。
而張哲就貼在她身後。
他就像是一頭正在交配的公獅子,把母獅子死死地壓在身下。
他的手雖然規矩地放在球杆上,但他的胯部,正嚴絲合縫地抵著喬一的臀部。
這根本不是在打球。
這是一種公開的、合法的、打著“教學”旗號的模擬性交。
“沈言,擺好了嗎?”
張哲突然抬頭,透過無影燈的光暈,看著我。
他的眼神裡沒有一絲愧疚,反而帶著一種勝利者的挑釁和炫耀。
他在告訴我:看,這就是你的女朋友。不管她在你面前裝得多清高,在我這裡,她只能乖乖地撅起屁股,擺出我想要的任何姿勢。而你,只能在旁邊看著,甚至還要為我們服務。
“好了。”
我聽到自己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乾澀的回應,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我拿著三角框,像個幽靈一樣退到了陰影裡。
“啪!”
一聲脆響。
張哲帶著喬一的手,猛地把白球擊了出去。
巨大的衝擊力讓喬一的身體隨著球杆的後坐力向後一震,結結實實地撞進了張哲的懷裡。
白球衝進紅球堆,把剛剛被我擺得整整齊齊的球陣撞得七零八落。那些紅球四散滾開,就像是我們破碎的尊嚴。
“好球!”
姜梨在旁邊輕輕鼓掌,眼神裡滿是戲謔。
喬一的臉漲得
通紅,那是羞恥到了極點的顏色。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她想要直起身子,想要逃離那個滾燙的懷抱。
“別動。”
張哲突然按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寬大、有力,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掌控著喬一最敏感的腰窩。那一瞬間,我看到喬一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這一杆還沒進呢。保持姿勢。”
他命令道。
語氣輕佻,卻帶著不可違抗的命令。
喬一僵住了。
她只能維持著那個羞恥的、撅著屁股的姿勢,繼續趴在那張綠色的臺呢上。她的雙手死死抓著桌沿,指節發白。
她的目光有些渙散,視線穿過球桌,正好落在站在角落陰影裡的我身上。
她看著我手裡那個用來擺球的三角框。
我也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踩在厚重地毯上的RV鞋。那是我們最後的遮羞布,也是她此刻無法逃離的枷鎖。
那雙鞋真的很美。但在這一刻,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副鐐銬,把她鎖在了這張名為慾望的手術檯上。
“再來。”
張哲再次俯下身,把自己的身體重新壓了上去。
這一次,他的動作幅度更大了。隨著球杆的前後抽送,他的身體也在有節奏地撞擊著喬一的臀部。每一次撞擊,喬一的身體都會隨之顫抖。
“唔……”
喬一咬住了嘴唇,發出了一聲極力壓抑的、類似於嗚咽的悶哼。
我看到她的腿在發抖。
那雙平時在球場上最有力的腿,此刻卻軟得像麵條一樣,還在微微地互相摩擦。
我不確定那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某種身體被強行喚醒後的生理反應。
因為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隨著她的體溫升高,隨著汗水的揮發,那股玫瑰與麝香的味道再次變得濃烈起來。
一滴汗水,順著喬一的下巴滴落。
“啪嗒。”
它落在那張昂貴的、翠綠色的臺呢上,洇開了一小團深色的水漬。
那一小團溼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就像是一個骯髒的印記,烙在了這張原本乾淨的桌子上,也烙在了我的視網膜上。
第二十四章
“我去一下洗手間……”
那滴汗水落在綠色臺呢上的瞬間,喬一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推開了身後的張哲。
她甚至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把球杆胡亂地塞進我手裡,抓起放在沙發上的手包,踩著那雙RV平底鞋,近乎逃竄般衝出了包間。
那扇厚重的紅木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包間裡安靜了下來。
張哲並沒有生氣。他站在球桌旁,手裡把玩著一顆紅球,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沈言。”
他轉過頭,把那顆紅球拋給我,“去門口守著。別讓服務員進去打擾。”
我接住了那顆球。球體上還帶著他的體溫。
“好。”
我低著頭,像個盡職盡責的看門狗,退出了包間,站在了走廊上。
走廊盡頭,就是洗手間。
我靠在牆壁上,看著那扇印著金色“Ladies”標識的門。
此時此刻,我不需要望遠鏡,也不需要竊聽器。蘇青植入我腦海裡的那雙“眼睛”,已經自動在黑暗中睜開了。我知道里面正在發生什麼,就像我知道那股玫瑰麝香的味道有多致命一樣。
……
【洗手間內·鏡子迷宮】這哪裡是洗手間。這是一座用大理石和鏡子堆砌起來的迷宮。
沒有窗戶,只有頭頂璀璨的水晶吊燈。四
面牆壁上鑲嵌著巨大的落地鏡,將空間無限摺疊、延伸。
喬一衝到洗手檯前,擰開金色的水龍頭。
冷水嘩嘩地流出來。
她捧起一捧水,狠狠地潑在自己臉上。冰冷的觸感刺激著滾燙的皮膚,試圖沖刷掉剛才在檯球桌上那一層令人窒息的熱度,以及那個男人留在她身後的觸感。
她抬起頭。
鏡子裡的女人滿臉水珠,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那雙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眼神慌亂而迷離。而最讓她感到羞恥的,是那一抹依然殘留在脖頸和臉頰上的、不正常的潮紅。
“真狼狽啊。”
一個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喬一猛地回頭。
姜梨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她正靠在門上,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煙霧繚繞中,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正冷冷地打量著她。
“姜梨姐……”
喬一慌亂地想要擦乾臉上的水,“我……我只是有點熱。”
“熱?”
姜梨輕笑了一聲。
她踩著那雙十公分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過來。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種倒計時。
“是在上面熱,還是在下面熱?”
