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豆漿的故事(接定製+V:minimi1200)
蔣老爺盯著瓶中略顯渾濁的液體,臉上肌肉扭曲,似在極力抗拒。但他終究敵不過這誘惑,猛地閉上雙眼,如同進行某種儀式,仰頭灌下一大口,入口也有四般味道——酸、苦、鹹、澀。四味俱全,難言已極,嗆得他立即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漲得通紅。可那舌本深處傳來的、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回味,卻無疑是他十幾年來無日不嘗、夢寐以求的“真味”!只待咳嗽稍平,他卻像著了魔般,咂摸著嘴,拼命追尋舌根那一絲微弱卻無比熟悉的、纏繞了他十幾年的“回味”。
就是這一絲味道,如同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過往那些被他精心修飾、反覆品味的“風雅”畫面,此刻盡數碎裂、扭曲——他彷彿看見,自己無數次遐想的,梅玉素手調漿,那豆漿裡染上的“女兒胭脂香”,實則是那少女滿眼鄙夷,朝著漿桶啐下唾沫他彷彿看見,自己珍藏心底的“觀音垂憐”,菩薩手持淨瓶灑下甘露的聖潔景象,轟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梅玉蹲在巷中,朝著他張開的嘴裡小解的羞辱場景他彷彿看見,自己與友人高談闊論,品評豆漿“暗合道妙”時,顧青舟與梅玉在簾後交換著怎樣譏誚的眼神,將他所有的沉醉與讚美,都當成了夫妻間的笑料談資此刻蔣老爺年事已高,頭腦本就昏聵,又驟遭一個男人所能承受的最大羞辱,根本無暇細思昔年這“甘露”其實已被豆漿沖淡,只當自己這十幾年來飲下的,從來便是這般不堪的滋味。想想自己一生風雅自詡,結交
名士,品評詩文,沒想到骨子裡竟是一個可笑的、甘之如飴的逐臭之夫!一念及此,羞憤、噁心、還有那被真相撕裂的崩潰感,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騰爆炸。
“呃啊——!”蔣老爺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嚎,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眼中佈滿血絲。極致的憤怒與極致的羞辱交織,竟催生出一種扭曲的、近乎崇拜的恐懼。他想將顧氏夫婦碎屍萬段,挫骨揚灰;可內心深處,另一個聲音卻在尖叫,讓他想對那能製造出如此極致羞辱、掌控他生死慾望的夫婦頂禮膜拜!
最終,那畸形的“崇拜”竟壓倒了恨意。他猛地站起,神情癲狂,將酒瓶重重放在桌上,如同進行某種邪異儀式。他喝一口那“酒”,便朝著虛空方向重重磕一個頭,口中唸唸有詞,不知是咒罵還是祈求。額角很快青紫一片,他卻渾然不覺。
接著,他竟將瓶中剩餘液體盡數倒入一方上好的端硯之中,也不兌水,就著那黏稠的“酒液”開始研墨。墨汁帶著一股怪異的氣味,他卻彷彿得了神啟,鋪開宣紙,揮毫潑墨,筆走龍蛇,竟一連畫了數幅墨梅。那梅花枝幹虯勁,花瓣清冷,筆力之精到,構圖之奇崛,竟是他平生罕見的佳作,彷彿將所有的精神氣都灌注其中。
然而畫畢,他痴痴地看了片刻,忽然又嚎啕大哭起來,發瘋般將那些畫作撕得粉碎,竟又將碎紙一片片塞入口中,強行吞嚥下去,噎得脖頸青筋暴起,仍含糊不清地高喊著:“梅!梅!”
柳姨娘在窗外看得心驚膽戰,大氣不敢出。只得悄悄回房。
次日清晨,僕役見蔣老爺久未喚人,壯膽推門,只見他直接挺倒在狼藉的書案旁,氣息已是遊絲般微弱。嘴唇翕動,依舊執著地喃喃念著:“梅……梅……”
一眾兒孫妻妾圍攏過來,聽得這含糊囈語,大都猜測老爺說的是個“沒”字。大公子伏在榻前連聲問:“父親,沒什麼?您倒是說清楚,沒什麼?”二少爺也急著追問:“可是賬目還沒理清?還是哪筆款子沒到位?”滿屋子人亂哄哄地猜著“沒什麼”,活似那《儒林外史》裡圍著嚴監生兩根手指瞎琢磨的族人。
也有幾個知情的幕僚和老僕,心中猜到怕是那個“梅”字,指的是當年的梅家豆腐坊,可這話如何能宣之於口?難道說老爺臨嚥氣還惦記著一個賣豆漿的婦人?這要傳出去,蔣家顏面何存!於是個個緘口不言,任由眾人胡亂猜測。
一時間,府內流言蜚語四起。有說老爺是操心家計,意思是“沒”了銀錢;有那心懷怨懟的下人私下編排,說是“煤”,抱怨冬日燒炕太費煤,老爺節儉,死都閉不上眼;更有不著調的,聯想到老爺一世為人風雅,猜測是不是某幅名畫“沒”到手,引為平生憾事……種種荒唐解說,不一而足,唯獨無人敢觸碰那個最接近真相,也最不“體面”的答案。
那躲在人後的柳姨娘,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她昨夜窺見的種種異狀——那刺鼻的氣味、癲狂的舉止……她混在人群中,強作鎮定。待為蔣老爺更換壽衣時,她特意湊近幫手,指尖觸及其下身,心中猛地一凜——那老樹枯根竟軟塌如死蛇,全無半點生氣。而貼身穿的中衣褲襠處,摸上去竟是一片溼冷黏膩,入手沉甸甸的,比尋常衣物重了不止幾兩。她立刻想起昨夜窺見的,老
爺那番癲狂舉止前,似乎有過一陣不自然的顫抖與痙攣……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這老厭物,分明是飲了那來歷不明的“酒”,又受了極大刺激,怕是臨死前經歷了多次不為人知的洩精陽脫,才致油盡燈枯,暴斃而亡!她心頭怦怦直跳,雖得了些寵愛,但平日沒少受這老東西的氣,此刻竟是恨他不死。她悄悄縮回手,面上裝作悲慼,心中已開始盤算如何儘快捲了體己錢物,遠離這是非之地。這蔣府高門內的齷齪與秘密,就讓它隨著這老主人的死,一同爛掉罷。
只可惜,蔣老爺死前這般精彩絕倫的醜態,那設計一切的顧青舟夫婦無緣親眼得見。否則,單憑這“蔣侍郎飲溺繪梅,狂嗟‘梅’字終不暝”的逸聞,便足以讓顧青舟在閨房之內,也假意取來那“玉露瓊漿”研墨,揮毫畫上幾枝墨梅,定能惹得梅玉一陣嬌嗔,粉拳如雨點般落下。夫婦二人談笑之間,只怕又能添上一月的歡愉興致了。
時光荏苒,又是年餘。蔣老爺雖作古,他生前巧取豪奪、兼併土地之事,也隨著他的暴斃而暫緩,但蔣家終究是樹大根深,族中子弟也有為官做宰的、科場得中的,雖分了家,門楣倒也未全然傾頹。
鄉間年景時好時壞,顧青舟與梅玉為貼補家用,便在自家院落裡重新支起了豆腐坊的招牌。只是如今只賣清清白白的普通豆漿,再不復當年那引得浮浪子弟趨之若鶩的“秘製”風光。收入雖薄,但夫婦二人相濡以沫,日子清貧卻自有恬淡的趣味。他們人到中年,那份不羈的少年心性卻未曾消減。每逢春秋佳日,踏青遊賞,有時竟會悄悄繞到蔣家祖墳附近,覷著四下無人,便翻過矮牆,尋到蔣老爺那座頗為氣派的墳塋前。
“來,蔣公,”梅玉有時會促狹地低語,“今日再饗您一盞‘菩提甘露’,保您在地下也回味無窮。”顧青舟則在旁含笑看著,夫妻二人相視一笑,將那活人忌諱、死者卻曾“痴迷”的“祭品”,慷慨地澆灌在墳頭青草之上,算是了卻一樁特殊的“香火情緣”。
他們的女兒顧蘭,年歲漸長,出落得靈秀動人,平日便在店裡幫著父母照料生意。時近黃昏,夕陽的餘暉給城外野道旁這間略顯簡陋的豆腐坊鍍上了一層殘破的金色。梅玉出門採買,顧青舟在後院忙著磨豆,前店只留顧蘭一人照應。
店裡此刻只有一個客人,是個身著綢衫、眉眼間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紈絝戾氣的少年郎,正是那蔣老爺的老來子,魁哥兒。他如今早已進了學,成了秀才,名頭是有了,可行事卻愈發不堪,仗著家世在蘇州城裡欺男霸女,已是惡名在外的浪蕩子。他今日偶經此地,口渴難耐,見道旁有間豆腐坊,便大剌剌地闖了進來,嚷著要碗豆漿解渴。言語間卻甚是輕浮無禮,目光在顧蘭身上逡巡不去。
顧蘭心中惱火,面上卻不露聲色。她眼珠一轉,並未像尋常女兒家那般躲到後廚,反而假意與那惡少搭話,指著街上某個熱鬧處,引開了他的注意力。趁那少年轉頭張望的剎那,她動作快如閃電,端起那碗剛盛好的豆漿,毫不猶豫地朝裡面“呸呸”啐了兩口香唾,唾液混入乳白的漿液中,瞬間不見痕跡。她若無其事地將碗遞過去。這一番動作,大膽至極,帶著一種故意尋求冒險刺激的挑釁。
她卻不知,後廚門簾縫隙裡,顧青舟早已將女兒這番舉動看了個滿眼。他先是一驚,隨即搖頭苦笑,心中暗道:“我與你娘那些‘壯舉’,可是半點不敢讓這丫頭知曉。這可真是……血脈天性,無師自通!”
那惡少回過頭,並未察覺異樣,端起碗便喝了一大口。奇怪的是,他非但沒有皺眉,眼睛反而驟然一亮,彷彿嚐到了什麼絕妙滋味。他不再牛飲,而是小口小口地細細品味起來,一碗豆漿竟喝得戀戀不捨,直到碗底朝天,還咂摸著嘴,似在細細品味那絲與他記憶深處某種烙印息息相關的、難以言喻的“真味”。
正巧此時,梅玉提著採購的物什從外面回來,一步踏入店中。夕陽的光暈勾勒出她雖至中年卻依舊窈窕的身影,眉眼間褪去了少女時的青澀,更添了幾分成熟風韻。魁哥兒聞聲抬頭,目光撞上梅玉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猛地一顫!
一股源自骨髓深處的戰慄感瞬間流遍全身,讓他雙膝發軟,幾乎要當場跪拜下去。與此同時,一股燥熱卻不受控制地自小腹湧起,下身竟可恥地有了反應。這感覺陌生又熟悉,混雜著極致的敬畏與一種褻瀆的慾望,幾乎將他吞噬。
他記事以來,沒少被父親蔣老爺帶著往城裡的梅家豆腐坊跑,自然認得梅玉與顧青舟。只是近幾年梅家夫婦將鋪子遷到了這城外,他已許久未見。今日偶遇這野店,本不知是梅家產業,又恰逢梅玉不在,才那般放肆。此刻見到梅玉,他先是愣怔,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臉上那惡少的戾氣瞬間被一種近乎惶恐的殷勤取代,忙不迭地站起身,腰微微躬著,沒口子地喊道:“梅阿姨!是梅阿姨!小侄不知是您家的店,失禮,失禮了!”
梅玉目光掃過這那惡少的面容,再看他手中空碗和女兒那隱含怒意的眼神,也認出來,這少年分明就是蔣老爺那個晚年才得、最為寵愛的老生兒子。前些年她和顧青舟夫妻在城中開店的時候,這少年經常被他父親帶著來店中早點。
梅玉看著他這副前倨後恭、渾身不自在的模樣,再想到這少年曾在自己胯下,吮吸過那不堪提及的“乳汁”長達大半年之久,心頭真是五味雜陳,哭笑不得。她面上卻是不顯,只是一邊打發女兒到後面去找她爹,一面溫言應答蔣少爺道:“是魁哥兒啊,長這麼大了。不必多禮,坐吧。”
魁哥兒哪裡敢坐踏實,屁股只挨著半邊凳子,眼神躲閃,又忍不住偷偷去瞄梅玉。他搓著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念與惋惜:“梅阿姨,您家從前那秘製的豆漿,還有顧姨夫……呃,顧叔父時常送與我父親的那些點心,那滋味……真是絕了!可惜如今店裡似乎……”他目光在簡樸的店內掃過,唏噓不已,“唉,小侄可是想念得緊。梅阿姨,您……您能否再費心,為小侄做些?價錢好說,多少都成!”他這聲“顧姨夫”叫得突兀,也不知是從哪門子關係論起的。
梅玉靜靜聽著,目光落在魁哥兒那強作恭敬卻難掩頑劣本性的臉上。她早知道他在城裡的惡行,可奇怪的是,面對這個自己用荒唐物事“餵養”過的孩子,她心中竟生不出多少恨意,更無懼怕,反倒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幾分世事弄人的感慨,有幾分看著獵物在自己掌中蹦躂的逗弄之心,甚至……還有
一絲絲連她自己都訝異的憐憫與同情。她可憐他有那樣一個虛偽下賤的父親,將他“造就”成這般模樣;更暗歎這孽緣糾纏,他竟會懵然不知地纏著自己這某種意義上算是他“殺父仇人”的女子,苦苦哀求那曾經間接導致他父親走向毀滅的“藥引”。
這種感覺,彷彿看著一條自己從小養大、卻又劣性難馴的狗,明明自己隨時可以決定它的生死,卻反而因這絕對的掌控而生出些許無謂的不忍來。
一絲玩味的笑意在梅玉眼底深處掠過,伴隨著一縷隱秘的、近乎殘忍的興奮。她看著魁哥兒那充滿渴望又帶著怯意的眼神,溫和地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穩:“你這孩子,既還念著舊時滋味,阿姨給你做便是了。點心費些功夫,你明日這個時候來取吧。”
紅燭搖曳,將帳內二人的身影投在粉牆上,糾纏晃動,如同他們此刻複雜的心緒。雲雨初歇,梅玉慵懶地偎在顧青舟懷中,青絲散亂,香汗未乾。寂靜中,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與一絲難以排解的悵惘。
“青舟,”她喚道,指尖無意識地在丈夫胸膛畫著圈,“今日……今日又見著那蔣家的魁哥兒了。”
顧青舟攬著她的手臂緊了緊,低低“嗯”了一聲,示意自己在聽。
“你是不知,”梅玉的聲音幽幽的,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那孩子,才那麼一點點大的時候,被他那爹抱來店裡。路都走不穩,就知道撲過來,抱著我的腳……”她頓了頓,似乎那微癢濡溼的觸感至今猶在,“抱著我的腳,含著我腳趾,吮得津津有味。那時我與你尚未結識,心裡又是膈應,又覺著孩子無辜,真是百般滋味。”
顧青舟低笑道:“這蔣家少爺,倒真是‘克紹箕裘’,連這等‘家學淵源’都承襲得一絲不差。”
梅玉聞言,不禁以袖掩口,吃吃笑了起來:“說起來,這孩子從小就被蔣老爺抱著來店裡。那老厭物總要用調羹,舀了那‘特製’的豆漿,一口口喂他。我雖覺孩子無辜,可那時節……哪敢深攔?”她輕嘆一聲,又忍不住笑道:“誰知這孩子竟吃得津津有味,這口味,怕是打小就養成了。”
顧青舟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側身攬住妻子,在她耳邊低語:“照這麼說,這孩子也算是我家娘子‘一把屎一把尿’餵養大的了……”
“呸!討厭!”梅玉頓時羞得滿臉通紅,掄起粉拳便捶他,“說得這般粗俗!噁心死了!”嗯嗯現在走。嗯她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顧青舟,燭光映照下,她眉眼間染著一層淡淡的困惑與憐憫:“如今他長大了,成了個混世魔王,惡名在外。可不知為何,我見著他,竟不怎麼恨,也不怕。反倒……反倒有些可憐他。你是沒瞧見他今日那樣子,在我面前,又是畏縮,又是渴望,像條……像條搖尾乞憐的狗。明明他爹的事,多少與我這‘秘製’的方子脫不開干係,他卻懵然不知,還巴巴地來求那點心。我這心裡,竟覺得……若能借此約束他些,讓他少做些惡,也未嘗不是件……唉,我也說不清。”
顧青舟靜靜聽著,手指輕柔地梳理著她汗溼的髮絲。待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帶著洞察:“玉兒,你心善,我豈會不知?只是這孽緣,怕非偶然。你細算算日子……”他掐指細數,忽然挑眉,“這孩
子出生,可不正是那老傢伙開始日日來店裡,領娘子‘賞賜’的一年多之後?”
梅玉細細一回想,也不由訝然:“可不正是!”
“這就對了!”青舟撫掌輕笑,眼中滿是戲謔,“那蔣老賊年近花甲,如何還能老樹開花,造出此子?只怕正是因那老賊,長年累月飲你那些……嗯,‘恩賞’,對娘子存著的齷齪心思化作邪火鬱積體內,被你的‘聖水’一澆,非但不滅,反倒更盛。這才與他那第九房小妾,老樹發新枝,生了這麼個寶貝疙瘩。”他湊近妻子,語氣愈發促狹,“只怕這孩子認你這‘奶媽’的‘奶’,是胎裡帶來的印記,比對他親孃還要親呢!”
“什麼奶媽!越說越不象話了!”梅玉羞惱地去捂他的嘴,卻被他就勢握住手腕,兩人笑作一團。
他側過身,與妻子面對面,目光在昏暗中清亮如星:“你既不忍,又覺可掌控,那便看看動靜再說。若這孽緣,真能縛住這匹劣馬,讓他少禍害些人,也算是陰差陽錯,一樁功德。只是,”他話鋒微轉,帶上了一絲瞭然的笑意,“我的好娘子,你捫心自問,當真只是憐憫,只是想著約束他麼?”
梅玉被他問得一怔,睫毛輕顫,沒有立刻回答。
顧青舟低笑一聲,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語氣充滿了戲謔與寵溺:“我看吶,你分明是忍不住,想好生‘玩玩’這個從骨子裡、魂魄裡都對你崇拜迷戀的小惡霸。看他為你痴狂,受你掌控,你這心裡,怕是既有幾分不忍,更有幾分……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得意與快活吧?我的娘子,終究是善良,連這點心思,都要尋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心事被丈夫如此直白又精準地戳穿,梅玉頓時面頰飛紅,羞惱交加,渾身像是被抽去了力氣,軟軟地捶了他一下:“你……你胡說!我哪有那般……那般不堪!”
