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幫紀事(接定製+V:minimi1200)

青龍幫紀事(接定製+V:minimi1200)

作者:Bhbh801

(接定製+V:minimi1200)石瑤·一江南的春雨總是纏綿,像女子解不開的心事。我坐在青龍堂的花梨木交椅上,看著階下跪著的人。雨水順著黛瓦滴落,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朵水花。

“趙香主,”我緩緩開口,“你可知罪?”

堂下跪著的男人猛地抬頭,錦袍已被雨水浸透,緊貼在微微發福的身軀上。三個月前,他還掌管著幫中漕運,此刻卻面色如紙,嘴唇不住顫抖。

“屬、屬下冤枉……”

我端起茶盞,青瓷杯壁傳來的溫熱卻驅不散指尖寒意。窗外,一樹玉蘭正被雨打得零落。

“三個月,私吞漕銀五千兩。”我放下茶盞,聲音不重,卻在空寂的堂內格外清晰,“你可知這些銀子,是多少兄弟用命換來的?”

趙香主突然膝行幾步:“幫主!看在我為幫中效力二十年的份上……”

我閉上眼。五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天,師父倒在血泊中,將幫主令箭交到我手中。他說,江湖不是快意恩仇,是不得不做的決斷。

“石堂主。”

這三個字出口的剎那,堂內侍立的幫眾齊齊後退半步。連簷下的雨聲似乎都靜了一瞬。

“在。”

聲音從廊外傳來,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慵懶。珠簾輕響,一道身影嫋嫋而入。

石瑤今日穿著苗疆的盛裝——深紫為底,繡滿銀線勾勒的蝴蝶。衣袖很短,露出兩截藕段似的小臂,腕間銀鐲叮咚。裙襬只到膝下,緊緊裹著豐腴的曲線,下面卻赤著一雙白得晃眼的腳,踩著冰涼的石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她走到我身側,微微欠身。領口垂落,露出一段雪白的頸子。

“幫主吩咐?”她抬頭,眼睛像浸在泉水裡的黑曜石。

“這個人,”我指向階下,“交給你處置。”

趙香主發出一聲嗚咽,竟癱軟在地。

石瑤的唇角彎起一個極美的弧度,眼中光華流轉,彷彿孩童得到了最心愛的玩具。

“是。”

她轉身,銀鐲相擊,清脆如碎玉。並不急於動手,而是慢悠悠地繞著趙香主走了一圈,像在欣賞已入籠的獵物。

“趙香主,”她聲音甜得像蜜,“聽說你在城外養了三房外室?”

男人渾身一顫。

石瑤輕笑,足尖輕輕點地,十個腳趾塗著鮮紅的蔻丹,襯得肌膚愈發白皙。她慢慢抬起右腿,竟是單足站立,將左腳抬到了趙香主眼前。

好一雙玉足。腳背豐腴,踝骨纖細,肌膚細膩得看不見毛孔,在昏暗的堂內自生光暈。足弓彎出一道誘人的曲線,十個腳趾珠圓玉潤,那抹紅色豔得驚心。

趙香主呼吸急促起來,眼睛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玉足,喉結滾動。

“好看麼?”石瑤聲音輕柔。

她輕輕將左腳落在趙香主肩上。白襪早已除去,足底直接貼著溼透的錦衣。男人猛地一顫,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別的什麼。

“這雙腳,”石瑤的足尖緩緩下滑,劃過他的胸膛,“走過苗疆的毒沼,踩過仇人的咽喉,今日踏在叛徒身上。”

足底最終停在他的心口。趙香主面色潮紅,額頭滲出細汗,眼中交織著恐懼與一種難以啟齒的迷醉。

石瑤笑了,那笑聲銀鈴般動聽,卻讓人脊背發寒。她右腳依然穩穩站立,左足的五個腳趾卻輕輕蠕動起來,像五條雪白的蠶,隔著衣料搔颳著他的心臟。

“蠱名‘相思劫’。”她柔聲解

說,“不會要你的命,只會讓你記住此刻的感覺。”

趙香主開始發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更劇烈的戰慄。他眼中血絲瀰漫,嘴唇被咬出血痕,雙手死死摳住地面,指節泛白。

“日後,”石瑤俯身,青絲垂落,幾乎拂過他的面頰,“每當你見到年輕女子,便會想起今日。想起這蝕骨的癢,這求而不得的痛。”

她的足底微微用力,男人發出一聲似痛苦又似歡愉的呻吟,眼神漸漸渙散。

我看著這一幕,茶已涼透。石瑤終於收回腳,從袖中取出一方白帕,細細擦拭足底,彷彿沾了什麼髒東西。然後將帕子隨手扔在地上。

“帶下去。”她吩咐左右,聲音恢復清冷。

兩名幫眾上前,架起眼神空洞、口角流涎的趙香主。他經過我身邊時,突然痴痴笑起來,喃喃道:“腳……紅色的……”

聲音漸遠,消失在雨幕中。

石瑤走到我身邊,帶來一陣異香。她伸手,替我理了理微皺的衣領。

“幫主哥哥的手,好涼。”她低聲說,只有我能聽見。

我握住她的手腕,肌膚溫熱。窗外,雨還在下,那樹玉蘭已落盡殘花。

我望著簷外連綿的雨絲,石瑤指尖的溫度還留在我的衣領上。這雙手,十年前還只能緊緊攥著我的衣角,像只受驚的雛鳥。

那年的雨,帶著苗疆特有的、草木腐爛與繁花盛放交織的氣息。

我在一片燒焦的吊腳樓廢墟里,聽見了微弱的啜泣。撥開滾燙的斷木,看見了她。八歲的石瑤,蜷縮在一個半塌的米缸裡,懷裡死死抱著一本用油布包得嚴實的厚冊。她臉上混著菸灰和淚痕,一雙大眼睛空洞地望著我,身邊是早已僵硬的至親。

她開口,說的是生硬的漢話:“阿叔……他們都睡著了。”

我那時十八歲,初入江湖,滿腔自以為是的俠義。我向她伸出手:“跟我走,不會讓你再睡著。”

她遲疑著,將冰冷的小手放進我的掌心。那雙手,後來能翻雲覆雨,執掌生死,那時卻脆弱得彷彿一捏就碎。

回到江南,幫中老人對我帶回一個苗女頗有微詞。我將她帶在身邊,親自教她識字、練武。

她學得極快,尤其是輕功和暗器,身法靈動得不似常人。夜裡,她總點著燈,翻閱那本家傳的秘笈,小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認真。

“阿叔,”她曾指著書上扭曲的蟲形圖案問我,“‘牽機引’是什麼?”

我瞥了一眼,那是一種極為刁鑽的蠱術。我奪過書,沉下臉:“這些東西,不準看。”

她低下頭,乖巧應聲:“哦。”

可第二天,我在她枕下又翻出了那本書。她倔強地看著我,眼神清澈,卻帶著我那時未能讀懂的執拗。

“石家的東西,”她說,“不能丟。”

她十四歲那年,出落得已是亭亭玉立。生辰那晚,她捧著一壺酒來到我書房。

“阿叔,這是我自己釀的果酒,不醉人。”她眼波流轉,已初具日後的風情。

我未曾多想,飲下一杯。酒味清甜,入喉卻陡然化作一股熾熱,直衝四肢百骸。眼前她的身影開始模糊,又變得無比清晰,一顰一笑都牽動著某種原始的躁動。

是情蠱。

我猛地站起,舌尖傳來劇痛,腥甜的血味瀰漫口腔。指甲更深地掐進昨日練功時掌心的傷口,藉著這雙重的痛楚,逆行真氣,硬生生將那股邪火壓了下去。

汗水浸透重衣。

我看著她,她臉

上沒有計謀得逞的得意,也沒有被發現的驚慌,只有一種……近乎痴迷的凝視,看著我嘴角的血跡,看著我因痛苦而緊繃的面容。

“為什麼?”她輕聲問,帶著不解,“書上說,無人可解。”

怒火終於騰起。我拉過她,按在膝上,不顧她的驚愕,重重在她臀上打了幾下。手下是少女充滿彈性的肌體,我打得毫不留情,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驅散自己心頭殘餘的悸動。

她起初掙扎,隨後便安靜下來,將臉埋在我的衣袍裡。

我以為她哭了。

打完,我鬆開她,厲聲道:“回房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回頭看我一眼。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光,只有一種奇異的光芒,亮得驚人,像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

那時我不懂。

後來才明白,那是獵人對獵物最徹底的傾慕,是她漫長征服的開端。

“幫主哥哥?”

石瑤的聲音將我從回憶里拉回。她不知何時已捱得極近,氣息拂過我的耳廓。

“又在想以前的事了?”她輕笑,指尖劃過我方才被她理過的衣領,“是想我喊你阿叔時的樣子,還是……想我捱打時的樣子?”

我捉住她作亂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真實而灼人。

雨不知何時停了,一彎新月掛上簷角。清輝落在她白皙的臉上,那雙眸子比夜色更深。

她不再是最初那隻需要庇護的雛鳥,而是淬鍊成了最鋒利的刃,懸於所有敵人心頭,也……懸於我心間。

我望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那裡面有狡黠,有得意,還有一絲被歲月沉澱下來的、不容錯辨的情意。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便再也關不住。

她十六歲那年,已正式執掌刑堂。手段日漸老辣,名聲也一日響過一日。幫中再無人敢因她的年紀或出身而有半分輕視。

有時在議事廳,她立於堂下,條分縷析,言辭犀利,眼神冷靜得如同淬了冰。可當眾人散去,她落在最後,經過我身邊時,會極快地、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低語一句:“阿叔今日好威嚴。”

那聲“阿叔”叫得又輕又軟,與她平日判若兩人,帶著點說不清的鼻音,像羽毛搔過心尖。我板著臉不應,她便抿嘴一笑,眸光流轉,翩然離去。

我開始刻意與她保持距離。書房不再讓她隨意進出,練武場也儘量避開。她似乎渾然不覺,依舊恭敬地喚我“幫主”,只在無人察覺的角落,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或是一縷她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藥草與冷香的氣息。

她十八歲生辰過後不久,我帶她去江北處理一樁棘手的分舵事務。歸途遇伏,對方是重金聘來的“七煞刀”,出手狠絕。我為護她,左臂被刀鋒劃開一道深口,鮮血瞬間染紅半幅衣袖。

她眼神驟然一冷,那是我從未見過的凜冽殺機。她甚至沒動用蠱術,只憑一雙肉掌和鬼魅般的身法,折斷了七柄刀,廢了七個人的武功。最後一個倒下時,她腳尖挑起地上的一柄斷刀,精準地釘入那人的胯下三寸之地,斷了他所有的念想。

夜色中,她扶我回到落腳的山間野店。燈下,她為我清洗傷口,上藥,包紮。動作熟練而輕柔,與她方才的狠辣判若兩人。

“疼麼?”她問,手指小心翼翼地避開傷處周圍。

我搖頭。

她沉默片刻,忽然低聲說:“看到你流血,比我當年捱打……疼多了

。”

我心頭猛地一撞。

她抬起頭,眼睛裡有水光閃爍,不是作偽,是真真切切的疼惜與後怕。“以後……別再為我受傷了。”她說完,迅速低下頭,繼續處理傷口,耳根卻泛起淡淡的紅暈。

那一刻,我築起多年的心防,裂開了一道縫隙。

真正讓我潰不成軍的,是她十九歲那年的慶功宴。

幫中大事已定,眾人都多飲了幾杯。她作為首功,被灌得最多。宴席散時,她腳步已然虛浮,我只好親自送她回房。

她靠在我身上,溫軟的身軀散發著酒香與體香。到了房門口,她卻不進去,反而轉過身,雙臂環住我的脖頸,將滾燙的臉頰貼在我胸前。

“幫主哥哥……”她喃喃道,聲音因醉酒而沙啞黏糯。

我身體一僵,想推開她,手卻停在半空。

她仰起臉,眼神迷濛,唇色被酒液染得嫣紅:“我今天……立了大功,對不對?”

“對。”

“那……有沒有獎勵?”她吃吃地笑,氣息噴在我頸間。

“你想要什麼獎勵?”

她踮起腳尖,溼潤的唇幾乎貼上我的耳朵,用一種混合著天真與誘惑的語氣,輕輕地說:“阿瑤又不乖了……幫主哥哥,快打她屁股。”

轟的一聲,我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衝上了頭頂。臉上燙得驚人,連呼吸都停滯了。多年前書房裡那尷尬而嚴厲的懲罰,此刻被她用這樣的方式、這樣的語氣說出來,充滿了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慌意亂的情慾意味。

她感覺到了我的僵硬和窘迫,得意地笑起來,像只偷吃了蜜糖的貓。她收緊環住我脖頸的手臂,柔軟的軀體緊密地貼著我,欣賞著我罕見的、完全失控的慌亂表情。

“你……”我喉嚨發乾,竟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記仇的……”她低聲呢喃,帶著醉意,更帶著積攢了多年的、甜蜜的報復,“從你忍住情蠱那天起……我就發誓,一定要讓你……心甘情願地……”

後面的話,被淹沒在印上我臉頰的、一串細碎而灼熱的吻痕裡。

她不是在乞求愛憐,她是在炫耀勝利。用我最無法抗拒的方式,揭開了橫亙在我們之間那層最後的、自欺欺人的薄紗。

月光從廊窗透入,勾勒著她得意而嫵媚的側臉。我終於明白,當年那個捱了打卻眼神發亮的小女孩,早已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而我,在不知不覺間,已成了她網中唯一的、心甘情願的囚徒。

我閉上眼,放棄了所有抵抗,任由那陌生的、洶湧的情感將我沒頂。什麼輩分,什麼規矩,什麼江湖道義,在她帶著酒意的吻和那句致命的擠兌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那一夜,江南第一幫的年輕幫主,徹底淪陷在一個苗女始於幼年的、執拗而漫長的征服裡。

石瑤·二地牢裡總是潮溼的。

不是江南梅雨那種纏綿的溼,是帶著鐵鏽和血腥氣的、沉甸甸的溼。牆壁上凝結著水珠,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今天綁在刑柱上的是“鬼手”李三。他擅用一雙巧手偷東西,也擅用這雙手,擰斷了本幫兩名弟兄的脖子。

石瑤今日穿著一身火紅的苗裙,裙襬短及膝上,露出一雙筆直豐腴的腿。她沒有穿鞋,赤足踏在溼冷的地面上,足踝纖細,肌膚在昏暗的火把光下白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她沒有看我,只是繞著李三慢慢踱步,腕間銀鐲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的

聲響。

“李三,”她開口,聲音柔得像情人低語,“你的手,很金貴。”

李三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妖女!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石瑤笑了,彎腰從一旁的小几上拿起一個竹簍。她打開蓋子,裡面是幾條通體碧綠、近乎透明的小蟲,緩緩蠕動。

“這是‘蝕心蠱’,”她用手指輕輕撥弄著那些小蟲,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花瓣,“它不傷皮肉,只鑽人心。你若心無雜念,它便安睡。你若動了邪念……”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李三,眼中光華流轉,“它便會輕輕啃咬你的心尖,一下,一下,直到你求我殺了你。”

她將一條小蟲放在指尖,那蟲子順著她的手指,緩緩爬向她的掌心。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我呼吸一滯的動作。

她輕輕抬起右足,將那碧綠的小蟲,放在了李三微微敞開的衣領裡,緊貼著他的皮膚。她的足底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的喉結。李三渾身一顫,眼睛死死盯著她那離他面孔不到三寸的、塗著鮮紅蔻丹的腳趾。

“現在,”石瑤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韻律,“看著我。”

