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之境(暗戀對象竟然成了我的小狗_年下_校園_偽師生)7.6更新第27、28章
凌珂立刻就給出了最熱烈的回應。他用力地抱緊她,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他的手,也開始不滿足於只是放在她的腰上,而是開始順著她睡衣的下襬,試探性地,向上探去。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她光潔、細膩的、溫熱的大腿皮膚,那觸感讓他渾身一顫。他的手繼續向上,撫過她渾圓的臀部,最終,停留在了她腰後那片最柔軟的凹陷處。
就在這時,劉芮再次停下了親吻。她喘息著,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裡,用一種近乎氣音的、帶著命令口吻的語氣,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幫我脫衣服。”
這幾個字,像一把火,即刻點燃了凌珂所有的理智。
他幾乎是立刻就鬆開了抱著她的手,去解她身上那件屬於他的寬大T恤。他將T恤的下襬向上撩起,當衣服從她的頭頂褪下時,他看到了她未著寸縷的、在夜燈下泛著瑩潤光澤的身體。
她沒有穿他買回來的那包一次性內褲。
這個發現,讓凌珂的心裡猛地一緊。他下意識地就想到,難道是自己買的尺寸不對嗎?她是不是覺得不舒服,所以才沒穿?
一股細微的、懊惱的情緒,在他心底升起。
劉芮察覺到他的心理活動,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想看又不敢看、耳根紅得快要滴血的可愛樣子,忍不住笑了,說:“謝謝小狗,但我不喜歡穿一次性內褲。”
她伸出手,指尖點在了他胸前那顆小小的、挺立起來的肉粒上,輕輕地揉捏了一下。
“我的敏感帶,”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將自己身體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面前,“在後頸,後背,還有這裡……”
她的手指,從他的胸口移開,落在了自己胸前柔軟的乳房上。
凌珂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他看著她,看著她坦然地、甚至帶著一絲引導意味地,向他展示著自己身體的地圖。
他再也無法忍耐。
他俯下身,像一個最虔誠的朝聖者,吻上了她修長的後頸。他的吻,細密而溼熱,從她的髮際線開始,一路向下,直到她背部脊椎的盡頭。她背上的每一寸皮膚,都被他用嘴唇和舌頭,仔仔細細地愛撫了一遍。
劉芮的身體在他的吻下軟成了一灘水,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溫熱的舌苔刮過她皮膚時,所帶來的那一陣陣戰慄般的快感。
當凌珂的吻終於回到她的胸前時,他聽到劉芮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般的呻吟。
之前在夢境裡,他就有過這個念頭
。他想用自己的嘴唇和舌頭,去感受那片柔軟的觸感。而此刻,這個被壓抑了許久的願望,終於得以實現。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張開嘴,將那顆早已挺立的的乳頭,含入了口中。他用舌頭頑皮地撥弄著它,用牙齒輕輕地啃咬著它,手掌則覆上了另一側,用掌心感受著那驚人的彈性。
“啊……凌珂……”劉芮再也忍不住,叫出了他的名字。
被她這樣連名帶姓地叫著,凌珂的動作變得更加賣力。他像是終於得到了某種許可,開始在這片柔軟的雪原上肆意地馳騁、掠奪。
不知道過了多久,劉芮才從這綿綿不絕的快感中,稍稍回過神來。她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停下。
“到我了。”她說。
她將凌珂輕輕地推倒在床上,讓他平躺下來,她低下頭,吻上了他臉。
她喜歡他那雙很容易就會泛紅的耳朵,便用舌尖描摹了一遍他整個耳廓的形狀,又用牙齒咬了咬他的耳垂,身下的男人因為她這個動作而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又是他的喉結,她像一隻小貓一樣,在他的喉結上,又舔又咬,感受著它因為自己的動作而上下滾動的觸感。
她的吻,一路向下。從他的鎖骨,到他緊實的胸膛,再到他輪廓分明的腹肌,最後,她跪坐在他的腿間,目光落在了他那件黑色的、早已被慾望撐起一個驚人帳篷的內褲上。
她沒有急著脫掉它,而是伸出手,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握住了那根早已堅硬滾燙的東西。
“嗯……”凌珂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劉芮的嘴角勾起一個得逞的笑容。她低下頭,隔著布料,用自己溫熱的臉頰,在那根東西上,來回地蹭了蹭,然後張開嘴,用嘴唇含住了那個最頂端的、隔著布料也依舊輪廓分明的頭部。
溫熱的、溼潤的口腔,瞬間將那片小小的區域包裹。
凌珂感覺自己的大腦停止了運轉,這種隔靴搔癢般的、極致的挑逗,比任何直接的刺激,都更讓他感到瘋狂。
劉芮沒有再繼續折磨他。她直起身,勾住他內褲的邊緣,慢條斯理地,將那最後一片遮蔽物褪了下去。
一根充滿了力量與美感的肉棒瞬間彈跳了出來,在空氣中微微地顫動著。
劉芮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喜歡他這個樣子。她喜歡看它在自己的面前,因為自己的挑逗,而變得更加昂揚、更加堅硬。
她沒有絲毫的猶豫,俯下身,張開嘴將那根滾燙的東西,一口氣含到了最深處。
喉嚨被填滿的、輕微的窒息感,讓她感到一陣興奮的暈眩。
她抬起頭,看著凌珂那張因為極致的快感而微微扭曲卻依然英俊的臉,開始了她那有些生澀、卻又無比投入的吞吐動作。
她喜歡這種感覺。她喜歡看這根強大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東西,在她的口腔裡,在她的掌控下,一點點地,變得更大,更硬,更燙……直到,達到一個即將噴薄而出的、失控的臨界點。
而那個臨界點的開關,只掌握在她的手裡。
當凌珂感覺自己幾乎要被她口腔包裹的快感逼瘋,即將噴薄而出的瞬間,劉芮卻忽然鬆開了口,退了開來。
突如其來的失落感讓他難耐地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嗚咽。他睜開眼,看到劉芮正跪坐在他的腿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的嘴角還殘留著晶瑩的液體,眼神裡充滿了得逞的、如同小狐狸般的狡黠
笑意。
而她的身體早已被情慾浸染得一片通紅,胸前那兩點紅豆挺立著,腿心處更是早已泥濘不堪,一股股溼滑的愛液順著大腿內側,緩緩地向下流淌,在淺灰色的床單上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曖昧的印記。
她再也忍不住身體裡那股空虛的、叫囂著需要被填滿的渴望。
劉芮從他身上爬了下來,轉身,伸長手臂,從床頭櫃上拿過了那個凌珂剛剛買回來的方盒子,利落地撕開了其中一個的包裝。
她重新跨坐到凌珂的身上,手裡捏著那個散發著橡膠氣味的圓環,低頭看著那根早已因為她的挑逗而昂揚挺立、頂端還掛著晶瑩液體的陰莖。
她一手扶著那根滾燙的東西,一手拿著安全套,將它從頂端一點點地向下展開。套子似乎有些緊,她費了一番力氣,才勉強將它完全套到了根部。那層薄薄的乳膠緊緊地包裹著,讓他柱身上暴起的青筋顯得愈發清晰、性感。
劉芮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她想起之前在夢裡,他們關於“偏好”的談話,凌珂作為sub,骨子裡大概還是更喜歡被支配、被掌控的感覺。
於是,她挺直了腰,雙手撐在他的胸口,將自己整個身體的重心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她沒有立刻坐下去,而是刻意地,用自己那早已氾濫成災的腿心,在那根早已蓄勢待發的、堅硬滾燙的肉棒上,緩緩地、來回地蹭著。
“嗯……”
黏膩溼滑的觸感,讓兩人同時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那層薄薄的乳膠,隔絕了最直接的皮膚接觸,卻無法隔絕那驚人的熱度與硬度。每一次摩擦,那堅硬的、戴著套的龜頭,都會精準地、狠狠地劃過她早已腫脹不堪的陰蒂,和那條溼滑泥濘的縫隙。
“姐姐……”凌珂再也忍不住,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帶著哭腔的、近乎乞求的呻吟。他雙手緊緊地抓住身下的床單,身體因為極度的渴望而微微顫抖,卻又不敢有絲毫逾矩的動作。
這種看得見、摸得著,卻又吃不到嘴裡的折磨,幾乎要將他逼瘋。
劉芮看著他這副難耐又不敢造次的樣子,心裡的那點惡作劇心理,終於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不再折磨他。
她對準了位置,毫不猶豫地,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坐了下去。
“啊——!”
被異物瞬間貫穿到底的、極致的充實感,讓劉芮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聲尖銳而滿足的呻吟。她的眼前一片白光,身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的快感而劇烈地顫抖著。
太滿了……
而就在她被這股充實感衝擊得幾乎要失去意識的下一秒,身下的男人,便給出了最直接、也最有力的回應。
凌珂那常年練舞和健身而鍛煉出的、柔韌而強勁有力的腰,在感受到那極致包裹的下一秒,便立刻開始極富節奏感地向上挺動起來。
“唔……啊……”
沉悶的肉體撞擊的“啪啪”聲,與兩人因為快感而壓抑不住的呻吟聲,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太爽了。
兩個人腦海裡,同時冒出了這個念頭。
劉芮完全沉浸在了這場酣暢淋漓的性愛中。她雙手撐在凌珂緊實的胸膛上,長髮隨著她身體的起伏而肆意地甩動。她不再是那個在學術和現實中步步為營、瞻前顧後的劉芮,她只是一個正在盡情享受著自己身體與慾望、與深愛的人翻雲覆雨的女人。
她開始胡言亂語,用最直白、最露骨的
詞彙,誇讚著身下這個極力取悅著她的男人。
“凌珂……你好棒……啊,就是這裡,再深一點。”
“嗯……小狗的腰好厲害……”
“我好喜歡,好喜歡跟小狗做愛……”
這些平日裡她連想都不敢想的、令人羞恥的虎狼之詞,此刻卻無比自然地從她的口中一句句地冒了出來。而身下的凌珂在聽到這些話時,動作變得更加兇狠,每一次向上頂弄,都像是要將自己的全部,都毫無保留地,獻祭給她。
在這場快感的風暴中,劉芮卻始終覺得,還差一點。
還差那麼一點點,就能將她推上那最終的、滅頂的高潮。
她的目光落在了凌珂緊握在她腰側的那隻手上。她想起了那雙手,想起它舞劍的樣子,想起它剛才為她脫鞋時的笨拙,想起它修長的、骨節分明的、無比好看的形狀。
她一邊繼續著身下不知疲倦的起落,一邊喘息著對凌珂發出了一個新的指令。
“手。”只有一個字。
凌珂卻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遞到了她的面前。
劉芮抓住他的手,將他的手指準確地放在自己腿心那顆早已被摩擦得紅腫不堪、卻依舊渴望著更多刺激的陰蒂上。
這個動作,像一個開關一般點亮了凌珂腦子裡那片空白的區域。
他知道她想要什麼了。
他用食指沾了一些交合處的愛液,重新貼上那個可以讓劉芮通向極致高潮的地方。他懂她,懂她喜歡的節奏。他用指腹在那顆敏感的肉粒上不輕不重地畫著圈,時而快,時而慢,完美地配合著她身體起伏的頻率。
內外夾擊的雙重快感,瞬間席捲了劉芮所有的神志。
“啊——!”
她再也無法抑制,發出一聲酣暢淋漓的尖叫。她的身體猛地緊繃,然後又重重地落下,一股股滾燙的愛液從她身體的最深處噴薄而出,將兩人緊密結合的地方澆灌得愈發溼滑泥濘。
凌珂在劉芮高潮的瞬間,感受到了她陰道里由痙攣帶來的、一陣陣無規律的極致收縮與包裹,幾乎要將他的靈魂都一併吸進去。
他再也無法忍耐。
就在她高潮的餘韻還未完全散去時,他雙手撫上她的後背,與她緊緊相擁,用盡全身的力氣,向上又快又狠地持續頂弄。
最後,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嘶吼,一股積蓄已久的熱流,隔著那層薄薄的乳膠,盡數噴發而出。
他們的世界,在這一刻,歸於一片滿足的寂靜。
作者寫完腎虛了(所以決定寫一點中期感想)從教室任務結束的談話開始,第八章到第十五章這八章,戳破、見面、約會,寫起來不太容易,要推劇情又要塑造人物,經歷了幾次推倒重來,希望讀者沒有像我一樣感覺到一絲拖沓orz在芮生日這一天塞了很多內容,或許算是一種偷懶,懶得再去想合適的契機來展現珂和芮的過去和現在,另一方面也希望他們快點談起來,我就可以繼續本文的初衷——搞黃色!
儘管他們倆現在已經具備了一起play的現實條件,但那個夢境後續還會繼續發揮作用。
這個故事到目前為止已經寫了10萬字啦,大部分的文字是Gemini幫我完成的,它有很多我自己手搓文時想刻意避免的毛病,比如用詞的重複、形容詞的堆疊、過多使用短句等,我有時改起來感到很煩躁,也就放棄了,請大家包涵。
寫文的過程也是我自己放下
執念的過程,如果讀者們在閱讀的過程中能有所收穫,不管是純粹的看小說的快樂,還是從人物的身上學到些什麼,我都會很開心www
意識像一艘擱淺的船,被溫柔的潮水一點點地、重新推回了海里。劉芮沒有睜開眼睛,她的後背正緊緊地貼著穩定而巨大的熱源,一隻手臂沉甸甸地搭在她的腰上,並不緊,只是用一種宣示所有權的姿態,將她牢牢地圈在自己的懷裡。
她的後腦枕著他的臂彎,鼻尖充斥著一股熟悉的乾淨又好聞的氣息。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次他平穩的呼吸,都會讓他的胸膛產生細微的起伏,連帶著她的身體也隨之一起一伏。
她是在凌珂的懷裡醒來的。這個認知讓她那顆剛剛開始運轉的大腦陷入了一種近乎停滯的、巨大的安寧之中。她沒有動,也不想動,只是貪婪地、任性地享受著這份奢侈的溫存。
房間裡很暗,厚重的窗簾將窗外的晨光隔絕得嚴嚴實實,營造出一種與世隔絕的、只屬於他們二人的安全感。劉芮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了,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失去了它原有的意義。
凌珂還沒有醒,他的呼吸平穩而悠長,像個睡熟了的孩子,這讓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用她的感官去描摹昨夜和今晨的記憶。
她回想起那場幾乎要將彼此都燃燒殆盡的、酣暢淋漓的性愛,在高潮擊碎她所有理智的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像一朵被狂風暴雨徹底摧毀、又在雨後的陽光下重新綻放的花。極致的歡愉過後,是極致的疲憊。
他並沒有立刻抽身離開,而是保持著結合的姿態,讓她在高潮的餘韻中盡情地舒展、顫慄,直到他感覺到自己的狀態即將發生變化,才以一種極其溫柔卻又無比果斷的動作退出她的身體。
劉芮聽到橡膠拉伸的聲音和抽紙的輕響,在她意識混沌、即將徹底沉淪的前一秒,他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邊,俯下身親吻她的額頭、帶著淚水的眼角以及汗溼的鼻尖。他的吻更像是一種儀式,一種發自內心的愛慕。
接著,一片帶著他口腔溫度的柔軟觸感,覆上了她腿心那片高潮後的一片狼藉。那不是一種帶著慾望的、前戲般的口交,而是一種不帶任何索取意味的清潔與服侍,他用他的舌頭一點點地將那些混雜著潤滑液的黏膩的痕跡,全部舔舐乾淨。
他的動作專注而愛惜,彷彿他正在處理的不是什麼汙穢之物,而是一件不容褻瀆的聖物。在那一刻,她卻感覺自己像一個被他供奉在神壇上的、疲憊的神明,而他則是那個最虔誠的、將自己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獻祭給她的信徒。
這種被全然地、不計任何代價地珍視與崇拜的感覺,比任何一次由她主導的、充滿了權力與征服快感的調教,都更能讓她感到一種靈魂深處的、巨大的滿足與戰慄。
她模糊地記得,在她因為震驚和感動而身體微微顫抖時,他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裡,對她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然後才起身走進了浴室。劉芮的意志在睏倦前敗下陣來,他拿來浴巾幫她擦拭了身體,於是她全身乾爽地安睡到天明。
然而,也正是這份過於完美的、幾乎像是量身定做般的美好,讓劉芮在巨大的滿足感之餘,感到了一絲強烈的不真實。
這一切,會不會只是她臆想出來的、一場更深層次、更逼真的夢中夢?就連昨
晚那頓火鍋,那間鬼屋,那個生日蛋糕,都只是這場大夢中的一個小插曲?即使這一切都是真的,凌珂對她的這份著迷,又能持續多久呢?