姜梨走到喬一身後。
她比喬一高出半個頭。此時,她伸出手,搭在了喬一的肩膀上。
兩人的身影重疊在面前巨大的鏡子裡。
“看著鏡子。”
姜梨命令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魔力,“別躲。看著你自己。”
喬一被迫抬起頭。
鏡子裡,姜梨穿著黑色的深V禮服,像是一朵盛開的黑玫瑰,高貴、從容、危險。
而被她圈在懷裡的喬一,穿著那條緊身的包臀裙,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白兔,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知所措”。
“看看你這張臉。”
姜梨吐出一口煙霧,那白色的煙氣噴灑在喬一的耳邊,帶著薄荷的涼意,“多美啊。這麼紅,這麼燙。剛才張哲頂著你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腿都軟了?”
“沒……我沒有……”喬一顫抖著否認。
“噓。”
姜梨的手指豎在喬一的嘴唇上,“別騙姐姐。我是女人,我看得懂。”
她的手順著喬一的肩膀滑下去,落在了喬一的腰上。
那裡正是剛才張哲按過的地方。
“你的身體比你的嘴誠實多了。”姜梨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魅惑,“剛才那一杆球打出去的時候,我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你的腿在發抖,你的大腿內側在收縮……喬一,你溼了吧?”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喬一崩潰地捂住耳朵,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我很髒……我覺得自己好髒……”
“髒?”
姜梨笑了。她扔掉菸頭,用那雙昂貴的高跟鞋狠狠碾滅。
然後,她一把扳過喬一的身體,把她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手檯上。
“這就叫髒?”
姜梨逼近她,整個人幾乎貼在喬一身上,“那你每天晚上住在那個發黴的出租屋裡,聽著隔壁的叫床聲,還要擔心下個月的房租,那叫什麼?那叫乾淨嗎?”
“還是說,你覺得跟著沈言那個廢物,穿幾十塊錢的鞋,吃路邊攤,為了一個省隊名額像狗一樣求人,就是乾淨?”
姜梨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喬一那點可憐的自尊。
“看著這兒。”
姜梨指著四周奢華的裝潢,指著鏡子裡那個光鮮亮麗的喬一。
“這裡是‘雲頂’。這一
晚上包間的費用,夠沈言打一年的工。張哲剛才摸你的那幾下,換來的是你夢寐以求的護腕,還有那個省隊名額的安全。”
“這不叫髒。這叫價值。”
喬一愣住了。
她看著姜梨,淚水掛在睫毛上。她的世界觀正在崩塌,正在被另一種更加赤裸、更加殘酷卻又充滿誘惑的邏輯重組。
“而且……”
姜梨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擦掉喬一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得像是一個大姐姐在安慰受委屈的妹妹。
“你其實……並不討厭那種感覺,對嗎?”
姜梨的手指順著喬一的臉頰下滑,滑過她的脖頸,滑過鎖骨,最後停留在她起伏劇烈的胸口。
“被強壯的男人掌控,被所有人注視,成為全場的焦點……這種感覺,不比在沈言那個只會哭的廢物懷裡要刺激得多嗎?”
“我……”
喬一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因為她的身體確實背叛了她。
在張哲的懷裡,雖然恐懼,雖然屈辱,但那種強烈的荷爾蒙衝擊,那種處於風暴中心的眩暈感,確實讓她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慄。
那是一種……想要毀滅、想要墮落的快感。
“傻丫頭。”
姜梨嘆了口氣,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憐憫和慾望。
她突然低下頭。
吻住了喬一。
那不是禮節性的吻。那是帶有侵略性的、溼熱的、充滿了佔有慾的吻。
喬一瞪大了眼睛。
她想要推開,但姜梨的手緊緊扣住了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向自己。
姜梨的舌頭靈活地撬開了她的牙關,帶著一股紅酒的醇香和菸草的苦澀,長驅直入。
喬一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在抗拒男人,抗拒張哲。但面對同性的姜梨,面對這個剛剛還“安慰”過她的姐姐,她的防線失效了。
姜梨的吻太溫柔了,也太懂技巧了。
就在喬一迷失在這個吻裡的時候,姜梨的一隻手,悄無聲息地順著那條包臀裙的下襬,探了進去。
指尖觸碰到了那層薄薄的布料。
溼的。
果然是溼的。
“看。”
姜梨鬆開喬一的嘴唇,兩人之間拉出一道曖昧的銀絲。
她舉起那根沾著晶瑩液體的手指,在鏡子前晃了晃。
“這是什麼?”