她開始動了。不是武者的步法,而是某種古老的、屬於苗疆祭祀的舞蹈。赤足點地,旋轉,紅色的裙裾如同燃燒的火焰翻飛。銀鐲叮咚作響,與牆壁滴落的水聲交織成詭異的樂曲。

她的足尖時而輕點地面,時而掠過李三的衣袍,甚至有一次,那白皙的足弓幾乎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她的動作充滿了野性而原始的美感,每一個旋轉,每一次抬腿,都繃緊了她健美豐腴的腿部線條。

李三的呼吸越來越粗重,眼睛佈滿血絲。他死死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終於衝破了他的喉嚨。他整個人劇烈地抽搐起來,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打。

石瑤的舞步戛然而止。她停在李三面前,微微喘息,胸脯起伏。火光在她臉上跳躍,映出一種近乎神聖又近乎妖異的輝光。

她看著痛苦蜷縮的李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然後,她轉過頭,目光越過搖曳的火光,直直地落在我臉上。

“幫主,”她聲音裡還帶著一絲舞蹈後的微喘,“您看,他動了邪念。”

我的喉嚨有些發乾。地牢裡的空氣似乎變得稀薄而黏稠。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上,聲音大得彷彿能被她聽見。

她明明是在審問犯人,那眼神卻像帶著鉤子,試圖撬開我臉上冰冷的面具,勾出裡面那些連我自己都不願直視的東西。

我強迫自己迎上她的目光,面無表情,只有搭在檀木椅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她看見了。她一定看見了。

因為她眼裡的那抹笑意,更深了。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一圈圈得意的漣漪。

她轉回頭,不再看我,彷彿剛才那一眼只是無意。

但我知道不是。

從十四歲那年起,她似乎就迷上了這種遊戲——欣賞我強自壓抑的模樣。就像獵人欣賞落入陷阱、還在掙扎的猛獸。

而我,似乎也習慣了在這危險而迷人的注視下,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鎮定。彷彿這鎮定本身,就是我與她之間,一場無聲的、永無止境的較量。

水珠,還在滴答,滴答。

敲在石板上。

也敲在我心上。

燭火噼啪一聲。

石瑤已斂了舞姿,慢條斯理地拾起扔在一旁的暗

花軟底布鞋,卻不穿上,只拎在手中,步履無聲地走回我身側。空氣中那股混合著血腥與異香的蠱毒氣息尚未散盡。

她靠得很近,手臂若有似無地貼著我的臂膀,仰起臉,聲音帶著一絲審訊後的慵懶:“幫主哥哥,阿瑤方才的‘蝕心舞’,可還看得過眼?”

我尚未答話,地牢入口處傳來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一名黑衣弟子躬身呈上一封密信,又迅速退入陰影之中。

我展開信箋,目光掃過,眉頭微蹙。

石瑤湊過來看,髮絲掠過我的下頜,帶來微癢的觸感。她只看一眼,便嗤的一聲笑了出來,笑聲清脆,在這陰森地牢裡顯得格外突兀。

“武當的木守誠木真人,”她語氣裡滿是戲謔,“這麼快就撐不住了?”

三日前,這位德高望重的“清微真人”還在英雄宴上慷慨陳詞,斥責我幫“行事詭譎,非正道所為”。如今,密信上卻寫著他已連續三夜無法入定,一旦運功,便覺百蟻鑽心,真氣渙散如沙。

“是你的手筆?”我問,聲音平靜。

她眨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不過是些無孔不入的小玩意兒,沾在他最愛的那柄拂塵上了。誰讓他道貌岸然,心底卻不那麼幹淨呢?”她伸出纖長手指,輕輕點著信紙,“看來,木真人是熬不住了,想來求‘解藥’。”

她特意在“解藥”二字上咬了重音,眼中閃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光芒。

三日後,夜。幫中一處僻靜偏廳。

沒有點燈,只有清冷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木守誠來了。沒有走正門,甚至沒有驚動巡夜的弟子。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佈道袍,昔日仙風道骨的模樣蕩然無存,腰背佝僂著,臉上是一種混雜了恐懼、恥辱與迫切渴望的扭曲神情。

他看見端坐在上首的我,以及慵懶倚在我座椅扶手上的石瑤時,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木真人,別來無恙?”石瑤開口,聲音甜得像浸了蜜,在這寂靜的夜裡異常清晰。

木守誠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掙扎了片刻,最終,那維繫了數十年的、屬於武林泰斗的尊嚴,在蝕骨的痛苦面前,徹底崩塌。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求……石堂主……賜藥……”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石瑤笑了。她緩緩站起身,赤足走在月光裡,那雙腳白得晃眼。她走到木守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沒有立刻拿出所謂的“解藥”,而是輕輕抬起右足,用那白皙的足尖,挑起了老道士灰敗的下巴。

木守誠被迫仰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屈辱的淚水,與對那即將得到之物的渴望。

“木真人可知,”石瑤的聲音輕柔,卻字字誅心,“鎮壓你體內蠱蟲的東西,並非什麼靈丹妙藥。它……是從我身體裡排出的尿液,存得越久,效力越差。”

木守誠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血色盡褪。

石瑤的足尖微微用力,迫使他仰得更高些,笑容越發甜美,也越發殘忍:“所以,木真人是想每個月一次,像今晚這樣,從後山的狗洞悄悄爬進來,跪在這裡領一次‘賞賜’呢?還是……由本幫每十日,‘供奉’兩瓶新鮮的‘美酒’上武當紫霄宮,讓真人在三清祖師座下,慢慢享用?”

“美酒”二字,她說得意味深長。

木守誠徹底

崩潰了。他癱軟在地,身體蜷縮成一團,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再也說不出一個字。數十年的清修,武林泰斗的聲譽,在生存與無法言說的恥辱面前,被碾得粉碎。

石瑤不再看他,彷彿失去了興趣。她輕盈地轉身,像一隻歸巢的乳燕,帶著一身月華與得勝的驕傲,幾步撲進我的懷裡。

她伸出雙臂環住我的脖頸,將臉頰貼在我胸前,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語氣嬌憨得像是在討要誇獎:“幫主哥哥,阿瑤厲害不厲害?連武當的老烏龜,都只能跪著喝阿瑤的……”

後面那幾個字,她含混在喉嚨裡,化作一陣低沉而得意的輕笑,溫熱的氣息盡數噴在我的頸間。

我身體僵硬,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撲來時帶來的暖意,和她言語間那驚世駭俗的挑釁與掌控力。她不是在詢問,她是在炫耀,用最離經叛道的方式,將她危險的魅力和絕對的勝利,不容抗拒地展現在我面前。

月光下,木守誠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地,低聲啜泣。

而我懷中,是笑得如同得到最甜糖果的孩子般的石瑤。

偏廳裡,只剩下她銀鈴般的、帶著撒嬌意味的笑聲在迴盪,還有那瀰漫在空氣中、無形卻無處不在的,蠱的腥甜氣息。

石瑤·三夜色漸濃,書房裡只點了一盞孤燈。

我望著窗外沉沉的黑暗,手中的茶早已涼透。石瑤靜靜地坐在下首,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茶杯邊緣,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又來了?”我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石瑤抬起眼,燭光在她漆黑的眸子裡跳躍。“天蛇堂主,”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今日送來了南海的珍珠,說是襯我的膚色。”

我沉默。天蛇堂主,我那師弟,近來確實殷勤得過分。幫中流言蜚語,說石瑤因我遲遲不給她名分,已心生怨懟。這話,想必也傳到了他耳中。

“他還在議事時,多次質疑你的決定,”石瑤繼續道,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說什麼‘幫主過於保守,恐誤了幫中大事’。”她學著他的語氣,惟妙惟肖,帶著冷冷的嘲諷。

我嘆了口氣。“他是師父唯一的骨血,性子是急了些,你……多忍耐。”

“忍耐?”石瑤輕輕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別的什麼。她站起身,裙裾拂過地面,沒有發出絲毫聲響。“阿瑤知道了。”

她走到門邊,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幫主哥哥,你說……一隻漂亮的夜壺,若總以為自己能登堂入室,該如何處置才好?”

她沒有等我的回答,身影便融入了門外的黑暗中。

自那日後,石瑤的態度似乎真的變了。

她不再像以往那樣,對天蛇堂主的示好報以冰冷的無視。有時在迴廊相遇,她會對他微微頷首。有時在議事廳,他那些看似“一心為公”的激進提議,她甚至會輕輕附和一兩句。

天蛇堂主臉上的得意之色,一日濃過一日。他看向我的眼神,也愈發少了掩飾,多了幾分挑釁。他開始更頻繁地插手幫務,以“分擔幫主重任”為名,安插親信,調動人手。

我冷眼旁觀,心中那根弦卻越繃越緊。石瑤的轉變太快,太不自然。她看天蛇堂主時,眼神深處沒有絲毫暖意,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冰冷,像是在評估一件即將完工的工具。

這一夜,月黑風高。

天蛇堂主避開眾人耳目,

出現在了石瑤獨居的“蠱園”之外。園內異香浮動,隱約可見奇花怪草的影子在夜色中搖曳。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容,輕輕叩響了門環。

門悄無聲息地開了。石瑤站在門內,並未穿著平日那般豔麗的苗裝,只著一身素淨的月白常服,青絲未綰,隨意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剔透。她似乎剛沐浴過,身上帶著溼潤的水汽和淡淡的藥草香氣。

“堂主深夜到訪,有何指教?”她聲音輕柔,與平日的慵懶或冷冽皆不相同,帶著一種朦朧的意味。

天蛇堂主心中一蕩,邁步而入,反手關上了門。“石瑤妹妹,”他語氣親暱,“我知你心中苦楚。幫主他……唉,實在辜負了你一片真心。”

石瑤垂眸,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沒有說話。

天蛇堂主以為說中了她的心事,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這江南第一大幫,本就不該由他那樣優柔寡斷之人執掌!石瑤妹妹,只要你肯助我,事成之後,你便是幫主夫人!你我聯手,何愁大業不成?”

他伸出手,想去握石瑤放在身側的手。

石瑤卻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她抬起眼,看著他,眸色在昏暗的燈光下深不見底。

“幫主夫人?”她輕輕重複,唇角似乎彎了彎,那笑意太淺,轉瞬即逝。“堂主倒是……畫得一手好餅。”

天蛇堂主急切道:“我對你的心意,天地可鑑!絕非虛言!”

石瑤沉默了片刻,目光掠過他英俊卻難掩浮躁的臉龐,最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好。”

只有一個字。

輕飄飄的,落在寂靜的夜裡,卻像一塊巨石,投入了深不見底的寒潭。

天蛇堂主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的光芒,並未看見,石瑤垂下眼眸時,那深處一閃而過的、冰冷刺骨的嘲諷。

夜已深。

我獨坐內堂,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青瓷杯壁。窗外萬籟俱寂,唯有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腳步聲響起,雜亂而急促,打破了夜的寧靜。

門被猛地撞開,天蛇堂主當先闖入,他身後跟著七八名心腹,皆手持利刃,臉上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厲。燭光在他們兵刃上跳躍,映出一張張被野心灼燒得扭曲的臉。

“師兄,”天蛇堂主嘴角勾起,笑容志得意滿,又帶著幾分猙獰,“這位置,你坐得夠久了。”

我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最後落在緩步跟在他們身後進來的那道窈窕身影上。

石瑤。

她依舊穿著那身月白的常服,青絲如瀑,神情淡漠,彷彿眼前的一切與她無關。

“石瑤……”我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我不願相信,她會背叛。

她抬眸看我一眼,那眼神深得像潭水,不起絲毫波瀾。然後,她輕輕抬起手,袖中似有微光一閃。

我甚至沒看清她做了什麼,只覺幾處大穴微微一麻,周身氣血驟然凝滯,竟再也動彈不得。連話都說不出口,只能僵坐在虎皮交椅上,眼睜睜看著。

驚訝,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尖銳的痛楚,瞬間攫住了我。

天蛇堂主見狀,哈哈大笑,志得意滿:“師兄,你看到了?連石瑤都棄你而去了!你這幫主,做得何等失敗!”

他轉向石瑤,目光熱切:“瑤妹,辛苦你了!待我執掌大幫,絕不負你!”

石瑤卻看也沒看他。她步履輕盈地走

到我身邊,伸出雙臂,溫柔地扶住我僵直的肩膀,將我稍稍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彷彿在照料一個熟睡的人。

然後,她挨著我,在那寬大的虎皮椅扶手上坐了下來,柔軟的腰肢若有似無地貼著我的臂膀。她俯身,溫熱的氣息吹拂在我耳畔,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幫主哥哥,別急,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她的話音剛落,那幾名跟著天蛇堂主闖進來的叛徒,突然齊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們手中的兵刃“哐當”落地,一個個捂住胸口或腹部,面色瞬間變得青紫,眼珠暴突,彷彿有無形的蟲子在他們的臟腑內瘋狂啃噬!他們痛苦地蜷縮在地,翻滾,抽搐,卻發不出更大的聲音,只有喉嚨裡溢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天蛇堂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轉為驚駭與茫然:“瑤妹!你……你這是做什麼?!”

石瑤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他。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卻像是驟然點燃了兩簇幽冷的火焰。

“做什麼?”她輕輕重複,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歌唱的調子,“清理門戶啊,我的……堂主。”

她從我身邊站起身,動作優雅得像一隻舒展身體的貓。

今夜的她,與平日不同。雖仍是素衣,但不知何時,她足踝上繫了一串極細的金鈴,隨著她的步履,發出清脆又詭異的“叮鈴”聲。她未曾塗蔻丹,十趾如玉,但在搖曳的燭光下,那赤裸的雙足彷彿自帶一層瑩潤的光澤。

她走到一個正在地上痛苦扭動的叛徒身前,那人曾是朱雀堂的副香主。

石瑤垂眸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專注的審視。她緩緩抬起右足,那白皙的足底,輕輕踩在了那人的臉頰上。

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貼著。

那叛徒卻像是被烙鐵燙到一般,渾身劇震,喉嚨裡發出更加痛苦的嗚咽,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迷醉。他的身體抽搐得更厲害了。

“李副香主,”石瑤的聲音溫柔得可怕,“你昨日不是還說,我這雙腳,比翠玉樓的頭牌還要勾人麼?”

她的足尖微微動了動,沿著那人的鼻樑,緩緩下滑,掠過他顫抖的嘴唇,最後停留在他劇烈起伏的喉結上。

“現在,感覺如何?”