她想起自己漫長的暗戀史,那幾乎也是一部“凌珂戀愛簡史”的觀察記錄。她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他的感情生活的呢?大概是她本科畢業那年的冬天,當時她剛開始這場無望的暗戀,瘋狂地蒐集著關於他的一切。
她去排隊領了學生舞蹈隊冬季專場演出的票,因為凌珂參加了兩個群舞節目,還有一支獨舞。那天演出結束謝幕時,一個染著一頭耀眼酒紅色長髮的女孩捧著鮮花走上舞臺,將花塞進了凌珂的懷裡。雖然兩個人並沒有任何親密的舉動,但那張揚的髮色像一根刺扎進了劉芮的心裡。
從那以後,她便時常在校園裡看到他們倆出雙入對。她有時坐在凌珂那輛黑色電動車的後座上,有時她又會獨自騎著那輛車出現。他們站在一起,真是一雙璧人。可這段戀情似乎只持續到了第二年的春夏之交,當那個紅髮女孩穿著學士服在校園裡拍畢業照時,劉芮沒有再看到凌珂的身影。
而那之後的整個秋季學期,她偶爾在校園裡遇見凌珂時,他總是形單影隻。直到又一個春天來臨,她在教學樓的大自習室裡看到他和一個女孩並肩坐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也看到他們倆在禮堂放映電影的夜晚,並肩走在散場的人流裡。那個女孩看起來很文靜,黑色直髮、戴著眼鏡、常穿連衣裙,與那個明豔張揚的前任截然不同。
她明年夏天也要畢業了,去向未知,可能會留在平城,也可能會回到家鄉江城,或者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到那時候,凌珂又會如何處理他們之間的關係呢?會不會也像對待他之前的那些校園戀情一樣,隨著畢業的鐘聲,無疾而終?
這個沉重的、無法回答的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在了劉芮的心頭,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轉念又覺得自己掃興,她最終把思緒從遙遠的回憶中抽離,重新回到了這個屬於他們二人的清晨。
劉芮微微動了動,想轉過身去好好地看看他。
搭在她腰上的那隻手臂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動作,下意識地收得更緊了一些。睡夢中的他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呢喃,然後又將臉在她的後頸處依賴地蹭了蹭,像小動物一樣。
她便不再動了。
她只是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暖的呼吸。
窗外的世界,在厚重的窗簾之後,已經開始新一天的喧囂與忙碌。可在這個小小的、被黑暗和溫暖包裹的房間裡,時間的流速似乎慢了下來。
她想,就這樣吧。既然已經不顧一切地邁出了這一步,現在再來患得患失,除了折磨自己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她無法預知未來,也無法控制凌珂的心。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此刻,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她都應該好好享受當下,珍惜她和凌珂之間這份奇妙的、來之不易的聯結,坦然地接受凌珂對她的好,也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回饋他對她的愛意。
想通了這一點,劉芮那顆在悲觀與樂觀之間反覆搖擺的心,終於找到了一個暫時安穩的落腳點。她不再去想那些遙遠的無法掌控的未來,而是將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投入到了感受這個男人所帶來的
真實的溫暖之中。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身後那個平穩的呼吸節奏,忽然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抱著她的那隻手臂,也跟著動了動。
他醒了。
凌珂是在一片溫暖而柔軟的觸感中醒來的。他一睜眼,就看到了懷中女人的後腦勺,她烏黑柔軟的長髮鋪散在他的臂彎裡,幾縷調皮的髮絲,正隨著她的呼吸,輕輕地搔著他的下巴。
他低頭,就能聞到她脖頸間散發出的、和他沐浴露一個味道的清香。
他的姐姐,他的主人,正安安穩穩地,睡在他的懷裡。凌珂的心底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他覺得自己這二十五年的人生裡所有的等待,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又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懷裡的人,似乎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
“姐姐,”他低下頭,將嘴唇貼在她的耳廓邊,用一種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鼻音,輕聲問道,“你醒啦?餓不餓?”
這是他醒來之後能想到的最實際的問題。
劉芮被他這句過於直腸子的話惹得有點想笑。她沒有回答,只是在他懷裡轉了個身,變成了面對面的姿勢,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裡看著他那張還帶著睡意的臉。
“我冰箱裡還有面包和牛奶。”凌珂看著她,補充道。
劉芮決定放下心裡那些關於未來的、沉重的彎彎繞,先享受眼下這份暫時沒有被她給予名分,實際上屬於“男朋友”的體貼。
她搖了搖頭,說道:“想吃熱的東西,尤其是學校第一食堂的酸辣粉。”
“好。”凌珂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就應了下來。他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快九點了,食堂九點半閉餐,如果我們現在馬上起來,應該還來得及。”
劉芮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那快點!你先幫我把衣服拿進來,然後去洗漱。”
凌珂看著她那副雷厲風行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聽話地起身下床,走進客廳,從暖氣片旁取下她那件早已被烘得乾爽溫暖的內褲,耳根不受控制地紅了一下。
他將她內衣、針織衫和牛仔褲一起拿進臥室,放在床邊的椅子上,然後才走進浴室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
劉芮坐在凌珂那輛黑色的電動車後座上,感覺自己像是終於完成了一個等待了許久的、神聖的儀式。
她終於也成了那個可以名正言順地坐在他後座上的人。
今天的平城風很大,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劉芮素面朝天,連口紅都沒塗,便索性徹底放棄了形象管理,將整張臉都毫不客氣地埋在了凌珂那寬闊而溫暖的後背上,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周圍飛速倒退的街景。
在一個漫長的紅綠燈路口,劉芮忽然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她抬起頭,隔著羽絨服的帽子,在他耳邊大聲問道:“凌老師,問你個問題,你這後座除了我都還有誰坐過啊?”
風聲呼嘯,車流聲聒噪,他不得不提高音量回答她:“有很多啊,男的女的都有,本科時候的舍友和同學,舞團的隊友,還有現在財務部的同事,有時候順路都會搭我的車。”
他回答得坦坦蕩蕩,沒有絲毫的隱瞞。
劉芮撇了撇嘴,繼續追問:“那他們坐後座的時候,手都放哪兒啊?”她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個紅髮女孩並沒有摟住他的腰。
凌珂顯然沒有領會到她這個問題裡那點小小的、酸溜溜的彎彎繞。他認真地想了想
,然後如實回答:“大多都是扶著後座的扶手吧,膽子大點的直接玩手機,沒什麼人會摟我的腰,因為我很怕癢,這事關交通安全。”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哦……”劉芮拖長了調子,應了一聲,接著故意似的,將自己那雙揣在口袋裡的手拿了出來,隔著羽絨服緊緊地環在了他的腰上。
凌珂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他立刻又找補道,“你要是覺得手冷的話,可以……可以把手揣我羽絨服的口袋裡。”
劉芮看著他那副想躲又不敢躲的、緊張又可愛的樣子,再也忍不住,靠在他的背上,笑得渾身發抖。
綠燈亮起,凌珂重新啟動車子。
因為臨近閉餐時間,食堂裡的人並不多,顯得有些空曠。劉芮輕車熟路地走到窗口,給自己點了一碗加煎蛋的酸辣粉,拿出自己的校園卡刷卡。
凌珂想說“我來”,但想起她一貫“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架勢,又把話嚥了回去。
取餐的時候也是,架子上只剩一個餐盤,劉芮拿了餐盤把她那碗放上去,又示意他把另一個也給她,然後一個人穩穩當當地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酸辣粉去找座位。凌珂只好跟在後面,拿了筷子、勺子和紙巾。
他坐在她對面,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新奇感,前任都習慣了大事小事被他照顧,他現在遇到一個凡事都要自己動手的劉芮,他感到有些無從下手,不知道該怎麼對她好。
“你平時週末都做些什麼啊?”劉芮一邊嗦著粉,一邊問道。
“游泳,健身,或者在公寓彈彈琴,看看劇。”凌珂回答,“我這個學期報了個游泳提高班,昨天結課了,今天下午財務部的老師們約了一起去打羽毛球。”他又問她,“你呢?”
“我啊,”劉芮自嘲地笑了笑,“寫論文,看書,改論文,看書……偶爾天氣好的時候會去公園逛逛,或者坐著公交車,隨便找一站下來,在那些沒去過的街巷裡走一走,平城的大小公園我差不多都逛過。”她喝了一口湯,又開玩笑道,“哎,真是羨慕你們這些運動大佬,要不你把你那強健的身體分我一半?這樣我熬夜趕論文的時候也不虛了。”
“要少熬夜,不過姐姐已經很健康了,”凌珂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說道,“姐姐臂力很強。”
劉芮差點“噗”地把嘴裡的湯噴出來。她知道他指的是之前夢境裡,她把他抽到哭得說不出話來的那次sp。
這個話題,也正好給了她一個絕佳的道歉機會。
她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了起來。
“凌珂,”她看著他,極其誠懇地說道,“上次打你的那件事,我想跟你道個歉。我那天情緒不太好,下手沒個輕重。對不起。”
凌珂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他心裡那點因為捱打而殘留的微不足道的委屈其實早就煙消雲散了。看著她臉上真誠的歉意,凌珂想說沒關係,但話還沒說出口,劉芮先坦白了她那次對凌珂的誤會。
“元旦晚會前一天,我看到你載著一個女孩子,有說有笑的,我後來看到工會的新聞稿才知道自己誤會了。”
凌珂聽著也放下了筷子,說了聲“沒關係”,他想了想,繼續誠懇地說道:“是我在舞團的師姐張晴,她跟彭博師兄11月剛領了證。我現在是單身,已經單身快一年了。”
他將自己的感情狀
況,清晰地,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她的面前。
劉芮的心,在聽到“單身快一年了”這幾個字時,重重地落了地,原來他和那個文靜的女孩已經分開這麼久了啊。
“他倆真的很搭啊……”她話還沒說完,凌珂卻像是忽然看穿了她隱秘的心思,主動說道:“姐姐想問我的戀愛經歷嗎?”他看著她,眼神坦然而真誠,“如果想問,可以直接問的,我們之間不需要講究什麼‘對等’,姐姐不用覺得,聽完了我的故事,就必須也要把自己的故事告訴我,想說的時候再說就好。”
他又一次試圖不動聲色地化解她的顧慮與不安。
“我是想知道。”劉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不過不是現在,我可能需要在一點微醺的狀態下才能開這個坦白局。”
“好,不著急。”凌珂笑著應道,“我們有的是時間。”
兩個人邊吃邊聊,直到食堂的工作人員開始熄掉一半的燈,拿著拖把出來打掃衛生時,他們才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
凌珂騎著車,將劉芮送回了她宿舍的樓下。
“那我上去啦。”劉芮從後座上跳下來,對他揮了揮手。
“嗯,”凌珂點了點頭,“微信聯繫。明天一路平安,需要幫忙搬東西的話叫我來。”
“好。”劉芮笑著,轉身,揹著雙肩包跑進了宿舍樓。凌珂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掉轉車頭,向著自己公寓的方向,慢慢地騎了回去。
冬日中午的陽光不太暖,卻十分明亮,照在他們各自的歸途上。
回到家鄉江城的日子,比劉芮想象中要平淡,也更愜意。她剛回家的那幾天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雷打不動地揹著電腦去離家不遠的省立圖書館,繼續修改那篇讓她頭疼的論文,晚上在家陪父母散散步、看看電視、聊聊家常她和凌珂的聯繫,並沒有因為空間的阻隔而變淡,反而以一種極其舒適的、固定的節奏,嵌進了彼此的生活裡。
每天中午,她從圖書館出來走向附近的小餐館時,就會收到他發來的午餐照片——教師食堂那千篇一律的、擺在不鏽鋼餐盤裡的三菜一湯,她便回敬一張自己剛點好的、熱氣騰騰的米粉米線或蓋澆飯照片。
晚上臨睡前是他們最長的聊天時間,他們聊白天發生的事,聊看過的書,聊各自家鄉的年俗,天南地北,無所不談。
劉芮不喜歡打電話,更不喜歡視頻聊天,她覺得隔著聽筒或屏幕,自己的所有表情和語氣都會被放大,變得不自然。她更喜歡這種通過文字和表情包交流的方式,有足夠的思考時間,可以反覆斟酌自己的用詞,也可以隨時中斷,去做自己的事。這讓她感到無比的自在,在前一段戀情裡,對方總是抱怨她不愛接電話,不愛視頻,覺得她冷淡,可在此刻,她卻覺得這種距離感,恰恰是她最需要的、最舒適的相處模式。
一週後,凌珂的父母按計劃先從海達市飛抵平城與他匯合,再一同飛往溫暖的曼谷。
凌珂的微信消息,也從財務部的食堂,變成了充滿了熱帶風情的照片。有金碧輝煌的寺廟,有碧藍無垠的大海,有水上市場裡琳琅滿目的水果,還有他穿著沙灘褲、露出修長雙腿的自拍。每一張照片,都像是他眼中世界的實時轉播,讓她也彷彿一同參與了這場旅行。
劉芮很開心。她將他發的每一張照片
,都仔仔細細地點開放大,然後認真地保存下來,在那個只屬於他的文件夾裡,新建了一個名為“南洋”的子文件夾。
旅行的時光總是像流水一樣抓不住,很快,便臨近他們返程的日子。
“我們返程的航班需要在江城中轉。”凌珂給她發來了消息,“大概是臨近中午的時候到,下午才有下一班飛海達市的飛機,中間有六個小時左右的等待時間。”
他緊接著,又發來一條帶著詢問語氣的信息:”姐姐覺得,這個時間我們一家子怎麼安排比較好哇,我們都沒去過江城呢。”
劉芮看完這條消息,立刻點開了地圖,江城機場建在遠郊,離核心城區開車需要將近四十分鐘,六個小時聽起來很長,但除去進出機場和來回城區的交通時間,真正能用來逛的,其實也就三個小時,非常緊張。
她將自己的分析,條理清晰地發給了凌珂,然後給出了自己的方案。
”如果叔叔阿姨不嫌奔波的話,我可以開車去機場接你們,然後帶你們進城去我們這最有名的古街逛逛,吃點當地的小吃,時間應該是夠的。”
發出這條消息後,她又覺得有些不妥。她就這麼冒然地去見他的父母,會不會顯得太過主動和刻意?
而凌珂,在看到這條消息時,心裡卻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他只是隨口一問,她卻立刻就為他和他的家人規劃出了一套如此周全妥帖的方案,沒有絲毫的扭捏或遲疑,那種坦蕩和熱情,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朋友或玩伴的界限,他覺得劉芮平日裡待人接物的風格,其實是很熱情的,只是習慣於用一層冷淡的外殼來保護自己。而此刻,她正毫無保留地向他展露著那份最真實的周到與善意。
”謝謝姐姐,我爸媽年紀不小,早起坐一上午的航班估計也沒什麼精神再進城折騰了。”他回覆道,”他們很可能想在機場附近的酒店開個鐘點房休息一下,不過不管他們怎麼選,我們都可以趁機見個面。”
”好,那到時候看情況。”劉芮回覆道。
返程那天,凌珂的父母果然如他所料,剛上飛機就哈欠連天,決定就在機場旁的酒店休息,不跟著他進城了,凌珂馬上給他們訂了酒店,同時考慮怎麼解決父母的午飯,酒店裡的餐飲只有一些昂貴的、看起來就沒什麼食慾的簡餐。
凌珂將這個情況告訴劉芮,劉芮幾乎是立刻就回復了他:”交給我安排。”
幾個小時後,當凌珂在酒店大堂接到劉芮的電話,走到門口時,劉芮正從她那輛小小的白色轎車的後備箱裡拎出幾個打包好的餐盒。
“我怕叔叔阿姨吃不慣我們這邊的酸辣口味,也忘了問你他們有沒有忌口,”劉芮將一個沉甸甸的保溫袋遞給他,“我去本地菜館打包了幾個菜,都是清淡的。”她又遞過來一個袋子,“還有一份切好的水果,飯後吃吧。”
凌珂提著那幾個還冒著熱氣的餐盒,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只能說出一句最笨拙的話:“謝謝你,姐姐。”
凌珂提著飯菜回到房間時,他的父母正準備點酒店的客房服務。
“哎喲,這是什麼?這麼香!”凌珂的母親看著袋子裡大大小小的餐盒,驚訝地問道。
“一個朋友送來的,怕你們吃不慣酒店的飯。”凌珂一邊說著,一邊將飯菜在房間的小茶几上擺開,分別是五指毛桃雞湯、筍
尖炒牛肉、豆腐釀、白灼菜心。
“朋友?”凌珂的父親看著那三菜一湯的精緻搭配,又看了看那盒切得整整齊齊的水果,眼神裡透出一絲瞭然的笑意,“接待得這麼周到,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啊?”