姜梨笑著,眼神妖冶得像個女妖,“這就是你的‘不要’嗎?喬一,你的身體早就做好了準備,哪怕是在那個檯球桌上。”
喬一看著那根手指。
那是她最隱秘的羞恥,被赤裸裸地展示在明亮的燈光下。
轟的一聲。
她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那道“忠誠”和“廉恥”的堤壩,徹底決堤了。
她無力地靠在洗手檯上,雙腿發軟,順著鏡面慢慢滑落。
“我該怎麼辦……”她喃喃自語,眼神空洞而迷亂,“姜梨姐……我該怎麼辦……”
“很簡單。”
姜梨蹲下來,扶起她。
她幫喬一整理好凌亂的頭髮,又拿出口紅,幫喬一補上了那個被吻花的唇妝。
“擦乾眼淚,補好妝。”
姜梨看著鏡子裡那個重新變得美豔、卻多了一絲破碎感的喬一。
“然後回到那個房間去。”
“去做張哲的幸運女神。去享受這一切。哪怕是為了報復沈言的無能也好,為了你自己的前途也好。”
“記住,只有快樂是真的。”
……
【走廊外】五分鐘後。
洗手間的門開了。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裡,看著她們走出來。
姜梨走在前面,神清
氣爽,像是一隻剛飽餐一頓的黑貓。
而喬一跟在後面。
她變了。
十分鐘前衝進去時的那種驚慌失措不見了。
她依然低著頭,依然有些不敢看我。但她走路的姿勢變了。
那雙RV平底鞋踩在地毯上,不再是虛浮的,而是帶著一種認命後的沉重。
當她經過我身邊時,那股玫瑰與麝香的味道,比之前濃烈了十倍。
它不僅僅是附著在她的衣服上,它像是已經醃入味了,從她的呼吸裡,從她的毛孔裡散發出來。
她停下腳步。
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求救,也沒有了愧疚。那是一雙因為過度刺激而變得有些渙散、卻又異常溼潤的眼睛。
在那眼底深處,我看到了一種“慾望”的火苗,正在那片廢墟上燃燒。
“走吧。”
她對我說。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陌生的冷漠。
“別讓張隊等急了。”
說完,她沒有挽我的手。
她獨自一人,踩著那雙張哲送的鞋,轉身走向了那個充滿了雄性荷爾蒙的包間。
那背影,決絕得像是一個剛剛簽完賣身契的祭品。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我的拳頭鬆開了。
蘇青是對的。
那朵花,開了。
雖然是黑色的。
第二十五章
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股冷風隨著喬一的步伐捲了進來,吹散了房間裡積聚的雪茄煙霧。
她回來了。
我就站在門口的陰影裡,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個黑色的擺球三角框。當她經過我身邊時,我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拉她的衣角,想問問她在那面鏡子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我的手僵在半空,沒敢碰她。
因為她身上的氣場變了。
十分鐘前那個倉皇逃竄、滿臉驚恐的女孩不見了。此刻走進來的喬一,脊背挺得筆直,那雙還有些紅腫的眼睛裡,不再有淚水,只剩下一層像是被一層薄蠟封住的、空洞的平靜。
她臉上的妝容顯然重新修補過。嘴唇上的正紅色比之前更加鮮豔,像是剛吸食過鮮血的妖精。而那股屬於姜梨的玫瑰與麝香的味道,此刻濃郁得像是從她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隨著她的每一次呼吸,霸道地侵佔著每一寸空氣。
“回來了?”
張哲依然站在球桌旁,手裡拿著巧粉,漫不經心地擦著杆頭。他連頭都沒抬,彷彿早就預料到了獵物會自己走回籠子裡。
“嗯。”
喬一應了一聲。聲音很輕,但沒有顫抖。
她沒有看我。甚至沒有看一眼那個像傻子一樣站在角落裡的男朋友。
她徑直走向了張哲。
那雙黑色的Roger Vivier平底鞋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那是金錢與尊嚴摩擦的聲音。
她停在張哲身邊,距離近得有些越界。
“張隊,我準備好了。”她抬起頭,看著張哲的側臉,“繼續教我吧。”
張哲擦巧粉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目光從上到下,肆無忌憚地把喬一掃描了一遍。從她精緻的鎖骨,到緊繃的腰線,最後落在她那雙微微分開的腿上。
他笑了。
那是一種馴獸師看到野馬終於低頭吃草時的滿意笑容。
“好。”
張哲扔掉巧粉,伸出一隻手,攬住了喬一的腰。
這一次,喬一沒有躲。
當那隻寬大滾燙的手掌貼上她的腰窩時,她的身體只是極其輕微地僵了一下,隨即就像一灘水一樣,軟軟地靠在了張哲的懷裡。
“沈言
。”
張哲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擺球。”
我站在角落裡,感覺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浸透了汽油的棉花,又辣又堵。
“……是。”
我走上前,拿著三角框,跪在那張綠色的臺呢旁。
再一次。
我跪在他們腳下,一顆一顆地撿起那些散落的紅球。
我的視線平齊著檯球桌的邊緣。我看到了張哲那雙鋥亮的皮鞋,以及喬一那雙黑色的緞面方扣鞋。
兩雙鞋靠得很緊。
張哲的皮鞋尖,甚至輕輕抵在喬一的鞋側,像是一種無聲的調情,也像是一種絕對的佔有。
“這局不教姿勢了。”
張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教你點別的。當個吉祥物會嗎?”
“吉祥物?”喬一的聲音有些迷茫。
“對。幸運女神。”
張哲說著,一把將喬一抱了起來。
“啊!”喬一輕呼一聲。
但她沒有掙扎。
張哲直接把她抱到了斯諾克球桌的邊緣,讓她坐在了那張昂貴的、翠綠色的臺呢上。
這是一個極其褻瀆的動作。
那是專業的比賽用臺,每一寸臺呢都價值不菲。但此刻,喬一就像是一個被擺上祭壇的祭品,穿著那條黑色的短裙,坐在了球桌的邊框上。
因為坐姿,她的裙襬不可避免地向上縮起。
兩條雪白、修長、帶著運動線條美感的大腿,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無影燈下。那雙RV鞋懸在半空,隨著她緊張的呼吸,輕輕晃動。
“坐穩了。”
張哲站在她兩腿之間。
他的身體卡進了喬一雙腿張開的空隙裡,雙手撐在喬一身側的庫邊上,把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領地裡。
“這局我要打那個黑球。”
張哲指了指球桌另一端的黑色8號球,“如果我進球了,你得給我點獎勵。”
“什麼……獎勵?”喬一的手抓著桌沿,指節發白。
“吹一口氣。”
張哲拿起球杆,把杆頭遞到喬一嘴邊,“給我的杆頭吹一口氣。這叫‘仙氣’。”
這個要求聽起來似乎很單純。
但在這種姿勢下,在這個充滿了雄性荷爾蒙的包間裡,這個動作充滿了極其下流的隱喻。
那根黑色的、粗硬的球杆,就這樣直直地戳在喬一的唇邊。
距離她的嘴唇只有不到一釐米。
我跪在地上,手裡剛擺好最後的一顆紅球。
我抬起頭,正好看到這一幕。
我看到喬一的睫毛在劇烈顫抖。她的眼神渙散,視線越過那根球杆,似乎想看我,又似乎不敢看我。
姜梨坐在沙發上,發出一聲輕笑:“吹啊,喬一。張隊的手氣可全看你了。”
喬一閉上了眼睛。
她像是認命了一樣,微微張開了那張塗著鮮紅口紅的嘴。
“呼——”
一股溫熱的氣息,從她口中吹出,拂過那藍色的皮頭。
那個動作太像了。
太像某種吞吐的動作了。
“真乖。”
張哲滿意地收回球杆。他的視線在喬一溼潤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眼神暗了暗。
“沈言,退後。”
他冷冷地命令道。
我拿著三角框,像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退回了陰影裡。
“啪!”