“不堪?”顧青舟順勢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懷裡帶了帶,聲音陡然變得豪邁而充滿鼓動性,“有何不堪?玉兒,你莫要想左了!你一泡尿救過他爹的命,又一泡尿收了他爹的命,這一尿之恩,一尿之仇,早已扯平!他們蔣家父子,在你面前,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說白了,也就是憋不憋一會兒的事兒!對又如何?錯又如何?”
他目光灼灼,手撫上她平坦溫熱的小腹,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狂妄:“只要我的娘子開心,一個小小的魁哥兒,便是真要了他的命,也不過是娘子你多喝幾口水,這裡——多用些力氣的事!哪管他怎樣?你想玩,便放心去玩!天塌下來,有為夫給你撐著!”
這番離經叛道卻又無比真摯的話語,如同烈酒注入心田,燒得梅玉心頭滾燙,那點羞惱瞬間被一股洶湧的熱流衝散。她望著丈夫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那裡滿是理解、縱容甚至……慫恿。一股前所未有的膽氣與情動攫住了她。
她忽然一個翻身,竟反客為主,壓上顧青舟的身子,青絲垂落,掃過他的面頰。眼中水光瀲灩,帶著一絲被激發出來的、大膽的媚意,紅唇貼近他耳畔,吐氣如蘭:“既如此……我倒要先好好玩玩我們家這位洞悉人心的孝廉老爺呢!”
顧青舟先是一愣,隨即從善如流地放鬆了身體,竟學著那柔弱女子的姿態,仰頭閉目,唇角勾起一抹風流笑意,朗聲道:“榮幸之至,
任君採擷。只怕老夫老妻,娘子早已玩膩了這副皮囊。”
梅玉被他這般作態逗得噗嗤一笑,心頭那點火卻燒得更旺,低頭一口不輕不重地咬在他肩頭,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腰肢卻已沉了下去,聲音含混而嬌嗔:“膩不膩……試過才知……”
燭影再次劇烈地搖晃起來,帳內春意復濃,將那蔣家父子的孽債、世間道德的枷鎖,都暫時隔絕在了這方小小的、只屬於他們的天地之外。
次日午後,日光透過窗欞,在豆腐坊略顯空曠的堂內投下幾塊斑駁的光影。梅玉早已備好了點心,幾隻素白的瓷碟裡,盛著些精巧的蘇式糕團。她人到中年,自知身上氣息不似少女時純粹,故此在“炮製”時格外加了小心,將那“獨門秘料”稀釋了又稀釋,只留下些許若有若無的底韻。
顧青舟一早便與女兒顧蘭說,要帶她進城去訪友,順便買些時新花樣。顧蘭不疑有他,歡天喜地地跟著父親出了門。只是顧青舟並未走遠,將女兒安置在鄰舍友人家中後,自己便悄無聲息地折返,隱在斜對門一處半塌的土牆後,目光銳利地注視著自家店門前的動靜。他袖中拳頭微握,心下計量,只怕那蔣家惡少不是獨自前來,若帶了豪奴惡僕,他需得及時現身。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日頭偏西時,道上只來了一個身影,正是那魁哥兒,學名蔣承恩的。他今日換了一身略顯樸素的青布直綴,卻掩不住眉眼間的浮躁之氣,步履匆匆,竟是孤身一人。
推開虛掩的店門,店內只有梅玉一人,正背對著他,似乎在整理櫃上的物什。聽到響動,她轉過身來,依舊是那副溫婉從容的模樣。蔣承恩見她獨自在此,眼睛驟然一亮,那光芒混雜著欣喜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貪婪,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梅阿姨,小侄來了。”
梅玉目光平靜地掃過他,指了指桌上的點心:“嚐嚐吧,按舊時法子做的,不知還合不合你口味。”
蔣承恩迫不及待地拈起一塊松仁糕,放入口中,細細咀嚼,臉上立刻浮現出極度滿足乃至陶醉的神情,沒口子地讚道:“好吃!就是這味道!梅阿姨,您的手藝真是絕了,比宮裡御廚都不差!”他一邊說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下瞟,落在梅玉今日依舊穿著的蘇式描金紅漆木屐上,以及那雙未著羅襪、白皙如玉的赤足上。
店內一時寂靜,只聞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忽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撲通”一聲,竟是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了梅玉面前的地上!
“梅阿姨!”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仰起頭,目光熾熱地望著梅玉,“小侄……小侄自幼便蒙您照料,心中感念無比。今日斗膽,想拜您做乾孃!求您成全!”說罷,竟不由分說,“砰砰砰”地磕起頭來。
他磕得極為賣力,額頭一次次觸近地面,離梅玉那雙踩著木屐的腳如此之近,近得幾乎能感受到木屐微涼的邊緣和足趾間淡淡的體溫。他磕頭的角度巧妙,每一次俯身,眼角的餘光都能貪婪地捕捉到那足背優美的弧線、粉嫩的足底,以及因受力而微微加深的誘人色澤。
梅玉垂眸看著腳下這個行為乖張的少年,他磕頭的樣子,與其說是恭敬,不如說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表演。看著他額頭因用力而泛紅,呼吸急促,那副卑微乞憐卻又暗藏洶湧
慾望的模樣,她心中那點因昨日丈夫話語而滋生的、隱秘的掌控欲,悄然抬頭。
就在蔣承恩又一次將額頭貼近,鼻尖幾乎要觸到她腳趾的瞬間,梅玉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將穿著木屐的右腳,極快又極輕地往前稍稍一送——“唔!”
蔣承恩的嘴唇,不偏不倚,正好印在了梅玉微涼的、如珍珠般圓潤的大腳趾上!
那一瞬間,他渾身猛地一僵,隨即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從唇齒相觸的那一點,酥麻戰慄感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他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近乎嗚咽的呻吟,臉頰迅速漲紅,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與迷醉。
梅玉卻在他沉浸於這意外“賞賜”時,迅速抽回了腳,臉上適時地罩上一層薄怒,聲音也冷了下來:“承恩!你這是做什麼?!拜乾孃?我看你是心思不正!竟敢……竟敢如此無禮!”她話語帶著斥責,眼神卻銳利地審視著他每一絲反應。
蔣承恩被這突如其來的斥責驚醒,慌忙抬頭,眼中慌亂與痴迷交織,語無倫次:“乾孃……不,梅阿姨,小侄不敢,小侄只是……只是……”
梅玉不等他說完,忽然抬起方才被他“吻”過的那隻腳,用木屐的底,不輕不重地踩在了他的頭頂上。那力道並不大,卻帶著一種絕對的碾壓與羞辱。蔣承恩身體猛地一顫,非但沒有反抗,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種莫大的恩寵,顫抖得更加厲害,連脊背都微微弓起。
梅玉的腳在他頭頂停留了片刻,感受著腳下那顆頭顱的溫順與戰慄,心中那股奇異的感覺愈發清晰——這是一種混合著厭惡、憐憫,以及一種居於絕對上位者才能體會到的、操控他人身心的微妙快意。她隨即抬起腳,用腳尖在他發頂輕輕踢蹭了幾下,動作帶著漫不經心的戲弄。
蔣承恩被她這幾下踢蹭弄得幾乎魂飛天外,身體篩糠般抖動,喘息粗重。
梅玉收回腳,目光掃過桌上那碟他方才讚不絕口的點心,隨手取過一塊,看也不看,便扔在了自己腳邊的地上。那精緻的糕團落在微塵中,瞬間沾上了塵土。她用木屐輕輕將糕碾碎——“既如此喜歡這滋味,”梅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便好好嚐嚐吧。”
蔣承恩的目光,立刻被地上那塊碾碎的點心牢牢吸住。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如同被本能驅使的動物,立刻俯下身,不顧地上的灰塵,伸出舌頭,急切地、貪婪地舔舐起來。他舔得極其專注,極其投入,彷彿在品嚐什麼絕世珍饈,喉嚨裡發出滿足的、細微的嗚咽聲。
梅玉靜靜地看著腳下這一幕,看著他卑微如塵的姿態,心中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反而升起一種空茫的悲涼,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深藏的悸動。這糾纏的孽緣,似乎遠未到盡頭。日光偏移,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籠罩在那個匍匐在地、忘情舔食的少年身上,構成一幅詭異而又令人唏噓的畫面。
梅玉垂眸,看著腳下因舔食點心碎屑而呼吸急促、面色潮紅的少年,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審問意味:“蔣承恩,你方才那般舉動,可是……存了什麼不該有的邪念?”
蔣承恩猛地一顫,從那種迷醉的狀態中驚醒幾分。他抬起頭,嘴唇上還沾著點心的油光和些許塵土,眼
神慌亂地閃爍,但在觸及梅玉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時,他心底那點齷齪心思竟無處遁形。掙扎只在一瞬,他像是破罐破摔,又像是急於表露“誠實”,脫口而出:“是……是!乾孃!小侄……小侄該死!確是對乾孃……有……有非分之想!”他伏在地上,不敢再看她。
出乎他意料的是,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未降臨。梅玉反而輕輕“哦?”了一聲,語氣竟似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褒獎的意味:“倒還算誠實。肯認,便是好孩子。”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緊繃的脊背上,“你既想拜我做乾孃,光有誠心還不夠。須得知錯能改,洗心革面,做個正派人。你若真有此心,我便給你個機會,考驗你一段時日,看你是否浪子回頭,如何?”
蔣承恩聞言,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連忙磕頭如搗蒜:“小侄願意!小侄一定改!全憑乾孃教訓!”
“好,”梅玉直起身,右腳輕輕一甩,那隻描金紅漆木屐便脫落在旁,露出那隻白皙豐潤、足底透著健康粉暈的赤足。她聲音平穩,開始細數他所行惡事,“那我便先考你一考。聽聞你上月強奪了西街李老漢家祖傳的硯臺,可有此事?”
蔣承恩身子一僵,低聲道:“……有。”
他話音未落,梅玉那微帶著溫熱汗意、散發著淡淡熟婦體香的足底,已不輕不重地扇在了他的左臉頰上。“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店內格外清晰。那觸感柔軟而略帶潮溼,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一種奇異非常的“賞賜”。蔣承恩被打得臉一偏,火辣辣的觸感之後,竟是那股縈繞鼻尖的、令他神魂顛倒的氣息,他非但不覺羞辱,反而一陣幸福的眩暈襲來,彷彿這一記足耳光,真能洗刷他的罪孽一般。
“前日你是否縱馬驚了東市賣菜王婆的擔子,害她損失慘重?”
“……是。”
“啪!”右臉頰也捱了一下。
“你可曾夥同張衙內,逼得南巷劉哥兒險些投河?”
“……有。”
又是一下。
梅玉將他平日裡欺男霸女、橫行鄉里的惡行一樁樁、一件件細細問來。每問一樁,蔣承恩若直承不諱,便會捱上一記帶著梅玉獨特體息與溫度的足底耳光。二十幾個問題問下來,他雙頰已是一片通紅,微微腫起,呼吸愈發粗重,眼神卻越來越亮,充滿了某種受虐般的虔誠與滿足。他似乎真的相信,這特殊的“刑罰”能滌淨他的靈魂。
待所有問題問完,梅玉緩緩收回有些發燙的赤足,重新趿上木屐。她走到櫃檯後,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約莫巴掌大小的白瓷小瓶,瓶口用軟木塞緊緊封著。
“你既誠心悔過,我便予你些‘獎賞’。”梅玉將小瓶遞到他面前,神色淡然,“此乃我家秘製豆漿最緊要的一味‘藥引’,如今……已無用處了。念在你今日坦誠,便賞了你吧。”
蔣承恩雙手顫抖著接過瓷瓶,拔開木塞。一股濃烈、腥臊、帶著難以言喻氣息的味道瞬間衝入鼻腔,與他記憶中那醇厚豆香掩蓋下的微妙底韻同源,卻強烈了何止百倍!他臉色驟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當場嘔吐出來。
梅玉看著他扭曲的面容,語氣平淡無波:“此物未經稀釋,原汁原味,是這般滋味。你若受不住,我去與你兌些水來?”
蔣承恩卻猛地搖頭,像是生怕這“賞賜”被
收回。他閉上眼,如同飲用烈酒般,仰頭將瓶中那澄澈微黃的液體一飲而盡。那酸、鹹、澀、苦交織的極端味道灼燒著他的喉嚨,他強忍著劇烈的噁心,五官都皺在了一處。然而,當那液體滑入喉管,一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極其隱晦的回味,竟真的從舌根深處緩緩泛起,帶著一種詭異的、令他心安乃至迷戀的“家”的味道。
他喘著粗氣,額上滲出冷汗,眼神卻帶著一種狂熱的探究,喃喃道:“乾孃……這……這‘藥料’竟如此神異!便如那天下至寶龍涎香,未經馴化時亦是腥臭難當,唯有經火烘焙,稀釋調和,方能顯其異香……卻不知乾孃這寶貝,是用何物配成?竟有如此……如此化腐朽為神奇之效?”
梅玉聽著他這與他父親如出一轍的、自作聰明的附會聯想,心中只覺得無比荒謬與諷刺。她抬起腳,用木屐的尖端不輕不重地踢了踢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峭:“不該問的,少問。”
看著腳下這懵然不知、竟將致命毒藥奉若圭臬的少年,一個念頭在梅玉心底悄然滋生,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殘忍與期待。她暗忖:早晚有一天,待時機成熟,定要當著你的面,揭穿這“藥料”的本來面目。到那時,卻不知你這口口聲聲喊著乾孃的孩子,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這念頭讓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又隱去,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靜。
蔣承恩匍匐在地,雙頰被那帶著微汗與獨特體息的足底扇得火燙通紅,方才飲下的“藥引”那極端滋味仍在喉間灼燒,一股邪火卻不受控制地自小腹竄起,胯下衣物被頂起一個明顯的、羞恥的弧度。他呼吸粗重,試圖蜷縮身體掩飾這窘態,卻已是欲蓋彌彰。
梅玉的目光淡淡掃過,將他這狼狽情狀盡收眼底。她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瞭然與幾許玩味。她抬起方才行刑的右腳,靈巧地用白皙的腳趾,輕輕夾住了蔣承恩滾燙的耳廓,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那張因慾望與羞恥而扭曲的臉。
“嗯?”她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方才還磕頭認錯,轉眼便這般模樣……承恩,還敢說自個兒沒存著壞心?”
耳廓被那微涼柔軟的腳趾夾住,輕微的痛感混合著難以言喻的親暱與羞辱,讓蔣承恩渾身一顫,臉頰瞬間紅得幾乎滴出血來。他嘴唇哆嗦著,羞愧得無地自容,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梅玉收回腳,神色倏然轉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既知是錯,便該受罰。站起來,分腿而立。”
蔣承恩不敢違拗,忍著身下的脹痛與心中的惶惑,依言站起身,僵硬地分開雙腿。他尚未站穩,只見梅玉右腳再次抬起,那隻描金紅漆的木屐帶著一道微光,不偏不倚,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精準地踢在他雙腿之間那高高拱起的脆弱之處!
“呃啊——!”
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從蔣承恩喉嚨裡擠出。他眼前一黑,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雙腿一軟,整個人如同被抽去骨頭般蜷縮著倒在地上,身體控制不住地痙攣。在那極致的痛楚達到頂點的瞬間,一股熱流竟不受控制地宣洩而出,浸溼了綢褲,帶來一陣短暫的空虛與眩暈。他蜷在地上,像一隻受傷的蝦米,額頭上冷汗涔涔,大口
喘著氣。
梅玉靜靜地看著他痛楚的模樣,臉上並無多少快意,反而是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待他最初的劇烈顫抖稍緩,她才緩緩走上前,褪去木屐,用那隻豐腴白皙、足底還帶著微紅印記的赤足,輕輕踩上他汗溼的臉頰,力道溫和地揉了揉,彷彿在安撫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疼麼?”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這是給你個教訓,讓你記住,邪念一起,便是這般下場。”
蔣承恩在劇痛與奇異的安撫中,意識有些模糊,卻仍努力點頭。
梅玉的腳依舊停留在他臉頰,感受著他皮膚的溫熱與顫抖,繼續道:“隔幾天,你還得來。好好想想,以前還做過哪些混賬事,一樁樁,一件件,都要老老實實告訴阿姨。也要告訴阿姨,這些天,你乖不乖,有沒有再去做壞事。”
她的聲音循循善誘,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若是誠實,阿姨還給你做點心,還有剛才那調豆漿的‘藥料’……”她頓了頓,語氣裡摻入一絲若有若無的誘惑,“既是你愛喝,阿姨便再費些心思,給你……‘釀’些新的。”
地上的蔣承恩,雖然下體依舊殘留著陣陣抽痛,渾身虛脫,但聽著梅玉這番話,感受著臉頰上那柔軟腳掌的觸碰,想到那獨特點心與“藥料”的滋味,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痛楚、屈從與被關注感的巨大幸福,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他閉著眼,喉嚨裡發出細微的、近乎哽咽的應承聲,彷彿這痛苦與羞辱,都成了通往某種極致認可的必經之路。店內光線昏暗,將他蜷縮的身影與梅玉靜立的身姿籠罩在一起,氣氛詭異而又沉凝。
此後,蔣承恩或隔五日,或隔七日,總會尋個由頭來到這城外僻靜的豆腐坊。梅玉也總是依著那日的約定,為他備好特製的點心和那滋味獨特的“飲料”。這幾年來,他在蘇州城內橫行霸道,積下的惡行著實不少,每次來,總能懺悔出十幾條。梅玉或依舊用那微汗的赤足扇他耳光,聽著那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店內迴盪;或褪去木屐,用白皙的腳底不輕不重地踩住他撐在地上的手指,感受著那骨骼在柔軟足壓下微微變形;或穿著那硬質的描金木屐,用鞋底側面去碾壓他的小腿脛骨,留下淡淡的紅痕。
最磨人的是,當他因這些“懲戒”或僅僅是靠近梅玉,而身體出現那不受控制的羞恥反應時,梅玉卻不再像初次那般給予他痛徹心扉的教訓。她只是微微蹙著眉,用那靈巧的腳趾,帶著些許微涼的汗意,輕輕刮擦、揉搓著他早已羞得通紅髮燙的面頰和耳根。
“嘖,”她聲音裡帶著一種混合著無奈與戲謔的輕嘲,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他窘迫的臉上,“我也不來打你、踢你那裡了。響鼓不用重錘,這點子事兒都管不住自己,還整日嚷嚷著要改過,算什麼男子漢?嗯?羞也不羞?”