凌珂的臉頰有些發燙,他低著頭假裝在擺弄碗筷,耳朵上的一抹紅色卻出賣了他:“是在平大的學姐。”
“哦——”凌珂的父母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如出一轍的、八卦的笑意。
凌珂沒有接話,只是交待他們吃完飯早些休息,然後便藉口“朋友還在樓下等”,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他不想讓劉芮等太久。
劉芮並沒有帶著凌珂去遊客扎堆的老城區,而是開著車徑直駛向了距離機場更近的新城區。
這裡沒有古色古香的牌坊和青石板路,只有寬闊的馬路、嶄新的高樓,和一排排規劃整齊的行道樹。最近幾天中學生放了寒假,在老城區的省圖書館人滿為患,劉芮轉戰新城區的市圖書館,她父母早些年為她購置的那套、她只在寒暑假才會回來住幾天的新房,也在這個區域。
“我們去吃米線吧,”她在路口等紅燈時,側過頭對凌珂說,“是我們這兒的一家老字號,我從小吃到大的。老店在舊城區,去年剛在大學城這邊開了家分店,味道一模一樣。”
“好,聽你的。”凌珂沒有任何異議,他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陌生的街景,心裡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他能感覺到她不是在帶他觀光,而是在與他分享自己的成長軌跡。這種被接納、被帶入私人領地的感覺,讓他感到無比的妥帖和溫暖。
米線店不大,但很乾淨,因為已經過了飯點,店裡人不多。劉芮熟門熟路地點了兩碗招牌米線,又加了兩份酸筍。熱氣騰騰的雞湯端上來,香氣四溢。
凌珂吃得讚不絕口。這是他很少嚐到的屬於南方的味道,鮮美,醇厚,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酸辣,讓人胃口大開。
吃完米線,兩人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在大學城附近漫無目的地閒逛消食。正值寒假,校園周邊的街道顯得有些冷清,只有幾家奶茶店和文具店還開著門。
走著走著,一家規模不小的寵物店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劉芮的腳步下意識地停了下來。
“要進去看看嗎?”凌珂問道。
“嗯。”劉芮點了點頭。
寵物店裡溫暖而喧鬧,充滿了各種小動物的氣味。一進門,幾隻被關在玻璃櫥窗裡的小貓小狗就立刻熱情地圍了上來,隔著玻璃衝他們搖著尾巴。
劉芮一格一格看過去,最後停在了一隻英短藍貓的櫥窗前。那隻小貓正慵懶地躺著,看到有人來,也只是掀了掀眼皮,一副“愛看不看”的高冷模樣。
就在劉芮專心逗貓的時候,凌珂的目光卻被另一邊的貨架吸引了。那裡掛著各式各樣的寵物用品,一排給大型犬用的皮質項圈和牽引繩顯得格外醒目。
他正看著出神,劉芮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排項圈上。
“這個不錯。”她伸出手,從貨架上取下了一個黑色的、寬度適中的皮質項圈。她用手指摩挲著皮革的紋路,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挑選一件普通的商品,“正好,給我家狗狗買一個。”
凌珂的心臟,在聽到“我家狗狗”這四個字時,猛地一跳。
他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圖,一股
混雜著羞恥、興奮與極致期待的熱流,猛地從他腳底竄上頭頂。
他知道,那個“狗”,就是他。
“美女,您真有眼光!”一旁的店員看到有生意上門,立刻熱情地湊了上來,“這款是我們店賣得最好的,進口小牛皮的,特別結實,戴著也舒服,不傷毛。您家是什麼品種的狗狗啊?金毛還是拉布拉多?”
“德牧。”劉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隨口胡謅了一個品種。
“哎喲,那正好!德牧戴這個,絕對帥氣!”店員的推銷愈發賣力,“而且我們店現在搞活動,買這款項圈,可以免費送一個定製的金屬名牌。您看,就在那邊,可以自己敲,也可以我們幫您用激光刻。”
劉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操作檯,上面擺著各種尺寸的金屬牌、字母鋼印、和一把小錘子。
“激光刻要等幾天才能來取,”店員補充道,“自己敲的話,敲完就能拿走。”
“那我自己敲吧。”劉芮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選擇。
她拿著那個項圈,走到操作檯前。店員遞給她一個骨頭形狀的不鏽鋼牌。
“您想敲什麼字?”
劉芮沒有回答,她只是拿起那把小小的、分量卻不輕的錘子,又從一堆鋼印裡精準地找出了那個大寫的字母“K”。
凌珂就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她拿起那個字母鋼印,對準不鏽鋼牌的左邊,舉起了錘子。
“小心手。”凌珂輕聲提醒道。
“當!”一聲清脆的、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
劉芮的神情變得無比專注,她一下又一下地用錘子敲擊著那個小小的鋼印。她敲得很用力,也很耐心,光潔的牌子上很快形成幾條平滑而堅定的線。
“當…當…當……”
這清脆的敲擊聲,彷彿不再是敲在那塊冰冷的金屬上,而是化作了一把滾燙的鑿子,一下一下地,鑿在了凌珂的心上。
她在親手為他打造一個獨一無二的專屬的身份證明。
十幾下之後,第一個字母“K”被清晰印在了那塊不鏽鋼牌上。
劉芮沒有停,她挪動鋼印,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敲擊。
凌珂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血液都湧向了臉頰。他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皺起的眉毛、額前垂落的幾縷碎髮。
在他藏著秘密的日子裡,他從未敢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人,用這樣一種充滿儀式感的方式,來宣告對他的所有權。這個由她親手打造的小小名牌,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更能讓他感到一種被徹底標記、被完全擁有的、直擊靈魂深處的巨大滿足。
最後一聲敲擊落下,劉芮放下錘子,拿起那塊已經有些溫熱的金屬牌,吹了吹上面的碎屑。
兩個清晰而深刻的,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沒有完全垂直的字母,在燈光下閃著光。
KK,是“珂珂”,也是隻屬於她的“小狗”。
她拿著那個名牌,轉過身,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容。
在寵物店裡敲下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字母時,劉芮的心情是得意的。而當她開著車載著凌珂駛向那個屬於她的新家時,這份得意,便逐漸發酵成了一種充滿了不確定性的興奮。
她將車停在小區的地下停車場,帶著他坐電梯一路往上。在那個狹窄而封閉的金屬盒子裡,空氣彷彿變得稀薄起來。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都能清晰地聽
到對方那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滴——”指紋鎖響了一聲,劉芮打開房門,率先走了進去,打開了玄關和客廳的燈。
這套房子整體的裝修風格是她父母操持的,偏向於傳統的中式簡約,色調以沉穩的原木色和米白色為主,因為缺少常住的煙火氣,顯得有些空曠而冷清。
但劉芮最近幾天為了在市圖書館專心修改論文搬到了這裡,所以這個空間裡,也散落著一些獨屬於她的生活痕跡——沙發上隨意搭著一件她穿過的針織開衫,茶几上放著幾本厚重的商法專著和一沓寫滿了字的草稿紙,陽臺上還晾著她昨天剛洗好的衣服。
這些屬於“劉芮博士”的瑣碎的日常,與即將在這裡發生的“主人與狗”的禁忌遊戲,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共存。
凌珂換好拖鞋脫下外套,安靜地站在玄關,像一個第一次拜訪女友家的、有些拘謹的男孩。
劉芮卻沒有給他繼續拘謹的機會。她將自己和他的外套掛好,然後從購物袋裡拿出了那個還帶著嶄新皮革氣味的項圈和牽引繩。
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拿著那東西,對著他揚了揚下巴。
凌珂領會她的指令,他臉上那點相對客氣的偽裝瞬間就褪了下去,毫不猶豫地在她面前跪了下來。
劉芮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將那個帶著冰涼金屬扣的項圈小心翼翼地扣在了他修長的脖頸上,將那塊由她親手敲制的、刻著她對凌珂的愛稱的金屬牌,調整到他喉結正下方的位置,然後將牽引繩的金屬扣扣在了項圈的D形環上。
她牽著繩子,在客廳裡,緩緩地踱步,而他則像一隻最忠誠、最溫順的大型犬,四肢著地,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身後,膝蓋和手掌在冰涼光滑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客廳的落地窗拉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紗簾,並沒有人能看到這間客廳里正在上演著怎樣一幅驚世駭俗的畫面,但南方冬日明晃晃的日光穿過紗簾灑滿客廳,給這場看似平淡的“遛狗”遊戲增加了些許刺激感。
劉芮拉著繩子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匍匐在自己腳邊的男人,輕聲問道:“喜歡這個項圈嗎,我的小狗?”
凌珂抬起頭,臉頰因為羞恥和興奮而泛起一層薄紅。他不敢說話,只是看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劉芮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認真問道:“德牧是怎麼叫的呀?”
凌珂愣了一下,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汪……”然後羞恥地低下頭。
劉芮心滿意足,手掌覆在他溫熱的臉頰,另一隻手鬆開了牽引繩,下達了下一個指令:“去洗澡吧。”
當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時,劉芮從書房裡搬出了一把帶著扶手的實木椅子,將它擺在了正對著門廳處的全身鏡前。
幾分鐘後,凌珂洗完澡,從浴室裡走了出來。他身上只穿了一條內褲,還帶著未乾的水汽,溫熱的霧氣將他緊實的肌肉線條勾勒得愈發性感。
他看到劉芮正站在那把椅子後,手裡拿著一團不知從哪裡找出來的麻繩。
“過來坐下。”她說。
他依言在椅子上坐下,緊接著,劉芮便用那團麻繩將他的四肢分別緊緊地捆綁在了椅子兩側的扶手和兩隻椅腿上。
他被固定在了這把椅子上,以一種開放的、無法動彈的姿態。而他面前那面的穿衣鏡則像一個最殘忍的觀眾,將他此刻這副赤裸的、無助的、充滿了屈辱感的模樣,
纖毫畢現地反射了回來。
他被迫直視著鏡子裡那個被捆綁的、屬於自己的身體,這份視覺上的衝擊,讓他的羞恥感達到了頂點。
劉芮欣賞著他臉上那副羞憤欲死的表情,滿意地笑了。她走到他的身後,俯下身,將嘴唇貼在他的耳廓上,用氣聲宣佈了接下來的遊戲規則。
“我們來玩個遊戲。”她的氣息溫熱而潮溼,“我給你撓癢癢,從現在開始計時,十分鐘。如果你能堅持十分鐘不向我求饒,我就給你一個獎勵。”
她頓了頓,用一種更具誘惑力的聲音,補充道:“獎勵是,你可以在‘你為我口交’和‘我為你口交’之間,任選一個。但是,如果你失敗了,”她的聲音陡然變冷,“我就會讓你繼續綁在這把椅子上,把窗簾拉開,直到我送你去機場為止。”
凌珂的身體,因為她這番話,而劇烈地一顫。
他知道,這個懲罰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那將是比任何肉體折磨都更殘忍的、精神上的酷刑。
“那麼,現在——”劉芮直起身,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遊戲開始。”
她的話音剛落,手指便像兩條靈活的、帶著微涼溫度的蛇,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他的腋下。
“唔!”
一股鑽心般的癢意席捲了凌珂的全身,他下意識地就想縮起身體,卻發現自己的四肢被牢牢地捆綁著,根本無處可躲。
他只能眼睜睜地,承受著她指尖那越來越快的、越來越刁鑽的攻擊,胸口、乳尖、小腹、甚至是腹股溝的邊緣,她的指尖在快速地彈跳、搔刮。
“哈……哈哈……不……別……”
他想求饒,可話到嘴邊,又被他死死地嚥了回去。他不能失敗。他緊緊地咬著自己的下唇,試圖用疼痛來對抗那股幾乎要將他逼瘋的癢意。
他的身體在椅子上,不受控制地劇烈扭動、掙扎著,像一條被扔到岸上的魚。鏡子裡,他看到了自己因為無法抑制的大笑而扭曲的臉,和從眼角不斷湧出的生理性淚水。
鏡子中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讓他的羞恥感與那無法忍受的癢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近乎崩潰的快感。
劉芮看著鏡子裡他那副瀕臨失控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的手指滑到了他腰側最柔軟、也最敏感的那片區域,用指尖展開似有若無的愛撫。
就在凌珂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因為缺氧而暈過去的時候,她的手指,卻忽然停了下來。
一個溼熱的吻落在了他因為掙扎而汗溼的肩膀上。
這短暫的間歇並沒有讓他得到任何喘息,反而像是在一場狂風暴雨中,被突然扔進了一個更加溫暖、也更加令人沉溺的漩渦。他的大腦,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感官變化而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而就在他失神的這一瞬間,她的手指又一次毫無徵兆地回到了他的腰側,發動了新一輪的、更加殘忍的攻擊。
“啊!哈哈哈哈……不……不要……”
凌珂看著鏡子中的劉芮,她在撓癢的間隙吻過他的雙唇和喉結,舔過他硬挺的乳尖,甚至隔著內褲吮吸他的龜頭,他的理智,在這樣反覆的、冰火兩重天的折磨下,一點點地被徹底瓦解。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反覆拉扯的提線木偶,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反應,都只牽於她的一念之間。
時間,在這樣極致的煎熬中,變得無比漫長。
當劉芮手機的計時器終於發出一聲清
脆的“叮”響時,凌珂整個人近乎虛脫了。他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是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他成功了。
“好了,”劉芮關掉計時器,從背後給他一個安撫的擁抱,用一種欣賞的目光,看著他這副被自己徹底玩壞了的、狼狽的模樣,“十分鐘到了。你贏了。”
她看著他,輕聲問道:“我的小狗,你想要什麼獎勵?”
凌珂抬起那雙被淚水洗刷過的眼睛,看著她。他的聲音因為剛才長時間的大笑和喘息而變得沙啞不堪。
“我……我想……給姐姐口。”即使是在獲得獎勵的時刻,他選擇的依然是為她服務必。
“好。”她笑著,答應了他。
她站起身,為他解開了綁在手腕和腳踝上的麻繩。當束縛被解除的瞬間,凌珂的身體像一灘爛泥一樣軟軟地向下滑去。
劉芮立刻伸手將他攙扶住,他的雙腿還在因為剛才過度的掙扎而微微顫抖,幾乎站不穩。
“我扶你去床上躺著。”她說。
她半抱著、半攙扶著這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人,一步步地將他挪進了主臥,安放在了那張鋪著米黃色床品的大床上。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洗個澡。”
劉芮去洗澡的時候,凌珂一個人躺在那張屬於她的床上,將臉深深地埋進了她的枕頭裡。
枕頭上還殘留著她頭髮的清香,混雜著她獨特的體香,他貪婪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被她整個人的氣息所包裹,無比的安心,也無比的滿足。
他的身體在這樣極致的放鬆與安心中,不受控制地再次起了反應。那根剛剛才平復下去的東西,又一次精神抖擻地挺立了起來。
當劉芮洗完澡裹著浴巾推開臥室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她思念的男人安靜地躺在她的床上,雙眼緊閉,似乎已經睡著了,可他身下那件白色的平角內褲卻被撐起明顯的弧度。
劉芮的腳步,頓住了。
她的目光被釘在那裡,想起它的尺寸,想起它因為情動而微微泛紅的、粉嫩的色澤,想起它柱身上暴起的、充滿了力量感的清晰青筋。
凌珂不抽菸,不喝酒,飲食清淡,所以那裡沒有任何一絲的異味,只有屬於年輕男性身體的乾淨清爽的氣息。
她忽然覺得,自己也有些饞了。
一個更大膽的、充滿了報復與掠奪意味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成型。
她沒有立刻上床,而是走到了床的另一側,解開浴巾,背對著凌珂,緩緩地跨坐到了他的臉上。
凌珂在感受床鋪的凹陷時從小憩中醒過來,他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卻被劉芮一個“噓”的手勢,制止了。
他不再言語,等待那個溫熱溼潤的地方貼上他的唇,然後張開嘴,用他最熟練、也最虔誠的姿態,開始這一次的服侍。
劉芮閉上眼睛,享受著他舌頭所帶來的綿密而細緻的快感。但這一次,她的心思卻不全在這裡。
她稍稍向前挪動了一下身體,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早已蓄勢待發、隔著一層布料也依舊滾燙堅硬的肉棒。
她隔著那層布料,用手指在那頂端的開口處不輕不重地打著圈。
“嗯……”凌珂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他為她口交的動作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刺激,而變得更加急切、更加賣力。
劉芮的嘴角勾起一個得逞的笑容,沒有再繼隔靴撓癢折磨他,她俯
下身褪去了他那最後一道屏障,張開嘴將那根她肖想已久的東西一口含到了底。
當劉芮的嘴唇和口腔,將那根滾燙的肉棒完全包裹進去的時候,凌珂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衝向了下腹。他從上到下都被她壓制了,口鼻上是她流淌著潺潺愛液的溼穴,腰上是她沉甸甸的柔軟的乳房,陰莖上是她溫暖溼潤的口腔。
這種被全然吞沒、被完全掌控的感覺,比任何一次單純的撫慰都更讓他感到戰慄。他只能更加賣力地,用自己的舌頭,去服侍、去取悅這個正掌控著他全部慾望的“主人”。
這次與上次夢境中的坐臉不同,劉芮背對著他坐,身體重心微微前傾,並沒有完全壓迫住他的口鼻。這給了凌珂可以自由追逐的空間,他的舌頭不再只是被動地承受,而是主動地、貪婪地在那片早已泥濘不堪的、溫熱溼滑的幽谷裡探尋。
一時間,臥室裡只剩下兩人此起彼伏的喘息聲,和那混雜著吞嚥與吮吸的、黏膩色情的水聲。他們像兩隻互相舔舐著傷口的小獸,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向對方的身體索取著、也奉獻著自己的一切。
劉芮感覺自己快要融化了。她從未體驗過這種感覺——在給予對方極致快感的同時,從對方那裡獲取著同樣洶湧的歡愉。他的舌頭探入她的身體裡,每一次深入都帶來一陣讓她頭皮發麻的快感。
可是還不夠,她想要更多,她不想錯過任何一種獲得快感的方式。
她稍稍抬起身體,從他那根讓她流連忘返的性器上退了出來,帶出了一聲清脆的、色情意味十足的“啵”。
“嗯?”凌珂有些迷茫地,也停下了動作。
劉芮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引導著他的手,向上,再向上,最終按在了自己因為姿勢而微微下垂的、柔軟飽滿的乳房上。
“手……”她的聲音,因為情慾而變得沙啞不堪,“摸我的胸。”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兩隻手掌覆上了那片溫軟,他的手掌很大,幾乎能將她整個乳房都包裹起來,他用掌心感受著那裡的柔軟,用手指不輕不重地揉捏著。
“啊……”
胸前傳來的刺激,讓劉芮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聲的呻吟。
凌珂的技巧進步神速,他不僅會用手掌揉捏,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那顆敏感的紅豆,輕輕地捻動,還會用指尖在那圈深色的乳暈上不輕不重地打著圈。
“哈……嗯……凌珂……”
凌珂的唇舌再一起貼緊她的腿心,劉芮感覺自己快要瘋了。她將一波波洶湧的快感,盡數轉化為了口腔裡的動作,報復般地施加在那根早已硬得發燙的肉棒上。她的牙齒輕輕地刮過他柱身上暴起的青筋,舌頭頑皮地舔舐著他頂端那個小小的開口,喉嚨一次次地將他吞入最深處。
她的手也加入亂局,順著他的腹肌一路向下,握住他那兩顆飽滿的囊袋,指腹在那脆弱的皮膚上輕輕地地揉捏著,指甲不輕不重地刮過他會陰處那條敏感的縫隙。
凌珂感覺自己像是被同時點燃了無數個引信的煙花,全身上下的敏感點都在被她刺激著,無處不在感受著極致的快感。他為她口交的動作,也變得更加具有侵略性。他不再滿足於只是用舌頭進行簡單的抽插,收回了一隻在她胸前肆虐的手。
他的兩根手指沾滿她早已氾濫成災的愛液,毫不費力地探入了她那
緊緻溼滑的甬道之內,開始模仿著快速而有力的抽插動作。他的舌頭則回到起點,將力道集中在了那顆已經敏感到了極點的陰蒂上,他用唇舌不知疲倦地在那小小的肉粒上打著圈,吮吸著,舔舐著。而原先被她引導的手,則依舊在她柔軟的乳房上,揉捏出一陣又一陣讓她戰慄的波浪。
三路齊下。
而劉芮的理智,在這樣堪稱天羅地網般的猛烈刺激下搖搖欲墜。她緊緊地含著那根已經脹大到極致的肉棒,讓它在自己的唇舌間反覆進出,喉嚨裡只能發出一聲聲破碎的、被堵住的、帶著哭腔的嗚咽。
“唔……嗯……嗯……”
她無法說出任何字句,只能用更加緊緻的包裹來表達自己即將被快感徹底淹沒的情態。她的身體像一張被拉滿了的弓,劇烈地顫抖著,腰腹不受控制地痙攣。
凌珂在感受到她即將到達頂點的信號時,開始了最後的衝刺,他口中和手上的動作變得愈發瘋狂、愈發快速。
劉芮的身體猛地繃緊,喉嚨與口腔死死絞住他的陰莖,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她的身體最深處猛地噴薄而出,盡數澆灌在了他的臉上。
凌珂也因為那最後的包裹而越過臨界點,那根被劉芮緊緊含在口中的肉棒不受控制地搏動著,將積蓄了近兩週的精液毫無保留地射入了她溫暖溼滑的口腔最深處。
他們兩個人的世界在這同步得堪稱毀天滅地般的劇烈高潮中,炸成了一片炫目的白光。
劉芮那輛小小的白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機場的高速上。凌珂坐在副駕駛座,身體還殘留著方才那場激烈性愛後的餘波,有種被徹底掏空、卻又無比滿足的疲憊感。
他側過頭,看著正在專注開車的劉芮。冬日午後偏西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的側臉上,為她柔和的臉部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沒有說話,只是偶爾會抬手將一縷掉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
凌珂的腦海裡卻像放電影一樣反覆重播著剛才那場顛鸞倒鳳的細節。
這是他第一次在女伴的口中射精,從他身體裡噴湧出第一股精液的那一瞬間,他以為她會立刻退開,或者至少會因為那股腥羶的味道而皺眉。
可她沒有。
她非但沒有停止口舌的動作,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鼓勵,更加用力地跟隨著他陰莖的搏動,一下一下地吮吸著。那架勢,彷彿在享用一道絕世的美味,想要將他的一切都毫不保留地吸進自己的身體裡——不僅僅是他的精液,還有他的骨血,他的靈魂。
這是他從未享受過的體驗,被全然接納的、不帶任何評判的快感。
他察覺到劉芮對於性愛的探索是如此的深入,或者說如此的“放得開”。她不僅僅瞭解自己的身體,知道如何讓自己獲得最大的歡愉,似乎也熟練地掌握著如何讓一個男人在她面前徹底地崩潰,同時讓他獲得最極致的體驗。
她的技巧不像是在無數次實踐中練就的熟練,更像是一種天賦,一種與生俱來的、對於慾望的敏銳直覺和掌控能力。
然而,就在這份極致的滿足感之中,凌珂的心底卻悄悄地摻進了一絲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像是一杯最醇厚甘甜的蜜水裡被不小心滴入了一滴檸檬汁,那酸味並不重,卻足以讓整個味覺體驗變得複雜起來。
那是一股莫名其妙的、毫無道理的醋意。他開始不由自主地好奇,在
她遇到自己之前,在她過往那些情感經歷裡,她是否也曾用這樣熱情而坦蕩的姿態去接納過另一個男人的一切呢?