那叛徒猛地睜大眼睛,眼球佈滿血絲,涎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出,身體痙攣著,竟在極致的痛苦中,顯露出某種不堪的生理反應。

石瑤輕輕“嘖”了一聲,像是嫌棄。足尖稍一用力。

“咔嚓。”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那叛徒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徹底軟了下去,再無聲息。

整個過程,她甚至沒有彎腰,姿態依舊優雅,彷彿只是隨意碾死了一隻礙眼的蟲子。

鈴鐺輕響,她走向下一個目標。

我坐在椅上,周身麻痺,心卻如同被放在溫火上慢慢炙烤。

我明白了。

她不是背叛。這是她的計謀,一場引蛇出洞、一網打盡的清算。

但她不給我解穴,讓我如同一個局外人,一個被迫的看客,坐在這裡,看著她如何用這種豔麗而殘酷的方式,處置叛徒,也……折磨著我的神經。

她在鬧脾氣。

因為我之前的“忍耐”,因為我未曾給她的名分,因為所有讓她積鬱的煩躁。她在用她的方式,向我宣洩,也在向我證

明,她石瑤,從不需要我的退讓,她自有其雷霆手段。

我心中五味雜陳。有無奈,有被她算計的氣惱,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甚至……一絲隱秘的享受。

享受她這份帶著毒刺的、獨一無二的眷戀。享受她將這血腥的刑場,化作只為我一人上演的、危險而迷人的盛宴。

燭火搖曳,映照著她窈窕的身影和那雙殺人的玉足。

金鈴叮咚,伴隨著叛徒們壓抑的慘嚎,奏響一曲詭異而妖豔的死亡之舞。

她就像一個來自苗疆深山的精靈,美麗,致命,並且,只屬於我一人。哪怕她的表達方式,總是如此驚世駭俗,如此讓人……心驚肉跳。

石瑤的目光輕飄飄地掠過地上橫七豎八的軀體,最終,落在了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天蛇堂主身上。

她唇角微彎,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玩意兒。

沒有言語,她緩步走過去,俯身,纖細的手指揪住他後頸的衣領,就這麼拖著。天蛇堂主試圖掙扎,四肢卻軟綿綿使不上力,只能像一條瀕死的狗,被拖過冰冷的地板,留下一道狼狽的痕跡,直至我坐榻之前。

石瑤鬆開手,任由他癱軟在地。她抬起赤足,那隻白皙如玉、方才碾碎過喉骨的腳,此刻輕輕踏在了天蛇堂主的背心。

她沒有看我,卻俯身下來,溫軟的手臂環住我僵硬的脖頸,帶著異香的髮絲拂過我的臉頰。然後,她的唇印了上來。

溫熱,柔軟,帶著她特有的、甜膩中暗藏鋒銳的氣息。這是一個纏綿而霸道的吻,不容拒絕,像是在宣告所有權。我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熱,能嚐到她舌尖淡淡的、如同蜜糖般的味道,可我的身體,卻依舊被困在無形的枷鎖中,動彈不得。

一吻方畢,她微微喘息,額頭抵著我的額,這才將目光投向腳下的人。

她的足底開始用力,不再是虛踏,而是實實在在地碾軋著天蛇堂主的脊樑骨。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你這個蠢貨,”石瑤開口,聲音輕柔得像情話,卻字字如冰錐,“居然以為我會在意幫主哥哥娶不娶我?”

腳下猛地一沉,天蛇堂主又是一聲痛呼。

“你居然還做夢我會對你有意思?”她嗤笑,足尖在他背上擰了半圈。

“你不知道是幫主哥哥把我養大的?”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奇異的、近乎懷念的意味,目光卻依舊牢牢鎖著我,彷彿透過我在看那些遙遠的過往。

“你知不知道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抵抗情蠱?”她腳下的力量越來越大,天蛇堂主的臉已被壓得扭曲變形,緊貼著冰冷的地面,“你憑什麼和我的男人比?”

她的話語,句句像是在凌遲腳下的叛徒,可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卻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我。那裡面翻湧著的,是毫不掩飾的佔有,是偏執的眷戀,是我們之間十數年糾纏的一點一滴。她不是在問他,她是在告訴我。

我渾身僵硬,血脈卻在不聽使喚地賁張。一種混合著窘迫、憤怒,還有難以啟齒的興奮感,如同野火般在我被禁錮的軀體裡燃燒。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石瑤感受到了。她與我貼得如此之近,我身體的每一絲變化,都逃不過她的感知。她輕輕含住我的耳垂,用舌尖舔去那一滴將落未落的汗珠,發出一聲滿足的、如同饜足貓咪般的輕笑。

天蛇堂主在她腳下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痛苦,而是

因為一種更為複雜的、被羞辱與被這詭異場景所刺激出的病態興奮。他想嘶喊,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

石瑤像是覺得吵鬧,她漫不經心地抬起我一條麻木的腿,手法靈巧地褪下我腳上的一隻布襪,團了團,俯身,精準地塞進了天蛇堂主大張的嘴裡。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孩童惡作劇般的隨意。

她俯低身子,湊到那雙充滿恐懼和混亂的眼睛前,用只有他能聽到的、甜膩如毒蜜的聲音說:“像你這樣的蠢貨,死了就太便宜了。”

“我要讓你知道,你在幫主哥哥面前,究竟算個什麼東西。”

“他的快樂,”她頓了頓,回頭瞥了我一眼,眼中光華流轉,帶著無盡的惡意與誘惑,“就能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我。

只見石瑤指尖一彈,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碧芒沒入天蛇堂主的後頸。他身體劇烈地一顫,眼中瞬間被無盡的恐懼填滿。

噬心蠱。

我認得那種蠱蟲。它與宿主心脈相連,尋常無事。唯獨一樣——當其主人心神激盪,情慾高漲之時,十丈之內的同源蠱蟲便會受到感應,開始瘋狂啃噬宿主的丹田氣海,痛楚直入骨髓。

石瑤直起身,臉上帶著一種天真又邪惡的笑容。她跨坐在我僵直的膝頭,柔軟的腰肢抵著我。手指在我腰間輕輕一點,一股熱流竄動,下半身的禁錮驟然解除,恢復了知覺。

“所以,幫主哥哥,”她湊到我耳邊,吐氣如蘭,聲音裡充滿了惡劣的歡愉,“該你‘親手’處決這個叛徒了~”

她的手不安分地在我胸膛畫著圈。

“用你的身體……讓阿瑤快樂起來吧~”

她的唇幾乎貼著我的耳廓,每一個字都帶著灼人的熱氣。

“當你……頂到阿瑤最深處的時候,”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黏膩,帶著令人心悸的顫音,“這個廢物……就會從奇經八脈深處……感受到你的力量。”

她的臀瓣在我恢復知覺的腿上輕輕磨蹭,引發一陣戰慄。

“就好像……”她最後幾個字,已經含糊得如同夢囈,卻帶著致命的衝擊力,“你要把他……搗爛……”

燭火劇烈地搖曳了一下。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異香,還有她身上那催人情動的氣息。

腳下,是背叛者絕望的嗚咽和因蠱蟲預感到痛苦而開始的輕微抽搐。

懷中,是這世間最豔麗、最危險、也是最執著的毒藥。

沒有一個男人能抵擋。

縱然是我。

我閉上眼,喉結滾動,發出一聲近乎嘆息的悠長呼吸。然後,我伸出手,攬住了她那柔韌而滾燙的腰肢。妥協,亦或是沉淪。在這一刻,都已不再重要。

石瑤伏在我身上,腰肢如同水蛇般搖曳,帶著某種古老的、屬於苗疆祭祀舞蹈的韻律。燭火將我們交疊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扭曲晃動,如同皮影戲裡糾纏的精怪。

她的呼吸漸漸急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沾染了散落的髮絲,貼在白皙的肌膚上。就在情潮翻湧至巔峰時,她竟輕輕哼唱起來,用的是苗疆那種婉轉又帶著幾分野性的調子,歌詞卻是古老的漢家樂府:“宿昔不梳頭,絲髮披兩肩。婉伸郎膝下,何處不可憐!”

她的聲音因情動而沙啞,帶著奇異的磁性,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鉤子,撓在心尖最癢處。我的動作,不由自主地與她歌聲的節拍契

合,每一次深入,都踏在那古老的韻律上。

而更詭異的是,腳下天蛇堂主被塞住嘴巴後發出的、沉悶而痛苦的嗚咽,竟也詭異地與這節奏同步起來!我每一次撞擊,石瑤每一聲吟唱,都換來他身體一次劇烈的、不正常的痙攣。他像一條離水的魚,在絕望中彈動,褲襠處的深色水痕不斷擴大,散發出混雜著恐懼與恥辱的腥臊氣。

少傾,風停雨歇。

我靠在虎皮榻上,胸膛起伏,氣息未勻。石瑤軟軟地伏在我胸前,臉頰緋紅,青絲汗溼地黏在頸側,像一隻飽食後慵懶的貓。

腳下,天蛇堂主已然徹底癱軟,如同一灘爛泥,只有四肢還間歇性地、不協調地抽搐一下,證明他還活著。

石瑤輕笑一聲,伸出那隻未著寸縷的、白皙的赤足,用足尖輕輕撥弄著天蛇堂主死灰般的臉頰。

“幫主哥哥,”她側過臉,仰頭看我,眼波流轉,帶著雲雨後的媚意和一絲頑劣,“你相不相信,現在就是把刀塞到這個廢物手裡,頂著我的脖子,他也不敢刺進去呢。”

她的聲音還帶著些許喘息,軟綿綿的,話裡的內容卻讓人脊背發涼。

我攬著她光滑的肩頭,指尖能感受到她肌膚下細微的戰慄。“你……打算把他怎麼樣?”

石瑤笑了,那笑容像淬了毒的曼陀羅,美麗而致命。“這樣子的傢伙,倒不妨……還讓他做他的堂主……”

我微微一怔,頗為驚訝地看向她。

她卻壞笑著湊到我耳邊,溼熱的氣息吹拂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邀功般的得意:“還不是因為幫主哥哥你念著師恩,不能親手處置你的好師兄,甚至連罷免他的堂主之職,都會有人說閒話,罵你刻薄寡恩嘛……”

她伸出舌尖,極快地舔過我的耳廓。

“那,阿瑤就讓他……‘聽話’一點嘛……”

我心頭巨震,如同被重錘擊中。一時間,複雜的情緒洶湧而上——有對她這般為我著想的動容,有對她手段之酷烈的驚悸,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被這種偏執而危險的愛意緊緊包裹的窒息感與……歸屬感。

而石瑤還在繼續說著,聲音甜膩如蜜,卻編織著最殘酷的刑罰:“而且,做堂主的,也該常來內堂輪班做宿衛嘛。”她的手指在我胸口畫著圈,語氣天真又殘忍,“以後我來的每一夜,都讓他在外面……承受你的這種‘寵愛’……”

她的話語,像是最烈的春藥,混合著方才未散的情潮,再次點燃了我。我呼吸一窒,攬住她腰肢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石瑤立刻感知到了我的變化。她吃吃一笑,翻身又跨坐到我身上,柔軟的軀體緊密相貼。她伸出食指,輕輕挑起我的下巴,眼中滿是洞察一切的、帶著促狹的笑意:“幫主哥哥~你的心也蠻狠的嘛……”她俯身,鼻尖幾乎碰到我的鼻尖,紅唇微啟,“剛剛都把他快弄死了,這就又想用·阿·瑤……懲罰他了?”

她的尾音上揚,帶著無盡的誘惑與挑釁。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

映照著榻上糾纏的身影,和榻下那具雖生猶死、仍在不時抽搐的軀殼。

空氣中,情慾與血腥,甜蜜與殘酷,交織成一張無法掙脫的網。

而我,甘之如飴。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在瀰漫著異香與些許腥檀氣的內堂裡投下斑駁的光柱。

我醒來時,石瑤已半支著身子,青絲如瀑散在枕畔,正用指尖輕輕描摹我的

眉眼。她眸中帶著饕足的慵懶,像只飽食終日的豹。

“進來。”她側首,朝著門外懶懶喚了一聲,聲音還帶著初醒的沙啞。

門被極輕地推開,一道身影幾乎是滾爬著挪了進來。天蛇堂主跪伏在冰冷的地板上,頭深深埋著,不敢抬起。他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顯然,昨夜石瑤與我縱情時,那噬心蠱帶來的、同步的鑽心痛苦,已將他折磨得僅剩半條命。

石瑤瞧著他那副模樣,唇角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她掀開錦被,赤足落地,肌膚在晨光中白得晃眼。她步履嫋娜地走到天蛇堂主面前,居高臨下。

她甚至懶得言語,只是輕輕拎起月白寢衣的裙襬。隨即,一陣細微的水聲響起,帶著清晨特有的溫熱氣息,淅淅瀝瀝,盡數落在那張被迫仰起的、寫滿屈辱與痛苦的臉上。

天蛇堂主身體劇烈地一顫,喉結滾動,似乎想嘔吐,卻又強行忍住,最終竟如同沙漠中瀕死的旅人遇到甘泉般,下意識地吞嚥起來,眼中是一片死寂的麻木,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病態的依賴。

石瑤做完這一切,像是完成了一個有趣的晨間遊戲,調皮地跳回床上,從背後緊緊抱住我。溫軟的身軀貼合著我的脊背,手臂環住我的腰,帶著溼氣的髮絲蹭著我的後頸。

“幫主哥哥~”她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撒嬌的意味,“你也試試嘛~”

我身體一僵,背後是她柔軟的壓迫,面前是那不堪入目的場景,臉上瞬間燙得像要燒起來。“胡鬧!”我低聲斥道,聲音卻因窘迫而有些發乾。

石瑤吃吃地笑,不僅不鬆手,反而抱得更緊,溫熱的唇瓣在我耳後敏感的皮膚上若即若離地磨蹭。“試試嘛~就一次~”她吐氣如蘭,每一個字都帶著蠱惑,“不然……阿瑤今天一整天,都會想著怎麼讓幫主哥哥‘乖乖’聽話哦……”

我知道她說得出做得到。那些“古靈精怪的法子”足以讓我這個一幫之主顏面掃地。無奈之下,我只得閉緊雙眼,試圖依言而行。

可她的手不安分地在我小腹遊移,她胸前的柔軟緊貼著我的背脊,她剛剛那大膽妄為的舉動,以及此刻這親密無間的擁抱,都像點燃的引線,讓我在清晨本就敏感的身體更加不受控制地緊繃、灼熱。那難以啟齒的生理反應,使得簡單的排洩動作變得無比艱難,根本無法完成。

耳邊傳來石瑤滿足的、如同偷腥成功貓兒般的輕笑。我立刻明白,她是故意的。她最愛看的,便是我在她面前這般窘迫、羞赧,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你看這個傢伙,”石瑤猶自在我耳邊低語,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一開始,我給他下了這‘離魂蠱’,規定他只有飲下我的……嗯……才能暫時鎮壓,本只是想狠狠罰他,叫他生不如死。”

她的手指輕輕點著跪伏在地、如同傀儡般的男人。

“可你瞧,慢慢地,他竟把這當成了享受,”她嗤笑一聲,“心裡怕不是還在做著那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舊夢呢。”

她的手臂收緊,臉頰貼著我發燙的皮膚,語氣變得又輕又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所以幫主哥哥,你就該讓他明白,以他的人品資質,哪怕賞他喝你的……那也是天大的抬舉。”

她頓了頓,聲音裡泛起一種培育寵物

的奇異耐心:“不過沒關係,只要這般‘訓練’下去,這個廢物……早晚也會把品嚐你的恩澤,當成他活下去唯一的渴求與享受……”

晨光愈發明亮,照亮了堂內這荒誕而殘酷的一幕。

我閉著眼,感受著背後她熾熱的體溫,和耳畔那既甜蜜又危險的絮語,心中五味雜陳。而這複雜的心緒,在她面前,彷彿都無所遁形,成了她精心調配的、另一味蠱。

石瑤·四午後,內堂窗邊,我正翻閱卷宗,石瑤端著茶點嫋嫋而入石瑤將青瓷茶盞輕輕放在我手邊,自己則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赤足蜷縮,足尖在陽光下泛著瑩白的光。她拈起一塊芙蓉糕,卻不吃,只捏在指尖把玩。

“幫主哥哥,你說那武當的木守誠,如今可還有半點‘清微真人’的模樣?”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懶洋洋的趣味。

我抬眼看向她。

她唇角彎起,像是想起了什麼極有趣的事:“每月十五,總堂後院那狗洞,他爬得是越發嫻熟了。如今跪在那裡,等著領‘賞’,那眼神……嘖嘖,非但沒了當初的羞憤,反倒透著一股子急不可耐,甚至……還有些說不清的綺念。”

她輕輕哼了一聲,帶著些許索然無味:“沒意思。無論是站在石階上,把壺提起幾尺,將那水線精準倒入他口中,還是讓他直接跪伏在我胯下‘承恩’……他都再無半分額外的恥辱之色,倒像是品嚐什麼瓊漿玉液。”

她將那塊芙蓉糕丟回盤中,拍了拍手,像是要拂去什麼不潔之物。“所以呀,我只好讓他做點別的事,提提興致。”她看向我,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我讓他,把蠱蟲下到他武當其他幾個長老的飲食裡。你猜,他是怎麼乖乖就範的?”