她這般輕言細語的責問,比任何肉體上的懲罰更讓蔣承恩感到無地自容。那腳趾刮過皮膚帶來的微癢觸感,混合著話語裡的失望與調侃,像羽毛般搔颳著他的心,引得他心頭一陣惶急,又夾雜著一種難以啟齒的渴望。他時常忍不住伸出手,顫抖地捧住梅玉那隻正在“羞”他的腳,緊緊貼在自己滾燙的臉上,像尋求安慰又像祈求原諒般用力蹭著,喉間發出委屈又帶著哽咽的嗚咽聲,
彷彿一個做錯了事急於得到母親諒解的孩童。在這複雜難言的情緒中,竟奇異地生出一絲被關注、被管束的幸福錯覺。
這日,窗外天色有些陰沉,梅玉依舊用赤足輕輕揉著他懺悔後鬆弛下來的面頰,看著他眼中那混合著依賴、痴迷與一絲迷茫的神色,忽然悠悠開口道:“像你這般模樣,心性不定,乾孃怕是拜不成了。”
蔣承恩聞言,眼中光芒一黯,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失落。
梅玉卻話鋒一轉,腳趾在他顴骨上輕輕點了點,笑道:“我倒有個主意。不如……你去拜你顧叔叔為師,如何?讓他好生教教你,你們讀書人該有的那套……嗯,儒士修身之道。正正你的心性。”她微微傾身,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意味,“若是這般,阿姨雖做不成你的乾孃,倒可以名正言順地做你的師孃了。”
“師孃……”蔣承恩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猛地抬起頭,望向梅玉那雙含笑的眸子。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瞬間沖垮了他的心防。他想起自己的身世,母親雖是父親晚年最寵愛的九姨娘,可內宅爭鬥不休,母親所有的心思都用在鞏固地位、防範其他妾室上,對他雖極盡溺愛,百依百順,卻何曾有過這般……這般帶著管束、帶著引導、甚至帶著責罰的關切?他在梅玉這裡,挨打受罵,飲下那難以入口的“藥料”,承受著種種難以啟齒的“懲戒”,內心深處尋覓的,竟正是這種他從未在生母身上體驗過的、嚴厲又帶著奇異的“慈愛”的管教之感。
此刻,聽到“師孃”這個稱呼,彷彿一下子為這段扭曲的關係找到了一個合乎禮法、光冕堂皇的依託,將那隱秘的、不堪的慾望與依戀,包裹上了一層“尊師重道”的糖衣。巨大的情感衝擊下,他竟一時哽咽,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順著被梅玉腳掌揉搓過的皮膚滑落,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卻是越擦越多,只能哽咽著連連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淚水裡,混雜著委屈、渴望、解脫,以及一種找到歸屬般的、扭曲的幸福。
夜色深沉,紅燭淚淌,將豆腐坊後間的小小臥房映照得暖融靜謐。梅玉卸了釵環,青絲如瀑散在枕上,她側身望著身旁閉目養神的顧青舟,白日裡那份戲弄蔣承恩的從容底下,終究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青舟,”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事後的慵懶與一絲試探,“我今日……自作主張,給你攬了這麼個麻煩徒弟,你……可會覺得不妥?”
顧青舟緩緩睜開眼,眸中並無睡意,清明而深邃。他沉吟片刻,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輕輕將妻子攬得更近些,聲音沉穩:“玉兒,你雖多半是覺得好玩,興之所至,但細想起來,或許陰差陽錯,做了件好事。”
他頓了頓,梳理著思緒:“那孩子,本是庶出。他母親當年憑著生下他,母以子貴,在那深宅大院裡,不知要招多少嫉恨,樹多少敵人。蔣嚴老來得子,又見他有些小聰明,便早早替他鋪路,讓他進了學,本意或是光耀門楣,實則卻是一味嬌縱,養得他無法無天,頑劣成性。如今蔣嚴這棵大樹倒了,蔣家本該是樹倒猢猻散的局面的。”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洞察:“只是他那當家的大哥,許是還有些心氣,或是顧忌著官聲臉面,明面上並未立刻對這些庶出兄弟趕盡殺絕,只是暗中
排擠。可若承恩這孩兒依舊這般胡作非為下去,遲早要被他大哥抓住把柄,輕則逐出家門,重則……只怕性命難保。”他低頭看向梅玉,“這孩子,我看他本質尚未完全泯滅良善。他在庠序中的一些文字,我也曾偶有聽聞,雖浮躁,卻並非全無靈氣。若能交給我,好好琢磨幾年,板正他的心性,未嘗不能引他向學,走上正途。你此舉,或許……正是救了他一命。”
分析完利弊,他語調和緩下來,帶上了一絲慣有的促狹,指尖繞起梅玉一縷髮絲:“再者說……誰讓這小子,是我們好娘子開恩,用……那些個‘瓊漿玉液’、‘獨家秘料’,從小‘餵養’大的呢?這般益精補腦的‘好東西’自幼滋養著,他能不生出幾分異於常人的‘聰明’麼?”
“去你的!”梅玉被他逗得臉頰微熱,輕啐一口,抬手捶了他一下。隨即,她眼波流轉,也染上了幾分頑劣神色,竟一個翻身,手臂撐在顧青舟枕邊,微微挺起胸膛,帶著幾分挑釁俯視著丈夫:“還誇我呢?按你這般說,蔣家本該樹倒猢猻散,殊不知正是你娘子我一泡尿……澆死了人家蔣家那棵‘老樹’,如今倒好,還要把這沒了依靠的‘小猢猻’養在身邊,接著‘喝’我的……你說,我這般行事,到底是好是壞?是善是惡?嗯?你倒是說說,你喜不喜歡這樣‘壞’的娘子?”她尾音拖長,帶著嬌嗔與試探。
顧青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興師問罪”弄得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湧上濃得化不開的笑意與縱容。他手臂一收,將身上那“囂張”的人兒緊緊摟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聲音低沉而篤定:“喜歡。喜歡得不能再喜歡了。我的玉兒,無論怎樣,為夫都喜歡。”
梅玉被他摟得喘不過氣,心頭那點故作姿態的“刁難”瞬間化成了繞指柔。她伏在他胸前,聲音悶悶地,帶著一絲真實的擔憂軟了下來:“這樣……真沒事嗎?我們這般……虧你還是個舉人老爺,還有臉去教人傢什麼格物致知、誠意正心呢。好個沒羞沒臊的師父……”
顧青舟聽出她話裡的柔軟與不安,大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的玉兒,就是心地善良。凡事總要先想個‘該不該’。要我說,這也算他命裡該受你這一番‘磋磨’。”他輕嘆一聲,“他父親蔣嚴……唉,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這是天道循環。你若真能借此管束住他,教他改邪歸正,免了他日後被人算計、身敗名裂甚至丟了性命的下場,豈非正是救了他?至於……”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夫妻間才懂的、混不吝的調侃:“至於拿他尋些樂子,看他那懵懂痴纏的模樣……便算作是他孝敬師父師孃的一點別緻‘束脩’了。無傷大雅,無傷大雅。”
他這番歪理,既安撫了梅玉的良心,又縱容了她的玩性。梅玉聽著,雖覺強詞奪理,心頭那塊石頭卻彷彿落了地,忍不住在他懷裡吃吃地笑了起來,方才那點憂慮,終是散在了這暖帳春宵之中。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豆腐坊後間的小書房內灑下斑駁的光影。蔣承恩一身嶄新的青衿,神色莊重而又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激動,對著端坐在一張舊太師椅上的顧青舟,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學生蔣承恩,今日拜於先生門下,懇請先
生不棄愚鈍,傳道授業,學生必當勤勉向學,謹守師訓!”他聲音微顫,卻字字清晰,雙手奉上一盞清茶。
顧青舟面容平和,接過茶盞,淺淺呷了一口,算是受了這拜師禮。他目光沉靜,並未多言,只淡淡道:“既入我門,當知學問之事,首在正心。起來吧。”
蔣承恩心中一塊石頭落地,正要起身,卻見坐在顧青舟身側椅上的梅玉微微一笑,開口道:“且慢。承恩,你既拜了師父,我這師孃這裡,卻還有一道規矩,與別家不同。”
蔣承恩忙又躬身:“請師孃吩咐。”
梅玉今日依舊穿著那雙蘇式描金木屐,她輕輕將雙腳從屐中抽出,赤足踏在微涼的石板地上,那足踝纖細,足背白皙,因夏日慣穿木屐透氣,足部肌膚保養得極好,幾乎不見異味,只隱隱透著一股屬於成熟女子、混合著些許汗意與體熱的、醇厚而獨特的微酸氣息,並不難聞,反倒像陳年的酒糟,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
“師孃這裡的規矩,”她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須得你為師孃淨足。只是……不用手,須得用你的口舌。”
蔣承恩聞言,心頭猛地一跳,一股熱流直衝頂門,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應道:“學生……學生願意!”他急忙轉身出去,不多時便端來一盆溫度適宜的清水,小心翼翼放在梅玉腳前。
“跪下。”梅玉聲音依舊平穩。
蔣承恩依言跪倒在盆前,目光灼灼地仰視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玉足。
“先從左腳開始,”梅玉如同指引迷途的學徒,語氣循循善誘,“用你的舌尖,輕輕舔舐每一根腳趾,從趾腹到趾尖,感受其形。”
蔣承恩屏住呼吸,俯下身,如同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伸出舌頭,極其輕柔地、緩慢地舔過梅玉左腳那如珍珠般圓潤的腳趾。那肌膚微涼而光滑,帶著一絲淡淡的鹹味,如同海風拂過礁石留下的痕跡。
“嗯,”梅玉似是滿意地輕哼一聲,“現在,親吻它們,像親吻花瓣一樣。”
蔣承恩依言,雙唇虔誠地覆上腳趾,落下細密而溫熱的吻。
“腳底,”梅玉繼續指引,“用你的唇舌去探索,去吮吸,感受那裡的柔軟與紋理。”
蔣承恩將臉埋得更低,舌頭滑過那粉嫩柔軟的足底中央,那裡肌膚更為細嫩,微鹹的味道似乎也更濃了一些,他不由自主地輕輕吮吸,彷彿在汲取甘泉。
“腳背的肌膚最薄,用你的牙齒,輕輕地齧咬,注意力度。”梅玉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
蔣承恩小心翼翼地用齒尖輕輕齧過那白皙的足背,留下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痕跡,一種混合著輕微痛感與極致親密的戰慄感傳遍全身。
“腳跟,”梅玉最後道,“這裡最是耐磨,用你的舌面,重重地舔過。”
蔣承恩依言照做,將那略顯粗糙的腳跟也細緻地服侍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他已是大汗淋漓,面色潮紅,呼吸急促。梅玉卻輕輕將雙腳浸入了面前的溫水盆中,水波盪漾開來。
“現在,”她命令道,“將你的臉也浸入這水中,就著水的溫熱,把你剛才做過的事,在你夠得著的地方,再重複一遍。記住,是要洗去你的口水。”
蔣承恩沒有絲毫猶豫,深吸一口氣,將整個面孔埋入了溫暖的水中。水波立刻包裹住他的口鼻,世界變得模糊而靜謐。他努力睜開眼睛,在水中尋找到那雙腳,
再次用唇舌去觸碰、舔舐腳趾與腳背。水流使得觸感變得有些不同,更加滑膩,也更加困難。他甚至依照梅玉無聲的指示(或許是眼神),在水中竭力伸長舌頭,笨拙地用舌面去蹭洗足底的邊緣。
梅玉似乎覺得有趣,腳趾微微動了動,恰好蹭過他的鼻尖。蔣承恩一時不防,嗆了少許水進去,猛地抬起頭,劇烈地咳嗽起來,水珠順著他的髮梢臉頰不斷滴落,模樣頗為狼狽。
梅玉看著他這副樣子,唇角微勾,卻沒有絲毫憐憫,只淡淡道:“最後,把這盆水喝下去。”
蔣承恩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聞言卻仍是毫不猶豫,雙手捧起那盆洗腳水,仰起頭,“咕咚咕咚”大口吞嚥起來。水中混合著梅玉足上的微鹹、他自己的唾液,還有皂角的淡淡清氣,滋味複雜難言。
待他喝完,梅玉才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師父喝了你敬的茶,師孃總要還你一杯‘茶’才是,只不過……我這‘杯子’,大了些。”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空了的木盆。
蔣承恩心中如同擂鼓,激動得渾身微微發抖,連聲應道:“師孃恩典!學生……學生感激不盡!”他只覺得這匪夷所思的“規矩”,竟是世間最難得的賞賜。
梅玉這才滿意地站起身,趿上木屐,留下一串清脆的“噠啦”聲,轉身離開了書房。
屋內只剩下師徒二人。方才那狂熱的氛圍驟然冷卻,蔣承恩跪在原地,溼透的頭髮貼在額前,冷水帶來的清醒讓他猛地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何等驚世駭俗的事情,一股強烈的尷尬與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燒得他耳根通紅。他怯怯地抬起頭,望向依舊安坐如山的顧青舟,嘴唇囁嚅了半晌,才擠出幾個字:“師父……這……這是……”
顧青舟臉上並無慍色,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長鬚,悠然道:“這,叫做‘因材施教’。”他目光平和地看著蔣承恩,“你此刻不必去想它合不合聖人的禮數,只需問你自己——方才那般,你心底裡,是厭惡抗拒,還是……甘之如飴?”
蔣承恩張了張嘴,那“喜歡”二字在舌尖滾動,卻因巨大的羞恥感而無法吐出。
顧青舟也不逼他,只是瞭然地笑了笑,聲音低沉而清晰:“不必告訴我答案。誠於己心,便是修身之始。”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調侃,“說到底,承恩,你今日這番拜師,究竟是拜我這位師父,還是拜你師孃,你我心中,皆有數。”
他看著蔣承恩羞窘得幾乎要縮進地裡的模樣,非但沒有責備,眼中反而流露出一絲對妻子的無奈與驕傲,以及對自己這番“因材施教”的悠然自得。他緩緩道:“承恩,你有這般心思,為師並不在意。或許,這正是你的造化。你師孃她……雖未讀過多少聖賢書,但一顆心,卻比許多皓首窮經的讀書人,要通透得多。今後,你要跟她學的……還多著呢。”
這番話,如同在蔣承恩混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陣陣。他怔怔地跪在那裡,望著師父平靜無波的臉,再回想師孃那看似荒唐卻又直指他內心最深渴望的“規矩”,一時之間,竟不知身在何方,心在何處了。
自那日行了特殊的拜師禮後,蔣承恩竟真的收了心,每日早早便來到城外這間兼作書房的豆腐坊,隨著顧青舟研
讀經史,習作文章。往日在蘇州城裡呼朋引伴、惹是生非的紈絝行徑,竟是再未有過。這轉變,連他自己都有些訝異,卻又覺得理所當然。只因顧青舟與他立下規矩,若他一日勤勉,文章做得有進益,便可獲得一小瓶那“秘製豆漿的藥引”作為獎賞。
這無形的鞭策與誘惑,比任何嚴苛的教條都更有效力。為了那一口勾魂攝魄的滋味,蔣承恩竟是心無旁騖,埋首苦讀。顧青舟見他天資不差,只是從前未曾用在正途,如今肯下功夫,稍加點撥,學業竟是真的頗有進境。為了怕那“藥汁”原液過於濃烈,難以下嚥,梅玉總是細心地在賞賜前兌上些清水,只推說原汁藥性太猛,不可常服。蔣承恩喝著那被稀釋過的漿液,雖覺滋味稍淡,卻仍是珍視無比,有時甚至會暗暗嫌那水兌得多了,不夠醇厚。
這一日,午後的課業將近尾聲,窗外蟬鳴陣陣。梅玉在隔壁廂房,聽著那邊朗朗書聲將歇,忽然玩心大起。她悄無聲息地取來一個潔淨的細頸瓷瓶和一隻小漏斗,覷著四下無人,竟真的當場解了衣衫,將那溫熱的新鮮尿液,通過漏斗,涓滴不剩地接入瓶中。她動作麻利,臉上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紅暈與笑意。
待收拾停當,她捧著那尚帶體溫的瓷瓶,步履輕盈地走入書房。顧青舟剛講解完一段《孟子》,正端茶啜飲。蔣承恩則伏在案前,認真謄寫著今日的文章。
“承恩,”梅玉聲音溫柔,將瓷瓶放在他案頭,“今日的文章,你師父誇你頗有見地。師孃特意給你溫了‘藥引’來,快趁熱喝了吧,滋味正好。”她謊稱是溫過,實則那溫熱源自何處,唯有她心知肚明。
蔣承恩受寵若驚,連忙起身雙手接過。入手果然感到瓶身微溫,他心中更是激動。拔開軟木塞,一股比平日濃郁許多的、帶著強烈個人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讓他沒來由地一陣臉紅心跳。他不敢怠慢,仰起頭,將瓶中那未曾兌水的“原汁”一飲而盡。那強烈的、原始的滋味衝擊著他的味蕾與感官,遠比平日濃烈百倍,一股熱流彷彿自喉間直貫丹田。
梅玉站在一旁,含笑看著他飲盡,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撫了撫他的發頂,又輕輕捏了捏他滾燙的耳垂,動作親暱如同對待自家子侄。“好孩子,用心讀書,早日進學,才不枉費你師父一番教導,和師孃……這般疼你。”
蔣承恩被她這般撫弄,又飲下那“特製”的獎賞,只覺得渾身酥麻,一顆心飄飄然幾乎要飛上天去。他仰起臉,眼中滿是虔誠與幸福的光芒,連聲道:“學生一定刻苦用功,絕不辜負師父師母厚愛!”