張哲出杆了。
白球像是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底袋附近的一顆紅球。
落袋。
“好球!”姜梨在旁邊叫好。
張哲並沒有急著打下一杆。他轉過身,看著坐在桌邊、雙腿還為了他而張開的喬一。
“這一杆進了,該給獎勵了。”
他說著,並沒有要什麼“仙氣”。
他伸出手,直接握住了喬
一懸在半空的一隻腳。
那隻左腳。
那隻穿著沈言親手給她穿上的RV鞋的左腳。
“腳還疼嗎?”
張哲的手指撫摸過那黑色的緞面,指腹在那個閃亮的水晶方扣上打轉,然後順著鞋幫,滑到了喬一的腳踝上。
“不……不疼了。”喬一的聲音在發抖。
“這雙鞋不錯。沈言那小子眼光雖然差,但這次倒是選對了。”
張哲說著,突然做了一個讓我心臟驟停的動作。
他竟然低頭,在那隻穿著鞋的腳背上,在那枚水晶方扣上,輕輕親了一下。
這是一個極其紳士的吻手禮變體。
但也是一個極其變態的“吻足禮”。
他親的不是腳,是鞋。是那雙象徵著金錢、虛榮,以及沈言屈辱的鞋。
喬一渾身一震。
她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想要縮回腳。
“別動。”
張哲的手像鐵鉗一樣抓著她的腳踝,“還沒完呢。”
他的手開始不老實了。
順著腳踝,他的手掌滑進了喬一的裙襬裡。
不是那種粗暴的探入,而是隔著那層薄薄的絲襪,在她的膝蓋內側,在那處淤青上,輕輕揉捏。
“唔……”
喬一仰起頭,發出了一聲難以抑制的呻吟。
那不是痛苦。
那是快感。
姜梨在洗手間裡喚醒的那個開關,此刻被張哲輕易地按下了。
在無影燈的照射下,我清晰地看到,喬一的腳趾在鞋子裡劇烈地蜷縮起來。那雙RV鞋隨著她腳趾的動作,在邊緣勒出了一道緊繃的痕跡。
她的臉上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眼神變得迷離而空洞。她的雙手無助地向後撐著檯面,身體為了迎合那隻手的撫摸,不自覺地向張哲的方向挺起。
她在當眾發情。
在我的面前。
“沈言。”
張哲一邊揉捏著喬一的大腿,一邊轉過頭看著我。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戲謔和挑釁。
“去給我倒杯水。加冰。”
他命令道。
“……好。”
我放下三角框,走向旁邊的吧檯。
我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後傳來了衣料摩擦的聲音,傳來了喬一壓抑的喘息聲,還有張哲低沉的調笑聲。
“這裡?還是這裡?”
“張隊……別……沈言在……”
“他在就在唄。他不是說了嗎,他只負責擺球遞水。你只要負責漂亮就行。”
“啊……唔……”
當我端著那杯加滿冰塊的水轉過身時。
我看到了這輩子最讓我崩潰,也最讓我……興奮的一幕。
張哲已經再次俯下身去擊球了。
但他沒有放開喬一。
喬一依然坐在球桌邊緣。張哲站在她兩腿之間,一邊瞄準,一邊把臉埋進了喬一的胸口。
“啪!”
黑球落袋。
隨著那聲清脆的撞擊聲。
張哲猛地抬起頭,一口吻住了喬一的嘴唇。
那是一個深吻。
當著所有人的面,當著那個剛剛給她擺好球、現在端著水站在旁邊的男朋友的面。
喬一的手在空中揮舞了一下,似乎想要推開。
但在那一瞬間,我看得很清楚。
她的手最終落了下來,輕輕地,搭在了張哲的肩膀上。
她的眼睛閉上了。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但在那淚水之下,她的身體正在迎合那個男人的侵略。
她接受了。
她在那張綠色的祭壇上,在那雙黑色水晶鞋的見證下,完成了對自己靈魂的最後一次出賣。
而我。
站在兩米外。
手裡的玻璃杯因為握得太緊,發出“咔嚓”一聲輕響。
但
我沒有衝上去。
甚至,我的身體在那一刻,產生了一種極其可恥的、爆炸般的生理反應。
我看著那個畫面。
看著那雙懸在半空、依然閃閃發亮的RV鞋。
我想起了蘇青的話。
“看,這就是惡之花綻放的樣子。”
真美。
也真髒。
第二十六章
那一吻結束的時候,整個包間陷入了一種近乎真空的死寂。
只有那顆黑色的8號球在網袋裡滾動的餘音,“咕嚕嚕”地響著,像是某種沉悶的、帶著嘲諷意味的鼓點,一下一下敲擊著我的耳膜。
張哲終於鬆開了喬一。
兩人的嘴唇分開時,牽扯出一道極細的銀絲,隨即斷裂,發出了一聲極其曖昧、溼潤的“啵”聲。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臉上。
喬一像是被抽乾了脊椎裡的最後一絲骨髓,軟軟地向後靠去,腰肢無力地抵著堅硬的球桌邊緣。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缺氧後的顫抖。
那張原本塗得精緻完美的正紅色嘴唇,此刻已經徹底毀了。
昂貴的唇膏被粗暴地揉搓、暈染,溢出了原本清晰的唇線,糊得嘴角、人中,甚至下巴上到處都是。在那張因為缺氧而變得慘白的臉上,這抹凌亂的紅顯得觸目驚心。那不僅僅是口紅,那像是某種被暴力掠奪後留下的血印,又像是奴隸身上被打下的、還在滲血的烙印。
而張哲的嘴唇上,也沾染了那一抹刺眼的紅。
他並沒有急著去擦。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伸出舌尖,慢條斯理地沿著嘴角舔了一圈,像是一頭剛剛飽餐後的野獸在回味獵物的餘溫。