車內的沉默被劉芮的聲音打破了,她沒有轉頭,目光依舊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只是用一種帶著關切的語氣,輕聲問道:“你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凌珂知道她指的是剛才那場激烈的TK和69式。
“沒有。”凌珂立刻回過神,搖了搖頭。他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撩起了自己那件米白色毛衣的袖子,將手腕露給她看,那上面除了皮膚自然的紋路之外空無一物,之前被麻繩捆綁出的那些清晰的勒痕,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姐姐呢?”他反問道,聲音裡帶一絲緊張的關懷,“有沒有不舒服?雖然後來吐掉了,但我還是擔心你的腸胃或者喉嚨,會不會……”
他的話沒說完,但劉芮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側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然後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就是有點胃脹氣。”
凌珂看著她那副俏皮可愛的樣子,心底裡那點微不足道的酸澀又被甜蜜悄然取代。
車子很快便平穩地停在了機場酒店的門口。凌珂解開安全帶,沒有立刻下車,他轉過身看著劉芮,心裡那股即將分別的不捨又一次翻湧了上來。
一個穿著制服的禮賓小哥正從酒店大堂裡走出來,準備幫後車的客人從後備箱卸下行李。
就是現在。
凌珂不再有任何猶豫,他趁著禮賓小哥被後車擋住的那個間隙,猛地探過身子,將自己的臉湊到了劉芮的面前。
劉芮似乎是預料到了他的動作,她沒有躲閃,微微抬起頭迎向了他,一個極淺的、帶著牙膏的薄荷清香的吻,輕輕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一觸即分。
“再見啦,”她頓了頓,似乎在憋著什麼壞,然後叫了一聲……“珂珂。”
這個稱呼,凌珂又想起了那個項圈和名牌,臉頰一熱,他直起身子,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傻瓜般的笑容,推開車門下了車,在關上車門的前一秒回頭對她說了一句:“路上開車小心,到家了給我發微信。”
然後,他才關上車門,轉身走進了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堂。
這場短暫的、只有幾個小時的相聚,至此畫上了一個倉促卻又無比甜蜜的句號。
過年前的日子過得飛快,時間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轉眼便到了除夕。
劉芮的老家不在江城,而是一個距江城有兩小時車程的小縣城,這裡三面環山,在時代的浪潮裡它似乎變得很慢,所以保留著濃厚年味,從傍晚開始,窗外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到了零點跨年的那一刻,整個縣城的天空都被絢爛的煙花徹底點亮。
劉芮和父母一起爬上了自家那棟老式居民樓的樓頂放煙花,她靠在天台的欄杆上,拿出手機,對著那滿城的彷彿要將整個夜空都燃燒起來的璀璨煙花,錄了一段長長的視頻。
她將這段視頻連同那震耳欲聾的喧囂,一併發送給了遠在幾千公里外的凌珂。
凌珂所在的城市早已全面禁止燃放煙花爆竹,顯得格外冷清。他很快就回復了她的消息:“我這裡好安靜,一點年味都沒有。你那邊好熱鬧,真好。”
但緊接著便是一大串不帶打草稿的新年祝福,從“新春快樂,龍年大吉”,到“闔家幸福,萬事如意”,再到“學業有
成,前程似錦”,最後,還特意加上了一句——“畢業順利,未來可期!”
劉芮看著他發來的那一長串吉祥話,嘴角飛到耳根。她沒有同樣用一長串祝福回覆他,只是簡單地、卻又無比真誠地,敲下了八個字:“新年快樂,萬事勝意。”
大年初三的晚上,劉芮告別留戀老家的父母,回到了那個她在江城新區的、空無一人的“新家”,這裡離高速公路出口更近。但劉芮不想回到她和父母共同居住的“舊家”,一方面是因為她懶得跟相熟的街坊鄰居打招呼拜年寒暄,還有就是,她想念凌珂了,這裡還有他來過的痕跡。
兩天後,他們高中班級要組織一場同學聚會。
轉眼間,距離他們高中畢業已經過去將近九年。當年那些穿著藍白校服、在教室裡埋頭苦讀的青澀少年少女如今都已奔三,在各自的人生軌道上扮演著不同的角色。
劉芮目前最好的朋友之一,藍曉,便是她的高中同學。雖然她們本科就去了不同的城市,一個南下,一個北上,但這麼多年來關係卻一直很好,是彼此為數不多的、可以隨時打電話傾訴心事的存在。
但那場聚會也有她不想見到的人——她的前男友,蘇林夏。
他們分手已經五年多,那些曾經讓她輾轉反側、痛不欲生的愛與恨,如今在時間的沖刷下早已變得面目模糊。劉芮覺得,自己早已能坦然地面對他,面對那段早已逝去的、無疾而終的青春。大家都有了新的生活,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便已是最好的結局。
可是,當她想到要在聚會上,被那些見證了他們整個高中時代早戀過程的同學們,用一種探究的、甚至帶著一絲同情的目光注視時,她的心裡還是難免會有些疙瘩。
他們一個是年級里名列前茅的學霸,一個是成績平平、甚至有些偏科的學弱,所有人都覺得他們不般配,不看好他們,而事實也確實如大家所料,他們最後並沒有走到一起。
她聽說蘇林夏大學畢業後便通過家裡的關係進了一家不錯的單位,沒過一年就和單位領導的女兒結了婚,如今連兒子都快會打醬油了。
而她呢?還在學校裡,為了那篇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發表的論文和那個虛幻的博士學位苦苦掙扎。
他們的人生早已走向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甚至可以說是天差地別的方向,這讓她在面對那些熟悉的、帶著善意或惡意的目光時,感到了一種無所遁形的窘迫。
她不想去,卻又不得不去,因為藍曉作為班長,是這次聚會的組織者之一,她無法拒絕自己最好朋友的邀請。
同學聚會那天晚上,江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劉芮打車到了預定的餐廳,一進包廂,看到那一張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大家熱情地跟她打著招呼,她也一一笑著回應。
果然如她所料,負責組織男生的副班長,在安排座位時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哎,蘇林夏今天得晚點到啊,他得先把他老婆孩子送去外公外婆家才能過來。”
從這句略顯多餘的、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開始,劉芮便能清晰地感覺到,包廂裡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開始變得複雜起來,有同情,有探究,也有幾分看好戲的玩味。
她沒有在意,徑直走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藍曉身邊坐下。藍曉如今在另一所頂尖的醫學院裡攻讀臨床醫學的博
士學位,兩人一見面,就有說不完的話。藍曉知道劉芮和蘇林夏分手的內情,聽到副班長的話翻了個大白眼。
劉芮那時候乾脆利落地分手,咬著牙考研,晚上從圖書館走回宿舍的時候偶爾給藍曉打電話,藍曉瞭解她,知道她只有在沒辦法獨自消化情緒的時候,才會給自己打電話,劉芮當年考研就考上平大法學院,藍曉開心得不得了。
雖然兩人無話不談,但劉芮心裡實在太能藏事兒,這些年來她對凌珂的暗戀、她壓抑的性癖,這些她從未跟藍曉透露過一絲一毫。不過,如果她真的想好了要跟凌珂在一起,她第一個告訴的人一定會是藍曉。
很快,她們這張桌子便自發地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博士聯盟”,和她們湊在一起的另外幾個同學也都是還在象牙塔裡掙扎的、尚未畢業的博士生。他們和其他那些早已結婚生子、過上了柴米油鹽生活的同學們,似乎天然地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壁壘。除了聊聊高中時的往事,吐槽一下各自的單位和老闆,再展望一下畢業之後的打算,似乎並沒有太多共同的語言。
飯局在一種客氣而略顯疏離的氛圍中結束了。大家又轉戰到了不遠處的KTV,開了個最大的包廂。
“我先說好啊,”一進包廂,藍曉便拿起麥克風環顧四周,拿出了班長的架勢,霸氣地撂下話,“包廂裡,禁止吸菸!誰要是想抽,自己出去解決!”她這句話直接將幾個已經摸出煙盒準備到處發煙的男同學堵得沒了脾氣,只能悻悻地又將煙盒塞了回去。
KTV裡昏暗的燈光、嘈雜的音樂和冰涼的啤酒,似乎比飯桌上的客套,更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當屏幕上開始播放那些屬於他們高中時代的、耳熟能詳的流行歌時,氣氛終於開始熱絡了起來。大家搶著話筒,聲嘶力竭地跟唱著,彷彿想把那早已逝去的青春再重新喊回來一遍。
而劉芮他們這幾個沒畢業的博士,則自發地湊在了角落的小桌旁,玩起了最簡單、也最弱智的猜拳喝酒遊戲。幾輪下來,大家都帶上了幾分醉意。酒精成了最好的催化劑,讓他們卸下了所有的偽裝。他們開始肆無忌憚地吐槽自己那push到變態的老闆和奇葩得五花八門的同門,痛罵那早已腐朽不堪的學術圈,抱怨永遠做不完的實驗、看不完的文獻、發不出去的論文。
當聚會終於散場時,劉芮已經有些醉了。她腳步虛浮地走出KTV,被外面的冷風一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就在這時,一個她曾經熟悉的身影,走到了她的面前,是蘇林夏。他最終還是來了,只是錯過了整場飯局和大半場KTV。
他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開口問道:“小芮,你還好嗎?”
“挺好的,”劉芮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模糊的、卻發自真心的笑容,“以後還是叫我劉芮吧。”
她是真的,覺得自己挺好的。讀博雖然有不確定性,但也代表著廣闊的天地,而且,她現在還有凌珂,她的小狗凌珂。
劉芮拒絕了藍曉要先送她回家的提議,自己打了一輛車,回到了新區的家。
她想低頭解馬丁靴的鞋帶,忽然感到天旋地轉,索性先不脫鞋了,將自己重重地摔在客廳的沙發上。她拿出手機,憑著最後一絲清明,分別給凌珂、父母和藍曉都發了一條“我聚餐
完回到家了”的報平安信息。
做完這一切,她便再也撐不住,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在一陣燒水壺“咕嚕咕嚕”的沸騰聲中醒過來。
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發現自己還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腳上很輕鬆,那雙緊繃的馬丁靴不在了。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廚房的方向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她看到一個高大的、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她,站在廚房裡,用燒水壺幫她燒熱水。
是凌珂。
劉芮本就醉成一團漿糊的腦子,更加轉不動了。她是在做夢嗎?
就在她愣神的時候,廚房裡的那個身影,似乎是在余光中看到她翻了翻身,他轉向客廳,看到劉芮已經從沙發上坐起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快步走了過來,在她面前蹲下。
“姐姐。”他叫了她一聲。
他的聲音很真實,他的身影也很真實,穿的是她沒見過的黑白格子睡衣。可週圍的一切,卻又都帶著一種不屬於現實的、模糊的質感。
“我們又進來了。”凌珂看著她,低聲說道。
劉芮感覺自己的頭因為醉酒而一陣陣地發暈,她扶著額頭,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問道:“這次又是什麼任務?”
凌珂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為難的、難以啟齒的表情。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拿起了那個被放在茶几上的遙控器。
他按下了開機鍵。
黑暗的屏幕亮起,那熟悉的、幽藍色的背景上,浮現出了四個白色的大字。
“任務:聖水。”
當電視屏幕上那兩個刺眼的、充滿了屈辱與冒犯意味的白色大字映入眼簾時,整個客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凌珂站在電視機前,手還舉著遙控器,臉上是一種混雜著尷尬、不知所措的複雜表情。他不敢回頭看劉芮,只能將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兩個字上。
而劉芮,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兩個字,沒有任何反應。她的大腦因為酒精的作用本就成了一團漿糊,這個突如其來的、無比荒誕的任務,讓漿糊凍成了一塊冰。
聖水。
這已經超出了她和凌珂之前達成共識的、對BDSM所能接受的底線。
就在這片幾乎要將人壓垮的沉寂中,凌珂動了。
他沒有再去看那個令人難堪的任務,而是關掉了電視,將遙控器扔到一邊,快步走到了劉芮的身邊。
他看到她正用手扶著額頭,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他決定先把任務放到一邊,他能感覺到,此刻的她狀態很不好。
他蹲了下來,讓自己能平視她的眼睛,用一種帶著關切的、溫柔的語氣,輕聲問道:“姐姐,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頭還暈不暈?”