他素來講究禮數,即便是對這獨一份的“賞賜”,也牢記尊師之道。平日飲用前,總會先斟上一小杯,恭敬地奉給顧青舟。顧青舟每每都是哭笑不得,擺手推拒:“為師早年以此為‘業’,早已飲膩了。這是你師孃特意為你備下的,你獨自享用便是。”
然而今日,就在梅玉尚未離開,蔣承恩又習慣性地斟了一杯奉上時,顧青舟卻忽然改變了主意。他伸手接過那隻小小的茶杯,在梅玉略帶訝異的目光注視下,從容不迫地將杯中物一飲而盡。隨即,他抬眼望向妻子,目光中含著難以言喻的深意,唇角微勾,語氣平常卻又意味深長地說道:“多時不嘗此味,今日一試,竟覺
……甚是懷念。”
梅玉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丈夫這是在無聲地調笑自己方才的“即興創作”。一股混合著羞意與被理解的甜蜜瞬間湧上心頭,如暖流般熨帖過四肢百骸。她嗔怪地瞪了顧青舟一眼,臉頰微紅,卻是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一整日心裡都如同浸了蜜糖般,甜絲絲,軟綿綿。
是夜,紅燭高照,帳幔低垂。顧青舟剛踏進臥房,便被早已等候多時的梅玉纏住。她像是要將白日裡那無聲調笑帶來的悸動盡數宣洩出來,格外熱情主動,直逼得她那素來從容的舉人老爺“完糧納稅”了好幾回,猶自不肯罷休。
她伏在他汗溼的胸膛上,指尖在他心口畫著圈,嬌聲嗔道:“哼,老夫老妻十幾年,生兒育女,什麼沒見識過?偏你還是個饞嘴的貓兒,沒一日不‘嘗’的,竟也好意思當著孩子的面扯謊,說什麼‘喝膩了’?好不羞人!”她越說越是興起,竟硬是逼著他,要以口就著那生命的泉源,飲下一整泡方才作數。
顧青舟對妻子向來是寵溺到了極處,雖覺那源頭氣息腥臊刺鼻,滋味更是難以言喻,卻仍是全然配合,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彷彿飲下的不是什麼汙穢之物,而是瓊漿玉液,甘之如飴。待他依言飲盡,竟還湊上前,將那猶帶著餘味的唇,溫柔地印上梅玉的唇瓣。
梅玉本是仗著丈夫的寵愛,過足了“欺負”他的癮,心頭正自得意,見他非但不嫌棄,反而如此溫柔相待,一顆心早已軟成了一汪春水,輕顫不已。被他這一吻,更是渾身酥麻,再提不起絲毫力氣。那點惡作劇的心思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與愛意氾濫開來。
她摟著丈夫的脖頸,聲音裡帶上了哽咽:“你……你何苦這般由著我胡鬧……”
顧青舟卻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如同安撫一個闖了禍的孩子,聲音低沉而溫柔:“傻玉兒,只要你開心,怎樣都好。”他反而要來安慰她,彷彿方才受了“委屈”的是她一般。這極致的縱容與深情,讓梅玉將臉深深埋入他懷中,再也說不出話來,只餘滿心的熨帖與安寧。
蔣承恩這番浪子回頭的轉變,在蘇州城內外的士紳閭閻之間,成了膾炙人口的美談。昔日那個橫行街市、人見人厭的蔣家惡少,如今竟成了每日青燈黃卷、刻苦向學的秀才公,這反差之大,足以讓所有認識他的人都嘖嘖稱奇。連他家中那些原本對他嗤之以鼻的兄長、叔伯,乃至尚未散盡的幾位清客文人,在翻閱過他由顧青舟批改過的窗課文稿後,也不得不捻鬚頷首,承認其文理通暢,見解漸深,確是進了學問的。
蔣承恩心中對師父顧青舟與師孃梅玉的感激,自是如同江水般滔滔不絕。他深知,若非師父的悉心教導與師孃那獨一無二的“激勵”方式,他斷無可能脫胎換骨,走上正途。只是,在他心底深處,始終縈繞著一個微小的、難以啟齒的疑惑。
那每日飲用的“藥汁”,滋味與他自幼便在父親帶領下嘗慣的梅家秘製豆漿一脈相承,這尚可理解,畢竟師孃曾言,此乃豆漿“藥引”。可為何……為何那日拜師時,他被迫飲下的師孃洗腳水,那水中混雜著的、屬於師孃足部的微鹹汗意與獨特體息,竟也帶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那味道並非令人愉悅的芬芳,卻像一道幽深的刻痕,烙印在他的記
憶底層,彷彿在極其遙遠的、混沌未開的幼年時期,便已接觸過類似的氣息。
這念頭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如同水底的暗礁般悄然浮現。他躺在榻上,望著帳頂模糊的陰影,試圖在記憶的碎片中搜尋線索。那味道……似乎與某種更溫暖、更貼近生命本源的記憶片段糾纏在一起,模糊而隱秘。然而,每當他試圖深入探究這詭異熟悉感的來源時,腦海中便會不自覺地浮現出師孃梅玉的面容——不是那日威嚴下令的模樣,而是平日裡溫和淺笑的神態,是那雙帶著戲謔又隱含關懷的眼眸,是那柔軟腳掌撫過他頭頂、捏過他耳垂的觸感……
這些溫暖而充滿掌控力量的印象,如同一陣和煦的春風,輕易便吹散了他心頭那點微不足道的疑雲。他將這莫名的熟悉感,歸咎於自己對師孃過於深刻的敬慕與依賴所產生的一種錯覺。能與師孃有這般超越尋常師徒的、隱秘而親暱的聯結,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賜,何必再去深究那些無謂的細節?他將這小小的困惑重新埋迴心底,翻個身,帶著對明日又能見到師父師孃、或許還能得到“獎賞”的期盼,沉沉睡去。那點關於味道的疑竇,終究敵不過現實中“浪子回頭”所帶來的讚譽與內心那份扭曲卻真實的滿足感。
這日,蔣承恩興沖沖地來到城外豆腐坊,眉宇間卻還殘留著一絲未曾盡褪的紈絝戾氣。他剛在城中因與人爭搶一個古董扇面,言語間又露了舊日的蠻橫,雖未動手,卻也惹得對方不快。他本不以為意,甚至隱隱有些自得,只覺得在師孃面前更能顯出自己的“本事”。
梅玉早已從旁人口中聽聞了此事,見他進來,面上那點藏不住的張揚,心中一股無名火便升騰起來。她也不多言,待他行過禮,正要像往常一樣湊近些說話時,梅玉忽然沉下臉,右腳一抬,那隻描金紅漆木屐便帶著風聲,“啪”地一聲,不輕不重地踢在了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蔣承恩猝不及防,“哎呦”一聲,痛得倒吸一口涼氣,踉蹌著退了一步,不解又委屈地望向梅玉:“師孃……您這是……”
“跪下!”梅玉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蔣承恩不敢違拗,忍著腿上的疼痛,依言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梅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今日未穿木屐,赤足踩在地上,足背因怒氣而微微繃緊。她抬起右腳,用那微涼的足底,帶著明顯的力道,一下下扇在蔣承恩的臉上,左右開弓,雖不如拜師那日帶著某種儀式感,卻更顯真實的氣憤。
“才好了幾日?便又忘了形!”梅玉一邊打,一邊斥道,“與人爭搶物件,便顯出你的能耐了?往日那些欺壓良善的習性,是不是刻在骨子裡,輕易改不掉?師孃與你師父這般費心教導,是讓你出去逞兇鬥狠的嗎?”
那帶著微汗和些許塵土的足底,力道不輕地落在臉上,火辣辣的疼。蔣承恩起初還有些委屈,但聽著梅玉語氣中的失望與怒氣,再想到自己今日的行為確實有違師訓,那股委屈漸漸化為了羞愧。他不敢躲閃,硬生生受著,臉頰很快紅腫起來,心中卻因師孃這“親自”的責罰,竟又隱隱生出一絲病態的、被關注的滿足感。
夜裡,紅燭下,梅玉餘怒未消,一邊替顧青舟研墨,一邊絮絮地將白日裡教訓蔣承恩的事
說了,末了還氣道:“這孩子,真是朽木不可雕!非得動腳才老實片刻!”
顧青舟放下手中的書卷,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目光溫和卻帶著洞察:“玉兒,你這般教訓他,只怕是適得其反。”
梅玉一怔:“為何?我打他還打錯了?”
顧青舟搖頭:“非是打錯了,而是用錯了法子。你想想,他那日拜師,那般折辱他都甘之如飴,你將這責罰當作懲戒,於他而言,只怕是求之不得的‘獎賞’。他若在外作惡,回來便能得你‘親腳’教訓,長此以往,他為了這片刻的……嗯,‘親近’,只怕會更加肆無忌憚地在外惹是生非,好回來向你‘領賞’。”
梅玉聞言,如同被點醒一般,睜大了眼睛:“這……我竟沒想到這一層!”
顧青舟微微一笑,繼續道:“治他這般心性,須得換個法子。不能讓他閒著,要支使他去做事,讓他無暇去作惡。尤其是要讓他去做些憐弱濟貧的善事,或是利用他庠生的身份,去接觸鄉里間的賦稅、訟訴、農桑等雜務,讓他真真切切地通曉民生之多艱,百姓之不易。”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待他做完這些,若是做得好,便給予他‘藥汁’獎賞;若是做得累了,你便說一句‘累了吧,師孃給你揉揉’,依舊用腳,但那意味便不同了,是撫慰,而非懲戒。即便是罰,也須得像他那日拜師懺悔一般,要隔上幾日,讓他真正意識到過錯,以懺悔的名義來執行,而非即時的、與他惡行掛鉤的‘獎賞’。”
梅玉聽著丈夫這番分析,只覺茅塞頓開,心中對丈夫的敬佩之情又深了一層。她嘴上卻不肯輕易認輸,嬌嗔地白了顧青舟一眼,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好個沒羞沒臊的先生!哪有人像你這般,算計著用自己老婆的腳丫子,還有……還有那羞死人的‘藥汁’,去釣著學生學好的?傳出去,看你這舉人老爺的臉面往哪兒擱!”
顧青舟被她這般嗔怪,非但不惱,反而哈哈一笑,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低頭在她髮間嗅了嗅,語氣充滿了寵溺與戲謔:“既然如此,為夫這便先付些‘酬勞’給娘子,以謝娘子肯‘出腳’相助教化頑徒之功,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梅玉被他逗得咯咯嬌笑起來,假意推拒了兩下,便軟倒在他懷裡,滿室的燈火都彷彿隨著她的笑聲搖曳起來,先前那點怒氣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對丈夫的無限信服與滿心甜蜜。
自第二日起,梅玉便將丈夫的教誨付諸實踐。她不再坐等蔣承恩犯錯後再行懲戒,而是主動支使他去做各種事務。有時是讓他去給城西獨居的瞎眼婆婆送些米糧,有時是讓他幫著調解鄰里間為雞毛蒜皮引起的爭執,更多時候,是讓顧青舟給他佈置些需走訪鄉野、體察民情的課業,例如瞭解今歲春蠶的收成,或是記錄附近村落田畝賦稅的實際情形。
蔣承恩初時還有些不情不願,但每次拖著疲憊或帶著完成任務的些許成就感回來時,梅玉總會依約給予“獎賞”。有時是一小瓶兌了水的“藥汁”,有時,則是更為特殊的慰藉。
第一次提及“按摩”時,梅玉心思縝密,並未說破。那日蔣承恩剛為東村兩戶人家調解了耕牛越界啃食秧苗的糾紛,回到豆腐坊時,額上還帶著薄汗,衣衫也沾了些塵土。梅玉看著他,語氣溫和地
說:“累了吧?來,躺下,師孃給你揉揉。”
蔣承恩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欣喜。他幾乎是受寵若驚地依言在窗下那張舊竹蓆上躺下,緊張又期待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師孃柔軟的手掌落下。
然而,預想中的手指觸感並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微風吹過般的動靜,隨即,一隻溫軟、帶著微溼汗意和獨特體息的赤足,毫無徵兆地、穩穩地踩上了他的肩頭!
蔣承恩渾身猛地一僵,眼睛倏地睜開,錯愕與震驚寫滿臉上。他下意識地想動彈,想開口詢問,但那足底傳來的溫熱與重量,以及那撲面而來的、熟悉到令他心悸的氣息,彷彿帶著無形的魔力,將他牢牢釘在原地,所有推拒的念頭在萌芽的瞬間便消散了。
就在他心神劇震、不知所措之際,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被壓抑許久的岩漿,猛地從他心底炸開!這不是懲戒,而是……獎賞!是師孃獨有的、超越尋常的撫慰!
他還未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梅玉那豐腴而肉感的腳掌,已然向下移動,輕輕地、卻不容置疑地覆上了他微張的嘴唇,堵住了他可能發出的任何聲音。接著,那柔軟的足底開始在他臉頰上緩緩遊移,輕柔地撫觸,從滾燙的顴骨到緊繃的下頜線,彷彿要將他滿身的疲憊與塵囂都一一拭去。
蔣承恩仰躺著,視線所及,是師孃低垂的眼眸。那目光不再是平日裡的戲謔或威嚴,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溫柔,偶爾,還會閃過一絲與她年齡不甚相符的、少女般的頑皮與得意。這眼神,配合著臉上那溫軟滑膩、帶著獨特生命氣息的觸感,形成了一種極其強大的蠱惑力。蔣承恩只覺得渾身酥麻,意識漂浮,所有的思緒都被這極致的、悖於常理的“關愛”所淹沒,幸福得幾乎要暈厥過去,再也生不出半分雜念。
自此以後,這特殊的“腳底按摩”便成了慣例。蔣承恩漸漸習以為常,甚至心懷期待。他會順從地躺下,閉上眼睛,全身心地放鬆,任由師孃那雙有著微妙味道的赤足,或輕或重地踩過他的肩頸、胸膛、手臂,進行著這外人無法想象的“撫慰”。他在這過程中感受到的,並非屈辱,而是一種被全然接納、被特殊寵溺的歸屬感。
梅玉悉心體會著丈夫那套獎懲之道,又琢磨出新的法子。她尋來許多幹淨的白色棉布片,細心裁剪成小條。一部分被她墊在平日穿的布鞋裡,經過整日的行走,充分吸附了足底的汗液與氣息;另一部分,則被她浸在自己清晨收集的、未兌水的“原液”中,直到每一根纖維都吸飽了那澄黃的液體,才取出擰乾,再小心翼翼地搓成一根根細長的布捻,掛在通風處晾曬。
待蔣承恩外出辦事時,梅玉便會塞給他幾根這樣的乾布捻,囑咐他:“若是路上覺得疲乏,或是心中躁動,便含一根在嘴裡,靜靜吮吸,能定心安神。”
蔣承恩恭敬地接過,如獲至寶。走在鄉間小路上,或是在處理繁雜事務的間隙,他便會依言將一根布捻含入口中。那棉布經過特殊處理,帶著濃郁而熟悉的、與他自幼在“秘製豆漿”中品嚐到的、乃至與拜師那日飲下的洗腳水同源的複雜滋味。他細細地吮吸著,任由那味道在口腔中瀰漫,與此同時,耳邊聽到的是被他幫助過的鄉民真誠的感謝,是鄰里對他改
過自新的稱讚。口中是刻入骨髓的迷戀之味,耳中是從未享受過的肯定與讚許,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交織在一起,竟讓他心中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泰與充實,彷彿人生頭一次找到了真正的立足之地。
顧青舟有次偶然見到蔣承恩口中含著布捻、一臉虔誠滿足地讀書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恍然,不禁啞然失笑。他博覽群書,無書不讀,忽然想起曾在某本兵書上看到過的記載,便私下裡攬過梅玉,低聲調侃道:“我的好娘子,你可知你這法子,竟暗合了古時兵家行軍打仗時,給將士攜帶的‘醋布’之法?只不過他們將布浸了醋料用以調味,娘子你卻……別出心裁。看來我家玉兒,不只善持家,還是個懂得‘激勵士氣’、指揮若定的女將軍呢!”
梅玉被他這番引經據典的調侃說得面頰緋紅,又羞又惱,捏著拳頭便不輕不重地捶他:“好你個促狹鬼!讀了幾本破書,便來取笑我!看我不……”話未說完,自己倒先撐不住,伏在丈夫肩頭嬌嗔不依地笑了起來,心中卻因丈夫這別樣的“讚賞”而泛起一絲甜意。
燭影搖曳,映著梅玉略帶思索的側臉。她倚在榻上,指尖繞著衣帶,輕聲問身側的顧青舟:“青舟,我這般擺佈魁哥兒,給他布捻,又……又用腳揉他,可還合你所說的那獎懲之道?”
顧青舟放下手中的書卷,將她攬近些,眼中帶著讚許的笑意:“合,如何不合?玉兒你心思靈巧,舉一反三,將那‘醋布’之法用得如此……別緻,已是遠超為夫的預料了。”他頓了頓,語氣裡摻入幾分認真,又似陪著妻子一同沉浸在某種荒誕的樂趣中,“不過,既是要論功行賞,便須得有個章程。依我看,今後可隨著他課業進步的大小,所做善事的影響,來調整那‘藥汁’兌水的多寡。功大,則原汁多些,功小,則清水多些。還有那布捻……”
他眼中閃過一絲戲謔的光:“曬乾後,亦可再浸再曬。一曬為常品,三曬為佳品,五曬乃至七曬,則為稀世珍品,非大功不得賞。如此等級分明,方能令他更加竭力向善,刻苦攻讀。”
梅玉聽著丈夫這半是謀劃半是瘋鬧的主意,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一肚子壞水!虧你還是個讀聖賢書的,盡出這些刁鑽主意……”
笑罷,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莫名低沉柔軟下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迷茫:“說起來……我這腦子裡,對付魁哥兒那孩子的法子,好像……也快用盡了……”她抬起眼,眸中竟真的泛起些許水光,波光瀲灩地望著丈夫,一隻手卻悄然下滑,精準地捻住了他袍服下已然有些反應的要緊處,聲音又輕又媚,如同羽毛搔過心尖:“還請相公……再多‘注’些壞水進來……好不好?”