我放下卷宗,看著她那張混合著天真與殘忍的俏臉,緩緩道:“你自然不會用強。你只需對他說——只要將你的師兄弟們都拉下水,人人皆與你一般,飲鴆止渴,你這喝尿的醜事,豈非就永遠不怕暴露了?大家一般髒,誰又能笑話誰?”

石瑤眼睛驟然一亮,像夜空中炸開的煙火。她猛地從軟榻上躍起,如同乳燕投林般撲進我懷裡,雙臂環住我的脖頸,發出銀鈴般暢快的笑聲。

“對!對極了!幫主哥哥,你真是我肚裡的蠱蟲!”她仰起臉,笑得眼角沁出淚花,“你都沒看見他那時的樣子!先是目瞪口呆,像是被雷劈中,然後便是嚎啕大哭,像個被撕碎了最後一塊遮羞布的孩子,趴在地上,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說什麼‘對不起祖師爺,對不起師門’……”

她模仿著木守誠當時崩潰的語氣,惟妙惟肖,卻又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可你猜怎麼著?”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譏誚而愉悅,“等他真把那蠱蟲下成了,眼見著他那幾位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師兄弟也開始面色發青、手足無措時,他反倒第一個跑來勸他們‘認命’!甚至帶頭在我面前膜拜,還將我的‘賞賜’,比作他們武當祖師張三丰《無根樹》裡提到的什麼……‘黃婆勸飲醍醐酒,每日醺蒸醉一場。’‘這仙方,返魂漿,起死回生是藥王’!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亂顫,伏在我肩頭,溫軟的身體微微抖動。“幫主哥哥,你說,我壞不壞?”

她不等我回答,便抬起臉,鼻尖幾乎抵著我的鼻尖,眼中水光瀲灩,帶著嬌憨的嗔怪,撒嬌道:“

可幫主哥哥你一猜就猜到我怎麼做的,可見你才是一肚子的壞水!阿瑤這點手段,都是近墨者黑,被你給教壞了的!”

幾月後,深秋,內堂暖閣。石瑤裹著銀狐裘,捧著的手爐,眼睛卻亮得灼人石瑤將一顆糖漬梅子含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隨即又像想起什麼,扯了扯我的袖口。“幫主哥哥,武當那些牛鼻子,越來越像廟裡泥塑的木偶了,連掙扎都不會,真真無趣。”

她吐掉梅核,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抱怨:“前些日子,我瞧那志遠小道士,接任掌門後倒是裝得一副清風朗月的模樣,便讓木守誠那幾個老廢物,尋個由頭把他強按在了真武大殿裡。”

她嘴角彎起一個殘酷的弧度:“我親自將‘裂魂蠱’彈進他嘴裡。那小子倒有幾分骨氣,疼得滿地打滾,五臟六腑像被一寸寸撕開,卻硬是咬著牙不求饒。”

“然後呢,”她輕描淡寫地繼續,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我就走過去,赤腳踩在他抽搐的胸膛上,當著木守誠他們幾個老傢伙的面……”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惡作劇得逞的光芒,“給了他那唯一的‘解藥’。”

“你猜怎麼著?”她湊近我,呼出的氣息帶著梅子的甜酸,“那蠱毒被鎮壓下去的瞬間,他看著我,眼神先是茫然,然後是崩潰,最後……竟變成了像狗一樣的溫順和迷戀。”她輕輕“嘖”了一聲,“被所有敬重的師長聯手背叛,大概連他自己都找不到堅持的理由了吧。”

我端起茶杯,指尖有些發涼,強自鎮定道:“這些事情你既然告訴我,那就是已經做完了。想必……你又在尋思著新的花樣了?”

石瑤用力點頭,狐裘滑落肩頭,露出裡面緋色的衣襟。她眼裡閃著狡黠的光,像只發現了新玩具的貓。

“幫主哥哥,我問你,”她突然趴到我膝上,仰著臉,“你說他們,為什麼會把這麼羞死人的事情,當成享受呢?”

不等我回答,她便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當然是因為心裡那點見不得人的慾望,被勾出來了呀!你沒見他們,一個個喝……喝我那‘賞賜’的時候,褲襠那裡,不都挺得老高?”

她的聲音突然壓低,變得神秘而狡猾:“所以呀,要想讓他們猛地回想起當初的廉恥,再被這廉恥心折磨得死去活來,就要——”她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瓶,不由分說塞進我手裡,“給他們換點別的‘滋味’嚐嚐。”

她的指尖在我掌心撓了撓,笑得像只小狐狸:“你想想,若是他們正在腦子裡想著那種齷齪事的時候,嘴裡嚐到的,卻是幫主哥哥你……一個大男人的……”

她突然撲進我懷裡,把發燙的臉埋在我胸口,肩膀聳動,悶悶的笑聲傳出來,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和一種奇異的媚意:“阿瑤可是知道……幫主哥哥你的‘味道’……有多濃厚……”

我臉上猛地一熱,像是被火燎過,手中的玉瓶險些拿捏不住。

可她卻不依不饒,猛地站起身,一隻手用力將我推靠在背後的博古架上,另一隻手靈巧地探向我的腰間,去解那墨玉腰帶。

“快點嘛,”她仰頭看著我窘迫的樣子,眼中水光瀲灩,笑得又壞又嬌,“我要在這裡……‘監工’呢。”

石瑤·五青龍堂內,檀香嫋嫋。

武鳳山坐在下首紫檀木椅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

杆插進地裡的鐵槍。他年約四旬,麵皮紫膛,一雙虎目開闔間精光四射,顧盼自雄。他說話的聲音也像鐵槍撞擊盾牌,鏗鏘有力,震得堂內迴響不絕。

“江南是好地方,”他大手一揮,幾乎掃落案几上的茶盞,“但鳳陽門的根基在江北!承蒙貴幫照拂,生意往來,武某感激。但並派之事,休要再提!”

我端著茶,杯蓋輕輕拂過水麵,沒有說話。

他見我不語,語氣更硬:“江湖兒女,講究的是快意恩仇,自立門戶!豈能仰人鼻息,做那附庸之輩?”他目光掃過我,帶著幾分江北豪傑特有的、毫不掩飾的倨傲。

我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讓堂內微微一靜:“武掌門,江湖風大,獨木難支。”

“哈哈哈!”武鳳山仰頭大笑,聲震屋瓦,“我鳳陽門雖小,骨頭卻硬!不勞幫主費心!”

他話音未落,一個慵懶柔媚的聲音自屏風後響起,像春風吹皺了池水:“哦?骨頭硬?”

珠簾輕響,石瑤嫋嫋娜娜地轉了出來。她今日未著苗裝,只一件簡單的月白襦裙,腰間鬆鬆繫著絲絛,更顯得腰肢不盈一握。她赤著雙足,踝上繫著那串細金鈴,走動間叮叮咚咚,清脆又詭異。

她沒看武鳳山,先走到我身邊,素手執起茶壺,為我續上半杯熱茶,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然後,她才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武鳳山那張紫膛臉上,唇角微彎,帶著三分好奇,七分漫不經心。

“武掌門,”她聲音軟軟的,“小女子倒是好奇,是多硬的骨頭,能扛得住江南的梅雨,江北的風沙,還有……江湖上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卻無孔不入的東西?”

武鳳山眉頭緊鎖,顯然不習慣與一個女子,尤其是如此年輕妖嬈的女子討論江湖事。他冷哼一聲:“妖言惑眾!武某行得正坐得直,怕什麼魑魅魍魎!”

石瑤也不生氣,反而輕輕笑了,笑聲如銀鈴搖動。“那……打個賭如何?”

她款步走到武鳳山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仰頭看著他,眼神純淨得像山澗清泉,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就賭武掌門能否安然返回江北。若您能在一月之內,踏上江北之地,我幫不僅不再提並派之事,更奉上黃金千兩,以壯鳳陽門聲威。”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若您留在了江南……那鳳陽門上下,自此便歸入我幫麾下,您武掌門,便是本幫新任的鳳陽堂主。如何?”

武鳳山聞言,先是愕然,隨即怒極反笑:“你要殺我?”

石瑤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搖了搖,腕間銀鐲相擊。“打打殺殺,多無趣。”她笑容甜美,“我只是想……留客。”

武鳳山性格剛烈,受此激將,胸中豪氣頓生。他猛地站起,高大身影幾乎將石瑤完全籠罩。“好!賭就賭!武某倒要看看,你有何手段,能留我武鳳山一月!”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石瑤微微一笑,伸出白皙小巧的手掌,與他重重擊了三下。

掌聲清脆,在空曠的大堂內迴盪,像是敲響了某種倒計時的鐘。

“擊掌為誓,天地為證。”石瑤收回手,指尖似乎無意地拂過自己的唇角。

武鳳山帶著隨從,昂首挺胸大步離去,腳步聲咚咚作響,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忿與決絕。

我看著他們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石瑤轉身倚在我案邊,拿起我

剛喝過的茶杯,就著杯沿抿了一口,留下一個淡淡的唇印。

“幫主哥哥在擔心?”她歪著頭看我,眼中光華流轉,像藏著星子。

“此人雖倨傲,卻非奸惡之徒。”我沉聲道,“莫要……傷他性命。”

石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出冰涼的手指,點了點我的鼻尖。“在幫主哥哥心裡,阿瑤就是個只會殺人的妖女麼?”

她湊近我耳邊,吐氣如蘭,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殺人多沒意思……我要讓他自己跪下,求著做你的堂主。”

她直起身,理了理裙襬,足踝金鈴輕響。

“好了,客人已經上路,我這做主人的,也該去‘送送’了。”

她朝我拋來一個嫵媚的眼神,身影一晃,便如一陣輕煙般飄出了青龍堂,只餘下一縷若有若無的異香,和那漸漸遠去的、叮叮咚咚的鈴聲。

我獨坐堂中,看著那杯沿上鮮紅的唇印,搖了搖頭。

江湖風波惡。這一次,不知石瑤又會攪起怎樣的風浪。

武鳳山帶著四名親傳弟子,離了總舵,快馬加鞭向北而行。頭兩日風平浪靜,江南春色如酒,他卻無心觀賞,只覺得那暖風裡都帶著黏稠的算計。

第三日晌午,一行人進了嘉興府地界,揀了間臨河的“望湖樓”用飯。酒樓喧囂,武鳳山剛點了醬鴨、白魚,跑堂的便堆著笑端來一壺燙好的花雕。

“各位爺,這酒是隔壁桌那位姑娘請的。”

武鳳山心頭一跳,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二樓臨窗的雅座,石瑤正獨自坐著,面前只擺著一碟桂花糕,一壺清茶。她並未看他們,只支著腮,望著窗外流淌的河水,側影嫻靜如畫,彷彿只是個出遊的富家小姐。

她如何到的?竟比他們騎馬還快?

武鳳山臉色鐵青,猛地將酒壺推開。“不必!”

石瑤似有所覺,緩緩轉過頭,對他遙遙舉杯,唇角微彎,隨即仰頭將杯中清茶飲盡。那姿態,不像挑釁,倒像是……主人招待不懂事的客人。

結賬時,掌櫃賠笑:“各位爺的賬,方才那位姑娘已經結過了。她還讓小的轉告,這‘望湖樓’,是本幫朱雀堂的產業,歡迎武掌門常來。”

武鳳山冷哼一聲,擲下一塊碎銀,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那銀子落在櫃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在發洩他心中的憋悶。

自那以後,石瑤的身影便如影隨形。

有時在驛站打尖,剛拿起饅頭,便發現底下壓著一隻通體碧綠、緩緩蠕動的蠱蟲,嚇得弟子驚叫失手。有時在路邊茶攤歇腳,飲完粗茶,隨行的三弟子卻突然眼神發直,當街手舞足蹈,胡言亂語,狀若瘋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武鳳山又驚又怒,替他推宮過血,卻毫無效用,過了約莫一炷香功夫,那弟子才癱軟在地,茫然不知發生何事。

他們變得風聲鶴唳。任何入口之物都要反覆查驗,聽到遠處傳來類似金鈴的聲響便渾身緊繃。武鳳山氣極,一次在鬧市之中,眼見一道白影掠過巷口,他按捺不住,拔刀指向人群,怒喝道:“妖女!滾出來受死!”

街上行人被他嚇得四散,皆用怪異的目光打量這鬚髮戟張、狀若瘋虎的漢子。武鳳山環顧四周,哪還有石瑤的影子?只有幾個膽大的孩童指著他竊竊私語。他紫膛麵皮漲得發黑,平生未曾受過如此羞辱,只得收刀疾走,背後彷彿綴滿了嘲弄的眼神。

更令他寸步難行的是

通往江北的關津要道。

第一次趕到運河碼頭,準備僱船北上,卻見那艘看好的烏篷船好端端地泊在岸邊,船底卻不知何時破了個大洞,河水正咕咚咕咚往裡灌。

第二次繞道旱路,眼看就要出江南地界,宿在官道旁的旅舍,當夜,除了武鳳山,四名弟子竟齊齊腹痛如絞,上吐下瀉,折騰到天明已是面無人色,別說趕路,連站立都困難。

晨曦微露,旅店吱呀一聲輕響。

石瑤推門而入,依舊是那身月白襦裙,纖塵不染。她笑吟吟地倚在門框上,看著屋內一片狼藉和癱軟在地的弟子們,目光最後落在臉色鐵青的武鳳山身上。

“武掌門,”她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關切,“江南地溼,怕是水土不服吧?還是多留幾日,將養將養為好。”

武鳳山手握刀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石瑤,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石瑤卻渾不在意,甚至還對他眨了眨眼,隨即轉身,裙裾擺動間,赤足上的金鈴叮咚作響,身影消失在晨霧之中。

她始終未曾出手攻擊,只是這般如附骨之疽般跟著,戲弄,阻撓。

武鳳山看著倒地不起的弟子,又望了望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邊界,猛一跺腳,牙齒幾乎咬碎。

“改道!”

他從未覺得,腳下的江南之地,竟是如此泥濘難行,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正隨著那叮咚鈴聲,一點點收緊。

石瑤·六半月顛簸,武鳳山一行人已是人困馬乏。這夜宿在一處僻靜的山間野店,名為“雲來棧”。客棧老舊,木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空氣中瀰漫著黴味與劣質燈油的氣息。

武鳳山選了二樓最靠裡的一間房,令兩名弟子持刀守在門外,任何動靜即刻示警。他合衣躺在硬板床上,腰刀就放在手邊,窗外風聲嗚咽,如同鬼哭。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極輕微的“叮鈴”一聲。

像是金鈴。

他猛地睜眼,房中一片漆黑,唯有窗外殘月透入些許微光。並無異樣。他鬆了口氣,只道是連日緊張,生了幻聽。

正要閤眼,那鈴聲又響了。

叮鈴……叮鈴……

極輕,極緩,彷彿就在門外,又似在枕邊。

武鳳山霍然坐起,握緊腰刀,低喝道:“誰?!”