劉芮抬起頭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盛滿了擔憂的眼睛,點了點頭。
“有點……”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你家裡有蜂蜜嗎?”凌珂立刻問道,“喝點蜂蜜水,會舒服一點。”
不等劉芮回答,他便站起身,徑直走向了廚房。他打開冰箱,在裡面翻找了一圈,卻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蜂蜜在哪兒?”他回頭問她。
“左手邊,上面第一個櫥櫃裡。”劉芮靠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回答。
凌珂很快就找到了。他熟練地挖了幾勺蜂蜜在杯子裡,用燒水壺裡剩下的熱水衝開,又從
冰箱裡拿出了一瓶礦泉水,兌了一些進去,將水溫調到了一個可以立刻入口的、溫熱的程度。
他端著那杯水,重新回到了劉芮的身邊:“來,喝一點。”
劉芮接過杯子,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著蜂蜜特有的甜香,似乎真的驅散了一些盤踞在她腦海裡的、混沌的暈眩感。
她感覺到,自己正在進入一種極其脆弱、也極其感性的狀態。酒精瓦解了她所有的理智與防備,讓她只想放縱自己,不再剋制自己的傾訴欲,或者說,不用再斟酌自己傾訴的語句是否合適。
她喝完那杯蜂蜜水,將空杯子放到茶几上,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凌珂,對他說:“你坐到沙發上來。”
凌珂愣了一下,還是順從地站起身,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還沒等他坐穩,劉芮便側過身,極其自然地將自己的頭枕在了他的大腿上,又轉了轉方向,將自己的臉毫不客氣地埋進了他腰腹處那片柔軟的、溫暖的衣料裡。
一股混合著他自身體溫和乾淨衣物清香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這氣味像一種最有效的鎮定劑,帶著某種能讓她安心下來的、奇異的魔力。它輕而易舉地,便將今晚那場同學聚會所帶給她的五味雜陳的情緒,都一一撫平。
她閉上眼睛,在他懷裡像一隻終於找到了歸巢的、疲憊的倦鳥。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我之前跟你說,”她說,“我要在微醺的狀態下,才能開坦白局。我現在可以開了。”
凌珂的身體因為她這句話僵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只露出了一個毛茸茸頭頂的女人,心裡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緊張與期待的複雜情緒。
他沉默了幾秒,才用一種近乎試探的語氣,輕聲問道:“你這裡有酒嗎?我也想喝一點。”
“冰箱裡有啤酒。”劉芮沒有動,聲音悶悶地從他懷裡傳來。
她稍稍抬起身體,讓他可以順利地起身。
凌珂快步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大罐冰鎮的青島啤酒,又拿來一個乾淨的玻璃杯。
他回到沙發上坐下,“嘶”地一聲拉開了其中一罐啤酒的拉環。金黃色的、冒著豐富泡沫的液體,被他緩緩地倒入玻璃杯中。
在那些細密的氣泡一個個“噼啪”炸開的清脆的聲音裡,劉芮閉著眼睛,用一種極其平淡的、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的語氣,開口說道:“今晚高中同學聚會,我遇見我前男友了。”
凌珂倒酒的動作,因為她這句話而微微一頓。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杯倒滿了泡沫的啤酒放到茶几上,然後重新坐好,用一個專注傾聽的姿態,等待著她的下文。
酒精和睏意像兩隻無形的手,正在輕輕地拉扯著劉芮的神經,讓她有些暈眩,也讓她說話的方式變得和以往不同。她的思維不再是社科博士慣有的那種嚴謹而富有邏輯的長句,而是被拆解成了一個個簡短的、帶著情緒的碎片。
她依舊將臉埋在他的懷裡,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有足夠的勇氣,去剖開那些早已結痂的青春的傷口。
“他叫蘇林夏,我的初戀,也是唯一一個正經談過的男朋友,我們高一就在一起了。”她的聲音很平,因為醉意而有些含混,像是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
“我家離學校很遠,我住校,食堂特別難吃。”她皺了皺鼻子,似乎現在
還能回想起那種味道,“早上我經常起不來,就不吃了。”
凌珂靜靜地聽著,他能從這些斷斷續續的短句裡,拼湊出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因為吃不上一頓像樣的早飯而愁眉苦臉的樣子。他伸出手,安撫性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他是走讀生,住學校附近,有一次,我讓他幫忙帶早飯,校外那家包子鋪,他就帶了一整個學期,風雨無阻。有時候,午飯晚飯也帶。”她說到這裡,似乎笑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懷念,“藍曉,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天天起鬨,說你就從了他吧。”
“然後呢?”凌珂忍不住,輕聲問道。
“然後,高一寒假,他表白了。”劉芮的語氣依舊平淡,“我答應了,我們就那麼早戀啦。其實不張揚,就是下了晚自習,他會陪我繞一圈送我回宿舍。週末約會,也像所有中學生一樣,去吃肯德基啦,去新華書店看書啦,去電影院看打折的早場電影這樣。”
“但還是被老師發現了。”她嘆了口氣,“我們的班主任,擔心我的成績被他帶跑了,我成績一直很好的,他就叫了我爸媽來學校。我爸媽倒是沒怎麼說我,”劉芮的聲音裡滿是感激,“他們覺得,我能管好自己,就只是隱晦地提醒我,不要糊里糊塗被男孩子欺負了,之後就沒再管過。”
凌珂能感覺到,枕在他腿上的這個身體,似乎微微地放鬆了一些。
“後來高考,我來了平城,他留在江城讀了個普通一本,我們就拿異地戀劇本了。”
“辛苦嗎?”凌珂低聲問。
“辛苦,但也挺甜的。”劉芮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那時候,我們倆都不好意思跟家裡多要錢。學期中,他會坐綠皮火車硬臥來看我,要坐二十幾個小時,平城的酒店還很貴,我們就去住那種郊區的酒店,每天坐一個多小時的地鐵進城玩。”
“那時候,我是真的以為,我們會結婚的。”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輕的嘆息。
“後來,為什麼分開了呢?”凌珂猶豫著,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我大三那個暑假,出現了分歧。”劉芮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平靜,但語速依然很慢,“我剛上大學沒多久,我爸媽,就在江城給我買了這套新房。他們的想法很簡單,想讓我本科一畢業,就立刻回家工作,然後結婚生子。”
“大三那年暑假是保研季,我們法學院,你知道的,卷得要死,所有人的狀態都很緊繃。我當時,也想試試,想保研,想繼續留在平城,可我爸媽不同意。他們覺得,女孩子讀到本科就夠了。我那會兒,天天在電話裡跟他們吵架。”
“最後,保研失敗了,我又想考研,他們還是反對。那個時候,蘇林夏,他竟然幫著我爸媽,一起來勸我放棄。”劉芮從他的懷裡緩緩地坐了起來,轉過身,在昏暗的光線裡,看著他的眼睛,酒精讓她的目光有些渙散,卻也讓她的話語,變得前所未有的直白。
“在那時候,我就知道,我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我想飛得更高更遠,可他,只想把我拉回那個他認為最安全的、他能掌控的鳥籠裡,所以,”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我主動提了分手。”
“那一年,平城的冬天特別冷。我保研失敗,才臨時著手準備考研,昏天黑地地學
了三個月,還真給我考上了。”她說完,像是終於卸下了心裡一塊沉重的石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凌珂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彷彿在說別人故事的表情,心裡卻沒來由地,一陣陣地發疼。他能想象,她一個人,在那個寒冷的冬天裡,頂著來自家庭和失戀的雙重壓力,孤軍奮戰的樣子。
“姐姐,”他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聲音裡是滿滿的、毫不掩飾的敬佩與心疼,“你好厲害。”
他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補充了一句:“兩次都考上了平大,真的很厲害。”
聽到他那句發自真心的誇讚,劉芮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那笑聲清脆,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沖淡了方才那份回憶往事的沉重。
“是吧,”她拿起凌珂的杯子,喝了一口已經不那麼冰的啤酒,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孩子氣的神情,“我也覺得自己挺厲害的。”
她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繼續說道:“後來,我還碩博連讀了。我們導師人很好,學術也厲害,就是有點不信任男寶幹活。師門裡大大小小的雜活,幾乎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從組織師弟師門幫他申請課題,到給他報銷經費,再到組織師門活動,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不像個博士,更像個保姆。”劉芮說完癟了癟嘴。
“我本來想著,博三的時候,申請個出國交換,出去看看,也順便躲個清靜。可到了快申請時候,我的論文才剛發出來一篇,我擔心出國會影響我發第二篇論文的進度,最後導致延畢,我不敢賭。”
她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來,那份意氣風發最終還是被現實的種種掣肘,磨平了稜角。
凌珂安靜地聽著,他能理解她的那種無奈。在平大里,每一個人,都曾是自己家鄉最優秀的存在,可到了這裡,才發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無數的壓力與競爭,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每一個人都牢牢網住,逼著你不得不做出各種妥協與權衡。
“我研一的時候,也申請過交換。”凌珂對劉芮那種無力感同身受,“那時候想著,就算要延畢,能出去見見世面也好,體驗不一樣的生活。但我們學院的競爭太激烈了,名額又少,最後沒選上。”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發現剛才劉芮端起杯子喝的不是蜂蜜水,而是他杯子裡的酒,他繼續說道:“本來打算用來交換的那個學期,我就想著,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個地方實習。各種金融機構我都去過,正好,財務部那邊招學生助理,我就去感受高校行政的生活了。”
“去實習沒多久,趕上財務部全系統升級,那段時間特別忙,我跟著老師們加了很多班做了很多雜活。可能就是那會兒,領導覺得我這人還算踏實,能幹活,建議我嘗試考一下學校的行政崗。我運氣好,擦線進了面試,然後就這麼留下來了。”他說完,看著劉芮,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安慰道:“姐姐,你別想太多,你的好福氣都在後頭呢。”
玻璃杯裡啤酒的泡沫已經消得差不多了,金黃色的酒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透。凌珂端起杯子,將剩下的小半杯啤酒一飲而盡。
或許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許是劉芮方才那番推心置腹的坦白,讓他萌生了把自己的過往完全攤開給她看的衝動。
他放下酒杯,又給自己加滿酒,看著她,開
口說道:“我的戀愛經歷不像姐姐那麼深刻,初戀談了那麼多年。我一共談過三段,都不怎麼長。”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感覺,我自己好像天生就缺了點主動性,所以每一次,都是別人先跟我表的白。”
劉芮的心,在聽到“都是別人先跟我表白”這句話時,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我高二的暑假,”凌珂的聲音,將她從瞬間的失神中拉了回來,“那時候,我們高中有個傳統,會邀請一些考上名校的學長學姐,回來給學弟學妹們做經驗分享,我當時在提問環節追著問了好幾個關於學習方法和考試技巧的問題。”
“有個科大的學姐特別熱情,一個人把我所有的問題都答了,確實講得很好。分享會結束之後,我就主動加了幾個學長學姐的微信,我那會兒對自主招生和藝術特長生降分這些政策也感興趣,想著回頭再私下請教一下。”
“我先問了這個學姐,她主動幫我聯繫她們科大舞蹈團的藝術特長生給我答疑。”凌珂端起酒杯,一口氣喝了半杯,繼續說道,“後來,到了國慶節,她放假回家,主動約我出來吃飯,因為她之前幫過我,我欠她人情嘛,剛好請她吃個飯,但沒想到她吃完飯跟我表白了。”
劉芮躺在他腿上笑出了聲:“我們凌老師從小就招人喜歡。”
“我當時都懵了。”凌珂回憶起當年的情景,臉上還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我跟她說,我已經高三了,要準備高考,真的沒有心思談戀愛。”
“結果,你猜她怎麼說?”他看著劉芮,賣了個關子,劉芮搖搖頭,表示猜不到。
“她跟我說,她心裡有數,但是真的很喜歡我,所以想先在我這裡佔個位置,‘預留’一下,等我高考結束,來了平城,再正式地開始談戀愛。”
“預留?”劉芮聽到這個詞,笑得更大聲了,“這學姐還挺霸道的。”
“是啊。”凌珂也跟著笑了起來,回想起自己當時心裡的那份詫異,或許那時候他應該多留個心眼,之後才不會被傷得那麼重,“我跟她說,非常感謝她的喜歡,但是一年之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萬一我高考沒考好,根本去不了平城呢?我說,我現在只覺得你人很好,或許我們可以先當朋友。”
凌珂靠在沙發上,攤了攤手,臉上是一副無奈的表情,“我當時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已經夠明白了,算是婉拒了吧,可她好像完全沒聽進去。”
“從那之後,她就經常在微信上給我分享她在平城的日常生活。今天去哪個食堂吃了好吃的,明天又去哪個景點玩了,但我那時候是高三啊,每天忙得焦頭爛額,只有晚上放學回家了,才能拿到手機看一眼。所以我一般也就回她幾個‘哈哈’或者‘挺好’的表情包,根本聊不上幾句,就得洗洗睡了。”
劉芮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她能想象出,那個主動得有些越界的學姐,和一個正在備戰高考的帥氣學弟之間,那種充滿了錯位感的互動。
“然後,就到了寒假。”凌珂繼續說道,“我那時候每天都去學校上自習,辦公室裡有老師值班,可以隨時過去問問題。學姐從平城回來也天天跑去我們高中,坐在圖書館裡看書,她沒有飯卡,就每天讓我幫她刷食堂的飯卡。”
“我那些朋友見了開始起鬨,調侃我們倆。有一次學姐當著一桌人
的面,說凌珂以後是要做她男朋友的,我當時杵在那裡,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說是吧,我覺得我們明明還沒到那一步,說不是吧,又好像有點傷她的面子。”他回憶起當年的窘境,還是有繃不住。
“後來呢?”劉芮追問道。
“後來,就是高考了。”凌珂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有點小驕傲,“我那次發揮得還不錯,最後報志願的時候,就選了平大。再後來,就是很長很長的暑假。”
他沒有再往下說,但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所以,你就在那個暑假開啟了一段甜蜜的初戀?”劉芮替他將那個未說完的結局補了上去。
“嗯。”凌珂點了點頭,沒有否認。那段剛剛褪去高考壓力的、充滿了夏日陽光和荷爾蒙氣息的初戀,即便時隔多年回想起來,依舊帶著一絲青澀的甜味。
他端起剩下半杯啤酒,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似乎也讓他那顆因為回憶而變得有些溫熱的心,稍稍冷卻了一些。
“但是,”他放下酒杯,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嘲,“我的初戀並沒有持續太久,我本以為等我來了平城,等待我的會是和她朝夕相處的大學生活。”凌珂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大一開學,我去軍訓基地軍訓回來之後,一個在科大的高中好朋友給我發了條微信。他跟我說,你女朋友好像跟她在科大的前男友舊情復燃了,他還特意提醒我,讓我長點心眼,別被人當傻子玩。”
劉芮的心在聽到“當傻子玩”這幾個字時狠狠揪了一下。
“我那時候比現在可要直腸子多了,不知道什麼叫體面,”凌珂苦笑了一下,“我看到消息,腦子‘嗡’的一聲,什麼都想不了了,唯一的念頭,就是要當面問個清楚。”
“我直接給她打了電話,把她約了出來,就在科大東門外那家咖啡館。我記得那時候平城剛入秋,我出門沒穿外套,騎車過去很冷,我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化著精緻的妝,笑容也很燦爛,”
他停頓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似乎需要酒精的麻痺,才能有勇氣去回溯那場堪稱慘烈的對話。
“我當時連任何鋪墊都沒有,就直接把手機放在了桌子上,把我和我朋友的聊天記錄給她看,問她,這是不是真的。”他模仿著自己當年的語氣,那是一種屬於十八歲少年的、帶著憤怒與受傷的質問。
“她臉上的笑容在看到聊天記錄的瞬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像沒事一樣,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然後反問了我一個問題。”
凌珂轉過頭,看著劉芮,一字一句地,複述著那個徹底擊碎了他所有幻想的問題。
“她跟我說,‘既然這樣,凌珂,你能接受open relationship嗎?’”
劉芮的瞳孔驟然收縮,她躺在凌珂腿上,看到他緊緊繃著的下頜線,是啊,她想,在最熱誠、最不設防的年紀,受到毫無保留的背叛,這樣的痛,很多年後想起來還是會咬牙切齒吧。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她那麼輕描淡寫,我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小丑,一個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傻子。”說完,他拿起易拉罐,發現已經空了。
罐底和茶几磕碰的聲音落在劉芮耳朵裡,她察覺到凌珂的力道有一點失控,她頭還是暈,只能笨
拙地將自己的上半身向上挪動,直到她的肩膀越過他的大腿,最終得以用彆扭的姿勢,從側面緊緊抱住凌珂的腰,希望他能感受到她不知如何說出口的安慰。
“我不記得,我最後是怎麼走出那家咖啡館的,也不記得我有沒有當著她的面哭,在那之後,我再也沒有主動聯繫過她。”
當凌珂那句充滿了失落與自我否定的“這就是我的初戀”落下時,整個客廳的空氣都彷彿被那段塵封的、苦澀的往事所浸透,變得沉重而壓抑。他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沉默地擺弄自己無處安放的手。
客廳裡,只剩下他因為急促飲酒而發出的輕微的喘息聲,和窗外那不知疲倦的、淅淅瀝瀝的雨聲。
劉芮抱著他腰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些。這個在外人面前一貫有著強壯體魄和強大內核的男人,此刻正像一隻受傷後蜷縮起來的小獸,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自我保護的脆弱。
她沒有說任何一句諸如“都過去了”或者“那不是你的錯”之類的、蒼白無力的安慰話語。因為她知道,對於一個十八歲少年所經歷的那場堪稱信仰崩塌的背叛而言,任何語言上的勸慰,都顯得輕飄飄的,毫無分量。
她只是安靜地、緊緊地抱著他。過了許久,她感覺到凌珂那一直緊繃著的、僵硬的背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他那一直無處安放、只是沉默地擺弄著的手,也帶著一絲遲疑地,覆在了她的背上。
劉芮的臉頰埋在凌珂懷裡,聲音悶悶地,卻無比清晰地傳出來過來:“要抱抱嗎?”