這露骨至極的央求,混合著她眼中那恰到好處的水色與指尖若有似無的撩撥,如同一道驚雷,瞬間擊穿了顧青舟的理智。他呼吸驟然粗重,那物事在妻子手中迅速膨脹、暴起,幾乎要掙脫束縛。
梅玉感受到掌心的變化,唇角彎起一個得逞的、媚意橫生的弧度,眼中水光更盛,彷彿要將人吸進去。
顧青舟喉結滾動,再也按捺不住,低吼一聲,翻身便將這大膽撩火的人兒牢牢壓在了身下,帷帳隨之劇烈搖晃起來……
雲收雨歇,帳內
瀰漫著旖旎的氣息。梅玉慵懶地起身,也不避諱,取過一隻平日盛豆漿的乾淨白瓷碗,小心地置於身下,承接住那猶自淋漓、混合了兩人氣息的滑膩液體。
顧青舟靠在枕上,看著她這舉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些不忍道:“玉兒,這……對付蔣老賊的法子,何必再用在這孩子身上?他如今……也算是走上正途了。”
梅玉聞言,回頭壞笑一下,眨了眨眼:“這裡邊……如今可也有相公你的‘東西’呢。”她輕輕拍了拍小腹,“讓他也多受些‘師恩’,不能只記得師孃的好處……”她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軟糯與媚態,“明兒一早,我就用這第一泡‘顧家娘子陳釀’,給他沖服下去。”
那“顧家娘子”四個字,從她口中吐出,又軟又媚,帶著無比的親暱與佔有意味,彷彿那不是一句戲言,而是某種鄭重的宣告。顧青舟只覺得一股熱流猛地從小腹竄起,方才偃旗息鼓之處,竟不受控制地再次昂然挺立,精神抖擻。
梅玉眼尖,瞥見他下身的變化,先是一愣,隨即吃吃地笑了起來,眼波流轉,滿是戲謔:“喲——我們舉人老爺這是怎麼了?好沒出息!這才多大會兒工夫,連男子漢那‘偃旗息鼓’的辰光都沒了?竟是又饞了?”
顧青舟被她笑得滿臉通紅,卻又被她那媚態勾得心癢難耐,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把將她重新撈回懷裡,氣息灼熱地噴在她頸側,聲音沙啞地承認:“是!顧某就沒出息!誰讓我娘子……這麼好呢!真是……饞死我了……”說罷,不由分說,又低頭吻了下去,將梅玉後續的調侃盡數堵在了唇齒之間,帳內剛剛平息的溫度,再次驟然升高。
隨著那特殊“腳底按摩”的次數的增多,蔣承恩的身體也漸漸有了些不受控制的青澀反應。一次,當梅玉的赤足如常在他肩頸、胸膛遊走時,他胯下那未經人事的“雛鳥”竟自作主張地昂然挺立起來,將衣衫頂起一個明顯的弧度。蔣承恩瞬間察覺,臉頰猛地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他羞窘得無地自容,眼神慌亂地躲閃,幾乎不敢看師孃的表情。
梅玉自然也注意到了這變化。她並未如尋常婦人般驚怒或迴避,只是唇角微彎,露出一抹了然又帶著幾分縱容的淺笑。她沒有停下動作,反而順勢將那隻正在他胸膛撫按的右腳向下移動,穩穩地、輕輕地覆蓋在了那不安分的隆起之上。隔著薄薄的夏布,那溫軟而帶有微妙壓力的足心,不輕不重地壓著那勃發的“鳥兒”,讓它緊貼在他自己的小腹上。
接著,她那靈巧的足趾開始動作,隔著衣料,精準地、極有技巧地輕輕揉搓著頂端那兩顆敏感的“鈴鐺”,時而用腳趾左右撥弄。那觸感奇異而強烈,混合著足底傳來的溫熱與獨特氣息,如同電流般竄遍蔣承恩的四肢百骸。他只抵抗了不過幾下,便覺得腰眼一麻,一股難以抑制的戰慄感自尾椎骨直衝頭頂,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嗚咽,竟就這般不受控制地釋放了出來。
短暫的極致快感過後,是排山倒海的羞恥。蔣承恩只覺得渾身脫力,腦子裡一片空白,羞得恨不能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他張了張嘴,想道歉,想解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滿面的燥熱。
然而,預想中的斥責並未到來
。梅玉只是緩緩收回腳,臉上依舊掛著那溫柔得近乎聖潔的笑容,她伸出一根纖指,輕輕抵在自己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隨即,她用那剛剛造下“孽債”的腳尖,憐愛地、如同安撫受驚小獸般,輕輕蹭了蹭他滾燙的面頰,聲音低柔得如同耳語:“傻孩子……這呀,是師孃和魁哥兒之間的小秘密,可不許說出去哦~”
那眼神裡沒有絲毫的鄙夷或戲弄,只有一種近乎母性的、全然包容的溫柔,彷彿他剛才那羞人的失態,不過是孩童成長中再自然不過的小插曲。這無限的包容與理解,瞬間擊潰了蔣承恩的心防,將他所有的羞恥、不安都融化在那暖流裡。他激動得熱淚盈眶,幾乎是本能地伸出雙手,緊緊抱住了師孃那隻猶帶微汗的玉足,將發燙的臉頰深深埋入其中,彷彿那是世間唯一的港灣,幸福與感激的淚水濡溼了那細膩的肌膚。
自此以後,蔣承恩算是真正“食髓知味”了。那短暫卻蝕骨的極樂體驗,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神魂深處。他幾次三番,或是旁敲側擊,或是直接紅著臉懇求,希望師孃能再予他那般“恩賜”。
然而,梅玉卻一反之前的“慷慨”,每次都只是溫和而堅定地搖頭。她不再輕易給予那直接的、足以讓他失控的撫慰,而是重新拾起了之前的規矩。
“魁哥兒,”她總是這樣循循善誘,“師孃的‘獎勵’,是給那些真心向善、肯為鄉里出力的好孩子的。你且像之前一般,去幫幫東村的孤寡,去調解西鄰的糾紛,或是好好完成你師父佈置的課業。待你做了好事,有了進益,師孃自然……不會虧待你。”
蔣承恩心中雖百般渴望,卻也不敢違逆師孃的意思,只得按下心頭的躁動,勉力去做那些他曾經不屑一顧的“瑣事”。他身負秀才功名,有權接觸地方上的詞訟文書、錢糧賬目、徭役分配等具體事務。當他真正深入其中,親眼目睹了胥吏的盤剝、豪強的欺壓、普通百姓的艱辛與無奈時,才發現這世間疾苦,與他從小在父兄和清客們口中聽到的“太平盛世”、“牧民有術”截然不同。
他心中暗暗驚駭,良知未泯的他,開始嘗試著運用自己微薄的影響力,為那些受屈的百姓說幾句話,在錢穀雜役的安排上力求公允些。他處理事務的方式,不知不覺間,竟帶上了幾分顧青舟平日裡教導他的那種冷靜、洞察與對弱者的關懷。
鄉民們對這位改過自新、肯為民請命的蔣秀才,也漸漸改變了看法,由最初的畏懼懷疑,變成了真心的感激與稱讚。聽著這些讚譽,看著自己微小的努力帶來的改變,蔣承恩心中對師父師孃的感激之情愈發深厚。他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師孃那看似荒誕不經、甚至有些“苛刻”的“鼓勵”方式背後,所蘊含的深意——她是在用這種獨一無二、直指他內心最深渴望的方式,引導他掙脫過往的泥沼,一步步走向一條更為光明、也更能讓他內心獲得真正安寧與充實的道路。這份“控制”,與其說是束縛,不如說是一種奇特的救贖。
蔣承恩確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努力。他奔波於鄉里之間,處理著那些繁瑣卻又關乎民生實際的詞訟錢穀,耐心調解著鄰舍糾紛,甚至主動向顧青舟請教如何研讀律例,以期能更公正地斷事。他做這些,固然有幾分是真
心體悟到了民間疾苦,生出了些許讀書人的擔當,但內心深處,那份對師孃獨特“獎勵”的熾熱渴望,仍是驅策他不懈前行的重要動力。
然而,梅玉卻彷彿手握著一根無形的絲線,將這份獎賞牢牢控在掌中,不肯輕易予他。任憑蔣承恩如何暗示,如何用那雙帶著期盼與渴求的眼睛望著她,她多數時候只是回以溫和卻疏淡的微笑,或是輕輕搖頭。總要隔上三五日,見他確實做了幾件值得稱道的好事,學業也有進益,才會在某個午後,彷彿不經意般,允他躺上那張竹蓆,享受那片刻蝕骨銷魂的“腳底按摩”。
有時,蔣承恩按捺不住,眼神中的渴望幾乎要滿溢出來,梅玉便會用一種帶著關切,卻又隱含告誡的語氣教導他:“魁哥兒,凡事須得有時有節,方是養生正道。這般事體,過於頻繁,最是傷身。你年紀尚輕,更要懂得剋制。若是想得狠了……”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搬出顧青舟平日教導的學問來,“便靜下心來,默誦幾遍你師父教你的那儒門‘心齋’之法,收束心神,返觀內照,那妄念自然也就平息了。”
這番道理冠冕堂皇,蔣承恩無從辯駁,只能訥訥稱是,將翻騰的慾望強行壓下,轉而更加賣力地去讀書做事,盼著那“有時有節”的獎賞之日快些到來。
可梅玉似乎深諳馴服之道,在嚴格把控之餘,又偶爾會故意撩撥。譬如有一次,顧青舟正為他講解《禮記》中的篇章,屋內書聲琅琅,氣氛莊重。梅玉端了茶水果子進來,放下托盤,卻不立刻離開,而是倚在門邊,忽然指著房樑上忙碌築巢的燕子,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天真意味:“青舟,承恩,你們快看,那樑上的小燕兒,張著黃嘴兒,昂著頭,等著它孃親銜食回來餵它哩~瞧它那急切的小模樣~”
她這話說得自然無比,彷彿只是分享一件趣事。然而“昂著頭”、“急切”、“餵它”這幾個詞,聽在心中有鬼的蔣承恩耳中,卻不啻於驚雷炸響。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轟”地一下全湧到了頭上,臉頰、耳朵、脖頸瞬間紅得發燙,彷彿被架在火上炙烤。更羞人的是,下身會陰之處,竟不受控制地傳來一陣陣清晰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悸動,牽連著那不安分的所在也微微抬頭。他恨不得立刻縮成一團,藏在書案底下,在師父那似乎瞭然一切的目光注視下,簡直是羞窘欲死,連呼吸都滯住了。
這種極致的羞恥與隱秘的刺激交織,深深烙印在蔣承恩的心底。以至於夜深人靜,他躺在蔣府柔軟的錦被之下時,那被刻意壓抑的渴望便會掙脫束縛,潛入夢境。
在光怪陸離的夢裡,他常常會發現自己變得極小極小,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孩。而師孃梅玉那隻白皙豐腴、足底透著健康紅潤、帶著些許細微褶皺的玉足,則變得無比巨大,如同溫暖的巢穴,又如同包容一切的土地。他整個人陷落進去,被那柔軟而略帶潮溼的足底肌膚牢牢包裹、擁抱著。那肌膚的紋路彷彿變成了安全的壁壘,那獨特的、混合著微鹹汗意與成熟體息的味道充盈著他的感官,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迴歸母體的安心與極樂,渾身酥軟沉醉,彷彿連魂魄都要在那片溫軟甜膩的包裹中融化開來,再也不願醒來。
這日,顧青舟正在書房考較蔣
承恩的課業,卻見梅玉端著一盤新摘的楊梅,步履略顯虛浮地走了進來。她面色比平日蒼白些,眼瞼下透著淡淡的青影,將楊梅放在桌上,聲音也帶著一絲沙啞:“唸書費神,吃些果子潤潤。”
蔣承恩連忙起身行禮,目光觸及師孃憔悴的容顏,心中沒來由地一緊。顧青舟已關切地問道:“臉色怎地還這般差?說了讓你多歇息兩日。”
梅玉勉強笑了笑,擺擺手:“不妨事,就是身上還有些懶懶的,提不起勁兒。”她說著,目光似無意般掃過垂手恭立的蔣承恩,見他眼巴巴地望著自己,那眼神裡混雜著關切與某種更深沉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渴望,她心中瞭然,卻只作不見,溫聲道:“你們且忙著,我回屋再歪一會兒。”
原來,半月前梅玉偶感風寒,來勢頗兇,連著臥床好幾日。待高熱退去,身子骨卻像是被抽空了般,綿軟無力,調養了十餘日,才總算能下地走動。這前前後後加起來,竟有近二十日不曾給予蔣承恩那特殊的“獎勵”了。
蔣承恩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那被梅玉以獨特方式喚醒、又刻意馴養著的慾望,如同得不到澆灌的藤蔓,在心底瘋狂滋長纏繞,磨得他坐立難安,讀書也時常走神。這日下學後,他心中煩悶,正無處排遣,卻被幾個舊日一同冶遊的紈絝子弟撞見,生拉硬拽,半推半就地便進了一處秦樓楚館。
脂粉香氣撲面而來,絲竹管絃嘈嘈切切,蔣承恩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同伴們熟稔地叫了幾個年輕的清倌人,嬉笑調鬧。蔣承恩卻鬼使神差地,指向了一個坐在角落,年紀稍長,約莫二十七八的女子。那女子身段已顯豐腴,眉眼間帶著幾分知情識趣的溫婉,靜靜地坐在那裡,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與他心底那抹身影隱約相似的風韻。
同伴們見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曖昧的鬨笑,有人拍著他肩膀戲謔:“承恩兄果然是個中老手!竟懂得這等人物的妙處,勝過那些不解風情的黃毛丫頭百倍!”
蔣承恩被他們笑得麵皮發燙,心中卻是一片混亂。他被那女子引到一間僻靜雅室,燭光昏黃,香氣愈發濃郁。那女子果然溫柔小意,言語體貼,試圖引他入港。然而,無論她如何婉轉承歡,蔣承恩心中盤旋的,卻始終是師孃梅玉的身影——是那帶著微鹹汗意的赤足,是那溫柔中透著頑皮的眼神,是那獨一無二的氣息。他心不在焉,草草了事,只覺得索然無味,甚至生出一股莫名的空虛與煩躁。
那女子經驗老到,察覺出他的敷衍與異常,卻也不惱,只故意輕輕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撩撥,隨即又立刻換上更加柔媚溫存的姿態,軟語安慰道:“公子可是心中有事?不妨與奴家說說……”
她這般先抑後揚、既撩撥又安撫的情態,竟又與梅玉平日逗弄他時的某些手段有著幾分詭異的相似。可這刻意的模仿,非但不能慰藉他,反而像是一根針,更尖銳地刺中了他內心那不可告人的隱秘,勾起了更深的愧疚與自我厭惡。他幾乎是逃離了那個地方,心中充滿了對師孃的負罪感,彷彿自己做下了什麼十惡不赦的錯事。
這樁風流韻事,很快便如同長了翅膀般,傳到了顧青舟耳中。顧青舟雖不知弟子心中那些百轉千回的複雜心思,但聽聞他竟又涉足煙花
之地,不由勃然大怒,當即就要喚蔣承恩過來,施行家法,好好責罰一番。
“且慢。”梅玉卻攔住了他。她病體初愈,臉色尚有些蒼白,唇角卻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夫君何必動怒?他們讀書人不是常講什麼‘好色慕艾,人之常情’麼?年輕人一時把持不住,也是有的。”
顧青舟皺眉:“玉兒,此風不可長!若不嚴加管教,只怕他故態復萌!”
梅玉輕輕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責打未必是最好的法子。若要收他的心,妾身倒另有一策。”她轉向一旁忐忑不安的蔣承恩,語氣溫和得令人心安,“承恩,你師父這裡,有一道祖傳的秘方,名曰‘清心湯’,最是能清心寡慾,化去那不安分的念頭。明日,便讓你師父親自為你‘煎’上一劑,罰你飲下,也好叫你長長記性。”
她頓了頓,彷彿想起什麼有趣的事,唇角彎得更深,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懷念與戲謔:“說來你或許不知,當年你父親蔣老大人尚在世時,也曾有幸嘗過此湯。他老人家一試之下,可是讚不絕口,只道此物實乃我等讀書人‘存天理、滅人慾’的無上良助呢~”
蔣承恩聽得懵懂,只覺這“清心湯”名字古怪,又牽扯到已故的父親,心中有些茫然,卻也不敢多問,只得垂首應道:“學生……學生領罰。”
一旁的顧青舟,心中早已被妻子這石破天驚的提議攪得翻江倒海。他如何不知這“清心湯”所指何物?更沒想到梅玉竟會舊事重提,將當年對付蔣嚴的手段,用在他兒子身上!他張了張嘴,想要拒絕,可看著妻子那蒼白臉上帶著的、不容置疑的淺淺笑意,以及那番將聖賢之言信手拈來、卻把“天理人慾”嘲弄到骨子裡的說辭,話到了嘴邊,竟化作一陣含糊的囁嚅,最終只是無奈地點了點頭。心底深處,除了驚駭與一絲荒誕感,竟也隱隱生出些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詭異的期待……
是夜,臥房內燈火朦朧。顧青舟洗漱完畢,看著對鏡梳理長髮的梅玉,終究是按捺不住,訕訕地開口:“玉兒,白日裡你說的那‘清心湯’……是否有些……過於……”
梅玉放下象牙梳,轉過身來,燭光映得她眉眼柔和,眼神卻清亮如星。她走到顧青舟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聲音又輕又軟,卻帶著不容辯駁的條理:“夫君,你平日裡教我那獎懲之道,說得頭頭是道。可你細想,你那套法子,有獎,有勵,可那‘懲’在何處?最多不過是‘不獎’罷了。若真要問如何‘懲’——”
她微微傾身,氣息拂過顧青舟的耳畔,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既然‘獎’要落在他那點見不得人的念頭上,那‘懲’自然也要著落在這頭。這和當年我們用那‘陰陽酒’作弄老蔣嚴,讓他自食其果,豈不是同一個道理?前前後後,可都是你教我的~如今倒要來怪我麼?”說罷,她自己倒先撐不住,伏在丈夫肩頭,吃吃地低笑起來,肩膀微微聳動,帶著幾分狎暱的嬌態。
顧青舟被她這一番連消帶打,說得是啞口無言。回想自己當初確實曾縱容甚至參與妻子那些離經叛道的“遊戲”,如今可謂是作法自斃。他看著妻子笑得如同偷腥成功的貓兒,心中那份無奈與愕然,漸漸化作了一種奇異的、被這黠慧過人的妻子全然掌控、甚至帶著些嬌蠻
地作弄著的……難以言喻的幸福與溺愛。他伸手攬住她的腰,將那顆笑得發顫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前,終究是化作一聲縱容的嘆息。
翌日,天色有些陰沉,彷彿也映照著顧青舟複雜的心緒。早課過後,梅玉便以督促“煎藥”為名,將顧青舟引到了與書房僅一簾之隔的耳房內。這裡平日堆放些雜物,此刻卻彷彿成了施行某種特殊“家法”的隱秘所在。
梅玉早已備好了一隻粗陶大碗,碗身粗糙,釉色暗沉,與她平日裡盛豆漿的細瓷碗截然不同。她將碗塞到顧青舟手中,自己則抱臂倚在門框上,一雙明眸灼灼,含著不容錯辨的促狹與監督之意,就那麼定定地望著他。
顧青舟握著那隻冰涼的陶碗,只覺得有千斤重。他躊躇半晌,臉上陣紅陣白,幾乎是哀求般地低喚了一聲:“玉兒……”
梅玉卻不為所動,只微微揚了揚下巴,語氣輕柔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快些,莫要耽誤了‘藥效’。再磨蹭,藥性可就差了。”她見顧青舟依舊僵立不動,甚至下意識地想背過身去,不由噗嗤一笑,走上前兩步,指尖輕輕點在他的後腰,聲音裡帶著戲謔,“不準轉過去!那物事我看了十幾年,早看得厭了,你倒還害羞起來?”