“味道不錯。”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喬一,眼神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佔有慾,“比你以前塗的那些廉價唇膏,口感好多了。”
喬一低著頭,渾身都在發抖。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背,想要去擦拭嘴角那骯髒的痕跡,手舉到半空中,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規矩似的,僵硬地停住了。
因為姜梨走了過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卻帶著一股逼人的香風。
“哎呀,這吃相,真是的。”
姜梨笑著,語氣輕佻得像是在談論一隻弄髒了嘴的小貓。她從手包裡掏出一包溼紙巾,抽出一張,並沒有遞給喬一,而是徑直走到了張哲面前。
“張隊,擦擦吧。一臉的口紅印,回頭讓嫂子看見了多不好。”
她的語氣親暱、自然,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是這個圈子裡司空見慣的遊戲。
張哲任由姜梨幫他擦掉嘴角的紅色。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喬一,那種眼神,就像是主人在看著剛剛完成了一場精彩表演、正等待獎賞的寵物。
“行了。”
張哲推開姜梨的手,轉身走向放在真皮沙發上的手包。
“嘩啦”一聲。
拉鍊拉開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從裡面拿出了一對嶄新的、還帶著塑封包裝的白色護腕。
那是尤尼克斯的專業級護腕,上面印著金色的LOGO。那是喬一在購物車裡放了整整半年,每次看到價格都要嘆口氣,卻始終捨不得下單的東西。
“接著。”
張哲隨手一拋。
那對護腕在空中劃過一道白色的弧線,“啪”的一聲,準確地砸在了喬一的懷裡。
喬一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
那一瞬間,她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
下。
這不僅僅是一對護腕。這是賞賜。這是她剛才忍受了那隻手在大腿上的揉捏、忍受了那個當眾的深吻、忍受了把自尊踩在腳下之後,換來的“肉資”。
“謝謝……張隊。”
喬一的聲音很輕,沙啞得像是因為剛才的深吻而傷了聲帶。
她沒有把它扔回去。
她的手指死死地扣進了那層透明的塑料包裝裡,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低著頭,看著懷裡的東西,眼神裡有一種極其複雜的掙扎——那是羞恥感與佔有慾在進行最後的殊死博弈。
幾秒鐘後,佔有慾贏了。
她把那對護腕,小心翼翼地、像是生怕別人搶走一樣,收進了自己的手包裡。
我站在角落的陰影裡,手裡還端著那杯早就化了一半冰的水。玻璃杯壁上的水珠流過我的手指,冰冷刺骨。
看著這一幕,我的胃裡一陣痙攣。但我沒有動。我只是死死地盯著她收起護腕的那個動作。那個動作宣告了某種契約的達成——她賣了,他買了,而我,是這個交易唯一的公證人。
“還有這個。”
張哲並沒有就此結束。他又從錢包裡掏出了一疊東西。
那是剛才他在球桌上贏來的籌碼。
那是“雲頂”會所特製的現金籌碼,每一枚都像是一塊沉甸甸的玉石,邊緣鑲嵌著金線。在這個場子裡,每一枚代表著一千塊錢。
他抓起一把,大概有七八枚,隨意地掂了掂,發出“嘩啦嘩啦”清脆的撞擊聲。
然後,他走過去,直接拉起喬一的手,把那把籌碼硬生生地塞進了她的手心裡。
“拿著。”
張哲語氣隨意,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剛才手氣不錯,全靠你吹的那口仙氣。這是給你的‘分紅’。別嫌少,夠你買幾雙像樣的鞋了,別老穿那種地攤貨給我丟人。”
喬一的手掌被迫攤開,承接著那些冰冷、堅硬的塑料圓片。
那是七八千塊錢。
是她兩個月的生活費,是我在這個城市打兩份工、熬三個月夜才能賺到的錢。
而現在,僅僅是因為她坐在球桌上張開了腿,被摸了幾下,被親了一口,這些錢就這麼輕易地、像垃圾一樣落在了她的手裡。
“我不能要……”
喬一的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想要推辭。
“給你就拿著。”
張哲皺了皺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的戾氣,“怎麼?嫌髒?還是覺得我不配給你花錢?”
“不……不是……”喬一嚇得縮了縮脖子。
“那就收著。”
張哲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喬一的臉頰。
“啪、啪。”
聲音很輕,但在我聽來卻如同雷鳴。他的手掌溫熱、粗糙,帶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在喬一那張還殘留著口紅印的臉上摩挲了兩下。
“聽話才有糖吃。明天訓練別遲到。要是再讓我看見你穿那雙破球鞋來,你就不用進館了。懂了嗎?”