凌珂身體一顫,他緩緩低下頭,那雙被回憶和酒精浸得有些溼潤的眼睛差點落下淚來,他只能看到劉芮的小半張側臉,但他的眼神裡,不再有講述故事時的痛苦與自嘲,只剩下一種全然的、孩童般的、不設防的脆弱與依賴。
“要。”一個極其輕微的、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裡的音節,從他的喉間溢出,他鬆開貼在劉芮後背的手。
劉芮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她鬆開手,掀開身上蓋著的毯子,撐著沙發坐直了身體,轉過身面對著他,沒有絲毫猶豫地跨坐到了他的大腿上,雙手環過他的肩膀,用力地抱住了他寬闊而溫暖的後背,讓他整個人都被她毫無間隙地圈在了自己的懷裡。
她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他的頸窩處,感受到他皮膚下那因為緊張和激動而加速搏動的脈搏。
這是一個充滿了保護欲與佔有意味的、屬於“主人”和“姐姐”的擁抱。
凌珂在被她抱住的那一刻,感覺自己像是漂泊了許久的孤舟,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最安穩的港灣。他將自己的臉埋進了她的肩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獨有的、能讓他安心下來的氣息。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獨自面對成人世界殘酷與複雜的十八歲的少年。
在這一刻,在這個女人的懷裡,他可以是一隻被允許脆弱、被允許撒嬌的、她的小狗。
兩人在只亮著一盞小夜燈的客廳裡,在窗外那淅淅瀝瀝的、不知疲倦的雨聲中,緊緊地、無聲地,相擁著。彷彿要將彼此,都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那個擁抱持續了很久,久到讓劉芮感覺自己幾乎要和他融為一體,久到窗外的雨聲都彷彿變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凌珂那一直緊繃著的身體在她的懷抱裡漸漸放鬆下來,他的頭靠在
她的肩上,呼吸從最初的壓抑變得平穩而悠長。
就在這份幾乎要讓人沉溺的靜謐中,一個不合時宜的但卻符合生理需求的感覺卻毫無徵兆地襲了上來。之前喝下酒和蜂蜜水,再加上姿勢的變化讓劉芮的小腹升起了一股難以忍耐的尿意,像一個煞風景的鬧鐘,瞬間將她從那份溫情脈脈的氛圍中拉了出來。也讓她猛地想起了,那個被他們遺忘了許久的,今晚真正的“任務”。
聖水。
一想到這兩個字,劉芮就感覺自己的頭又開始疼了。
氣氛到了這裡,她只想聽凌珂把他的故事完完整整地講完。
她稍稍鬆開了抱著他的手臂,從他身上直起身子,依舊維持著那個跨坐在他腿上的親密姿勢。
“還喝酒嗎?”她看著他,輕聲問道,“要喝的話再去冰箱裡拿。”
“還想喝。”凌珂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剛剛平復下來的鼻音。他看著她,又補充了一句,“我再去給你衝一杯蜂蜜水吧,你剛才喝得急,應該沒喝夠。”
“好。”劉芮笑了笑,從他身上滑了下來,雙腳重新踩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我去一下洗手間。”她說著,便轉身,走向了衛生間的方向。
當劉芮從洗手間裡出來時,凌珂沒有坐在沙發上等她,而是拿著疊得整整齊齊的毯子,安靜地站在那裡。茶几上,是一杯正冒著嫋嫋熱氣的蜂蜜水,一杯冒著豐富泡沫的啤酒,以及一罐剛剛被拉開拉環的易拉罐。
他看著她,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她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身邊,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凌珂也跟著坐下,將手裡那條溫暖而柔軟的毯子蓋在了她的腿上。
兩個人並肩倚著沙發靠背,劉芮順勢向他身邊靠了過去,倚在了他結實而溫暖的手臂上,準備繼續聆聽他的故事。
凌珂端起那杯重新倒滿的啤酒,又喝了一大口,酒精混合著泡沫順著喉嚨滑下,似乎給了他繼續剖開自己的勇氣。
“我的第二段戀情,”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平穩了許多,“發生在我大二那個暑假。”
劉芮靠在他的手臂上,捧著那杯溫熱的蜂蜜水,安靜地“嗯”了一聲,沒有打斷他。
“那兩年我對談戀愛有點心灰意冷,到大二我三個室全都脫單了,就我一個還孤家寡人,”他自嘲地笑了笑,“大三就要開始忙著保研或者找實習了,所以大二那個暑假,是我們最後一次能湊在一起放開玩的機會,我們就合計著一起去西北自駕遊。”
“他們三個自然都帶上了自己的女朋友,我那個上鋪的兄弟,他女朋友也是我們平大社會學系的,比我們大一級,她就說,她也叫上她一個單身的室友,大家路上熱鬧一點,她倆可以住一間房,順便看看能不能撮合撮合我倆。”
劉芮能想象出那副畫面,一群朝氣蓬勃的大學生,兩輛車,在廣袤無垠的西北大地上馳騁,藍天、白雲、戈壁、雪山,還有荷爾蒙在旅途中發酵後,那種心照不宣的撮合。
“她叫鍾冉。”凌珂繼續說道,“她的性格其實跟那個學姐有點像,都非常熱情,非常張揚,像是一團火。她懂的特別多,會跟我們聊社會學,聊人類學,聊各種我聽都沒聽說過的理論,甚至還有各種野史,一路上跟講相聲似的,大家都搶著跟她坐同一輛車。”他剛說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了一句:“她還染了一
頭特別扎眼的酒紅色頭髮。”
就是她了。劉芮的心裡瞬間就有了答案,那個曾經坐在他電動車後座、也曾騎著他的車在校園裡穿行的明豔的紅髮女孩。
“所以,你就被她吸引了?”劉芮輕聲問道,聲音裡聽不出波動。
“算是吧。”凌珂點了點頭,但他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地扎進了劉芮的心裡。
“但我承認,我當時也存了一點私心。”他看著窗外,不敢看劉芮,聲音低了下來,“我是在大二剛開學那會兒,慢慢發現自己有sub傾向的。我開始看一些資料,也開始有一些幻想,我開始期待能有一個……可以安放我那些特殊性癖的伴侶。”
“鍾冉是學社會學的,也是一個非常堅定的女性主義者。我當時就覺得,她那麼強勢,那麼有主見,那麼熱情張揚,她有沒有可能,是一個潛在的Dom或者S呢?我……我或許可以慢慢地,引導她,開發她這方面的屬性。”
他說完這番話,便沉默了下來。
如果是清醒的劉芮聽到這番話,大概只會將那份酸澀與失落不動聲色地藏在心底。
可此刻,酒精成了她所有情緒的放大器,那股尖銳的的酸澀感,和那份“原來我不是第一個”的嫉妒,擊碎了她所有的理智與偽裝。
她從他懷裡坐直了身體,然後不由分說地拿起茶几上那杯還剩大半的啤酒,仰頭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冰涼的、帶著苦味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無法澆滅她心中的那股無名之火。
凌珂沒有阻止她。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她臉上掩飾不住的怒意。他知道她不高興了,在他決定說出這段往事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料到了。
當劉芮將酒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時,凌珂伸出手,沒有去拿那杯酒,而是握住了她還帶著一絲冰涼的手。
“然後呢?”劉芮轉過頭,用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溜溜的語氣,看著他,問道,“她成為你的主人了嗎?”
凌珂沒有被她那充滿了火藥味的問題嚇到,他只是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然後稍稍用力,將她拉向自己。
“沒有,我後來沒有跟她提過這個,也沒有試探過。”他直視著她那雙因為酒精和情緒而變得溼潤的、帶著一絲質問意味的眼睛,沒有迴避她的情緒,聲音低沉而認真,“我知道,你聽到這些會不高興。”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安撫性地摩挲著:“我那時候剛接觸BDSM,就像發現了一款好玩的遊戲,於是迫不及待地想找個人陪我一起玩,但那時我根本沒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我以為我只是需要一個‘S’或者‘Dom’的角色,來滿足我的幻想。”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愈發深邃,也愈發溫柔:“但我跟鍾冉在一起之後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我或許還需要等很久很久,才能遇到適合我的主人,甚至有可能這輩子都沒法遇到。”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將自己最真實、最赤裸的心意,剖開在她面前:“姐姐可能不知道,那次在夢裡那個酒店房間,姐姐跟我聊起彼此期待的關係,我意識到,我終於遇到了我夢寐以求的主人。”
“所以,我後來去搜索了你的名字,我不希望你只是我的一場夢。”這句話,像一道無法抗拒的暖流,融化了劉芮心中剛剛
築起的所有防備與尖刺。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盛滿了真誠與珍視的眼睛,眼眶一熱,那股洶湧的委屈與酸澀,瞬間就化為了滾燙的淚水。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咬著嘴唇,任由那不爭氣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兩人緊握的手背上。
凌珂的心像被那滾燙的淚水狠狠地燙了一下,他鬆開她的手,伸出雙臂,將這個正為他哭泣的、他無可取代的主人,緊緊地擁進了自己的懷裡。
“所以,她沒有,也永遠不可能,成為我的主人。”他在她耳邊,用一種近乎誓言的語氣,輕聲說道,“如果沒有遇到姐姐,就沒有別人可以成為我的主人。”
他感覺到懷裡的身體,終於不再緊繃,徹底地放鬆了下來,劉芮從他懷裡掙出來,拿了一張抽紙擦臉,凌珂隱約看到紙上有粉底的痕跡,才想起他剛才沒來得及幫劉芮卸妝。
他鬆了一口氣,繼續著剛才被打斷的故事,加快了語速:“旅行結束,回到學校之後,是她先跟我表的白。她問我,要不要在一起試試,我答應了。”
“剛開始那幾個月還挺好的,我們一起上自習,一起去聽講座,我陪她跟不同的人做訪談錄播客。她也確實像我想象中那樣,很有自己的主意,在關係裡一直佔據著主導地位。但……”
他嘆了口氣。
“但她太喜歡跟我討論各種女權問題了。她會拿社會新聞上的各種事件來問我的看法,要求我對一些非常尖銳的問題立刻做出回應。一開始,我還覺得挺有意思的,能學到看問題的不同視角。但時間長了,我真的有點累。”
“那個學期過了一半之後,課業壓力變得特別大,我們會計系卷得跟法學院半斤八兩,為了能保住績點順利保研,我每天都要在圖書館待到閉館,我每天累得焦頭爛額,回到宿舍,只想躺著刷刷手機,放空一下。”
“可她不理解。她覺得我是在敷衍她,是在迴避跟她進行‘深度交流’。我們開始頻繁地吵架,我說不過她,所以總是沉默,到最後她總會質問我,問我是不是不夠愛她。”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她拿到了去美國讀PhD的offer。她對我的‘冷淡’本來就不滿,在確定要去美國之後,她對於我們之間的這段異國戀就更沒有信心了。於是,就在大三下學期開學後不久,她跟我提了分手。”
凌珂平淡地講完了這段故事,將杯子裡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劉芮喝了幾口溫熱的蜂蜜水,又將頭,重新輕輕地倚靠在了他結實的手臂上。酒精的後勁,和剛才過山車般的情緒,讓她感到了一陣濃濃的睏意。
可她又捨不得就這麼睡去。她想知道更多,想把他整個人,連同他那些她從未參與過的過去,都一點點地拼湊完整。“那第三個呢?”她開口,聲音因為睏倦而有些含糊。
“第三個啊……”凌珂拉長了調子,他拿起那罐新的啤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他看著杯中升騰起的細密泡沫,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保研的時候為了穩妥,同時申了好幾個學校,其中有兩所在滬市。在平大的複試面試上,我跟一個女孩被分到了同一組,面試結束之後,我們那個小組的幾個人自發拉了個小微信群,說是方便以後互通有無,分享一下各個學校的後續通知。”
“巧的是,後來我去滬市參加另外兩所學
校的考試,竟然兩次都在考場外面遇到了她,他鄉遇故知嘛,感覺挺有緣分的,我們倆就單獨加了微信。”
“後來,各個學校的結果出來,我們倆都被平大的會計系錄取了。她本科在政大,但她是滬市人,滬市那兩所學校也給她發了offer,她就有點糾結,”凌珂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道,“所以來微信上問我,關於平大會計系的氛圍、師資,還有畢業之後的就業情況。”
“我當時就是知無不言,把我知道的都跟她說了,也給了很多比較正面的意見,最後,她選擇了平大。”
“我們真正熟悉起來,是在第二年的春天,也就是我們本科最後一個學期。她那時候已經確定要來平大了,經常來平大這邊找我,有時候是說想提前熟悉一下校園,有時候是說想諮詢一下選課的事。”
凌珂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溫和的笑容。
“我論文答辯那天,她過來給我送了一束花,跟我說,她當初之所以會放棄滬市的學校,選擇來平大,其實主要是因為我,問我對她的印象怎麼樣、可不可以換女朋友的身份跟我相處。”
劉芮心裡一熱,為了一個人留在一座城,這份孤注一擲的勇氣,讓她感到了一絲莫名的敬佩。
“我當時其實挺意外的。”凌珂繼續說道,“但說實話,我對她印象很好。她的性格很溫和、文靜,跟她聊天,從來不會覺得累。我們之間所有的溝通,都特別平和,特別舒服,於是就答應了。”
這段感情的開始,沒有初戀時的窮追不捨,也沒有第二段那種摻雜著目的性的試探,它像一杯溫水,平淡,安穩,也最接近於一段正常的、普通的校園戀情。
“那後來呢?”劉芮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
“後來,我們就平平淡淡地談了一年多的戀愛。”凌珂的語氣,也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我們一起上課,一起復習,週末的時候去看個電影、吃頓飯。”
“我們專業碩士是兩年制,很快就到了研一的暑假。那會兒馬上秋招了,她很明確地告訴我,她畢業之後要回滬市工作,問我願不願意跟她一起去。我當時也沒怎麼猶豫,就告訴她,我想留在平城。”
“她那時哭得很傷心,我提出自己可以週末去滬市看她,但是她沒法接受異地戀,她說我太招人喜歡了,她沒有安全感,”凌珂說到這裡,語氣帶了點自嘲,“她覺得,我不願意為了她離開平城,是不夠愛她。”
“所以,”凌珂將杯子裡最後的一點啤酒喝完,為這個故事,畫上了一個平淡的、卻又無比現實的句號,“所以在那之後,她很快就跟我提了分手。”
他將自己那三段並不算成功、甚至有些狼狽的感情經歷,毫無保留地,全部攤開在了劉芮的面前。他感覺自己像是完成了一場漫長的、精疲力竭的自我審判,等待著她的最終裁決。
他不知道她會怎麼想。是會覺得他處理感情的方式太幼稚?還是會覺得他這個人來者不拒?
他有些緊張,低頭看向那個正倚靠在自己手臂上的女人。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了他的臂彎裡,她的呼吸變得比剛才更加平穩、也更加悠長。
她是不是睡著了?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劉芮卻忽然動了,像一隻慵懶的貓,在他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用一
種混雜著濃重酒氣和睏意的、含糊不清的聲音,像是在說夢話一般,嘟囔道:“嗯,我也覺得。”
凌珂愣了一下,沒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我的小狗,”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醉酒後特有的、孩子氣的嬌憨,“太招人喜歡啦。”
“我也好喜歡他喔,”她繼續夢囈般地說道,“好想向全世界宣告,‘凌珂是我劉芮一個人的小狗’……”
“那個,我們買的那個項圈呢?好想……好想讓他每天都戴著出門啊。”她說完,還發出了一聲傻乎乎的“嘿嘿”。
凌珂聽完最後一句驚世駭俗的話,整顆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重重地攥住了。
他低著頭,看著那個已經在他懷裡徹底放鬆下來、正說著醉話的女人。她的眼睛緊緊地閉著,濃密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得到了心愛玩具後、在夢裡開心說著胡話的孩子。
可她說的那些胡話,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好想向全世界宣告,凌珂是我劉芮一個人的小狗。
好想讓他每天都戴著項圈出門。
這不是調教,也不是遊戲。這是一種最赤裸裸的、最霸道也最甜蜜的佔有慾。她想要標記他,想要將他徹底地納入自己的領地。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的狂喜,從他的胸腔裡猛地炸開,通過血液席捲了他的所有細胞。他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忐忑,都在她這幾句朦朧的醉話裡,煙消雲散。
原來,她不是不在意,不是不嫉妒。她只是,將所有濃烈的情感,都藏在了那副雲淡風輕的表象之下。也只有在這樣徹底卸下防備的、醉酒的狀態裡,她才會將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那份霸道而純粹的佔有慾,不加掩飾地暴露出來。
他喜歡她這個樣子。他愛死了她這個樣子。
凌珂再也忍不住,他低下頭,將一個剋制的、充滿了無限珍視與愛憐的吻,印在了她的額頭上。
他還沒來得及從這巨大的幸福感中回過神來,懷裡的劉芮,卻又忽然睜開了那雙有些迷濛的眼睛。她看著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冷不丁地,拋出了一個讓他瞬間石化的問題。
“那……你們的性生活怎麼樣呀,凌老師?”