顧青舟被她這話噎得滿臉通紅,羞窘難當。在妻子那彷彿能穿透一切的目光注視下,他終是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如同奔赴刑場般,硬著頭皮,顫抖著解開了衣帶。耳室內一時寂靜,只聞那液體衝擊粗陶碗壁的淅瀝聲響,綿長而清晰,每一聲都敲打在顧青舟緊繃的神經上。他緊閉著雙眼,睫毛劇烈顫動,臉頰燒得滾燙,只覺得這短短片刻,竟比當年科場應試還要難熬百倍。
待那聲響歇止,他剛鬆了口氣,正要整理衣衫,梅玉卻已伸手過來接碗。就在交接的剎那,她那微涼的指尖,竟似有意又似無意,極快地在他那尚未完全安分的物事上輕輕一撩而過!
顧青舟如遭電擊,渾身猛地一顫,險些將手中的碗摔落,驚惶地後退半步,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燙著了一般,又羞又惱地瞪向妻子。
梅玉卻渾若無事,穩穩接過那沉甸甸、滿當當的陶碗,湊到鼻尖聞了聞,隨即蹙起秀眉,嫌棄道:“味道這般衝,只怕那孩子精乖,要露了餡。”說著,她竟毫不猶豫地將碗中液體傾倒出去近半,然後順手拿起旁邊小几上顧青舟方才喝剩的半盞熱氣騰騰的苦丁茶,嘩啦啦地兌了進去,還用指尖在碗中攪了攪。
她抬起頭,對著滿臉通紅、目瞪口呆的丈夫壞壞一笑,壓低聲音道:“當年老的喝的是個‘陰陽調和’,今兒個小的,便賞他個‘生熟混合’——這‘生茶’和你這師父親身‘釀’過一道的‘熟茶’攪和在一起……”她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顧青舟的小腹,語氣裡的促狹幾乎要滿溢出來,“滋味想必更是……別具一格。”
顧青舟被她這番歪理邪說和明目張膽的調戲弄得面紅耳赤,幾乎要無地自容,偏偏又對她這份狡黠與大膽無可奈何。
梅玉卻已端著那碗混合好的“清心湯”,步履從容地掀簾而出,走進了書房。顧青舟只得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書房內,蔣承恩早已垂手恭立,心中忐忑不安。梅玉將那粗陶碗遞到他手中,觸手尚溫。她轉而對顧青舟柔聲道:“夫君,請上座。”
顧青舟依言在那張唯一的太師椅上坐下,只覺如坐針氈。更讓他驚愕的是,梅玉竟不知從何處請出了一面小小的、寫著“至聖先師孔子神位”的木牌,鄭重其事地放在了書案正中央!
“承恩,”梅玉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儀式感,“跪下,將這‘清心湯’飲下。需得心誠,方有效驗。”
蔣承恩不敢怠慢,雙手捧碗,依言屈膝,端端正正地跪在了顧青舟面前。他跪得如此之近,雙手高舉陶碗,那姿勢,在顧青舟眼中,竟詭異地像是直接從他身下“承接”什麼一般,讓他渾身不自在,尷尬得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只能強自按捺,偏過頭去,不敢直視。
梅玉靜立一旁,目光落在蔣承恩身上,聲音循循善誘:“好孩子,飲下之前,你需得先在心中,細細回想一番昨日在那不堪之地,心中所念所想,那起心動念的源頭……待那妄念翻騰起來,再將這湯藥一口飲盡,藉此藥力,將那邪欲一併化去,這才是‘清心’的正理。”
蔣承恩依言閉上雙眼。他心中所想的,自然不是那青樓女子模糊的面容,而是師孃梅玉淺笑的唇角、溫潤的眼波、踩在他臉上那隻微汗赤足的觸感,以及那縈繞不散的、獨特的體息……妄念如潮水般湧起,衝得他口乾舌燥,渾身發熱。他猛地睜開眼,如同飲下烈酒般,仰頭將碗中混濁的液體一飲而盡!
湯藥入口,初始竟與他平日珍愛的那些“調漿藥汁”有幾分相似,帶著一絲熟悉的底蘊。然而,緊隨其後的,卻是一股前所未有、猛烈而純粹的腥臊氣味,霸道地衝刷著他的味蕾與喉嚨。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尖銳的羞辱感,伴隨著這味道,如同冰錐般狠狠刺入他的腦海!彷彿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心裡吶喊:那終是你師孃!是你師父的女人!
恍惚間,他竟想起父親去世後不久,自己因頑劣闖下大禍,被嫡母與長兄罰跪在祠堂,戒尺一下下打在掌心,他們口中句句罵的是他,那冰冷的眼神卻如刀子般,一下下剮著他身後默默垂淚的生母……此刻這碗“藥湯”帶來的屈辱與難堪,竟比那次皮肉之苦更加刻骨銘心。他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攪,再也忍耐不住,“哇”地一聲,俯身在地,將方才飲下的湯藥混著胃裡的酸水,盡數嘔吐出來,涕淚橫流,狼狽不堪。
他抬起朦朧的淚眼,望向師孃。梅玉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帶著淺淺的、暖融融的笑意,但那笑意底下,卻是一片他永遠無法看透的、深不見底的幽潭。這溫柔卻莫測的眼神,比任何疾言厲色的鞭笞杖責,都更讓他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結束。再轉過天來,蔣承恩因協助里正釐清了一樁拖延已久的田界糾紛,得了幾句誇讚。他心中惴惴,不知師孃會如何對待自己。午後,梅玉卻將他喚到內室,指著那張熟悉的竹蓆,語氣溫和如常:“躺下吧。”
蔣承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地躺下,心中一片混亂,既有難以置信的驚喜,又有昨日那碗“清心湯”帶來的餘悸。
梅玉褪去木屐,赤足輕輕踏上他的身軀,依舊是那熟悉的流程,從肩頸到胸膛。她的動作依舊溫柔,甚至比平日更多了幾分耐心。當那溫軟的足底再次覆上他胯下那不由自主開始甦醒的“
雛鳥”時,蔣承恩渾身一僵,呼吸驟然急促。
梅玉卻一邊用足心輕輕揉按,一邊用那溫柔得令人心顫的聲音,低低問道:“魁哥兒,跟師孃說說,昨日在那地方……心裡頭,想的到底是什麼呀?”
這輕飄飄的一問,卻如同驚雷炸響在蔣承恩耳邊。他彷彿被師孃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徹底看穿,所有隱秘的、不堪的念頭都無所遁形,頓時面紅耳赤,羞得連腳趾都蜷縮起來,囁嚅著一個字也答不出。
梅玉這次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出言安慰他。覆在他敏感之處的玉足,反而開始加速了動作,時而揉捻,時而撥弄,力道巧妙,逼得那物事在她足下不受控制地雀躍、顫抖,將他迅速推向那極樂的巔峰邊緣。
就在那最後的關頭即將來臨之際,梅玉卻猛地停下了所有動作,將那隻帶著微汗與灼熱體溫的腳,溫柔卻不容拒絕地覆上了他滾燙的臉頰,堵住了他幾乎脫口而出的呻吟。她俯視著他意亂情迷的眼,聲音依舊輕柔,卻字字清晰地敲打在他的心坎上:“要乖,要聽師·父·的話……師孃才會疼你……”
這一次,儘管師孃的腳提前離開了他那飽受煎熬的下身,蔣承恩卻顫抖得更加厲害,如同被拋上岸的魚,痙攣著,嗚咽著,最終在那極致的、混雜著恐懼、屈從、渴望與被寬恕的複雜情緒中,噴發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洶湧猛烈。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仰望著師孃那張溫柔含笑的臉,只覺得那眼波能叫他愛到骨髓裡,也能叫他怕到魂魄深處。這極致的愛與怕,最終都化作了刻骨的迷戀與臣服。一時間,他心中竟生出一個荒誕而虔誠的念頭:恨不能師孃就此一腳踩死了自己,讓自己的三魂七魄都永遠纏繞在她的足底,日日受其踐踏,沾染其氣息,方能心滿意足,才算得了真正的歸宿與安寧。
蔣承恩居喪期滿,依制參加了補錄生員的遺才試。放榜之日,他竟高居一等,那學臺大人閱其卷子,見其文辭清雋,理路通達,更是特意召見,當眾勉勵他來年鄉試當力爭奪魁,以為本省爭光。
喜訊傳回,蔣府之中,他那多年來在嫡母與正室夫人嚴密監視下小心翼翼求存的生母,喜極而泣,連那素來對他冷面相對的長兄,也難得地說了幾句勉勵之詞。蔣承恩心中亦是激動難言,第一時間便趕往城外師父家中報喜。
顧青舟聞訊,欣慰之情溢於言表,拍著他的肩膀連聲道好。師徒二人閒談間,蔣承恩說起一樁考場趣事,面帶得色:“說來也怪,學生考前心中忐忑,便向師孃求了一小瓶平日所用的‘藥汁’,原想著在入場前飲下,或可提神醒腦,催生文思。場中一試筆,果然覺得下筆如有神助,自信滿滿。學生一時興起,靈機一動,便留了個瓶底,將其注入硯臺之中,以此研墨,也算是討個‘妙筆生花’的吉利彩頭。”
他頓了頓,臉上光彩更盛:“不想學政大人批閱卷子時,竟對此格外青睞,不單錄了一等,還特意召集了幾位幕友並在場監考的各府、縣學官,指著學生的卷子大加讚許,說此文自帶一股……嗯,‘芬芳清雅之氣’,迥異凡俗,妙不可言!”他將這奇遇全然歸功於師父的悉心教導與師孃的“厚賜”,言語間充滿了驕傲。
顧青舟初時聽著,也為弟子高興,捻鬚微笑。待蔣承恩提到那
位學臺大人的官諱,他久疏官場,本省新任學政是誰他並未留心,此刻細一回想,臉色卻不由得變得古怪起來。此人籍貫北方,符合官員避籍之規,這不錯。但他依稀記得,約莫十幾年前,此人確曾在蘇州遊學盤桓過不短的日子……那時梅家豆腐坊的“秘製豆漿”名聲正盛,這位寒門學子,只怕也沒少光顧。顧青舟甚至隱約記起,似乎在某個文人筆會上,還與此人有過一面之緣。不意十餘年光陰,此人竟已高中進士,點了翰林,如今更外放為本省學政,堪稱一步登天。
想到此節,顧青舟心頭那點欣慰頓時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謬感。什麼“芬芳清雅之氣”?只怕是梅玉那獨特的“恩賜”滋味,如同烙印般深植於那位學政大人的記憶深處,此刻在考卷墨香中嗅到一絲似曾相識的底韻,便勾起了潛藏的好感,這才……他幾乎能想象出,若梅玉知曉,定會如何得意。自己還以為是教導有方,弟子文章確有大進,哪知多半還是靠著妻子那……那難以言喻的“恩澤”開路。一時間,他竟有些氣沮,彷彿自己那些苦心孤詣的教導,都成了無關緊要的陪襯。
他勉強壓下心頭複雜滋味,隨口附和了幾句,轉而溫言問道:“這是大喜事,可想吃些什麼?讓你師孃給你做,權當慶賀。”
蔣承恩聞言,眼中一亮,似是想起什麼,帶著幾分懷念說道:“說起來,學生小時候,似是乳母將我抱大時,給我吃過一種東西……模樣記不真切了,又似米糊,又似乳酪,帶著股酸酸的味道,極為好吃。後來再也沒嘗過那般滋味了。”
梅玉正端茶過來,聽得此言,手上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心下先是失笑。她自然知道,那哪裡是什麼乳母給的米糊乳酪,分明是這孩子幼時,自己讓他吮吸身下花蕊當作“奶嘴”,偶爾情動,那幽谷中泌出的、帶著酸味的滑膩“乳汁”,被他當作了食物。那時他尚在襁褓,記憶混沌,長大後便將這模糊的印象安在了後來照顧他的乳母身上。此刻聽他帶著純然的懷念提起,梅玉初時掠過一絲微弱的愧怍,但這情緒轉瞬即逝,立刻被一股更強烈的、想要繼續作弄掌控這孩子的“犯罪”慾望所取代。
她面上不動聲色,甚至漾起一抹更為溫柔的笑意,順著他的話頭說道:“原來魁哥兒說的是那個。那東西,師孃倒也會做。”
蔣承恩驚喜地抬頭:“師孃也會?”
“嗯,”梅玉點頭,語氣自然,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只是那東西做法有些特別,吃法也有些古里古怪的忌諱。你當年年紀小,懵懂無知,吃了也就吃了。如今你已是大人,若再要吃,須得全然聽從師孃的安排,不可有半分違拗。而且……”她故意頓了頓,瞥了一眼旁邊有些茫然的顧青舟,唇角彎起一絲狡黠的弧度,“那東西要做出來,還需得你師父……幫些忙呢。”
顧青舟完全不明所以,只當是妻子又要弄什麼新奇點心。蔣承恩則是對師孃的話已到了盲信不疑的地步,聞言只有滿心的期待與依賴,連連點頭。
待到晚間,臥房之內,紅燭搖曳。顧青舟先將白日裡關於那位學政大人的推斷說與梅玉聽。梅玉初時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頓時笑得花枝亂顫,伏在丈夫懷裡,又是得意又是胡鬧
地捶打他:“瞧瞧!瞧瞧!我說什麼來著?你娘子我這‘獨門秘方’,便是放到學臺大人面前,那也是頂頂好的‘香料’!”
顧青舟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般的嬌俏模樣,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心中那點因弟子靠“偏門”得中的鬱悶倒也散了幾分。笑鬧過後,他想起蔣承恩白日裡提及的“酸糊糊”,便問道:“你白日裡對承恩說的那會做的吃食,又是什麼稀奇玩意兒?我怎不知你還會做那般東西?”