喬一僵住了。
她感受著那隻手在自己臉上的拍打,那種輕蔑的、帶有侮辱性的動作,此刻卻成了某種親暱的許可,某種進入那個圈子的通行證。
“懂了。”她低聲說,聲音順從得像是一隻被馴服的貓。
“行了,散了吧。”
張哲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幾隻蒼蠅,“沈言,帶她回去。這一晚上哭喪著臉站在那兒,看著就晦氣。”
他終於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敵意,甚至沒有那種勝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
無視,彷彿我不是她的男朋友,只是一個負責接送這個女人來提供服務的司機,一個微不足道的工具。
“……是。”
我低下頭,聲音乾澀得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我走過去,拉起喬一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溼冷、滑膩。而在那掌心裡,她依然死死地攥著那一把籌碼。那堅硬的塑料邊緣硌得我的手心生疼,像是握住了一把刀片。
我們走出了包間。
走廊裡的空氣依然充滿了那種昂貴的香薰味,但此刻聞起來卻令人作嘔。
喬一走得很慢。那雙黑色的RV方扣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依然那麼優雅,那麼安靜。但她的背影,卻透著一種被抽空靈魂後的虛浮,彷彿每一步都走在棉花上。
剛走到樓梯口,陳瑤瑤和幾個同樣穿著暴露的隊員正好從隔壁的KTV包間出來。
狹路相逢。
看到喬一,陳瑤瑤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瞬間掃視過她全身。
視線先是落在了喬一手裡的那個裝著護腕鼓鼓囊囊的手包上,然後落在了她手裡緊緊攥著的、甚至因為太多而快要溢出來的籌碼上。
最後,陳瑤瑤的目光停在了喬一的臉上。
那一抹暈開的、狼狽不堪的口紅印,實在是太顯眼了。顯眼到不需要任何解釋,所有人都能猜到剛才在那扇門後發生了什麼。
陳瑤瑤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抹嫉妒而又鄙夷的冷笑。
“喲,看來喬師姐今晚戰績不錯啊。”
陳瑤瑤陰陽怪氣地說道,聲音尖利刺耳,“不僅贏了錢,還贏了張隊的‘特殊照顧’。這嘴都親腫了吧?嘖嘖,為了上位,師姐還真是豁得出去啊。”
周圍的幾個女生髮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喬一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嘴,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樣,把頭埋得極低。她沒有反駁,甚至沒有看她們一眼,只是加快了腳步,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向了樓梯。
“噠噠噠噠。”
那雙昂貴的水晶鞋在樓梯上發出凌亂而急促的聲響,像是一串驚慌失措的求救信號。
我跟在後面,聽著身後陳瑤瑤她們的嘲笑聲在走廊裡迴盪。
那些笑聲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一下一下紮在我的背上。但我沒有回頭。我只是麻木地跟著那雙黑色的鞋子,像個沒有靈魂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
出了會所的大門。
夜晚的涼風撲面而來,帶著京州雨季特有的潮溼和土腥味。這股味道雖然廉價,卻比裡面那股香水味真實得多。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是一輛老舊的捷達,車裡瀰漫著一股劣質的人造革味、司機常年抽菸留下的煙油味,還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汗酸味。
這就對了。
這才是屬於我們的世界。
喬一坐在後座的角落裡,緊緊地縮成一團。她身上的玫瑰香水味在這個狹小的車廂裡,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窗外的路燈光影飛掠而過,忽明忽暗地打在她的臉上。
我看著她。
她沒有擦掉嘴角的口紅。那抹暈開的紅色,像是一道沒有癒合的傷口,橫亙在她的臉上。她的手裡依然緊緊攥著那把籌碼,指關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她攥得那麼緊,彷彿只要一鬆手,她就會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師傅,麻煩開個窗。”
我開口了,聲音沙啞。
司機嘟囔了一句,降下了一點車窗。風灌了進來,把喬一額前的碎髮吹得
凌亂不堪。
“沈言……”
過了許久,她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在這個嘈雜的車廂裡,混著發動機的轟鳴聲,顯得格外破碎。
“我是不是……很賤?”
她慢慢地轉過頭,看著我。
她的眼神空洞,沒有焦距,像是兩口枯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
我看著她。
看著她嘴角那屬於別的男人的印記,看著她懷裡那對屬於別的男人的賞賜,看著她腳上那雙我親手給她穿上的、為了取悅別人而穿的鞋。
我想說“不”。
我想說“你是被逼的”。
我想抱住她說“我們把錢扔了,把鞋扔了,我們不幹了”。
但是,我的目光落在了她那隻攥著籌碼的手上。
那隻手並沒有鬆開。哪怕她嘴上在問自己是不是很賤,但她的身體,依然誠實地、貪婪地守護著這些用“賤”換來的東西。
我的心裡,那股被壓抑的、扭曲的興奮感,混合著劇烈的痛苦,再次像岩漿一樣翻湧上來。
我伸出手。
不是去擦她的眼淚。
而是伸向了她的嘴角。
我的大拇指指腹粗糙,帶著常年寫字留下的薄繭。我用力地、甚至有些粗暴地擦過她嘴邊那抹暈開的口紅。
那是張哲留下的。那是混合了張哲唾液的印記。
我用力搓揉著,把那抹紅色擦淡,卻也將它暈染得更開,像是把這種恥辱更深地揉進了她的皮膚裡。
“不賤。”
我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在黑暗的車廂裡響起,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真理。
“你贏了。喬一,是你贏了。”
“有了這些……”
我指了指她手裡那些閃著光的籌碼,又指了指她腳上那雙即便在黑暗的出租車裡依然閃閃發亮的RV方扣鞋。
“明天,你可以挺直腰桿去訓練館了。陳瑤瑤那個位置,是你的了。”