無人應答。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粗重。

忽然,房門似乎被一陣微風吹開,一道白影悄無聲息地滑入。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輪廓,正是石瑤。她依舊赤著雙足,踝上金鈴在暗夜裡泛著幽光。她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嘲弄神情,一步步向床榻走來。

武鳳山想拔刀,想怒吼,身體卻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捆縛,動彈不得,連聲音都卡在喉嚨裡。

石瑤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她輕輕抬起右足,那隻白皙如玉、趾尖圓潤的腳,緩緩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足底微涼,帶著山間夜露的溼意,還有一種奇異的、淡淡的汗味,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冷香,鑽入他的鼻腔。

武鳳山渾身劇震,羞憤欲死,想要偏頭躲開,脖頸卻僵硬如鐵。

那隻腳開始移動,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踐踏姿態。足弓擦過他的鼻樑,腳趾掠過他因緊張而滾動的喉結,最後那柔軟的足跟,不輕不重地碾過他的胸膛,停留在心口的位置。

恐懼如同冰水澆頭。

但在這極致的恐懼與屈辱之

下,一股更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燥熱,卻從小腹悄然升起。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某處可恥的變化。

石瑤似乎察覺了他的反應,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她足底微微用力,彷彿要將他的尊嚴連同心臟一併踩碎。

武鳳山悶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浸溼了內衫。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夜梟的啼叫。

武鳳山猛地一個激靈,眼前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房中依舊漆黑,房門緊閉,哪有什麼石瑤?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擂鼓般的心跳。

是夢?

他驚魂未定地坐起,摸了摸臉頰和胸口,似乎還殘留著那微涼柔軟的觸感和無形的壓力。他掀開被子,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種真實的羞恥感,絕非夢境所能解釋!

他跌跌撞撞下床,衝到門邊,猛地拉開門。門外,兩名守夜弟子持刀而立,聽到動靜立刻轉身。

“掌門?”

“可……可曾見到什麼人進來?”武鳳山聲音沙啞。

兩名弟子面面相覷,俱是茫然搖頭。“回掌門,屬下一直在此,並未見任何異常。”

武鳳山看著他們毫無異樣的神色,心頭寒意更盛。他揮手讓他們退下,重重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是夢?還是真實?

若是夢,那觸感,那氣味,那屈辱與隨之而來的隱秘悸動,為何如此清晰?

若是真實,門外弟子為何毫無察覺?難道那妖女真能穿牆遁形,來去無蹤?

他用力抓扯著自己的頭髮,陷入巨大的混亂與自我厭惡之中。他行走江湖半生,自詡鐵骨錚錚,如今竟在一個妖女的戲弄下,生出如此不堪的念頭,甚至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這一夜,武鳳山再無眠。

清晨,他眼下烏青,面色憔悴,弟子們見他模樣,也不敢多問。一行人沉默地收拾行裝,準備繼續趕路。

武鳳山目光掃過房間角落,忽然定住。在那佈滿灰塵的地板上,靠近床榻的位置,似乎有幾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溼潤痕跡,旁邊,還落著一小截枯黃的、像是編織草鞋用的茅草莖葉。

他瞳孔驟縮。

昨夜,並非全然是夢。

那妖女,真的來過。

一股混合著恐懼、憤怒和更深沉屈辱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只覺得這江南的清晨,冷得刺骨。

武鳳山領著殘存的幾名弟子,拐入了一條罕有人跡的山間野徑。林木幽深,鳥鳴啁啾,反而更添幾分死寂。他臉上再無半分倨傲,只剩下一片灰敗,眼白布滿血絲,握刀的手背青筋虯結。

“聽著,”他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那妖女若再出現,不必多言,拼死一戰!”

幾名弟子面面相覷,臉上皆有懼色,卻不敢違逆,只得硬著頭皮應諾。

話音未落。

叮鈴……

清脆的金鈴聲,自林深處悠然傳來,不疾不徐,像是踏著某種古老的節拍。

所有人心頭一緊,猛地循聲望去。

石瑤就站在十餘丈外的一棵老松樹下。依舊是那身月白襦裙,赤著雙足,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平靜,彷彿只是來山間散步,恰巧與他們相遇。

“武掌門,”她聲音柔柔地傳來,“此路不通。”

兩名年輕氣盛的弟子受夠了這半月來的憋屈與恐懼,對視一眼,狂

吼著“妖女受死!”,拔出鋼刀便撲了上去!刀光閃爍,帶著拼命的狠厲。

石瑤動也未動。

直到刀鋒及身前尺許,她腰肢才如同風中細柳般微微一折,差之毫釐地避開凜冽刀芒。同時,她右足輕抬,那穿著半舊茅龍草鞋的腳,如同穿花蝴蝶般精準地點在了一名弟子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輕響,那弟子慘叫一聲,鋼刀脫手。

另一名弟子刀勢已老,石瑤左足為軸,身形曼妙一轉,裙襬旋開如白蓮,右腿順勢後撩,足背不偏不倚,正中那弟子頸側要穴。那人哼都未哼一聲,軟軟倒地。

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沒有殺氣,沒有狠招,甚至帶著一種舞蹈般的美感。她赤足點地,草鞋與白皙的足背在翻飛間形成奇異的對比,那串金鈴叮咚作響,竟與這凌厲的踢擊節奏隱隱相合。

武鳳山沒有動。

他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雙虎目死死盯著石瑤的雙足。那茅龍草鞋因長途行走已有些磨損,邊緣甚至沾著些許山間泥塵,卻更襯得露出的腳趾與腳背肌膚,白得驚心動魄。方才那迅捷如電、舉重若輕的腿法,那草鞋翻飛間一閃而逝的玉足……與他夢中被踐踏的觸感,夜半房中那模糊的白影,瞬間重疊在一起!

恐懼,屈辱,還有一絲被強行勾起的、他深惡痛絕的慾念,如同毒藤般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

他看著石瑤輕鬆擊倒兩名弟子後,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那雙含著戲謔笑意的眸子,便落到了他的臉上。

平靜,自信,彷彿早已料定結局。

“噗通——”

鐵塔般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蓋砸在滿是碎石的山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抬手,止住了身後僅存那名嚇得面無人色的弟子。

所有的豪氣,所有的剛強,在這半月來無休止的心理碾壓和方才那徹底摧毀他意志的武功展示面前,徹底土崩瓦解。

石瑤微微一笑,緩步上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金鈴輕響,都像是敲在武鳳山殘存的自尊上。

她停在他面前,居高臨下。

然後,她抬起那隻穿著草鞋的右腳,用足尖,輕輕挑起了武鳳山低垂的下巴,迫使他仰視自己。

她的聲音很淡,帶著山間清泉般的涼意,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跟我回總壇,向幫主請罪吧。”

她頓了頓,清晰地吐出五個字:“鳳陽堂,武堂主。”

武鳳山被帶回總壇時,像一具被抽去骨頭的皮囊。

昔日紫膛麵皮蒙上一層灰敗,虎目黯淡無光,連那杆挺直的脊樑,也微微佝僂下去。他跪在青龍堂冰冷的石板上,頭顱深埋,不見半分江北豪雄的氣概,只有劫後餘生的恍惚與徹底的臣服。

我端坐上位,看著他,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絲淡淡的悵惘。江湖便是如此,一念之差,便是雲泥之別。

“武堂主,”我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堂內迴盪,“既入我幫,往日種種,皆成雲煙。望你日後盡心竭力,不負‘鳳陽堂’之名。”

武鳳山喉結滾動,最終只擠出沙啞的三個字:“……遵幫主令。”

我揮了揮手,示意左右帶他下去安置。他起身時,腳步虛浮,甚至需要弟子攙扶,那背影,竟有幾分蒼涼。

人影剛退,屏風後便傳來一聲迫不及待的輕喚。

“幫主哥哥

!”

石瑤像一隻歸巢的乳燕,帶著一身風塵與窗外暖陽的氣息,直直撲進我懷裡。她雙臂緊緊環住我的脖頸,仰起臉,那雙曾讓武鳳山噩夢連連的眸子裡,此刻只有灼灼的光彩,像是在討要最甜美的糖果。

“怎麼獎勵我?”她聲音又軟又糯,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期待。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輕輕拂開她額角幾縷被汗水黏住的髮絲,指尖觸到她微涼細膩的皮膚。我看著她眼底那抹極力掩飾卻依舊透出的淡淡倦色,心頭微軟。

“這一趟,”我低聲道,手指順著她的鬢角滑下,撫過她略顯消瘦的臉頰,“看似你將他玩弄於股掌,實則……分派人手,周密佈置,長途追蹤,心神耗費,只怕比那只是一路風聲鶴唳的武鳳山,還要多上數倍。”

石瑤眼中那灼人的光彩微微一頓,隨即,像是冰雪初融,漾開一層更深、更真實的喜悅漣漪。那是一種被深深理解、被細心呵護的滿足。

她嚶嚀一聲,渾身力道彷彿瞬間被抽走,徹底軟倒在我懷中,將全身重量都交付於我,下巴抵在我肩頭,貪婪地呼吸著我身上熟悉的氣息。

“累死了……”她嘟囔著,聲音帶著鼻音,半是真實,半是誇張地撒著嬌,“腳也疼,腰也酸,渾身都不對勁……幫主哥哥,你要罰你!罰你給我揉肩,捶腿,還要……還要好好給我揉揉腳!”

我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憐惜,知道她這是卸下了所有在外的偽裝,只在我面前顯露的、帶著些許蠻橫的依賴。

“好,都依你。”我柔聲道,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內室。

暖閣裡,薰香淡淡。我將她輕輕放在軟榻上,自己坐在榻邊。她順從地伸出雙腿,擱在我膝上。

我小心翼翼地褪去她那雙已有些磨損的茅龍草鞋,露出那雙曾令敵人膽寒、也曾踏碎強者尊嚴的玉足。足踝纖細,足弓優美,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只是腳底微微泛紅,顯示著連日的奔波。

我捧起一隻腳,掌心貼合她微涼的足底,用恰到好處的力道,輕輕揉按著她的足弓、腳踝,指尖拂過每一個可能痠痛的穴位。

石瑤舒服地眯起眼,像一隻被順毛的貓,喉嚨裡發出細小的、滿足的喟嘆。

我看著掌心這白皙秀美的雙足,想著它們如何步步生蓮,又如何步步驚心,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佔有與珍視的暖流。我低頭,在她光滑的足背上,印下了一個輕柔而虔誠的吻。

“這美差,”我抬起頭,迎上她驟然睜大的、帶著驚詫與羞澀的眸子,輕笑道,“分明是阿瑤在獎勵我。”

石瑤驚叫一聲,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雙腳,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羞得無處可藏,索性整個人撲上來,再次緊緊抱住我,將滾燙的臉埋在我頸窩,不依地扭動著身子。

“幫主哥哥你……你學壞了!”她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嬌嗔,“那……那你更要好好補償阿瑤!”

她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裡媚意流轉,紅唇幾乎貼著我的耳垂,吐氣如蘭,用只有我倆能聽見的聲音,含糊又大膽地低語:“該怎麼做……你知道的……”

暖閣內,薰香愈濃。

窗外,天光正好。

我擁著懷中這具溫軟而熾熱的身軀,感受著她為我奔波操勞後的疲憊與全然信賴的依戀,只覺得這江湖風雨,權謀

算計,在此刻都遠去了。

心中唯餘一片溫存的寧靜,與滿溢的幸福。

石瑤·七暖閣內,薰香已換過一遭,是清心寧神的冷梅香。

不過三兩日光景,石瑤眼底那抹淡淡的倦色便一掃而空,眸子重新變得亮晶晶的,像是水洗過的黑曜石。她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捻著一縷髮絲,繞著圈,唇角噙著一絲頑劣的笑意,目光時不時瞟向我,欲言又止。

“幫主哥哥,”她終於忍不住,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雀躍,“武鳳山那事兒,可還沒完呢。”

我正批閱著卷宗,聞言筆尖一頓,一滴墨跡在宣紙上暈開。我抬起頭,無奈地看向她:“他都已然臣服,連鳳陽堂的印信都領了去,你怎的還不肯放過他?”

石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她赤足點地,輕盈地跳下軟榻,幾步湊到我書案前,雙手撐著桌面,俯身湊近,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就是因為他還不夠‘臣服’呀。”她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一個秘密,“他心裡頭,還梗著一根刺,日夜琢磨著,反覆煎熬著——那晚在‘雲來棧’,我給他的那份‘特別關照’,究竟是真真切切發生過,還是他自己……心思齷齪,賤出來的荒唐春夢?”

她歪著頭,表情變得一本正經,語氣卻帶著惡劣的調侃:“這樣子疑神疑鬼,胡思亂想下去,可是會憋出心病的。他如今好歹也是咱們幫裡的堂主了,我身為刑堂堂主,關心同袍身心健康,義不容辭嘛!”

我看著她那副“我全是為你、為幫派著想”的認真模樣,明知她肚子裡憋著壞水,卻也只能啞然失笑。

這丫頭,折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連人家心裡最後一點疑惑和遮羞布,都不肯放過。非要將其徹底撕開,碾碎,讓對方在她面前再無半分隱秘和尊嚴可言,才算是真正的“臣服”。

我放下筆,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她,彷彿能看到那位新晉的武堂主未來幾日更加水深火熱的日子。

“你呀……”我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縱容,幾分無可奈何,“武堂主……自求多福吧。”

石瑤聞言,笑得愈發得意,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裡面映著我無奈又帶著寵溺的臉。

暖閣內,藥香與薰香交織,石瑤這幾日總往刑堂後面的密室跑,神神秘秘,連用飯時都時常走神,指尖在桌上無意識地划著奇異的圖案。

我偶爾踱步至刑堂附近,能隱約聽到密室內傳來些微壓抑的呻吟,夾雜著石瑤時而輕柔、時而冷冽的低語,像是在試驗著什麼。推門看過兩次,只見木守誠等幾人如同提線木偶般,或站或跪,眼神空洞,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做出各種怪誕反應。石瑤則在一旁仔細觀察,時而蹙眉,時而頷首。

“又在琢磨什麼新花樣?”我曾問過她。

她只回眸一笑,眼中光華流轉,帶著未散的專注與興奮:“好東西,快成了,到時候第一個給幫主哥哥看。”

我便不再多問,由她去了。這丫頭在蠱術上的痴迷與天賦,我早已見怪不怪。

這日午後,她一陣風似的捲進我的書房,臉頰因興奮而泛著紅暈,眸子亮得驚人,連那串從不離身的足踝金鈴,都比往常響得急促。

“成了!”她衝到書案前,雙手撐著桌面,胸脯微微起伏,將一個小巧的玉盒推到我面前。玉盒打開,裡面趴著一隻通體

晶瑩剔透、如同冰雕玉琢般的小蟲,僅指甲蓋大小,體內似乎有七彩流光緩緩轉動。

“幫主哥哥,快,吃了它!”她語氣急切,帶著不容置疑的期待。

我看著她那孩子獻寶般的模樣,又瞥了一眼那奇異的小蟲,失笑道:“你這幾日神龍見首不見尾,不是在琢磨怎麼‘關照’武堂主麼?怎麼到頭來,先要我吃這玩意兒?”

石瑤嘴角彎起一個極甜又極神秘的弧度,並不解釋,只是伸出纖指,輕輕點了點那晶瑩的蠱蟲,又點了點我的唇,眼中滿是慫恿和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信任與考驗的光芒。

我與她目光相接,看到她眼底那份毫無保留的、將最得意之作與我分享的赤誠,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等待我回應同等信任的緊張。

心中微微一蕩。

我與她之間,早已無需言語確認。生死尚且可託付,何況一隻小小的蠱蟲?

沒有再多問一句,我拈起那冰涼剔透的小蟲,放入口中。它入口即化,如同一滴冰露,順著喉管滑下,帶來一陣奇異的清涼。

“然後呢?”我看著她,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視線猛地矮了下去!書案變得如同山巒般高大,椅背需仰視才見。我驚駭低頭,發現自己原本合身的錦袍此刻空蕩蕩地拖在地上,雙手雙腳竟變得如同幼童!