梅玉聞言,眼波流轉,湊到他耳邊,呵氣如蘭,卻是繞著彎子,用極其隱晦又帶著壞笑的言語,將當年如何讓幼小的蔣承恩吮吸“花蕊”為“奶嘴”,以及那所謂“酸糊糊”的真實來歷,低聲說了一遍。
顧青舟初時還未反應過來,待明白那“酸糊糊”究竟是何物之後,頓時大驚失色,比聽聞要用“清心湯”時還要震駭!這、這簡直比“陰陽酒”、“清心湯”更加……更加悖逆人倫,不堪言說!他下意識地便想勸阻:“玉兒!這……這如何使得?太過……太過……”
然而,梅玉只是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也不強辯,只伸出纖纖玉指,在他胸口畫著圈,身子如同沒有骨頭般軟軟地偎進他懷裡,聲音又糯又媚:“夫君……就依了我嘛……那孩子想吃得很呢……再說,當年若不是這般……他只怕也難平安長大……如今不過是全他一個念想……”
若是放在以往,顧青舟斷然不會同意如此荒誕絕倫的事情。可自“清心湯”事件之後,他發現自己對妻子的溺愛,已然深到了一個自己都未曾預料的地步。回想少年時,那些“尿迷李藩臺”、“陰陽酒作弄柳文淵”乃至最後“辱殺蔣侍郎”的種種驚世駭俗之舉,雖是與妻子一同行事,但多半是他定計主導。可如今,角色似乎悄然調換,他發現自己被這黠慧過人的妻子拿捏、作弄,看著她因掌控一切而流露出的狡黠與得意,心中湧起的,竟不是惱怒,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戰慄的甜蜜與縱容。
再加上今日聽聞那學政的“破事”,他越發覺得,自己多年來恪守的那份讀書人的崖岸自高、清高自許,在現實面前,似乎遠不及妻子的一顰一笑、那些離經叛道卻又直指人心的手段來得實在有力。一個荒誕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這東西……連那九五之尊的先帝,當年不也在不知情下,於豆漿中“品嚐”過些許麼?如今給蔣承恩這孩子吃,說起來,反倒是抬舉了他……
這念頭一生,他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隱秘的、扭曲的驕傲——這天下男子,任憑他官居何位,乃至貴為天子,在自己妻子梅玉眼中,或許也不過是……淨桶一般的存在。唯有他顧青舟,能讓梅玉在床笫之間,褪去所有偽裝,真心承歡——當然也常常是他在下面“承歡”……嗯,似乎……也無所謂,反倒更添幾分不足為外人道的刺激。
想到此處,他心中那點抗拒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然接納甚至主動迎合的沉溺。他猛地伸出手,將懷中那仍在軟語央求的妻子緊緊抱住,一個翻身,卻並非將她壓下,而是自己仰躺下去,將梅玉安置在自己身上,聲音沙啞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求:“娘子……今夜……你在上面吧……為夫……想被你……壓著……”
梅玉先是一怔,隨即
領悟到丈夫這反常舉動背後那全然交託的縱容與愛戀,心中頓時被巨大的驚喜與甜蜜填滿,又羞又喜,伏在他胸前,指尖戳著他心口,吃吃笑道:“喲——我們孝廉老爺今兒是怎麼了?這般會疼人了……”
翌日,天色尚未大亮,梅玉便將蔣承恩喚至內室。顧青舟的臥房此刻已被佈置得密不透光,厚重的棉被嚴嚴實實地覆在窗欞之上,阻隔了外界所有的聲息與光線。屋內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昏黃的光暈在壓抑的空氣中搖曳,映出梅玉那張帶著某種隱秘興奮的臉龐。
“魁哥兒,來,”她聲音放得極輕,拉著蔣承恩在床沿坐下,“師孃這便給你做那‘酸糊糊’,只是吃法有些特別,你需得依著師孃的規矩。”
蔣承恩心中雖覺古怪,吃個東西何須如此大費周章?但師孃的話於他而言便是金科玉律,他早已習慣了不去質疑,只順從地點頭:“學生全聽師孃安排。”
梅玉取出一條寬厚的黑布,仔細地矇住了他的雙眼,世界瞬間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接著,她又用兩團柔軟的棉花,輕輕塞住了他的耳朵。視覺與聽覺被驟然剝奪,蔣承恩只覺得自己的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聲,能嗅到空氣中瀰漫著的、師孃身上那熟悉的、令他安心的微酸氣息。
“躺下,張開嘴,靜靜等著便是。”梅玉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蔣承恩依言仰面躺下,微微張開嘴,如同等待哺育的雛鳥。他感覺到師孃的氣息靠近,就在他頭頂上方停留。黑暗中,時間流逝得格外緩慢,他只能憑藉愈發清晰的嗅覺和一種莫名的直覺,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就在這時,顧青舟悄無聲息地步入房中。他看著床上那被矇住雙眼、塞住雙耳、毫無防備地張著嘴的弟子,再看向正俯身在蔣承恩上方的妻子,心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荒誕,有愧疚,更有一種被妻子引領著踏入禁忌領域的、戰慄的興奮。他走上前,從身後輕輕環抱住梅玉的腰肢。
梅玉感受到丈夫的靠近,微微側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兩人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顧青舟俯身,攫住了她的唇。這是一個與往日不同的、帶著些許掠奪意味的吻,唇舌交纏間,他的手也悄然探入妻子的衣襟,撫上那依舊飽滿圓潤的峰巒,指尖熟練地捻動頂端的蓓蕾,另一隻手則順著她柔滑的腰線向下,探入幽谷,尋找到那已然微微溼潤的花蕊,輕輕揉按。
梅玉的身體瞬間繃緊,又強自放鬆。她咬緊下唇,竭力抑制住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呻吟,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丈夫那充滿挑逗的撫弄與身下那無知無覺、等待著“賞賜”的弟子身上。這種極致的背德感與掌控感,如同最烈的春藥,讓她迅速情動。她能感覺到顧青舟的呼吸也愈發灼熱,動作愈發急切。
終於,在顧青舟手指又一次精準的按壓撩撥下,梅玉渾身劇烈一顫,小腹收緊,一股溫熱的、滑膩的、帶著獨特酸腥氣息的春潮,不受控制地湧出,如同甘霖般,準確地滴落進下方蔣承恩微微張開的嘴裡。
蔣承恩在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忽然感到口中落入幾滴微溫、粘稠滑膩的液體。那味道極其獨特,酸味鮮明,如同發酵恰到好處的乳酪,卻又帶著一絲極
其隱晦的、屬於成熟女子的腥氣。這味道瞬間擊中了他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角落,比他記憶中那“乳母”給的“酸糊糊”更加濃郁、更加真實!他幾乎是本能地大口吞嚥起來,如同久旱逢甘霖,那些許腥氣非但不令他反感,反而如同點睛之筆,更添幾分誘人的魔力,只覺得比記憶中那模糊的滋味不知美妙多少倍,真真是如飲醇醪。
就在他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美味”中時,忽然覺得左耳的棉花被輕輕取出。緊接著,師孃那帶著一絲奇異沙啞、彷彿經歷了一番劇烈運動後慵懶而磁性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這聲音比平日更加動人心魄:“魁哥兒,喝些‘藥汁’,送一送……”
話音未落,一股溫熱的、流速稍急的水流,淅淅瀝瀝地淋入他口中。那溫度比他平日喝的任何一次“藥汁”都要高,帶著鮮活的生命熱度,味道也比他偷偷懷念的、最醇厚的“原漿”還要濃郁強烈數分!這突如其來的、加倍的“恩賞”,讓蔣承恩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順從地吞嚥,以及那被極致寵溺與滿足感淹沒的暈眩。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黑暗被撤去。顧青舟為他解開了矇眼布,室內昏暗的光線依舊讓他眯了眯眼。他只看到師父面色如常,只是耳根似乎有些微紅,語氣平靜地喚他:“承恩,到前屋來,你師孃準備了飯菜。”
來到前屋,梅玉已擺好了一桌簡單卻精緻的小菜,正笑吟吟地等著他們。她不停地給蔣承恩佈菜、添飯,語氣溫柔地問他:“魁哥兒,方才師孃給你做的那‘酸糊糊’,可還合口味?比之你記憶中的如何?”
蔣承恩臉上還帶著饜足後的紅暈,聞言連忙點頭,語氣真誠無比:“好吃!比學生記憶中那模糊的味道,要好吃了不知多少!多謝師孃!”他沉浸在巨大的幸福與對師孃的感激之中,全然沒有注意到,飯桌上,但凡是師孃盛到他碗裡的菜,師父顧青舟才會動筷,而凡是他用自己的筷子直接從盤中夾過的菜餚,顧青舟便再未碰過一下。
夜色深沉,蔣承恩回到蔣府,躺在柔軟的被衾之中,白日裡那極致的感官體驗漸漸沉澱,一些被忽略的疑竇卻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翻湧上來。
師孃的洗腳水,為何滋味與自己從小喝到大的秘製豆漿那般相似?若說洗腳水是自己心神激盪之下味覺出錯,可自己日日親近師孃雙足,師孃身上那獨特的、混合著微鹹汗意與成熟體息的味道,為何也隱隱與自己記憶深處某種模糊的、更早的氣息吻合?那碗令他羞憤欲死的“清心湯”,除了那尖銳的羞辱感,底子裡似乎也繞不開那股熟悉的影子。還有今日這“藥汁”,那般溫熱鮮活,前所未有,似乎也摻雜了一絲極淡的、卻又無法忽視的、與“清心湯”中那羞辱意味同源的氣息(那是他未曾察覺的、“師恩”的痕跡)……今日吃這“酸糊糊”,為何要矇眼塞耳,那般神秘?
一個個疑點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他不敢深思、卻又隱隱有所察覺的答案。
只是,這個答案太過驚世駭俗,太過悖逆倫常。每一次思緒觸及邊緣,他便如同被燙到般迅速縮回。與其說是害怕那個真相,不如說,他內心深處對師孃那複雜難言的情感——那混雜著敬慕、依戀、畏懼與一種扭曲愛慾的情感——早已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
將他牢牢縛住。每一次回想起師孃那些離經叛道的“教導”方式,那帶著溫柔笑容的掌控,那看似懲罰實則獎賞的親近,他的心尖便抑制不住地泛起甜得發顫的悸動。他怕的,或許並非是真相本身,而是那種“近鄉情怯”般的惶惑——他隱隱期盼著那個真相,期盼著那能將他與師孃更緊密、更隱秘地捆綁在一起的,驚世駭俗的紐帶。
盛夏的日頭毒辣,曬得官道上的塵土都泛著白煙。蔣承恩辦完事匆匆往回趕,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正行走間,忽見前方田埂旁圍了幾個人,一個老農仰面倒在壟溝裡,面色青白,不省人事。
蔣承恩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有人認得他,忙道:“蔣秀才,這老張頭怕是中暑了!”蔣承恩不及多想,手忙腳亂地在懷中摸索,觸到那個貼身攜帶的、師孃賜予的小瓷瓶。在他心中,這師孃親手調製的“靈藥”近乎無所不能,能提神醒腦,能催生文思,自然也能救人於危難。他拔開塞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瓶中那澄黃微濁的液體,湊到老農乾裂的唇邊,一點點灌了下去。
那濃烈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皺了皺眉。說來也奇,老農被這強烈的氣息一衝,喉頭猛地滾動幾下,竟真的悠悠醒轉過來。他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隨即感覺到口中那難以言喻的、帶著腥臊的怪異滋味,再看到蔣承恩手中那空了的瓷瓶,老人臉上先是困惑,繼而變為極度的驚愕與憤怒!
“你……你這後生!”老農掙扎著撐起半邊身子,指著蔣承恩,氣得鬍子都在發抖,聲音嘶啞地罵道,“你……你給我灌的什麼?!是尿嗎?!你這安的是什麼心?!”
“是尿嗎?”
這三個字,如同三記驚雷,狠狠地劈在蔣承恩的頭頂!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那精緻的瓷瓶彷彿瞬間變得滾燙灼人,幾乎要拿捏不住。周圍鄉民異樣的目光,老農憤怒的指責,混合著那依舊縈繞在鼻尖的、熟悉到刻骨銘心的氣味,像是一把無形的鑰匙,猛地撞開了他心中那扇一直緊閉的、不敢觸碰的門扉!
他幾乎是失魂落魄地逃離了那裡,連道歉或是解釋都忘了,腦子裡反反覆覆迴盪著老農那句石破天驚的喝罵。一路渾渾噩噩地回到蔣府,剛踏入後院,便瞧見母親獨自坐在廊下,正用帕子悄悄擦拭眼角,見他回來,慌忙背過身去。不遠處,他那嫡出的大哥正冷著臉拂袖而去,連眼風都未曾掃過來一下。
不必多問,蔣承恩便知道,定是嫡母又尋了由頭給母親氣受。他心中一陣刺痛,默然無語。走出府門,漫步在熟悉的街巷,沿途遇見的鄉民卻都對他含笑點頭,熱情地打著招呼:“蔣秀才回來啦!”“前日多虧了秀才公主持公道!”“秀才公這是又去顧先生處求學嗎?”
這些真誠的笑容與問候,與他剛才在家中感受到的冰冷壓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往昔的碎片:父親蔣嚴在世時,對他和母親極盡寵溺,他在那溺愛中無法無天,成了人見人厭的紈絝,內心卻是一片虛無的空洞;父親驟然離世,他與母親的地位一落千丈,受盡冷眼與排擠,那段時日他自暴自棄,故意惹是生非,彷彿唯有如此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直到遇見了師父師孃。
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之意
,如同破土的春筍,猛地從他心底鑽出。他不再猶豫,轉身大步朝著城外師父家走去。
小院靜寂,顧青舟正挽著袖子,在牆角細心蒔弄著幾株新移栽的蘭草。蔣承恩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向師父行禮,他眼眶微紅,呼吸急促,徑直穿過院落,奔入內堂。
梅玉正坐在窗下做著針線,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暈。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她抬起頭,便看見蔣承恩“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自己面前,雙膝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抬起頭,眼睛死死地盯著梅玉,那眼神裡混雜著巨大的困惑、掙扎,以及一種豁出一切的決然,聲音因激動而帶著明顯的顫抖:“師孃……您……您給我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梅玉拈著繡花針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平靜地迎上他灼熱而混亂的目光。她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甚至唇角還緩緩勾起一抹了然的、淺淡的笑意,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既然你問到了這裡,”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卻不帶半分暖意,如同秋日平靜的湖面,“便是心裡已然有所覺察了。那就……自己說說看吧。”
這句輕飄飄的話,如同最後一道指令,徹底釋放了蔣承恩心中那頭被囚禁已久的猛獸。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竟奇異地變得清明起來,只是那清明底下,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不再回避,開始一件件、一樁樁地梳理那些深埋心底的疑竇,聲音低沉而清晰:“學生……學生初見師孃時,那特意為我備下的點心,滋味獨特,與學生幼時記憶中父親帶回府中的一般無二……後來那‘秘製藥汁’,更是與學生自小在梅家豆漿中嘗慣的味道,同出一源……”
他頓了頓,呼吸變得粗重,彷彿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力氣:“拜師那日,師孃命學生飲下的洗腳水……那水中的滋味,竟也與這藥汁隱隱呼應……還有那碗‘清心湯’……”說到這裡,他臉上掠過一絲強烈的屈辱與痛苦,“那湯……絕不僅僅是苦茶!那裡面……那裡面有……”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直射向梅玉,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將那個驚世駭俗的真相剝露出來:“是尿!是師孃您的……溺液!”
他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積蓄勇氣,最終,用盡全身力氣,吐出了最後,也是最不堪的那個秘密:“還有……還有前日師孃賞賜的‘酸酪’……那根本不是什麼乳酪米糊……那是……那是師孃您……身下的……愛液!”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蔣承恩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他跪在那裡,彷彿剛經歷了一場耗盡心神的內搏,額上青筋暴起,汗水浸溼了鬢角。
梅玉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抹淺笑始終未變,彷彿他陳述的不過是今日的天氣。待他說完,她才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嗯,說得不錯。然後呢?你如今……有什麼想法?”
蔣承恩胸膛劇烈起伏,彷彿剛剛那番自陳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他跪在那裡,仰著頭,目光灼灼地迎上梅玉平靜無波的眼眸,那裡面沒有預想中的鄙夷、嘲弄,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冷酷的包容。
這目光奇異地安撫了他最後一絲惶惑,一股近乎癲狂的勇氣猛地從他心底竄起。
他非但沒有露出絲毫羞慚退縮之色,反而將脊背挺得更加筆直,聲音雖仍帶著顫抖,卻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種怪異的自豪:“想法?學生……學生愛這味道!”
他眼中迸發出一種狂熱的光彩,開始用極其生動、甚至堪稱詩意的語言,一件件描繪起那些“恩賜”的滋味,彷彿在炫耀什麼稀世珍饈:“那‘藥汁’,初入口時微鹹,帶著豆香掩蓋下的、獨一無二的醇厚底韻,回味卻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甘洌,直透心脾,讓學生讀書時文思泉湧!那洗腳水,混雜著師孃玉足微汗的鹹鮮與清水本身的清冽,飲下時只覺得通體舒泰,彷彿連魂魄都被洗滌過一般!還有那‘酸酪’……”他臉上泛起異樣的紅暈,聲音愈發激動,“那酸味純正天然,帶著師孃身上最本真的氣息,滑膩溫潤,勝過世間任何乳酪蜜漿!學生……學生愛極了!”
他喘了口氣,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痛而真摯:“師孃,學生原先是個什麼德行,您最清楚不過。人見人厭,渾渾噩噩,只知道仗著家世胡作非為,內心卻空虛得如同荒漠一般。是師孃!是師孃您給了學生這些……這些‘賞賜’,引導學生去做好事,去讀書明理。學生第一次幫王婆婆挑水得了您一句誇讚,第一次調解鄰里糾紛得到鄉民真心感謝時,學生才頭一遭覺得,自己像個……像個真正的人了!”
他的眼神愈發熾熱,如同燃燒的火焰:“不管師孃給的是什麼,是仙露瓊漿,還是……還是世人所不容的穢物,學生都愛!也許這想法下賤,悖逆人倫,可誰讓學生……誰讓學生小小年紀受了師父教導之恩,心裡卻……卻對師孃存了這般大逆不道的覬覦之心呢?合該受此報應!學生不知師孃為何要如此待我,但師孃行事,必有師孃的道理!只要能讓師孃心裡痛快些,便是好的!”
他越說越是激動,彷彿要將滿腔的赤誠都剖白出來:“更何況,學生如今得到的尊敬不是假的,做過的實事不是假的,學政大人的首肯也不是假的!以後,哪怕學生進了學,做了官,這‘藥汁’,學生也要一直喝下去!這是師孃的恩典,是學生向上的階梯!”
說到此處,他忽然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近乎挑釁的、試探的光芒,故意反問道:“師孃,若是學生今日知道真相後,不是這般心甘情願,反而覺得受了奇恥大辱,怒火中燒,要……要和師父師孃拼命,那師孃……您會怎麼辦?”
梅玉一直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抹淺笑始終未變。聽到他這近乎幼稚的挑釁,她終於有了動作。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傾身,將自己右腳的木屐輕輕褪下,然後抬起那隻白皙豐腴、足底透著健康粉暈的赤足,將足底,不偏不倚地,正對著蔣承恩的鼻尖。
那足底肌膚細膩,能看見細微的紋路,帶著她獨特的、微酸的氣息,如同一道無聲的咒語。
她看著他那瞬間收縮的瞳孔,聽著他驟然加重的呼吸,才悠悠地、帶著絕對的篤信開口,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逾千斤:“你不會的。”她頓了頓,足尖幾乎要觸到他的鼻樑,“你說,對嗎?”
這簡單的四個字,和那隻近在咫尺、散發著致命誘惑的玉足,瞬間擊潰了蔣承恩所有偽裝的硬氣。巨大的委屈、被全然看穿的釋然、以及那深入骨髓的迷戀,
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湧出。他眼淚瞬間奔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對。”他哽咽著,聲音破碎,帶著無盡的馴服。
梅玉只是輕輕勾了勾那如玉的腳趾。
這一個微小的動作,如同發出了最終的指令。蔣承恩渾身劇烈一顫,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撲向火焰的飛蛾,顫抖地、幾乎是匍匐著撲上前去,將自己滾燙的臉頰,深深地、用力地埋入梅玉那微涼的足底,貪婪地呼吸著那令他魂牽夢縈的氣息,放聲痛哭起來。那哭聲裡,有解脫,有羞恥,有絕望,更有一種找到最終歸宿般的、扭曲的安然。
梅玉任由他將眼淚鼻涕蹭在自己腳上,足底傳來他臉頰的溫熱與溼意。過了許久,待他哭聲漸歇,只剩下細微的抽噎時,她才用那隻腳輕輕蹭了蹭他的側臉,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憐愛:“好了,魁哥兒,願意以後……就在師孃腳邊,當個乖孩子嗎?”
蔣承恩抬起淚痕斑駁的臉,毫不猶豫地,用盡全身力氣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願意!學生願意!”
梅玉滿意地笑了笑,示意他:“躺下吧。”
蔣承恩如同最聽話的提線木偶,依言在那張熟悉的席子上躺下,閉上眼睛,全身心地放鬆,準備迎接那熟悉的、帶著懲戒與撫慰意味的“腳底按摩”。
梅玉的赤足再次踏上他的身軀,依舊是那熟悉的流程,從肩頸到胸膛,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溫度。然而,就在蔣承恩逐漸沉浸在這慣常的撫慰中時,梅玉忽然停下了動作,足尖停留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拋出了一個如同冰錐般的問題,猝不及防地刺入蔣承恩毫無防備的心房:“魁哥兒,那你……想過沒有?”她的足尖在他心口輕輕點了點,帶著一種致命的引導意味,“你那父親,蔣侍郎……他十幾年來,風雨無阻,喝的又是什麼東西?”