“沒人敢再笑話你穿破鞋。也沒人敢再搶你的名額。”
喬一愣住了。
她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似乎沒聽懂我在說什麼,又似乎……完全聽懂了。
兩行眼淚終於滑落,沖刷過她臉上的粉底,留下了兩道斑駁的痕跡。
她猛地撲進我的懷裡,把臉埋在我的胸口,發出一聲壓抑的、類似於野獸受傷般的嗚咽。
“沈言……沈言……”
她一遍又一遍地叫著我的名字。
但在那痛哭聲中。
我感覺到,她的一隻手緊緊抓著我的衣服,尋求著安慰。
而另一隻手,依然死死地、拼命地攥著那把籌碼,硌在我的胸口,硬邦邦的,像是一塊永遠化不開的冰。
那一刻,我知道。
那個曾經會為了幾十塊錢和我斤斤計較、會在地攤上給我買T恤、會因為一雙舊球鞋而自卑的喬一,已經死在了今晚那個綠色的檯球桌上。
而在我的懷裡,這朵沾染了玫瑰與麝香、吞下了恥辱與金錢的惡之花,終於在這個骯髒的雨夜裡,紮下了它的第一根根鬚。
第二十七章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推開那扇掉漆的防盜門,一股熟悉的、陳舊的黴味撲面而來。它混合著下水道反湧的潮氣和隔壁炒菜殘留的油煙味,瞬間將出租車上那種暫時的封閉感撕得粉碎。
燈光亮起。
昏黃的燈泡閃爍了兩下,照亮了這個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間。
喬一像是被抽掉了脊椎裡的最後一根骨頭,直挺挺地癱倒在那個鋪著發黃床單的二手彈簧床上。
她沒有
換鞋。
那雙黑色的Roger Vivier方扣鞋,此時正踩在我們平時睡覺的床單上。那原本應該一塵不染的黑色緞面,此刻沾染了會所地毯上的微塵,鞋底甚至可能還帶著那個包間裡不知誰吐在地上的唾液。
它們就這樣毫無顧忌地踩在我們的枕頭旁邊,像兩塊黑色的煤炭,硬生生地闖進了這片貧瘠的領地。
“嘩啦——”
一聲令人心顫的脆響。
喬一鬆開了那隻緊攥了一路、指節都已經僵硬的右手。
那一八枚象徵著“雲頂”會所現金的籌碼,像是一堆彩色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落在床上。
堅硬的塑料圓片互相碰撞,在床墊的彈力下跳躍、翻滾,最後散落在她的腰側和大腿邊。它們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每一枚邊緣都鑲嵌著金線,上面印著繁複的花紋和那個令人眩暈的數字:“1000”。
八枚。
八千塊。
喬一躺在這一堆塑料圓片中間,胸口劇烈起伏。她沒有去洗臉,也沒有去擦那該死的口紅。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散落在身邊的那些東西,眼神從一開始的空洞逐漸聚焦,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病態的痴迷。
“沈言。”
她叫我,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詭異的亢奮,像是一個剛從賭場裡贏了錢、卻又輸掉了靈魂的賭徒。
“數數。”
我站在床邊,喉嚨發乾,像是有火在燒。
“數什麼?”
“數數……我是不是真的賺了這麼多。”她笑了一下,嘴角那抹暈開的口紅隨著笑容扯動,像是一道撕裂的傷口,“數數我的嘴,我的腿,還有我剛才在那張桌子上撅起屁股的樣子,到底值多少錢。”
我慢慢地走過去。
房間裡很熱,沒有空調,只有一臺老式電風扇在“咯吱咯吱”地轉動。
我跪在床邊。
伸出手,從那發黃的床單上,撿起第一枚籌碼。
冰涼。沉重。
質感好得驚人。指腹摸上去,能感覺到那些凹凸不平的防偽紋路,那是權力的觸感。
“一千。”
我把它放在掌心。
“兩千。”
“三千……”
我一枚一枚地撿起來,把它們疊在一起。每疊加一枚,塑料片之間就會發出“咔噠”一聲脆響。那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在給我們的自尊敲喪鐘。
直到八枚籌碼整整齊齊地疊成一摞,握在我的手裡。
沉甸甸的八千塊。
“八千。”
我抬起頭,看著她,“夠付這半年的房租,夠給你買那一整套的高級護具,還夠我們去吃六十頓海底撈。”
喬一看著我手裡那一摞花花綠綠的圓片。
突然,她伸出手,一把奪了過去。
動作粗暴、急切,指甲甚至劃破了我的手心。
她把那些籌碼緊緊地捂在胸口,死死地按在那兩團柔軟之間,像是捂著自己的心臟,又像是要把這些冰冷的東西焐熱。
“八千……”
她喃喃自語,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鬢髮裡,“就那麼一會兒……吹了一口氣,被摸了幾下……就八千。”
“沈言,你知道嗎?以前我在烈日下跑幾百圈,跑到尿血,跑到腳指甲脫落,也拿不到一分錢獎金。”
她轉過頭看我,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崩塌”的光芒,“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
我看著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撫摸著她那隻穿著RV鞋的腳。
那是緞面的觸感,滑膩、冰涼。
“以前是為了夢想。”我輕聲說,
“現在……是為了活下去。”
“活下去……”
喬一咀嚼著這個詞,像是咀嚼著一塊帶血的生肉。
忽然,她坐了起來。
動作幅度很大,帶著一種宣洩般的急切。那頭有些凌亂的長髮甩在臉上,粘住了嘴角的口紅。
“幫我脫鞋。”
她把腳伸到我面前,下巴微微揚起。那種語氣,那種姿態,竟然和剛才張哲在包間裡命令我擺球時一模一樣。
我愣了一下。
但我沒有拒絕。
我雙手握住那隻昂貴的鞋,手指觸碰到那枚冰涼的水晶方扣。我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把它從她的腳上一點點褪了下來。
隨著鞋子的脫離,那股被悶了一晚上的味道散發出來。
那不僅僅是汗味。
那是一股極其複雜的味道——混合著她腳掌的溫熱汗氣、新鞋特有的皮革味,以及……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菸草味。
那是張哲的手留下的味道。
剛才在球桌上,他的手就在這隻腳上把玩了許久。
喬一的腳因為長時間穿著新鞋,加上剛才在球桌上的緊張用力,腳趾有些充血發紅,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粉色。
“吻它。”
喬一突然說。
我震驚地抬頭。
她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迷離而狂亂,呼吸急促。她的一隻手依然死死攥著那些籌碼,另一隻手抓著床單,身體微微後仰,腳尖幾乎點到了我的鼻尖。
“張哲剛才不是親了嗎?”