“這……!”我驚呼出聲,聲音也尖細了許多。難以置信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烈的痛感清晰無比地傳來,絕非夢境!

“阿瑤!這是怎麼回事?!”我驚慌抬頭,看向此刻在我眼中如同巨人般的石瑤。

她卻趁我心神大亂,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悄然解開了胸前衣襟的繫帶,露出裡面藕荷色的抹胸和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溝壑。然後,她俯身,不由分說地將變得只有二尺高的我一把撈起,緊緊擁入她那溫軟幽香的懷中!

我的臉瞬間埋入一片豐腴柔軟的所在,那熟悉的體香混合著淡淡的汗意,鋪天蓋地般將我籠罩。還未等我從這香豔的衝擊中回過神,身體又是一陣奇異的收縮感!

待那感覺消退,我發現自己變得更小了!竟只有四寸來長,如同一個精緻的玩偶!

石瑤壞笑著,將我輕輕放在她併攏的雙膝上。然後,她抬起那雙白皙豐腴的玉足,一左一右,將我小心翼翼地夾在了足心之間。足底肌膚細膩溫潤,帶著輕微的汗溼,那柔軟的觸感和她身上傳來的體溫,形成一種極其微妙而親暱的禁錮。

“阿瑤!”我又驚又窘,試圖掙扎,卻撼動不了那看似柔嫩的足弓分毫。

她似乎玩心大起,又伸出修長的手臂,將我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對我來說如同溫暖的牢籠,指腹的紋路都清晰可見。她低下頭,豐潤的嘴唇靠近,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放大了無數倍的吻,溼熱的氣息吹拂著我。

在這接連的、匪夷所思的親暱互動中,我最初的驚慌反而漸漸平息。看著她眼中那熟悉的、帶著促狹與深情的笑意,我明白,她絕不會傷害我。

心一定,便生出幾分縱容與無奈。我甚至努力仰起頭,在她正輕輕摩挲著我的、那珠圓玉潤的大腳趾上,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呀!”石瑤驚叫一聲,如同觸電般縮回腳,臉頰飛起紅霞,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她將我重新捧回掌心,湊到眼前,嗔怪地瞪著我:“幫主哥哥你……變小了也不老實!”

我看著她羞惱的模樣,不由莞爾:“現在,總該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了吧?”

石瑤平息了一下呼吸,指尖愛不釋手地摩挲著掌心中微小的我,解釋道:“那晚用‘夢蠱’擺佈武鳳山之後,我便想,若能培育出更強的蠱蟲,製造出連肉身都能影響的真實幻象,該多有趣?”

她眼中閃爍著創造者的光芒:“這便是‘幻蠱’。它能根據我的意志,讓宿主陷入無比真實的幻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宿主對自身形體的感知。”

我恍然:“所以,我並非真的變小,只是中了你的幻術?”

“是”石瑤俏皮地眨眨眼,“阿瑤也在幫主哥哥的幻境裡,所以阿瑤眼裡才能看到小小的幫主哥哥……但幻蠱的可怖之處就在於,幻象中的身體發生的事,真實身體也會產生相應的反應。當然,並不是什麼事都能做到,但能做到的遠遠比想象得多哦……”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得意和更深的情愫:“本來只是想培育來對付那些不聽話的傢伙,可養著養著……阿瑤就太想看看,變小了的幫主哥哥是什麼樣子了……想把你放在手心裡,揣在懷裡……”

她聲音漸低,帶著無限的眷戀與一種奇異的佔有慾。

石瑤指尖在我眉心輕輕一點,那股奇異的清涼感再次湧現,周遭景物如水紋般晃動。待穩定下來,我發現自己已恢復了原本的身量,正站在刑堂那間熟悉的密室裡。石瑤也站在我身旁,衣裙整齊,笑靨如花,彷彿方才將我變小擁玩的不是她一般。

密室中央,武鳳山赤著上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雙目緊閉,呼吸平穩,如同熟睡。他胸腹間並無異樣,但若仔細觀察,能發現他肌肉不時會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緊繃。

“他現在便深陷‘幻蠱’之中。”石瑤輕聲說著,緩步走到武鳳山身側。

她低頭看了看他,然後輕輕抬起右足,在那白皙豐腴的玉足距離武鳳山胸口尚有一尺高處,凌空虛虛一踩。

動作輕柔,如同踏碎一片落葉。

然而,就在她足底落下的瞬間,武鳳山古銅色的胸腹肌膚上,竟憑空凹陷下去一個清晰的腳印!那腳印長約二尺半,深達三分,輪廓纖巧而有力,最前端圓潤的拇趾印深深壓在他鎖骨旁,渾圓的足跟印記則陷入他小腹位置。印記邊緣微微發紅,彷彿真的被一隻無形的玉足重重踐踏過。

我看得心頭一跳。這並非外力所致,而是他自身肌肉在幻境驅使下扭曲形成的傷痕!

石瑤抬頭望向我,眸中七彩流光一閃而過。

剎那間,我眼前景象再次變幻。密室還是那間密室,但我眼中的武鳳山,卻已不再是那個六尺高的昂藏漢子,而是縮成了一個僅有二尺餘長的小人,依舊維持著仰躺的姿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石瑤,在我眼中並無變化,依舊是那個身段窈窕、赤著雙足的苗女。她那隻剛剛凌空虛踩的右腳,此刻正實實在在地踏在幻境中小人般的武鳳山胸膛上。

她的腳,健美而豐腴,足弓優美,肌膚白皙得晃眼,約有七寸餘長,在女子中已不算小巧,此刻與武鳳山那縮小的身軀相比,更顯得驚心動魄。那渾圓的足跟幾乎覆蓋了他大半個胸膛,五根珠圓玉潤的腳趾則按在他的脖頸與臉頰附近。

幻境中的武鳳山,雙手死死抵著那隻與他半個身子差不多長的巨大足底,額

上青筋暴起,面色漲紅,拼盡全力想要推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幼獸般的絕望嘶鳴。然而,任憑他如何掙扎,那隻白皙的玉足卻如同山嶽般紋絲不動,反而隨著他抵抗的力道,微微向下施加著壓力。

好在石瑤似乎並無意真的踩傷他,只是用溫熱的足底輕輕摩挲、碾壓著他的身軀,如同貓兒戲弄爪下的獵物,帶著一種天真又殘忍的趣味。那足底柔軟的肌膚與他緊繃的肌肉形成鮮明對比,力量的懸殊差距令人絕望。

眼前一花,幻象消散。

我重新看到現實中的景象——武鳳山胸腹間那個清晰的凹陷腳印,以及他即使在昏迷中,依舊因肌肉持續緊繃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我頓時瞭然。原來在幻境中,阿瑤那隻七寸多的腳,在武鳳山的感知裡,竟有他半個身子大小,那麼現實中,這橫跨鎖骨至小腹的巨大足印,便解釋得通了。

石瑤靠回我身邊,挽住我的手臂,聲音帶著一絲施術後的慵懶:“剛才,阿瑤激發了幫主哥哥體內的子蠱,但沒有給你製造幻覺,只是讓你能‘走進’武鳳山的幻境旁觀,他卻看不見你——他只以為自己當真變成了二尺小人,被阿瑤的腳丫好生‘疼愛’呢。”

她另一隻手輕輕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笑道:“誰能看見誰,身處何種幻境,都是由我這裡,”她點了點自己的丹田氣海,“由母蠱一念掌控。”

她的目光轉向地上昏迷的武鳳山,以及他胸腹間那詭異的足印,語氣變得如同討論天氣般平常:“這胸口的印記,也是人的身體在幻境催眠下,自身肌肉扭曲的力量形成的。若是在幻境中,阿瑤再踩得用力些……”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那蠱蟲催發他自身的力量,就能將他的五臟六腑、筋骨血脈,由內而外,壓得爆裂開來,死狀……就如同真的被一隻與軀幹等長的巨腳,活活踩死一般。”

我聽著她平靜的敘述,看著地上那象徵著絕對掌控與詭異力量的足印,背脊不由升起一股寒意。這“幻蠱”之力,竟至於斯!

我伸手輕輕按住她的唇,打斷了她更進一步的描述,苦笑道:“阿瑤,你這蠱術……太過驚世駭俗,容我……消化消化。”

石瑤拉下我的手,握在掌心,眼中那抹屬於研究者的冷冽迅速褪去,重新漾起熟悉的、帶著黠慧的壞笑:“有什麼可想的?本來只是之前對他用了夢蠱,便想著能培育到何等程度。只是養著養著,便想起可以把幫主哥哥變小……阿瑤太想和小小的幫主哥哥玩了……”

我忽略她後半句的調戲,蹙眉問道:“你之前不是說,要幫他打消是真是幻的疑慮嗎?這般做法,豈不是讓他陷入更離奇的夢境,更加分不清虛實?”

石瑤眼中狡黠之光更盛,像只偷到了雞的小狐狸:“真即是幻,幻即是真。索性就讓他做一個更匪夷所思、更超出他理解範圍的夢,讓他徹底放棄去追究‘是真是幻’這個問題的念頭,他不就……從那個執念裡‘解脫’了嗎?”

我看著她那副“我全是為你排憂解難”的理直氣壯模樣,一時竟無言以對,只得長嘆一聲:“阿瑤,你這丫頭……還真是會講歪理。”

“可幫主哥哥就是喜歡,對不對?”她立刻仰起臉,紅唇微嘟,眼神灼灼,帶著不容閃避的追問。

面對她這般神情,我所有的

原則與道理彷彿都化為了繞指柔。最終,只能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無奈又縱容地點了點頭,吐出那個早已註定的答案:“對。”

石瑤臉上瞬間綻放出如同朝陽破曉般明亮得意的笑容,歡呼一聲,再次撲入我懷中,溫軟的紅唇不由分說地印上了我的唇,將我那半聲未盡的嘆息,盡數堵了回去。

密室內,只剩下她滿足的輕笑,與地上那昏迷不醒、胸腹間烙印著詭異足印的武鳳山,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真實與虛幻交織的、驚心動魄的戲碼。

夜深,燭影搖紅,錦帳低垂。

石瑤伏在我胸前,青絲如瀑,散落枕畔。她忽然抬起眼,眸中那熟悉的七彩流光一閃而過,如同夜空中劃過的異色星辰。

我知道,她又對我使出了幻蠱。

但這一次,我的身體並未傳來任何縮小或異樣的感覺,依舊保持著原狀。我靜靜躺著,等待著她接下來的把戲,心中竟有幾分被她屢屢出人意表養出的、無奈的期待。

石瑤唇角彎起一個極媚的弧度,眼中水光瀲灩。她如往常情動時那般,支起身子,纖腰款擺,緩緩跨坐於我身上,溫軟溼潤之處與我緊密相連,嚴絲合縫。

可就在那契合的瞬間,我渾身猛地一僵!

一種極其異樣、絕不該存在的觸感,從身體最敏感、最深入她的先端傳來——彷彿有什麼微小的、活物般的東西,正在那極致的包裹與溫熱中,微微動彈,帶來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混合著強烈刺激與某種驚悚的酥麻。

我呼吸一滯,瞳孔微縮。

石瑤感受到我的僵硬,俯下身來,飽滿的酥胸幾乎壓在我胸膛上,她湊到我耳邊,吐息灼熱,帶著得逞的、濃得化不開的媚意與壞笑,聲音低啞如絮:“幫主哥哥……你猜,裡面……是什麼?”

一個驚世駭俗、荒誕至極的可能性,如同電光石火般劈入我的腦海,卻模糊得抓不住形狀。

不待那念頭清晰,石瑤已用她那帶著魔力的嗓音,宣判了答案:“對喲……咱們的武堂主,就在裡面呢……”她輕輕扭動腰肢,那異樣的觸感愈發鮮明,“只有……半寸大哦。”

她的話語如同冰水澆頭,讓我瞬間清醒,卻又陷入更深的迷亂。

“現在他的真身,正躺在屋外的廊下,”她繼續用那種漫不經心卻又殘忍的語調說著,彷彿在談論天氣,“隔著門縫,恰好能瞧見咱們呢……若不能叫他親眼瞧著,可是無法憑他那點微末想象力,生成如此……逼真的幻覺呢……”

我被她這逆天悖理、褻瀆常倫的做法驚得腦中一片空白,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然而,身體最誠實的地方傳來的、那被微小存在不斷刮蹭刺激的極致快感,卻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我的理智與防線。

那感覺如此清晰,如此真實,與我認知中的虛幻激烈碰撞。

我氣息有些不穩,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滯澀:“這……這只是我的……幻覺,不是嗎……”

石瑤吃吃地笑了起來,花枝亂顫,帶動著那深處的“小東西”也一陣不安分的蠕動,給我帶來一陣更強烈的、幾乎令人暈眩的酥麻。

“可對武堂主來說……”她停下笑,眼神迷離又清醒,紅唇幾乎貼著我的唇瓣,“是·真·的·啊。”

她突然猛地向下一坐,腰肢發力,帶來一陣劇烈的收縮與摩擦。

“若是幫主哥哥

你再……用力些,”她喘息著,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惡魔般的誘惑,“他怕是……承受不住……呀……”

那明明不該存在、卻又在感知中無比真實的微小身軀,隨著她的動作,在我最敏感之處翻滾、擠壓,帶來的刺激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理衝擊,幾乎要將我的靈魂都撕裂開來。

這真實,對我與對他,意義何其諷刺,又何其……殘忍。

“你是……怎麼把他……”我艱難地開口,甚至無法完整地問出那個問題,只能用眼神,示意著我們緊密相連、藏納著“秘密”的地方。

石瑤看著我窘迫震驚的模樣,眼中閃過極致的促狹與得意。她再次湊近,溫熱的唇瓣幾乎含住我的耳垂,用一種混合著天真與淫靡的語氣,低低吟道:“這可是……幫主哥哥你……教我的哦。”

我困惑更甚:“什麼?”

她一字一頓,清晰地念出那段我無比熟悉的句子,聲音甜膩如蜜,卻帶著驚心動魄的褻瀆:“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她頓了頓,舌尖輕輕舔過我的耳廓,留下溼熱的痕跡。

“這是阿瑤十歲那年,你握著我的手,教我念的《桃花源記》呢……阿瑤,每一個字,都記得喲……”

我頓時哭笑不得,胸腔裡堵著的氣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嘆。那清雅脫俗的千古名篇,竟被她用在此處,形容這般……這般匪夷所思的情景!

然而,石瑤已不容我再細想。她眸中慾火更熾,不再多言,腰肢如同上了發條般,開始自主地、狂野地律動起來,每一次深入淺出,都精準地碾壓過那“微小”的存在,將一陣陣如同電流般強烈的、混合著極致快感與某種禁忌戰慄的刺激,源源不斷地送入我的四肢百骸。

理智的堤壩在這狂潮面前,寸寸瓦解。

只聽到她在我耳邊,伴隨著急促的喘息與壓抑的呻吟,斷斷續續地呢喃,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在傾訴信仰:“因為我……想要幫主哥哥知道……自己是多好的男人……”

“在阿瑤心裡……天下男人……和幫主哥哥比……都只不過……是這樣的……東西……”

這極端褻瀆、卻又極端真摯的告白,配合著她毫無保留的、彷彿要將彼此都燃燒殆盡的狂野動作,如同九天驚雷,狠狠炸響在我心湖最深處,激起滔天巨浪。

天下間,哪個男人,能抵擋住這般……將全世界踩在腳下、只為你一人傾心的、幸福的攻勢?