凌珂的臉,瞬間就漲得通紅。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樣一個溫馨旖旎的氛圍裡,她會突然問出如此直白、如此……技術性的問題。
他看著她那雙因為醉意而顯得格外清澈、充滿了求知慾的眼睛,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下意識地,撓了撓自己的頭,有些狼狽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就……就那樣吧。”他支支吾吾地說道,“高考剛結束那會兒跟學姐在一起,那時候對性充滿了好奇,就……嚐了嚐禁果,但……但她好像,不太滿意的樣子。”
他說完,臉上更紅了,彷彿那是他整個青春期裡最挫敗的一件事。
劉芮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那後來呢?”她繼續追問道,“跟後面那兩任,有沒有進步啊?”
凌珂沉默了。
他似乎在很認真地,斟酌著,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才顯得比較體面。
劉芮看著他那副遲疑的、像是在做一道無比複雜的數學題的嚴肅表情,酒勁兒疊加著上頭,膽子也大了起來,開始趁著酒意胡亂地猜測。
“怎麼?她倆是性冷淡啊?
還是說……反對婚前性行為?”
她說到這裡,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自言自語般地補充了一句:“不對啊,小鐘不是女權鬥士嗎?按理說,應該不會反對婚前性行為吧?”
凌珂看著她,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地進行著邏輯推理的樣子,感覺自己像是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臺階。他決定,就順著她的話騎驢下坡。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點到為止的、含糊的語氣,說道:“鍾冉大概是前者吧,至於前任,”他停頓了一下,“嗯,你猜對了。”
劉芮聽完他的回答,臉上瞬間露出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充滿了惋惜與同情的表情。
她一拍大腿,用一種充滿了江湖氣的、痛心疾首的語氣,大聲地總結道:“哎呀!那她倆可真是虧大啦!”
那場關於過往情史的深夜坦白局,最終在劉芮那句“虧大啦!”中,畫上了讓人哭笑不得的句號。
說完那句話,劉芮像是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注意力。她將剩下的那半杯蜂蜜水一飲而盡,然後便重新癱倒在了凌珂的懷裡。
“不行了,困死了。”她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睏意,“身上黏糊糊的,我要洗澡,洗完澡要上床睡覺。”
像個鬧覺的孩子。
凌珂看著她這副樣子,臉上滿是寵溺的笑意。他低頭,又一次親了親她的額頭,柔聲哄道:“好,我們洗澡,我們睡覺。”
“但是你喝醉了,一個人洗澡我不放心。”他眉頭微微皺起,“萬一在衛生間裡滑倒了怎麼辦?要不……我幫你洗?”
“不要!”劉芮幾乎是立刻就拒絕了,她推開他,坐直身體,說道,“我沒醉!我自己可以!”
凌珂看著她那副逞強的模樣,沒有再堅持。他知道,即便是喝醉了,她的骨子裡依舊是那個獨立要強的、不喜歡被當成弱者照顧的劉芮。
“那……”他回想上次來江城時用過的主臥那個衛生間,“淋浴間地面好像沒有做防滑,我不放心,我把那個換鞋坐的小板凳拿進去給你坐著,好不好?”
“嗯……”劉芮想了想,似乎也覺得這個提議很合理,便點了點頭。
凌珂快步走到門廳,將那個塑料小板凳放進了主臥衛生間的淋浴房裡,離開時按下了浴室暖風的開關,走出來對劉芮說:“可以了。”
他記得開關的位置,也記得這個衛生間的佈局,這讓他此刻的照顧顯得無比的自然和熟練,彷彿他已經在這個家裡生活了很久。他看著那個靠在沙發上眯著眼的女人,輕聲問道:“需要我幫你脫衣服嗎?”
“我沒醉呀,”劉芮像是被他這句話傷到自尊,猛地抬起頭,瞪了他一眼,“我不僅能自己脫衣服,我還能自己走呢!”
說完,她便像是在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一般,利落地,在沙發上,脫掉了自己的毛衣和褲子,又從手腕上褪下那根黑色的橡皮筋,三下五除二地,將自己那一頭長髮在腦後紮成了一個的丸子頭。
她身上只剩下了一套黑色的、最普通的內衣內褲。
她站起身,穿著居家棉拖,雄赳赳氣昂昂地,向著主臥的方向走去,步伐看似穩健,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可凌珂卻看到,她走的根本就不是一條直線她走進臥室,凌珂看著那扇半掩著的房門,無奈地笑了笑,他走過去看到棉拖被劉芮脫在衛生間門外,便去鞋櫃裡找了雙涼拖,放了過去。他沒有回沙
發,就這麼站在主臥的門外,安靜地等著她。
很快,臥室裡,便傳來了浴室玻璃門被拉開關上的聲音,和嘩嘩的花灑水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水聲停了,就在凌珂以為她已經洗好,準備問她要不要幫她拿睡衣時,臥室裡忽然傳來了劉芮那帶著醉意的的叫喊聲:“凌珂!你去陽臺!幫我拿條浴巾進來!”
“哪條?”凌珂擔心她聽不清,探頭進去大聲問道。
“那兒就一條浴巾!”
凌珂應了一聲“好”,快步走到陽臺,從晾衣架上取下了一條灰色浴巾,在雨天裡帶著一絲潮氣。他走到主臥衛生間門口,抬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浴巾拿來了。”他說。
他等了幾秒,預想中那隻從門縫裡伸出來的、來接浴巾的手,並沒有出現。
“姐姐?”他又叫了一聲,裡面依舊沒有回應。
凌珂的心又提了起來,試探性地問道:“我可以進來嗎?”
“你進來呀,”臥室裡,傳來了劉芮理直氣壯的、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拿進來給我!”
凌珂不再猶豫,摁下門把手推開衛生間的門,眼前的景象讓他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淋浴間的磨砂玻璃門上,瀰漫著一層厚厚的水汽,將裡面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模糊的、曖昧的氤氳之中。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一個玲瓏有致的女性身體輪廓,正影影綽綽地印在那片玻璃上。
他夢中醒來沒有戴眼鏡,只能看到她的線條,柔和的肩膀,纖細的腰肢,形狀優美的胸部輪廓。這幅若隱若現的、充滿了朦朧美感的畫面,比直白的裸露更讓凌珂感到血脈賁張。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干渴。
“浴……浴巾。”他有些結巴地,將手裡的浴巾,遞向了那扇玻璃門。
玻璃門被拉開了一條縫,劉芮側著身,將自己赤裸的、還在滴著水的後背,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他連忙移開視線,將浴巾遞了過去。劉芮接過浴巾,又“嘩啦”一聲,將玻璃門關上了。
凌珂像是完成了一項無比艱鉅的任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轉過身,正準備體貼地幫她將衛生間門關好,順便退出這個讓他心猿意馬的是非之地。
就在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門把手的下一秒,就聽到——“啊——!”
一聲充滿了絕望的哀嚎,從淋浴間裡猛地傳了出來:“浴巾掉地上啦!”
凌珂的心又是一緊。他隔著門,著急地問道:“那還有沒有備用的?”
“有新的,”劉芮的聲音裡帶著崩潰,“在客臥的衣櫃裡,沒拆封的。”
她頓了頓,用一種近乎耍賴的語氣,對他說:“我拿不穩毛巾了,你去拿一條新的進來,幫我擦水。”
那句逞強失敗之後耍賴般的“求助”,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閃緊閉的門,讓凌珂終於有機會越過她不輕易有求於人的邊界。
他不再有任何一絲的猶豫。
他快步走到客臥,打開燈打開了衣櫃的門,從裡面拿出了一張沒拆封的毛巾,撕開包裝,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重新衝回了主臥的浴室,連客臥的燈都忘了關。
他拉開了那扇還氤氳著水汽的磨砂玻璃門,走了進去。
狹小的淋浴間裡溫暖而潮溼的空氣,混合著沐浴露的清香和她身上溫熱的體味,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劉芮正背對著他,雙手撐在瓷磚牆壁上,微微彎著腰。水珠順
著她溼漉漉的髮梢、光潔的後背、和那道優美的脊柱溝,一路向下,最終,在她渾圓挺翹的臀瓣上,匯聚成溪,緩緩地流淌下來。
眼前的畫面,讓凌珂感覺到,自己身下的東西無法抑制地甦醒了過來。他強行壓下心中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洶湧的慾望,努力地讓自己的呼吸聽起來不那麼粗重。
他走到她的身後,將那條幹燥柔軟的毛巾,輕輕地覆在了她的背上。
“來,姐姐,我幫你擦。”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剋制,而顯得有些乾澀沙啞。
他不敢太過用力,生怕自己的任何一點魯莽,都會唐突了這份親近的機會。他的手掌隔著厚厚的毛巾,以一種無比輕柔的力道,在她背部緩緩地移動著。
然而,他這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的力度,對於此刻的劉芮而言,卻勝似最磨人的挑逗。
當他的手隔著毛巾擦過她敏感的後頸時,凌珂聽到她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了一些,他伸手繞到她的身前,隔著浴巾擦過胸部,她的喉間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淺淺呻吟。
這聲呻吟,像一根羽毛落在了凌珂的心上,讓他的理智又崩斷了幾分。
劉芮從那張塑料小板凳上站了起來,凌珂會意,他先是將小板凳移到了淋浴間的外面,為自己騰出了一點空間,然後在這個充滿了她氣息的狹小空間裡,艱難地蹲下了身子,開始為她擦拭下半身。
他仔仔細細地擦乾了她的小腹和腿,動作依舊輕柔,手掌移動時刻意地避開某些地方。沒有得到她的指令,她腿心那片最私密的領域他只敢粗略地一掃而過。
就在他小心翼翼的時候,劉芮微微彎下腰,將腿稍稍地向兩側分開了一些,那片最私密的風景,就這麼呈現在正蹲在她身後的凌珂的眼前,他之前刻意抑制的呼吸,在這時停滯了幾秒。
一片被水濡溼的、稀疏柔軟的毛髮之下,一道緊緊閉合著的縫隙,像兩片飽滿的、含苞待放的花瓣,微微地向上隆起,他知道,在那縫隙的最頂端有一顆珍珠般的肉粒,是她高潮的開關。因為剛剛被熱水沖刷過,這裡呈現出一種健康而誘人的粉紅色。水珠還掛在那些柔軟的毛髮上,晶瑩剔透,在浴室溫暖的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崇敬與強烈佔有慾的巨大快樂,從他的心底猛地炸開。他痴迷而貪婪地看著眼前這幅只為他一個人展露的、淫靡而又神聖的景象。
他想用手指去撥開那片花瓣,用舌頭去品嚐那顆珍珠的滋味。
劉芮似乎是感覺到了身後那道滾燙的、幾乎要將她灼傷的視線。她等了幾秒,見他遲遲沒有動作,便側過頭,用一種帶著孩子氣的語氣,輕聲問道:“怎麼不擦呀,凌老師?”
她今晚喝了不少酒吧?凌珂心想,不然怎麼會像個孩子一樣對著他耍賴撒嬌,還在他眼前擺出讓他丟了魂的姿勢,卻又用這麼天真的語氣催促他。
凌珂感覺自己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將手裡那條還未完成使命的毛巾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後伸出那雙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微微顫抖的手,用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輕輕地覆上了她那兩瓣圓潤挺翹的臀。
他閉上眼睛,將自己的臉埋進她溫暖溼潤的、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腿心深處。當他的鼻尖貼上那片溫熱而潮溼的柔軟時,他感覺自己像是終於找到了歸宿的旅人
,一頭扎進了那片魂牽夢繞的故鄉。
他鼻尖所聞,盡是濃郁的、她身上那股獨有的氣味。他將臉頰在那片柔軟的、被水濡溼的黑色毛髮上輕輕地蹭了蹭,試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舌頭。
舌尖觸碰到的是一片溫潤的、帶著鹹味的花瓣。
劉芮的身體因為這溼熱的觸碰而猛地一顫,她的雙手下意識地在光滑的瓷磚牆壁上抓得更緊了一些,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一聲細碎的抽氣聲從她的喉間溢出。
得到這聲鼓勵,凌珂的動作開始變得大膽起來。他像一個最虔誠的、也是最貪婪的信徒,開始用自己的嘴唇和舌頭,探索著這座只為他一人敞開的神聖廟宇。
他的嘴唇貼著那兩片飽滿而柔軟的陰唇細細地吮吸著,舌頭好奇地撬開那道緊閉的縫隙,探入其中,一滴不剩地捲走所有由她身體分泌出的甘美的蜜液。
劉芮感覺自己的大腦,正在一點點地融化。
酒精讓她理智早已出走,只剩下被無限放大的感官。他的舌頭正在她的身體裡進出,每一次深入,都帶來一陣讓她頭皮發麻的痠麻感。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噴灑在自己最敏感的皮膚上,激起一陣又一陣雞皮疙瘩。
她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腰也漸漸地軟了下來,幾乎要站不住,只能將自己大半的身體重量,都壓在身前那面冰涼的牆壁上。
“嗯……啊……凌珂……”浴室裡充滿了她破碎的、不成調的呻吟。
凌珂的動作變得更加賣力,他找到那顆隱藏在花瓣深處的、堅硬的珍珠,用舌尖時而輕柔地打著圈,時而又用力地快速地舔舐著。
“別……”劉芮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一股無比強烈的快感像決堤的洪水,從她的小腹深處猛地炸開,迅速地向著她身體各處席捲而去。
就在那滅頂的快感即將攀上頂峰的瞬間,一股同樣強烈的感覺從她的下腹處猛地升騰起來。
一股強烈的、急迫的、幾乎無法忍耐的尿意。
“停下!快!”劉芮的腦海中,那最後一絲名為“羞恥心”的理智,瞬間回籠,她驚慌失措地,扭動著自己的身體,試圖從他的唇舌下逃離。
“凌珂……放開我……我要……我要尿尿……”她的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因為恐懼和急切而產生的哭腔,在他面前以這樣一種方式失禁,是她無法承受的狼狽和失態。
然而凌珂卻對她的哀求置若罔聞。
他不僅沒有停下,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感召,動作變得更加瘋狂,更加具有侵略性。他雙手用力抓住她那兩瓣因為掙扎而不斷晃動的臀,將她更深地、更緊地,按向自己的臉。
他沒有忘記今晚那個讓他難以啟齒的,卻又讓他隱秘地期待著的任務,劉芮不想面對、所以有意拖延,以至於最後因為醉意而忘掉的任務。
聖水。
他不再有任何的遲疑。他的舌頭像馬力全開的馬達,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毫不留情的頻率和速度,在那顆早已瀕臨爆發的陰蒂上,瘋狂地發動著最後的進攻。
“嚶——!”