這句話,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驟然鑽入蔣承恩的耳中,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他猛地睜開眼,瞳孔急劇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凝固了!父親……父親那些年痴迷的梅家秘製豆漿……那與自己飲用的“藥汁”同源的味道……
一個他從未敢深想、或者說潛意識裡一直迴避的、更加恐怖而荒誕的真相,如同黑暗中猙獰的巨獸,在這一刻,被師孃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驟然拖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梅玉的赤足穩穩地踏在蔣承恩的胸膛上,那溫熱的壓力彷彿直接摁住了他狂跳的心臟。她的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時光,落在那段交織著屈辱、戲弄與最終毀滅的過往上。足底微微用力,她開始了那驚心動魄的回溯,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蔣承恩的神經上:“你父親頭一回來店裡,”她的足尖在他心口畫著圈,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帶著豪奴,擺著官威,非要那早已售罄的秘製豆漿。你爺爺嚇得腿軟,我氣不過,躲到後廚……”她頓了頓,足跟不輕不重地碾了一下,蔣承恩悶哼一聲,彷彿能看見當年那個倔強的少女,如何憤然將自身的尿液混入豆漿之中,“……便給他那碗裡,加了點獨門的‘作料’。”
蔣承恩緊閉著眼,父親當年回家後對那“風味獨特”的豆漿讚不絕口的模樣驟然浮現,與此刻師孃足底傳來的壓迫感
重疊,讓他胃裡一陣翻攪。
梅玉的腳緩緩下移,來到他緊繃的小腹。“後來他成了常客,還把他那金貴的茶葉寄存在店裡。”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譏誚,足趾在他腹肌上輕輕抓撓,“我便抓出幾大把,墊在鞋裡,踩著推磨勞作一日,讓茶葉飽飽地吸足了汗氣,再給他放回去。他竟還覺得在店裡泡的茶,格外有‘地氣’。”蔣承恩彷彿能嗅到那被腳汗浸透的茶葉氣息,父親書房裡縈繞的、他曾覺得莫名的味道,此刻有了殘酷的答案。
那隻腳繼續向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踩上他大腿內側敏感的肌膚。“他日日來喝我那‘加料’的豆漿,體內邪火鬱結,”梅玉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冰冷的洞悉,“回去便與你那第九房的孃親……這才有了你。”蔣承恩渾身劇震,原來自己的降生,竟也源於這荒唐的“恩賜”!一種源自血脈的、骯髒的宿命感攫住了他。
足底移到了他的膝蓋,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玩弄,輕輕研磨。“你小時候,他抱著你來,一勺勺餵你喝那豆漿,看你撲到我腳下,抱著我的腳又親又吮……”梅玉的足尖在他膝窩不輕不重地一頂,“他那雙老眼,就黏在我的腳上,藉著你那無知孩童的舉動,滿足他自己那點齷齪心思。”蔣承恩記憶中父親那“慈愛”注視著自己的目光,此刻回想,竟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貪婪,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那隻腳繼續下行,踩上他微微顫抖的小腿肚。“有一次,他鬼鬼祟祟尾隨我,想偷看我的腳,結果自己中了暑,暈死在那僻靜巷子裡。”梅玉的足跟在他小腿肌肉上用力一壓,蔣承恩疼得蜷縮了一下,“四下無人,是我……情急之下,對著他張開的嘴,撒了一泡尿,才把他從那鬼門關灌了回來。”父親當年醒來後,激動地宣稱是“觀音菩薩淨瓶甘露救命”的場景,此刻變成了一幅極致羞辱的畫面,蔣承恩只覺得臉上如同被烈火燒灼。
腳掌移到了他的腳踝,用側面不輕不重地敲擊著。“他後來病懨懨的,吃什麼都沒滋味,”梅玉的語氣帶著一絲掌控一切的漠然,“是我,用我那‘聖水’,給他煮了碗你們平日吃的陳米飯,他竟覺得那是無上美味,吃了三日便恢復了精神。”父親當年對那碗“神奇”米飯的推崇備至,此刻聽起來如同最惡毒的嘲諷。
接著,梅玉的腳抬起,然後落下,不偏不倚,用前腳掌壓住了蔣承恩胯下那早已不自覺挺立的昂揚之上。那突如其來的、帶著重量與體溫的壓迫感,讓蔣承恩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還有那柳文淵,”梅玉的足心在那敏感的部位緩緩揉按,語氣卻冷得像冰,“自以為聰明,想窺探秘方。我與你師父,便特意調製了一壺‘陰陽酒’。”她的腳趾靈活地撥弄著那勃發的頂端,動作帶著懲戒的意味,聲音卻平穩地敘述著那場精心策劃的羞辱,“將我的,和你師父的……嗯,‘回龍湯’,混合在那酒中。初時只加了我的,他們自然讚不絕口,待第二次加熱,你師父暗中換了‘料’,他們喝下那真正的濁液,當場吐得昏天黑地,狼狽不堪。”蔣承恩在師孃腳下的揉弄與這不堪的回憶雙重刺激下,渾身顫抖,既感羞恥至極,又被那足底技巧性的動作逼得瀕臨失控。
梅玉的腳
驟然加重了力道,幾乎是用腳跟碾磨著他最脆弱的地方,蔣承恩疼得幾乎要蜷縮起來,卻又被那奇異的快感與痛苦釘在原地。
“最後,是他七十大壽。”梅玉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如同出鞘的寒刃,她的腳模仿著當年顧青舟的姿態,帶著絕對的碾壓意味,“你師父當面,將他這十幾年來,如何飲我洗腳水、如何靠我尿液活命、如何借你幼童之舉意淫於我……樁樁件件,剝得乾乾淨淨!最後,還將一瓶我剛剛排出、未曾稀釋的‘原漿’,充作美酒,塞到他手裡!”
她的足底死死壓住那顫慄的昂揚,彷彿要將它碾碎,聲音帶著一種快意的冰冷:“你師父當時就看著他,對他說——”梅玉模仿著顧青舟當年那彬彬有禮卻字字誅心的語調,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蔣承恩的靈魂上,“‘蔣公,您可知您這幾十年來頂禮膜拜的,究竟是哪路神仙的仙露?便是內子身上這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私密之物。您這條命,是內子一泡尿救回來的;您這升遷,或許也沾了這‘穢物’的光;您這寶貝兒子,更是因您沉迷此物,邪火催生所致!您所有的風雅,所有的沉醉,在我夫婦眼中,不過是一場可笑的猴戲!’”
“啊——!”蔣承恩再也忍受不住,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哀嚎,身體在梅玉腳下劇烈地痙攣起來。這赤裸裸的真相,比任何刀劍都更殘忍地凌遲著他的尊嚴與對父親殘存的幻想。
梅玉的腳依舊穩穩地壓著他,看著他崩潰的模樣,最後輕描淡寫地補上最終一擊,足尖在他釋放後的疲軟處輕輕一踢:“他死後,我與你師父,偶爾路過他墳前,興致來了,便會……慷慨地,再‘祭奠’他一番。”
話音落下,屋內死寂。只有蔣承恩粗重、破碎的喘息聲,如同風箱般在空氣中拉扯。他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癱在席子上,汗水淚水混在一起,渾身溼透,眼神空洞地望著上方師孃那張平靜得近乎殘忍的臉。
蔣承恩癱在席上,如同被抽去了筋骨,只有胸膛劇烈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梅玉的腳依舊踏在他身上,那溫熱的壓力彷彿成了連接他與那段殘酷真相的唯一紐帶。師孃的話語,父親那被徹底剝落的、醜陋不堪的最終結局,像燒紅的烙鐵,在他腦海裡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空洞的眼神逐漸聚焦,凝聚成一種奇異的光芒,混雜著痛苦、明悟,以及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滿屋的壓抑都吸入肺中,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異常的清晰,掙扎著開口:“學生……學生和先父不一樣!”
這句話彷彿用盡了他殘餘的力氣,他喘息著,努力組織語言,為自己,也為那無法擺脫的血緣,尋找一個立足之地:“我是……我是被師孃您,用那些‘東西’,餵養大的!我的命,是師孃的‘恩賞’續的!我的魂,是師孃腳底的氣息塑的!我天生……天生就戀慕這味道,我愛得……愛得理所當然!愛得堂堂正正!”他幾乎是吼出了最後幾個字,臉頰因激動和缺氧而漲得通紅。
“而先父!”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充滿了鄙夷與一種割席斷義的快意,“他是什麼?他是虛偽!是下賤!他明明骨子裡迷戀師孃的……恩賜,卻要披著風雅的外衣,假託什麼‘甘露’、‘仙漿’!他藉著我的無
知孩童之舉,滿足他自己那見不得人的齷齪念頭!他……他根本不配!”
這大逆不道的言論彷彿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用那種摻雜著痛苦與宣洩的語調說道:“學生在鄉里間走動,聽到百姓私下議論,蔣家如何放印子錢逼得人家破人亡,如何巧立名目盤剝佃戶……再看看家中,父親那些數不清的妾室,庫房裡堆積如山的民脂民膏……師孃,您看,”他眼中泛起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先父是被您的聖水救了一命,可他那條命,活著只為作惡!而今日,學生用您賜予的‘藥汁’,雖被那老農錯怪,卻實打實地救回了一條命!這難道不是天壤之別嗎?”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在為自己找到了一條救贖之路:“當年先父那些骯髒念頭褻瀆了師孃,他是自取滅亡!他活該!也許……也許學生的骨子裡也流著卑賤的血,學生也……賤!”他艱難地承認了這一點,隨即話鋒又轉,“可我爹終是因為喝了您的恩賜,這世上才有了我……他對不起我娘,也玷汙了師孃的‘恩澤’……學生這身血脈裡,既然流著……流著您的尿……”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被自己這個認知震撼到,隨即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奉獻般的語氣懇求道:“那就求師孃發發慈悲,一輩子都賞給學生喝吧!讓學生替他那卑劣的父親,贖清這罪孽!好讓師孃的‘恩賜’,在我這裡,終能……終能派上些真正的用場……”
梅玉一直靜靜地聽著,腳掌依舊穩穩地壓在他的身上,感受著他身體的顫抖和話語中的激烈衝突。直到他說完,屋內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她才微微歪了歪頭,發出一個輕飄飄的、帶著玩味的上揚音調:“嗯?”
蔣承恩被她這一聲,問得心神一顫,瞬間明白了師孃的意思。他慌忙改口,語氣更加急切,帶著徹底的、不加掩飾的臣服:“不!不是替父親贖罪!是學生自己!是學生自己愛喝!是學生離不了師孃的賞賜!求師孃……求師孃成全!”
梅玉看著他這副急於表露忠心的模樣,臉上那抹高深莫測的笑意終於加深了些許。她緩緩收回了踩在他身上的腳,站直了身體。
“好。”她只應了一個字。
然後,在蔣承恩茫然又期待的目光中,她伸手,緩緩解開了腰間的羅裙繫帶。那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莊嚴。外裙滑落,接著是中衣,露出下面貼身的褻衣。她並沒有完全褪盡,只是足以讓那豐腴而白皙的腰腹曲線展露無遺。
她向前一步,跨立在他頭頂上方,如同一位降臨的神祇,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救贖般的姿態。
“你可以睜開眼看了。”她命令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
蔣承恩依言睜大眼睛,仰視著上方那不可思議的景象。他看見師孃微微調整姿勢,隨後,一道金黃色的、澄清的甘霖,帶著細微的淅瀝聲,如同瀑布般,從天而降,準確無誤地落入了了他因驚愕而微張的嘴裡!
那溫熱的、帶著濃烈生命氣息的液體湧入喉嚨,是無比熟悉的、刻入他靈魂深處的“恩賜”原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純粹,更加洶湧!在這極致感官的衝擊與內心巨大的震撼之下,他那具剛剛經歷了一番精神酷刑的身體,那一直被梅玉或踩踏或撩撥、卻
始終未被真正觸碰的昂藏之處,竟在這一刻,在沒有任何外物接觸的情況下,猛地一陣劇烈顫慄,隨即不受控制地、猛烈地釋放了!彷彿他的靈魂與肉體,都在這一刻被這終極的“賞賜”徹底征服、徹底淨化。
水流漸歇。
梅玉低頭俯視著他,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卻又帶著極致滿足的癱軟模樣,輕輕整理好衣裙,舒服地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她看著依舊躺在地上,眼神迷離的蔣承恩,用腳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聲音柔和,卻拋出了一個足以將人靈魂都撕裂的問題:“殺父仇人的尿,好喝嗎?”
這輕飄飄的幾個字,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再次精準地剜開了蔣承恩剛剛勉強粘合的心防。他猛地蜷縮起來,像一隻被踩痛的蝦米,身體劇烈地顫抖,巨大的羞恥、罪惡感與那無法抗拒的生理性迷戀瘋狂撕扯著他。然而,在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他終究是艱難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看到他的回應,梅玉似乎終於滿意了。她慵懶地靠在榻上,對依舊癱軟在地的蔣承恩吩咐道:“爬起來。”
蔣承恩掙扎著,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起虛脫的身體,依言跪了起來。
“過來,跪到這裡。”梅玉指了指自己兩腿之間的地面。
蔣承恩懵懂地、順從地膝行過去。
“吻我。”梅玉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目光落向自己雙腿之間那幽秘之處。
蔣承恩渾身巨震,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師孃。迎接他的是梅玉那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眼神。他不再猶豫,如同接受最終的加冕與烙印,虔誠地俯下身去。
梅玉微微分開雙腿,用那兩條豐腴而白皙的大腿,輕輕夾住了他的臉頰,那柔軟而充滿彈性的觸感瞬間包裹了他。她的小腿則順勢搭在他的背上,足踝在他脊樑處交疊別住,形成了一個親密而充滿掌控感的禁錮姿勢。
蔣承恩被這溫熱、綿軟卻隱含力量的肢體牢牢包裹著,鼻尖充盈著師孃身上那濃郁到化不開的、混合著成熟體息與方才那場“恩賜”餘韻的複雜氣味。這氣息如同最濃烈的醇酒,讓他神魂俱醉,意識模糊,只剩下最本能的馴服與迷醉。他閉上眼睛,顫抖著,將自己的唇,印上了那神聖的、賦予他第二次生命的源泉……
不知何時,顧青舟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內室的門口。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超乎一切倫常、驚世駭俗的一幕,看著那個他曾寄予厚望、苦心教導的弟子,如今像最虔誠的祭品般跪伏在妻子腳下,被妻子以這樣一種方式徹底地、從身到心地征服與重塑。他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複雜至極的長嘆。
這孩子,終究是被他那黠慧近妖、行事莫測的妻子,給徹底地……“玩弄”瘋了。
這日午後,書房內墨香嫋嫋,顧青舟正與蔣承恩講解《孟子·盡心章句》,卻見這弟子忽然放下書卷,起身離座,竟直挺挺地跪倒在自己面前,神色肅穆,彷彿要陳述什麼關乎性命的大事。
顧青舟微微蹙眉,放下茶盞:“承恩,你這是何意?”
蔣承恩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灼灼,語氣卻異常平靜,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學生……學生懇請師父,再賜‘清心回龍湯’!”
“什麼?!”顧青舟霍然站起,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瞪著跪在地上的弟子,一
股無名火夾雜著荒謬感直衝頭頂,下意識地抄起手邊那柄珍愛的湘妃竹骨泥金面摺扇,揚手便要打下去——終究不是訓斥蒙童,書房裡不設戒尺。可那扇骨舉到半空,看著蔣承恩那並非戲謔、反而帶著某種奇異虔誠的臉,又心疼起這上好摺扇,一時竟僵在那裡,沒能落下。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遲疑間,蔣承恩已然開口,聲音清晰,甚至帶著幾分辯才無礙的條理:“師父息怒,容學生稟明緣由。學生此請,理由有二。”他伸出兩根手指,竟真的開始條分縷析,“其一,學生對師孃……確有不該有的妄念。此念不說,便是不誠,有違師父平日‘誠意正心’之教;若說了,便是悖逆人倫,大不韙。兩害相權,學生思之,唯有明言,甘受師父責罰,方是正道。”
顧青舟氣得鬍子都在抖,指著他說不出話。
蔣承恩卻不管不顧,繼續說道,語氣竟帶上了一絲沉痛與……推諉?“其二,學生此念,實非本心所願。乃是亡父蔣嚴——”他提到父親名諱時,語調陡然變得極其厭惡,彷彿在吐出什麼極其骯髒的東西,“——他造的孽根未淨,遺毒於我!此非學生‘父母未生之前’的本來面目,實是那老厭物強加於我的業障!”
“孽障!”顧青舟終於吼了出來,手中的摺扇重重敲在書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我教你心學中那些禪坐機鋒、觀心自省的工夫,是讓你拿來這般……這般詭辯的嗎?!”
蔣承恩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但依舊堅持道:“學生自知愚鈍。雖明白當善用此……此孽緣,化慾念為敬心,事師母如生母、如菩薩般供奉,奈何……奈何自己沒出息,一時半刻,實在捺不下那……那紛擾的念頭。”他抬起頭,眼中竟閃過一絲近乎狂熱的決絕,“學生仍在努力克己。當年那柳文淵與老厭物蔣嚴,喝了師父師孃賞賜的‘陰陽酒’,立時大吐特吐,醜態百出;學生自問乃頂天立地大丈夫,既蒙師父教誨,定能……定能承受得住!故此,學生斗膽,懇請師父師孃再賜‘陰陽湯’,一試弟子向善之心是否堅定!”
顧青舟被他這番歪理邪說繞得頭暈,猛地抓住一個關鍵,厲聲喝問:“等一會!你方才明明是求‘清心湯’,為何此刻又說‘陰陽酒’,牽扯上你師孃?說!這番混賬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還是你師孃教你的!”他心中已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蔣承恩被問得一怔,隨即老實回答:“是學生自己想出來的。師孃……師孃如何懂得這些書上的囉嗦道理?”
“那你為何執意要試那‘陰陽酒’?!”顧青舟緊追不捨,目光如炬。
蔣承恩低下頭,聲音頓時小了下去,帶著幾分扭捏和……不易察覺的期待,囁嚅道:“……只不過……只不過師孃前日說……說想試試……和師父一同……溺在我口中,是何等滋味……她……她教學生自己想個主意……”
“你!”顧青舟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眼前都有些發黑,“這等……這等荒唐之言,你也聽?!你也敢想?!”
蔣承恩卻猛地抬起頭,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羞愧,反而浮現出一種近乎驕傲的赤誠,朗聲道:“自然要聽!師母教誨,字字珠璣,學生如何敢不聽?!”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不住的嗤笑。兩人循
聲望去,只見梅玉不知何時已倚在門框上,正以袖掩口,肩頭微微聳動,眼中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顧青舟看著她那副模樣,又是氣惱又是無奈,指著她:“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