燭火噼啪。

帳內春光,與那無人得見、卻真實存在於兩個意識層面的、荒誕而驚心的“秘密”,一同沉浮。

燭淚堆紅,帳內暖香未散,氤氳著情潮初歇的甜靡氣息。

雲住雨收,餘韻猶在四肢百骸間流淌。

我的目光掠過床榻邊冰冷的地板,武鳳山正躺在那裡,雙目緊閉,身軀卻不住地痙攣扭動,雙手在臉上、脖頸處胡亂抓撓、抹拭,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溺水般的嗚咽。他的動作急切而狼狽,彷彿正竭力想要擺脫某種無形無質、卻又黏稠腥羶、糊滿他全身、令他窒息的汙穢之物。

我心頭一緊,自然明白,在他那被“幻蠱”構築的感知裡,此刻覆蓋他全身的,是我與阿瑤方才情到濃時,自然交融的蜜露瓊漿……

這羞辱,實在太過……悖離常倫。

武鳳山猛地睜開眼,瞳孔先是渙散,繼而聚焦。他首先看

到的,是紅燭高燒下,斜倚在錦榻上的我,只隨意披著一件中衣,胸膛尚有未褪的潮紅。而後,他的視線便凝固在了偎在我懷中的石瑤身上——她青絲凌亂,香腮染赤,周身只鬆鬆垮垮地覆著我那件玄色長袍,袍擺下露出一雙白皙纖直的腿,與那未著寸縷、在袍襟微敞處若隱若現的圓潤肩頭,構成一幅驚心動魄的香豔圖景。

石瑤伸出那隻未履羅襪的赤足,足趾圓潤如珠,在燭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她輕輕勾了勾腳趾。

武鳳山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竟真的膝行而前,直至榻邊,額頭幾乎觸地。

石瑤的足尖抬起,用那柔軟的足趾側面,極輕極緩地撫過武鳳山粗糙的面頰,聲音帶著事後的慵懶與一絲玩味:“武堂主,醒了?好·玩·麼?”

武鳳山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聲音沙啞而帶著難以置信的敬畏:“不……不……天下……天下竟有這等……仙法……”

“仙法?”石瑤輕笑,足趾順著他的顴骨滑到下頜,“幫主和本姑娘的這點微末神通,太過驚世駭俗,自然是不能為外人所知的。”

她足尖微微用力,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我,語氣變得循循善誘:“所以,你現在覺得,當初幫主允你加入我幫,是不是……為你好呢?”

武鳳山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最終化為徹底的臣服:“是……是小人不識抬舉,蒙幫主與……與石堂主不棄……”

石瑤滿意地收回腳,雙臂重新環住我的脖頸,將半張臉貼在我頸窩,只露出一雙媚意橫生的眼瞧著武鳳山,語氣天真又殘忍:“我對你多好,你知道麼?我這裡……”

她空出一隻手,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自己小腹之下,袍衫遮掩的微妙之處,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除了幫主哥哥,只有你一個男人,能夠‘看到’,能夠‘進去’呢。”

武鳳山像是被滾油潑到,猛地向後一縮,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刺耳:“不——!”

隨即他又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以頭搶地,囁嚅道:“不……小人死罪!死罪!”

石瑤卻彷彿沒聽到他的恐懼,繼續用那甜膩的聲音剖析著他的內心,如同撥弄琴絃:“自從上次,我‘踩’了你幾腳之後,你沒少……亂想吧?”她故意在“踩”字上咬了重音。

“咱們武堂主正值不惑,自然也不是不解風月的雛兒,那秦樓楚館想必也沒少走動。恐怕每次……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我這裡來吧?”

武鳳山臉色煞白,汗出如漿,伏在地上的脊背劇烈顫抖:“小人不該……對石堂主……不,對幫主夫人……心存覬覦……小人……褻瀆了石堂主……”

一句“幫主夫人”,讓石瑤眼底瞬間漾開一抹甜到極處的笑意,如同春水漾開了漣漪。她卻故意板起臉,佯裝薄怒,伸出那白皙的大腳趾,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武鳳山的額頭:“什麼幫主夫人!沒口子地亂叫!石堂主就是石堂主!”

她頓了頓,語氣又變得蠻橫而理直氣壯,帶著令人瞠目的歪理:“反正讓你‘進去’,也是為了讓你知道幫主的‘厲害’,好徹底斷了你那點不該有的邪念!你是個堂主,本姑娘也是個堂主,我們做堂主的,本來就都應該知道……幫主有多‘厲害’嘛……”

這番赤裸裸的、將閨幃秘事與幫務職位混為一談的

葷話調戲,讓我臉上如同火燒,臊得幾乎無地自容,目光遊移,不敢與任何人對視。然而,視線所及,卻正好迎上石瑤偷偷溜來的、帶著促狹與無限滿足的眼神。

是了。我這般的窘迫羞赧,正是她最樂於欣賞、最想看到的“獎賞”。

武鳳山卻嚴肅得很,彷彿在聆聽什麼至高無上的教誨,恭敬應道:“是……夫人教訓的是。夫人這是大慈大悲,徹底教小人斷了邪念,知道幫主和夫人……乃是天上神仙,小人凡夫俗子,唯有頂禮膜拜……”

他雖然性格耿直,但畢竟江湖打滾半生,此刻竟也品出了幾分滋味,知道這聲“夫人”,遠比“石堂主”更得她歡心。

我看著這原本性子剛烈的漢子,被石瑤用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磋磨得心智幾乎扭曲,背離了所有世俗常理,偏偏他神志清醒,言語流利,邏輯自洽,心下不由泛起一絲複雜的嘆息。

若說木守誠是自甘下賤,那麼眼前的武鳳山,其精神狀態已近乎“非人”。他明明是被石瑤以最褻瀆、最玩弄的方式徹底掌控,口中卻反覆懺悔著自己“褻瀆”了她。

只因這“幻蠱”之力,對尋常武林中人而言,確與仙術妖法無異。故而,能執掌此等力量的石瑤,於他眼中,不啻於降臨凡塵、執掌其生死榮辱的……主宰女神。

可偏偏,這樣一位危險、詭譎、視常倫如無物的女子,將她所有的偏執、熱情與驚世駭俗的手段,都毫無保留地傾注於我一人之身,只求與我的歡愛纏綿。

這究竟是……何等令人心悸,卻又甘之如飴的幸福。

燭火輕輕跳躍,映照著榻上的旖旎溫存,與榻下那臣服於虛幻與真實交界處的、已然迷失的靈魂。

石瑤收回戳在武鳳山額頭的足趾,轉而將溫軟的腳掌輕輕覆在他頭頂,如同主人撫慰馴服的獵犬。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慵懶與不容置疑的威嚴:“好好幹,武堂主。幫主和我,不會虧待為你。”她的腳掌在他髮間微微摩挲,“記住,你是我青龍幫的堂主,是給幫主辦事的。幫主當初看上你,便是因知你是個有‘緣’的,可不許……把自己看低了。”

我聞言,幾乎要扶額嘆息。天爺!這丫頭簡直……她竟用赤腳踩著一個大男人的頭顱,口中卻說著讓他莫要自輕的言語!這其中的悖謬與強烈的掌控意味,讓我喉頭都有些發緊。

然而,武鳳山伏在地上的身軀卻微微一震,隨即,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竟爆發出一種豁然開朗、近乎狂熱的光彩,彷彿聆聽了什麼無上妙諦,高聲應道:“是!屬下明白!”

石瑤滿意地笑了笑,足尖在他肩頭輕輕一點:“在外人面前,可不許作怪,走露了風聲,看我饒不饒你?”她語氣轉柔,帶著一絲誘哄,“明早過來,門外的玉壺裡,有留給你的‘好東西’。”

我心下了然,那“好東西”無非又是她那些……令人難以啟齒的“賞賜”。武鳳山卻如同得了莫大恩典,恭敬叩首,這才倒退著,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外。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不見,我才彷彿卸下千斤重擔,長長舒了一口氣,轉向懷中這罪魁禍首,語氣帶著無奈的窘迫:“阿瑤,你方才那些話……簡直就是……你可知我聽著,有多……”

“多尷尬?”石瑤接過我的話頭,笑得像只偷吃了燈油的小老鼠,指尖在我胸口

畫著圈,“就要欺負你!反正如今有了這幻蠱,以後欺負幫主哥哥的法子,還多著呢!”

石瑤·八自那日後,武鳳山竟真將鳳陽堂事務盡數交由大弟子打理,自請常駐總壇。但凡幫中與外人有些許摩擦衝突,他總是第一個提刀上前,那一口單刀使得潑風也似,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悍勇與決絕。人到中年,名頭竟在江南武林中,硬生生再次打響了一截。

我心中納罕,私下問石瑤:“他這武功,怎麼好似比從前還強了三分?”

石瑤正對鏡梳理著她如瀑的長髮,聞言回頭,眼中帶著洞察的瞭然:“他的真實功底本就不弱,便是與阿瑤放對,也未必輸上多少。就算幫主哥哥你親自出手,要拿下他,只怕也得在百招開外。”她放下玉梳,唇角微彎,“如今嘛……他深信背後有你我這般‘神仙’撐腰,縱使敵人再強,就算他一時不敵,只要你我‘出馬’,還不是隨腳便能踩死?”

她走到我身邊,倚著我坐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認真:“心無掛礙,更無敗亡之懼,這般心境,江南武林裡,能穩壓他一頭的人,還真不多了。”

我聽著她的話,看著窗外演武場上那個揮汗如雨的身影,嘆道:“是啊……可他武功再高,還不是被你……作踐成了這般模樣……”

石瑤就等著我這般“誇”她,立時笑逐顏開,眉眼彎成了月牙:“誰讓他對幫主哥哥你有用呢?你看他現在多‘上進’?簡直是人生煥發了第二春呢!”

“你就壞吧……”我無奈地點了點她的鼻尖。

心下雖覺她手段過於驚世駭俗,卻也只得在幫中財務與生意份額上,多偏向鳳陽堂一些,算是酬答他這番“奮勇”。

江湖上,原本對他拜入我幫,屈居於我這般年輕幫主之下頗有些微詞的人,見他如今這般拼殺,反倒漸漸生出了幾分佩服。

有人好奇問起,他逢人便說,自己能做這青龍幫堂主實乃“天幸”。再欲細問,他便緘口不言,只露出神秘莫測的微笑。外人只猜測我傳了他什麼不世出的高深武功,可他在外對敵,使的又分明是鳳陽門本家功夫。於是又有人猜測,是我以獨門內功心法相授,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石瑤與我獨處時,常學著武鳳山那挺直腰板、一臉與有榮焉的模樣,捏著嗓子道:“某乃青龍幫主座下鳳陽堂堂主!本幫幫主武功深不可測,我尚且佩服得五體投地,你們比我如何?”說罷便笑得滾倒在我懷裡,樂不可支。

她告訴我,起初武鳳山還時常說成“本幫幫主、刑堂石堂主武功深不可測”,結果被她叫去,罰他跪著,用那白皙的腳底碾著他的臉頰訓斥了半晌:“說幫主就說幫主!提我做什麼?不倫不類!幫主是你上司,提到是應該的!全幫十幾個堂口,哪個堂主也不提,單提我!我一個比你小二十歲的大姑娘,你話裡話外老捎帶著,成何體統?平白讓人笑話!”

我聽得直搖頭,這丫頭,真是越來越……瘋癲了。這般訓誡之言,竟是光著腳丫,踩在人家臉上說出來的?

可據石瑤描述,武鳳山當時非但不以為忤,反而磕頭不迭,彷彿受了什麼天大的恩寵一般。

此後幫中議事,但見武鳳山端坐堂下,但凡我有所決斷,他必定第一個站出來,聲若洪鐘:“幫主英明!”談及幫務,更是“本幫”長,“本

幫”短,那副驕傲神色,彷彿這江南第一大幫是他一手創立一般。我看在眼裡,實在是哭笑不得。

若在無人之處,他見到我或是石瑤,立時便會五體投地,行那頂禮膜拜的大禮。我有次伸手欲攙,他竟惶恐不敢起身。

石瑤在一旁看得有趣,湊到我耳邊,用那氣死人不償命的促狹語氣低語:“你呀,就別費勁了。當初那回……你跟攻城撞城門似的,怕是真把人家給……嚇壞嘍……”

石瑤·九書房內,檀香幽微,武鳳山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頭顱深埋,寬闊的肩膀微微顫抖。

“幫主……屬下……屬下罪該萬死!”他聲音嘶啞,帶著難以啟齒的痛苦,“屬下對……對幫主夫人……起了不堪的妄念……石堂主她……她赤足踩踏屬下的景象,時時闖入夢中,揮之不去……屬下自知罪孽深重,求幫主……求幫主賜下一刀,斷了這孽根,以正幫規!”

我端坐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扶手,只覺一股熱流從耳根直燒到脖頸。這番懺悔太過直白露骨,將我置於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彷彿坐在烙鐵上,進退維谷。

“咳……”我正欲開口,卻聽珠簾輕響,一陣熟悉的、帶著藥草冷香的微風拂入。

“喲,武堂主這是唱的哪一齣呀?”石瑤嫋嫋娜娜地邁步進來,唇角噙著一絲看穿一切的笑意,目光先在我窘迫的臉上流轉一圈,才落到武鳳山身上。我心中瞭然,她定是在門外偷瞧了許久,將我方才的窘態盡收眼底,看了個飽足。

我暗自苦笑,心道:像你這般香豔詭譎地磋磨他,他要能不起慾念,那才真是奇哉怪也。你倒還笑得出來?

石瑤卻不慌不忙,自顧自在我下首的梨花木椅上坐了,姿態優雅。她抬起右足,那隻白皙豐腴的玉足並未直接觸及,而是凌空虛虛拂過武鳳山緊繃的面頰,臉上反倒裝出一副罕見的正色,溫言勸慰道:“武堂主,你這是說的什麼糊塗話?男子的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更是替幫主打天下的本錢,豈能輕易損毀?”她聲音放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心中有困惑,來找我便是,自有法子幫你化解,何苦行此極端?”

武鳳山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竟真的湧出渾濁的淚水,又是惶恐,又是感激。他目光痴痴地望著石瑤近在咫尺的赤足,想伸手去觸又不敢,胯下那不爭氣的反應卻愈發明顯,將衣袍頂起一個尷尬的弧度。他惶急地指著自己下身,語無倫次:“夫人……這……這……”

石瑤見狀,非但不惱,反而輕輕一笑,語氣轉為探究:“武堂主,你所修的鳳陽門內功,路子似乎更近佛家一脈,是也不是?”

武鳳山忙收斂心神,恭敬答道:“夫人明鑑,正是。”

“嗯,”石瑤頷首,“幫主與我所修,則更近道家玄門。那你可知,道家內功築基,首重何法?”

武鳳山沉吟片刻,謹慎回道:“屬下……略有耳聞,可是……‘吸、提、捉、閉’四字訣?”

“不錯,”石瑤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深處依舊藏著狡黠,“你且試著說說看,這四字如何解?”

武鳳山麵皮微紅,但在石瑤目光注視下,只得硬著頭皮道:“便是……便是陽物衝舉之時,深吸一口氣,意念從……從……”他頓住,有些難以啟齒。

石瑤足尖在空中虛點,語氣帶著

不容置疑的鼓勵:“別害羞,接著說。”

武鳳山把心一橫:“從‘馬眼’收回,沿督脈上行,過三關,直至頭頂百會。再引氣從任脈下行,歸於丹田。如此……則丹田氣生,其陽自軟。”

我在一旁聽得坐立難安,心中暗道:你讓人說這等隱秘法門時還叫人家別害羞,也罷了……能不能先把那惹事的腳放下,別再撩撥他了……

石瑤彷彿沒聽到我的心聲,依舊好整以暇:“對呀。既然如此,你對我升起那般念頭時,為何不依法施為,導氣歸元呢?”