劉芮發出一聲絕望的、卻又飽含著快感的尖叫,她感覺自己大腦對身體的控制力徹底地斷了,強烈的白色的光芒在她的眼前轟然炸開。
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下腹處那道脆弱的防線,已經失守了。
一股溫熱的、帶著一絲淡淡腥臊味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她的身體裡緩緩流
淌出來。
她凌亂的呻吟,和凌珂那毫不猶豫的、甚至帶著一絲滿足的吞嚥聲,混合在一起,在這間充滿了水汽的、狹小的淋浴間裡迴盪著。
當劉芮體內股熱流盡數流入口中的那一刻,凌珂的大腦停止了運作。
他腦海裡唯一清晰的念頭,竟然是——原來,這就是她身體裡的味道。帶著一絲極淡的腥臊,但更多的,是一種混合著她體溫和淡淡鹹味的、獨特的溫熱。
他之前以為自己絕對無法接受這種重口味。在他之前的幻想中,都刻意地迴避過任何與“黃金”或“聖水”相關的場景。他覺得那是骯髒的,是令人作嘔的,是超越了他所有底線的。
可是,當這一切,真真切切地發生時,當這股源自於她體內的液體流進他的嘴裡時,他卻感覺不到任何一絲的噁心。他感受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沐浴聖光般的滿足感。
就在剛才,他們互相交換了彼此隱秘的過往。她傾聽了他那些略顯狼狽的、甚至經歷過背叛的戀情,跟他傾訴她那些不被理解的倔強。他們像是兩個赤裸裸的靈魂,將自己所有的傷疤與脆弱,都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對方面前。
而此刻,她又將自己身體最不設防、最無法控制的一面,以一種失禁的、全然崩潰的姿態交付給了他。
他喝下的,早已不是什麼任務裡的“聖水”,而是她毫無保留的信任,是她卸下所有偽裝後的脆弱,是他們在這場坦白局之後,彼此之間最深切的、不帶任何評判的、全然的接納。
這味道,甚至可以說是……美味的。
當那熟悉的俏皮機械音在兩人腦海中響起時,劉芮那早已因為高潮和酒精而變得混沌的意識,才終於被拉回了一點。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自己還維持著那個雙手撐牆、彎腰分腿的、淫蕩的姿態。而凌珂正蹲在她的身後,臉上和嘴唇上還殘留著屬於她的狼藉。
“啊……!”她發出一聲充滿了羞憤與崩潰的、短促的嘆息。
她再也顧不上其他,猛地轉過頭蹲下身,像一隻受了驚的、急於尋找庇護所的小動物,一頭扎進了身後那個溫暖而結實的懷抱裡。
凌珂立刻伸出雙臂,把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裡。她整個身體都在因為方才那場極致的高潮和此刻巨大的羞恥感,而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用自己溫暖寬大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安撫著她那因為流汗而又一次變得溼潤的後背。
他想站起身將她抱到更舒服的地方去,可他蹲著太久,雙腿變得麻木不堪。他嘗試了一下,卻只是讓兩人都狼狽地晃了晃。他索性放棄了站立,就這麼維持著蹲坐的姿勢,抱著懷裡的她,一點點地挪到了旁邊那個剛剛被他搬到洗漱臺旁的小板凳上,坐了下來。
劉芮依舊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他的身上,不肯抬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那劇烈的顫抖,才終於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她從他的頸窩裡抬起了頭,眼睛紅紅的,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也不知道是高潮的餘韻,還是羞憤的產物。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嘴唇上還未來得及擦去的、屬於自己的痕跡,一股更強烈的、想要用某種方式來確認彼此依舊親密的衝動,席捲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不顧一切地吻了上去。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貼合的前一秒,凌珂下
意識地微微偏了一下頭:“姐姐,我……”他想說,他想先去漱一下口,他不想讓她嚐到令她不適的味道。
然而,劉芮卻根本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
她伸出手緊緊地捧住他的臉,以一種強硬的姿態將他的頭掰正,然後,狠狠地吻了下去。
這是一個充滿了佔有與掠奪意味的、激烈的深吻。
她的舌頭強勢地撬開了他的唇齒,在他的口腔裡掃蕩著、糾纏著。她嚐到了,那股屬於她自己的、帶著淡淡鹹味和腥臊味的液體。
可她不在乎。在這一刻,她只想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來反覆地確認——他接納了她的一切,他們依舊是彼此最親密的、唯一的共犯。
凌珂在最初的錯愕之後,便立刻給出了最熱烈的回應,他用力地抱緊她的腰,將她整個人都更深地按向自己的身體,化被動為主動,與她唇齒糾纏。
劉芮一邊吻著,一邊不安分地撐起自己的腰臀,隔著他薄薄的睡褲,在他那根已然昂揚挺立的肉棒上來回地摩擦著,她貼上他耳邊,用一種被情慾和酒精浸潤得含混不清的語氣呢喃道:“想要小狗插進來。”
這句話點燃了凌珂被自己壓抑的慾望。他鬆開抱著她的手,把自己脖子上的那條浴巾鋪在大理石洗漱臺上,然後攔腰抱起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劉芮,將她輕輕地放在了那條柔軟的浴巾上。他退後一步,低頭看著坐在洗漱臺上的她,她的雙腿自然地分開,那片剛剛才被他用唇舌佔領過的隱秘風景又一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喜歡她對於情慾從不掩飾的、直白的渴望,在性的面前,她坦蕩、主動,甚至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勢。她身上這種矛盾的特質,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在現實中,她嚴謹、剋制,甚至有些疏離,可一旦進入私人空間,她便會化身為最熱情大膽的慾望化身。
凌珂在他過去二十五年的人生裡,所有在感情中稀有的的主動和勇氣,似乎全都給了劉芮。從第一次鼓起勇氣加她的微信,到生日的驚喜,再到後來邀請她回家,選在江城轉機……每一步,都是他小心翼翼的試探、孤注一擲的奔赴。而現在,他無比慶幸自己當初的那些主動,因為他所有的試探,都得到了她最熱烈的回應。
他們終於遇到了那個能與自己靈魂嚴絲合縫、在靈與肉上都無比契合的、獨一無二的戀人。只是他還不知道,這份他以為是剛剛開始的“雙向奔赴”,劉芮那一方的箭頭,其實早已默默地指向了他五年之久。她甚至,根本就沒有奢望過會有這樣的一天。
凌珂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他不再有任何猶豫,走上前,扯開了自己那早已被慾望繃緊的褲子,將那根因為極致充血而呈現出深沉紫紅色的陰莖,以一種近乎獻祭的姿態,緩緩地送進了那片正為他敞開的、泥濘溼滑的溫暖深處。
當那滾燙堅硬的肉棒抵達她身體最深處的那一刻,劉芮感覺自己被填滿了,洗漱臺冰涼的大理石臺面,與兩人緊密相貼的、滾燙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高高地坐在臺子上,雙腿被迫以一個極大的角度分開,環繞在他精瘦的腰上,這個姿態讓她可以無比清晰地、以一個居高臨下的視角,看著他每一次的深入,每一次的撞擊。
凌珂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他一手扶著她的臀,每一次的挺
進,都精準地撞擊在那片讓她陰道里最敏感的軟肉上。他空出的那隻手也沒有閒著,沿著她汗溼的脊背一路向上撫摸,指尖在她後頸處流連,所過之處,激起她一陣陣快感。
狹小的衛生間裡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和那肉體與肉體撞擊時發出的黏膩而淫靡的“啪啪”水聲。快感來得太快,也太洶湧,她的身體像一艘在狂風暴雨中飄搖的小船,隨時都會被下一波更猛烈的巨浪徹底打翻、吞沒。她就這麼在短短十幾次的衝撞裡,迅速地攀上了第一次高潮。
凌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稍稍退開一些,依舊維持著最親密的連接姿態,一把將還沉浸在高潮餘韻中渾身發軟的劉芮攔腰抱了起來。
“啊!”劉芮下意識地發出一聲驚呼,雙臂本能地緊緊環住了他的脖子,那根還埋在她身體裡的東西,因為他行走的動作而在她的體內進行著更深層次的、研磨般的攪動。
凌珂抱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主臥,穿過客廳,最終停在了門廳那面全身鏡前。過年前他從新加坡路過江城轉機時,那把被劉芮從書房搬出來進行TK遊戲的、寬大的實木椅子,還安靜地立在那裡。他走到鏡子前蹲下身,將她輕輕地放在了那把椅子上,然後抽身離開。
劉芮雙腳踩著椅子的邊緣,雙腿向外大開著,鏡子裡,她看到了自己,一個被慾望浸潤得容光煥發、正享受著愛人的年輕肉體的女人。她看到自己那張因為情慾和高潮而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看到自己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的身體,更看到了自己腿心那片被兩個人的體液浸潤得一片狼藉的、卻又充滿了生命力的泥濘風景。
這份視覺上的衝擊,非但沒有讓她感到羞恥,反而激起了她內心深處更強烈的、屬於支配者的興奮與滿足。
凌珂沒有給她更多自我欣賞的時間,他在她面前跪了下來,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腳踝,將她那兩條還在微微顫抖的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像一個即將享用聖餐的信徒一般,將自己的臉再一次深深地埋進了那片溫熱而潮溼的、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幽谷深處。
這一次的口交,比上一次來得更加兇猛,他像是已經完全掌握了她身體的地圖,每一次舔舐,每一次吮吸,都精準地落在她最敏感、最能讓她快樂的地方。
劉芮眼睜睜地看著鏡子裡那幅淫靡至極的畫面,自己的雙腿正以一個高傲的、全然敞開的姿態架在跪著的凌珂的肩膀上,而他的頭正埋在自己的腿心處,他那頭烏黑柔軟的短髮正隨著他唇舌的動作不時地蹭過自己的大腿內側,她甚至能看到他的臉頰因為用力的吮吸而微微向內凹陷。
視覺上的巨大沖擊與身體上越來越洶湧的快感,交織成一張無處可逃的網,將她所有的理智與剋制都徹底絞殺殆盡。她感覺自己又要到了,那股熟悉的、即將攀上頂峰的戰慄感又一次從她的小腹深處猛地升騰了起來。
然而,就在她即將被那滅頂的快感觸及的瞬間,凌珂卻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他抬起那張沾滿了她愛液的臉,看著她,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從她身體的劇烈反應中,獲得了巨大的、無可比擬的心理滿足感。這種滿足感,遠比他自己獲得高潮要來得更猛烈、更深刻,它只來自於一個最純粹、最簡單的念頭——“我正在讓她快樂。”
他站起身,在劉芮驚愕的目光中,將她從椅子上一把抱了起來,對準剛剛被他舔舐掉所有狼藉、又被他的唾液浸潤的地方,將那根一直保持硬挺的肉棒再一次狠狠地貫穿了進去。
這一次,她沒有任何的著力點,整個身體的重量,只能依靠那雙緊緊環繞著他脖頸的手臂,和因為快感而搖搖欲墜地環著他的腰的雙腿來支撐。她被迫以一種全然交付的姿態,承受著他那狂風暴雨般的猛烈撞擊。而他們面前那面巨大的鏡子,則像一個最忠實的記錄者,將這活色生香的一幕完整地反射了出來。
她在鏡子裡看到她在空中微微顫抖的小腿,他寬闊的後背因為用力而塊壘分明,充滿了力量感,他們最私密的交合處——他那根包裹著她體液的、因為激烈的活塞運動而顯得愈發猙獰的肉棒,正在她泛紅的腿心之間一進一出,帶出一股股晶瑩而淫靡的水花。
與此同時,她那顆腫脹不堪的陰蒂,正隨著他每一次猛烈的撞擊和起伏,在他那堅硬的、佈滿了薄薄肌肉線條的小腹上摩擦著、碾壓著。
凌珂的唇舌也沒有停下,他一邊挺動腰肢,一邊用舌尖地舔舐著她敏感的後頸和耳垂,用牙齒輕輕地啃咬著她圓潤的肩頭。體內是被他的陰莖徹底填滿、貫穿的充實感,體外是陰蒂被反覆碾壓的痠麻感,眼前是鏡子裡那幅無比淫靡的活春宮,而耳邊和頸後是他極盡溫柔的挑逗。
無數重快感如層層巨浪,從不同的方向向她席捲而來,瞬間便將她徹底淹沒。她用盡全身力氣抱緊凌珂,熱流從她的身體最深處不受控制地流出,將兩人緊密結合的地方澆灌得愈發溫熱、愈發溼滑。這是一場她從未體驗過的無與倫比的高潮。
然而,凌珂還沒有結束。
他感覺到懷裡的身體終於從高潮中稍稍平復下來,他抱著她一步步地走進了那間充滿了她氣息的主臥,溫柔地將她放在了那張柔軟寬大的雙人床上。
“不行了,”劉芮躺在床上,指尖都變得痠麻,腦子也轉不動了,但她知道凌珂還沒有射,“我起不來了,你在上面,好不好?”
最後的問句落在凌珂耳朵裡,他沒有出聲回答,跪坐到床上,將劉芮籠在他的影子下,俯下身吻住她的唇,再一次插入已完全為他敞開的極樂之地。
在進入她身體的那一刻,他腦海裡又迴響起劉芮剛才那句醉醺醺的、卻無比清晰的“凌珂是我劉芮一個人的小狗”。他心中那些因為自己過往情傷而產生的、對於親密關係若有若無的不安與疑慮,在這一刻被徹底撫平。她的獨佔欲,是他最渴望得到的安全感。
他心裡暗暗下定決心,無論未來會遇到什麼困難,無論是她畢業後的去向,還是現實中的種種阻礙,他都一定要牢牢地抓住她,讓這段他好不容易等到的感情修成正果。
劉芮的理智之弦早已被酒精和連續兩次的劇烈高潮徹底繃斷,她忘了什麼是矜持,忘了什麼是羞恥,開始胡言亂語地,將那些最真誠的虎狼之詞一句句地向他傾吐而出。
“小狗好厲害,真的太厲害了。”
“我好喜歡,好喜歡你的大雞巴,讓姐姐爽死了。”
“凌珂,我們不要分開了,好不好?我們做一輩子的愛,做一輩子的主人和小狗。”
凌珂聽著她的醉話,聽著她那一句句不成調的、卻又無比真誠的誇讚與表白
,心底裡那片最柔軟的地方被徹底地、完全地填滿了。
他這二十五年來,聽過無數來自老師的點評、來自領導的誇獎、來自觀眾的讚美。但此刻,劉芮這些不成體統的、充滿了原始慾望的虎狼之詞,卻是他收到過的最高嘉獎。這些直白的、露骨的誇讚,比任何專業評審的評語都更動聽。
而且,今晚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無保留地,窺見了她那副冷靜理智的堅硬外殼之下,最真實、最脆弱、也最霸道的內心。
他低下頭,親了親她那張還在喋喋不休的小嘴,柔聲地回應著她,像是在許下最鄭重的誓言。
“好,我們永遠不分開。”
“姐姐喜歡,我就永遠給姐姐做人肉炮機。”
“我們做一輩子的愛,做一輩子的主人和小狗。”
他對她的每一句醉話都認真回應,這不僅僅是在哄一個喝醉的愛人,更是在對她,也是對他自己許下承諾,這是在情慾的巔峰、在靈魂交融的時刻,最真誠的誓言。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那根因為沒有了安全套的束縛而顯得更加猙獰可怖的陰莖,再一次推入了那片早已被他開拓得泥濘不堪的、溫暖溼熱的神秘花園。他要將自己生命的本源,毫無保留地、作為最終的獻祭,注入到她的身體裡。
這一次,他沒有再進行任何狂風暴雨般的衝撞,只是用一種極其緩慢的、溫柔的、近乎纏綿的姿態,在她的身體裡一點點地研磨著、深入著,同時俯下身,用唇舌細細地吻遍她胸前那片柔軟的雪丘。而劉芮,就在他這溫柔的、卻又充滿了力量感的動作中,伴隨著他那一句句蠱惑般的、包含愛意的回應,意識漸漸模糊,身體卻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攀上了第三次高潮的、迷亂的頂峰。
就在她高潮的瞬間,凌珂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將自己的精液盡數噴發在了她溫暖的身體最深處。
當最後的熱流褪去,凌珂抱著懷裡早已昏睡過去的劉芮,心裡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篤定。這場充滿了波折與意外的夢境,承載了太多,他們向彼此揭開傷疤,又互相治癒。
他通過極致的臣服,通過這一場從激烈到溫柔的性愛,確認了自己在她心中獨一無二的地位。他不再只是一個等待被挑選的小狗,他也是那個能讓她徹底失控、讓她毫無保留地交付一切的男人。
他開始無比迫切地期望著下一次在現實中與劉芮見面,他要告訴她,他愛她。
凌珂醒來時懷裡是空的,沒有了那具溫熱柔軟的的身體,空氣中也沒有了那讓他安心的屬於她的氣息。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前自己家臥室裡那熟悉的、被清晨的陽光照得發白的天花板。
他回來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悵然若失席捲了他。他將臉深深地埋進手掌裡,試圖留住那些還在腦海裡無比鮮活的的記憶。
他記得他們是如何在坦白了彼此不堪回首的過往之後,用一個笨拙的、卻又無比真誠的擁抱來互相慰藉,他記得“聖水”的洗禮,更記得,她在高潮中徹底失控時在他耳邊說出的那些不成調的、卻又霸道得可愛的“虎狼之詞”。
這記憶撫平了他因為過往情傷而產生的、對於親密關係的所有不安。
他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肌肉記憶般點開了微信置頂的劉芮的對話框。他想跟她說點什麼,想告訴她,他把她說的那些醉話
,每一個字,都當了真。
可當他面對那個閃爍著光標的輸入框時,他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任何關於夢境細節的提及,在清醒的現實面前都顯得過於驚世駭俗,甚至會讓她感到被冒犯。
他在輸入框裡打下一長串的文字,又一個個地刪掉。最終,他將手機扔到一邊,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需要做點什麼。做點能將夢裡那份翻江倒海的情感,與現實世界連接起來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把安靜立著的吉他上,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他沒有洗漱,甚至連衣服都沒換,就這麼穿著睡衣,從牆角拿起吉他,靠在床頭,將手機架在不遠處的書桌上,打開了攝像頭。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裡回想著她在夢裡枕著自己大腿的樣子,回想著她為他哭泣的樣子,回想著她那些夢囈般胡言亂語的告白……所有的情感,都在此刻,傾注於他的指尖和歌聲裡。
他撥動琴絃,重新彈唱起了那首《Tender》,歌聲裡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愛意、珍視與承諾。
一曲終了,他按下了停止錄製的按鈕,沒有剪輯,也沒有加任何濾鏡,就這麼將這段充滿了清晨陽光和凌亂床鋪背景的視頻直接發送給了劉芮。
視頻發送成功後,他看著那個小小的、還在轉圈的加載圖標,思忖良久。最終,他在對話框裡,敲下了一段簡短的、卻又包含了萬千情意的話。
“姐姐,早上好。醒來之後,腦子裡全是你。這是之前給姐姐的生日禮物,重新錄了一遍,姐姐隨時可以再聽。請查收。”
劉芮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過來,宿醉的後遺症,讓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她費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小毯子,沙發邊的馬丁靴東倒西歪,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
籠罩了江城近乎一整個春節的雨終於結束了。
昨晚後半夜發生的事,她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只依稀記得,自己好像……在同學聚會後,喝斷片了?然後,好像又夢到了凌珂,凌珂跟她坦白了三段戀情,昨晚的任務……
劉芮忽然扶額,老臉一紅,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時間顯示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而微信的未讀消息裡,最上面那個,就是凌珂的頭像。
“姐姐,早上好。醒來之後,腦子裡全是你。”
劉芮看著這句話,感覺自己的臉頰一下子燒得滾燙。
她點開。
一段長達四分多鐘的視頻出現,視頻的封面是凌珂頂著凌亂髮型的臉,他還穿著睡衣,背景似乎是在他的臥室,光線很明亮,畫面中的吉他跟她之前見到的有些差別,不是同一把。
她戴上耳機,點開了那個視頻。
舒緩而溫柔的吉他前奏,從耳機裡緩緩地流淌出來。緊接著,便是他那清亮的、乾淨得不帶一絲雜質的歌聲。
“Tender is the night,lying by your si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