她咬著嘴唇,聲音發顫,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逼迫感,“你也親。你是我的男朋友……你應該比他親得更虔誠。”
這是一種報復。
她想把她在那個包間裡受到的屈辱,原封不動地傳遞給我。
這更是一種確認。
她想看著我吞下張哲留下的痕跡,以此來證明我們是一體的,哪怕是在糞坑裡。
我的心臟狂跳,血液直衝腦門,耳朵裡嗡嗡作響。
我看著那隻腳。
那隻腳背上,彷彿還殘留著張哲嘴唇的溼潤溫度。
我低下頭。
慢慢地湊近。
鼻尖觸碰到了那溫熱的皮膚。那股菸草味變得清晰起來,那是另一個男人的唾液乾燥後留下的味道。
我伸出舌頭。
虔誠地,卑微地,顫抖著,把嘴唇印在了她的腳背上。
就在我嘴唇觸碰到她皮膚的那一刻,喬一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
“唔……”
她仰起脖子,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呻吟。
那聲音,和在包間裡被張哲的手摸進裙底時的聲音,竟然該死地重合了。
她的另一隻腳——還穿著那隻黑色的RV鞋——直接踩在了我的肩膀上。
堅硬的鞋底在我的廉價T恤上蹭過,留下一道灰黑色的痕跡,也把我死死地踩在了泥裡。
“沈言……你知道嗎?”
她喘息著,聲音斷斷續續,眼神沒有焦距,“剛才……在球桌上……他頂著我的時候……”
“我想的不是你。”
“我想的是……只要忍過去……只要忍過去我就能拿到這些錢……我就能贏……”
她把手裡那把籌碼舉起來,猛地按在自己的胸口,然後順著領口,用力塞了進去。
冰冷的塑料籌碼貼著她滾燙的皮膚滑落,發出“滋溜”的聲音,最後卡在她的內衣深處,緊緊貼著她最柔軟的地方。
“好涼……”
她打了個激靈,身體弓起,眼神卻更加狂熱,“沈言,把它們拿出來。”
“用你的嘴,把它們拿出來。”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裡
理智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我撲了上去。
我把頭埋進她的胸口,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尋找著那些硬幣大小的籌碼。
我聞到了。
她身上那股濃烈的、屬於姜梨的玫瑰麝香,混合著她自己剛剛發出的汗味,還有那股菸草味。這些味道糾纏在一起,在我鼻腔裡發酵成一種令人作嘔卻又讓人上癮的毒藥。
“在這裡……”
喬一引導著我的手,伸進她的衣服裡。
我的指尖觸碰到了那冰冷的塑料,也觸碰到了她滾燙的肌膚。這種極端的冷熱交替,刺激得我指尖發麻。
我掏出一枚籌碼。
那上面還帶著她的體溫和體香。
“一千。”
我把它扔在床上。
然後我吻上她的脖子,那是姜梨曾經親吻過的地方。
我又掏出一枚。
“兩千。”
我吻上她的鎖骨,那裡有一處淡淡的紅印,不知道是衣服勒的,還是誰留下的。
喬一抱著我的頭,手指插入我的頭髮裡,用力地拉扯著,像是要拔掉我的頭皮。
“沈言……用力點……”
她在哭,眼淚打溼了我的臉,嘴角卻掛著那個詭異的笑容,“把我身上那個男人的味道蓋過去……或者……或者是把它吃下去……”
“把它吃下去!”
她瘋了。
我們也瘋了。
在那張狹窄的、發出“吱呀吱呀”聲響的舊床上,我們像兩頭絕望的野獸一樣糾纏在一起。
那雙黑色的RV鞋始終沒有完全脫掉。那隻踩在我肩膀上的鞋,隨著我們的動作滑落,卻依然掛在她的腳尖上,晃晃悠悠,像是一個黑色的鐘擺,記錄著我們墮落的時間。
那八枚籌碼散落在我們身下。
那些堅硬的塑料邊緣硌著我的膝蓋,硌著她的後背,在她的皮膚上壓出一道道紅色的印記。
每一次撞擊,身體都會在那堆代表著金錢的塑料片上碾過。
“疼嗎?”我問,聲音嘶啞。
“疼……”喬一閉著眼睛,指甲在我的後背上抓出一道血痕,“但是……好踏實。”
“沈言,這就是錢的感覺嗎?”
“被錢硌著……原來是這種感覺……”
她緊緊抱著我,在那一刻,她的眼神渙散。
我不知道她透過我在看誰。
是那個能給她八千塊的張哲?還是那個能在洗手間裡給她慰藉的姜梨?
我只知道,當我最後在那股混合著玫瑰、菸草、汗水和金錢銅臭味的空氣中釋放的時候,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
我看到喬一的手,依然死死地抓著一枚籌碼。
即使在高潮的痙攣中,她也沒有鬆開。
那是今晚這場遊戲的入場券。
也是我們靈魂的墓碑。
激情褪去後。
房間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臺電風扇還在不知疲倦地轉動。
喬一側躺在床上,懷裡抱著那堆籌碼,像個抱著松果過冬的松鼠,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她的眼角還掛著淚痕,眉頭緊鎖,似乎在夢裡依然在計算著得失。
那雙RV鞋被踢到了床角,和地上的垃圾混在一起。
我光著身子坐在床邊,看著滿床狼藉。
我的目光落在那雙鞋上,又落在喬一嘴角還沒完全擦乾淨的殘紅上。
我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那裡有一股淡淡的、苦澀的化學味道。
是張哲的味道。
我把它吞了下去。
鹹的。
像眼淚,也像是從傷口裡流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