武鳳山臉上露出痛苦之色:“用了……可,可小人對夫人的念頭實在太過……兇猛,剛勉強制住,轉眼便又……死罪!死罪!”

“別整日死罪了,”石瑤擺了擺手,語氣變得如同傳道授業般認真,“我來告訴你,道家煉精化氣,有清源、濁源之分。無慾而陽舉,謂之‘活子時’,乃天地生機,是謂清源,最是寶貴。若因慾念而動,則是濁源,不可取用。”

武鳳山頹然道:“是……屬下明白。可屬下……一日之中,盡是被這濁源所困,實在有礙幫務,罪孽深重……”

石瑤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聲音愈發空靈:“可你忘了,你身負佛家內功底子。佛門講‘等不等觀’,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在這功夫裡,你當作此觀想——知清即是濁,濁即是清。念頭本身無有好壞,只在如何轉用。”

武鳳山如遭雷擊,眼中猛地一亮,彷彿窺見了什麼關竅,但那光芒隨即又黯淡下去:“夫人高見……佛門心法確可作此觀想,可這內息真氣運行,乃是實在功夫,如何做得假?再說,屬下……實是無數次想起夫人玉……玉足,乃至心神不寧,終究是定力不夠……”

石瑤笑了,那笑容帶著洞察人心的狡黠與一絲惡作劇的意味:“佛家功夫由識轉境,由心轉身,本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再者,我問你——”她聲音陡然一轉,帶著幾分嬌憨,幾分認真,“我美嗎?”

武鳳山急忙以頭搶地,聲音發自肺腑:“美!夫人乃天仙化人!”

“對呀,”石瑤理直氣壯地說,同時抬起腳,用足底在武鳳山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揉了揉,“本姑娘生得這般好看,還捨得‘獎勵’你,甚至與幫主哥哥……那般都不避著你,你若全無反應,反倒顯得虛偽,不通人情了。”

她收回腳,語氣變得如同指引迷途的明燈:“你何不就將我,當作菩薩示現的‘美女相’,專為錘鍊你的心性而來?每當有衝舉之事,便視作勇猛精進的機緣,按我方才說的,結合佛道兩家的法門去練。幫務暫且放一放,去閉個關。我還可以……再助你一臂之力。”

武鳳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道:“請夫人點撥!”

石瑤示意他跪直身子,仰起面孔,張開嘴。她則站起身,跨立在他頭頂上方,姿態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詭異莊嚴。她瓊鼻中輕輕哼了一聲,一股溫熱微鹹的液體便淅淅瀝瀝,灑在武鳳山仰起的臉上,流入他大張的口中。

完事後,石瑤壞笑著看他狼狽吞嚥的樣子,語氣卻依舊一本正經:“你就把這……當作是菩薩施予的‘菩提甘露’,助你滌盪濁念,堅固道心。”

武鳳山依言,立刻就地盤膝,嘗試運轉內息。果然,胯下的堅挺竟真的緩緩消退下去。然而,不過片刻,那反應

竟又捲土重來。他再次運功,再次消退……如此反覆數次。

武鳳山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恢復了清明與堅定。他恭敬地向我與石瑤各磕了一個頭:“屬下告退,這便去閉關潛修!”

待他離去,我才驚魂未定地看向石瑤:“沒想到……阿瑤你竟對佛道內功有如此精深的見解?”

石瑤聞言,卻猛地撲入我懷中,仰起臉,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我瞎說的啊!”

“啊?”我一時愕然。

“那怎麼辦嘛?”她撅起嘴,“難道真讓他一刀把自己給閹了?反正那什麼濁源,練了也不至於就走火入魔,頂多……效果差些。看他自己的造化,能練出個什麼名堂來唄。”她頓了頓,眼中閃著智慧的光,“再說了,上次玩得是有些過火,他越是害怕起念頭,那念頭就越是纏著他。我讓他把這‘壞事’當成‘好事’,當成修煉,憑他的內功底子和這股擰勁兒,說不定想著想著,反而就不想了呢?”

我恍然大悟:“原來……還是你這‘以毒攻毒’,‘歪理正用’的路子啊。”

“還不是都怪你!”石瑤忽然嗔怪地捶了我一下,臉頰緋紅,“也不管人家在裡面……那麼‘小’。在武鳳山那蠢材看來,你那……那話兒,怕不是跟攻城撞門的巨槌一般……”

她話音未落,我只覺一股熱流直衝小腹。

石瑤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變化,立即轉嗔為喜,壞笑著吻上我的面頰,氣息溫熱撩人:“幫主哥哥,你的‘濁源’……就都交給阿瑤來幫你‘化解’吧……”

三月之後,武鳳山出關再見我時,整個人氣質已然大變。他眼中精光內蘊,神采奕奕,一見我便欣喜若狂地跪倒,聲音洪亮:“幫主!夫人所授奇功,屬下……成了!幫主與夫人天覆地載之恩,武某此生,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我心中巨震,幾乎失態——阿瑤那番信口胡謅,竟真讓他練通了?

我強自鎮定,伸手搭上他的脈門,略一探查,更是駭然。只覺他體內真氣磅礴浩瀚,圓融流轉,其深厚程度,竟隱隱在我之上!

石瑤站在我身旁,對此卻毫不意外,反而笑道:“成了?那我可要試一試。”說罷,她自然而然地抬起赤足,輕輕踩在武鳳山仰起的臉上。

武鳳山身形穩如磐石,眼神清澈,充滿了虔誠與滿足,胯下更是全無半分異狀。

石瑤滿意地笑了,用腳底親暱地拍了拍他的臉頰,然後俯身,從自己纖細的足踝上,解下一枚小巧精緻的銀鈴,又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根紅絲線,將鈴兒穿過,動作輕柔地,掛在了武鳳山的脖頸上。

武鳳山身體微微一顫,非但沒有絲毫抗拒,反而如同受了至高無上的封賞般,臉上湧現出巨大的幸福與榮耀感,再次深深叩首,額頭緊緊貼在地面。

看著眼前這一幕,我忽然間全都明白了。

他哪裡是練成了什麼奇功?他是將對阿瑤的極端妄念,通過那番匪夷所思的“修煉”,徹底轉化為了無條件的、近乎信仰的崇拜。以此澄清了心境,勘破了執念,反而意外地融合了自身佛道兩派的內功根基,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武學境界。

這枚鈴兒,便是枷鎖,也是印記。

這個脖頸上繫著鈴鐺、武功或許已在我之上的漢子,從今往後,將再無二心,成為只匍匐於石瑤腳下,最忠誠,也最兇猛的那頭獒犬。

石

瑤·十總壇後園,曲徑通幽。武鳳山正與木守誠在涼亭旁“偶遇”。

武鳳山如今在江南武林聲名更熾,誰都知道青龍幫鳳陽堂主一口單刀凌厲無匹,更兼對幫主忠心耿耿。他對我敬畏有加,對石瑤更是奉若神明,這般人物,我自然倚重。連武當派已隱奉石瑤為主、木守誠定期前來“領賞”這等秘事,也未曾瞞他。在武鳳山看來,能侍奉幫主與夫人這般“天人”,乃是旁人求不來的福分,理所當然。

他因自身“機緣”,對同樣能“領賞”的木守誠便存了幾分同道之誼。這日見木守誠神情萎靡地從石瑤居處方向走來,武鳳山竟主動上前,抱拳道:“木道兄,今日可曾領略到夫人……呃,石堂主的‘仙釀’妙處?”

木守誠本就面色灰敗,聞言眼皮一跳,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屈辱與警惕。他強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習慣性地用那些自我麻痺的典故粉飾道:“武堂主說笑了……石堂主所賜,乃……乃是‘醍醐酒’,‘返魂漿’……道在屎溺,皆可悟真……乃無上恩典……”他嘴上這般說著,心下卻雪亮,只道武鳳山是得了石瑤授意,故意來羞辱他這已無甚用處的老廢物,頓時萬念俱灰。

武鳳山卻聽得眼睛一亮,只覺找到了知音,上前一步,熱切地握住木守誠枯瘦的手腕:“道兄果然深得其中三昧!不瞞道兄,小弟自蒙石堂主賜下‘聖水’,非但孽根清淨,內功修為更是突飛猛進!石堂主曾以無上智慧開示,當以佛門等觀之心,視清濁為一,化慾念為道基……道兄,你我一見如故,何不細細參詳一番?”

他談起石瑤的“教誨”與自身練功體驗,竟是滔滔不絕,神情亢奮,眼中閃爍著純粹而狂熱的光芒。

木守誠初時還勉強敷衍,越聽越是心驚膽寒。這武鳳山哪裡是嘲諷?他竟是真心實意地將那穢物視作仙珍,將那妖女的折磨奉為點化!這分明是個失心瘋的瘋子!隨即,一股更大的怒火湧上心頭——石瑤答應過為他保密,如今卻讓這瘋子來肆意談論,顯然是要徹底碾碎他最後一點顏面,不給他活路了!

念及此處,木守誠積壓的屈辱、恐懼與絕望瞬間爆發!他猛地甩開武鳳山的手,厲喝一聲:“狂徒安敢辱我!”腰間佩劍“倉啷”出鞘,寒光一閃,便向武鳳山心口刺去!他雖年老,盛怒之下這一劍倒也迅疾狠辣,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決絕。

武鳳山卻是不慌不忙,眼中甚至流露出一絲惋惜。他側身微閃,讓過來劍,右手並指如刀,後發先至,精準地切在木守誠持劍的手腕上。動作舉重若輕,渾不似對敵,倒像是師長點撥不成器的弟子。

木守誠只覺手腕一麻,長劍幾乎脫手。他心下駭然,這才驚覺,自己功力不知何時已衰退至此!他咬牙變招,劍光霍霍,盡是武當精妙劍法,可在武鳳山那融合了佛道底蘊、更添一股邪異悍勇的功力面前,竟如孩童舞棍,破綻百出。

不過七八招,武鳳山覷個破綻,一指彈在劍脊之上。“鐺”的一聲脆響,木守誠虎口崩裂,長劍終於脫手飛出,插在遠處草地上。他本人更是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倒在地,氣喘吁吁,面如死灰。

武鳳山並未追擊,反而上前一步,誠懇道:“木道兄,方才小弟出手重了,還請見諒。只是……道兄談及內功見解

精深,何以實際動起手來……唉,要不,咱們再試一次?或許是小弟僥倖?”

木守誠癱坐在地,心如死灰,只是閉目搖頭。

武鳳山猶不死心,又邀戰一次。木守誠索性躺倒在地,如同一條放棄掙扎的鹹魚。

武鳳山見狀,蹲下身來,恨鐵不成鋼地拍著木守誠的肩膀,嘆息道:“唉!木道兄啊木道兄!想不到你談起道理來頭頭是道,這身功力卻……卻如此稀鬆平常。石堂主這般厚賜於你,每月不輟,這是何等的機緣?想必背後,也有幫主默許認可。你可萬萬不能辜負了他們二位的一番苦心栽培啊!”

他語氣真摯,滿是惋惜與不解,彷彿真心為木守誠浪費了“機緣”而痛心。說罷,他搖頭嘆息著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帶著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高。

涼亭旁,只留下木守誠癱軟在地,聽著這番話,只覺字字如刀,剜心剔骨。他猛地張口,“哇”的一聲,連噴出三口鮮血,染紅了身前青石板,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哈哈哈……哎喲,不行了,笑得肚子疼……”

暖閣內,石瑤伏在我懷中,肩頭聳動,笑得幾乎喘不過氣,粉拳不住捶打著我的胸口。

武鳳山方才已將“偶遇”木守誠、乃至“切磋”的經過,一五一十、毫無隱瞞地跪稟了一遍。他語氣中竟還帶著幾分憤憤不平,話裡話外,皆是覺得木守誠糟蹋了石瑤的“厚賜”,暴殄天物,更暗示若是石堂主能將那“賞賜”多分潤他一些,他定能更加精進,為幫主效死力。

那“賞賜”終究有損身體根本,我早已嚴令石瑤,只許每半月讓武鳳山“開齋”一次,絕不可多給。

石瑤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的淚花,點評道:“該!他木守誠也喝了本姑娘的……嗯,‘聖水’,怎麼就沒把他武當那套真武太極功也突破個境界呢?一個是我疼愛的好奴才,幫主哥哥最好用的快刀,一個嘛……不過是隻配試試新蠱的廢物垃圾。武鳳山怎麼就沒當場打死他呢?倒也省心。”

我看著她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哭笑不得:“我的好姑娘,你真當你那……那‘聖水’是菩提甘露、仙家玉液了?天下間,又能到哪裡去找第二個武鳳山這般……心性‘奇特’之人?”

石瑤眨眨眼,眸中又泛起那熟悉的、帶著惡作劇光芒的狡黠,湊到我耳邊,用那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低語:“我就該教教武鳳山,下次再碰上那木老道,讓他點了老道的‘頰車穴’,摘了他的下巴,然後掏出他自己那……嗯,‘自家釀的’……‘回龍湯’,好好‘賞’木老道一泡,幫他醒醒神,沒準……那老廢物就幡然醒悟,奮發圖強了呢!”

這丫頭,真是越發瘋得沒邊了。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滿是期待與壞笑的眸子,只能無奈地將她摟緊,在她耳邊低嘆:“你呀……”

石瑤·十一練功房外的迴廊下,武鳳山垂手肅立,氣息比往日更為沉凝內斂,彷彿一座收斂了鋒芒的石塔。石瑤斜倚在廊柱上,指尖繞著一縷髮絲,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無聊。

“武堂主,”她忽然開口,聲音懶洋洋的,“你這定力是越發進了,等閒難得見你‘失態’。長此以往,只怕於你修為無益。”

武鳳山微微躬身:“全仗夫人點化。”

石瑤唇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慢悠悠地道:“既然如此,我看……你該‘戒酒’了。”

武鳳山初時一怔,下意識回道:“夫人明鑑,屬下平日並不貪杯,偶有飲宴也是淺嘗輒止……”

話未說完,他便對上了石瑤那雙含著戲謔笑意的眸子,腦中如同電光石火般一閃,瞬間明白了那“酒”所指何物!霎時間,他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微微哆嗦,那神情竟比聽到什麼噩耗還要驚慌失措,彷彿被人生生掐斷了命脈一般。

石瑤看著他這反應,眼中笑意更濃。她抬起赤足,用那溫軟的足底輕輕揉著武鳳山梳得一絲不苟的發頂,語氣卻一本正經,帶著循循善誘的關切:“痴人,那終究是人身排出之穢物,長久飲之,於身體根基總歸是無益的。為你長遠計,這‘酒’,還是戒了的好。”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下暗歎:你這惹禍的腳丫就踩在人家頭上,口中說著戒除,這哪是戒酒?分明是教他將這“酒”的源頭記得更深、更牢……

這“戒酒”之舉,於武鳳山而言,不啻於一場酷刑。

頭幾日,他如同久旱盼雨的禾苗,焦灼難安。石瑤便“恩准”他,每日可將自己的洗腳水灌入壺中,以作替代。

武鳳山如獲至寶,每次都將那壺水捧在手中,如同捧著稀世佳釀。他小心飲下,水中那極淡極淡的、屬於石瑤的獨特氣息,確實能讓他狂躁的心神獲得片刻的安寧。可那味道終究太淺,如同隔靴搔癢,飲過之後,非但不能解渴,反而勾起了更深、更無處著落的渴望,令他更加沒抓沒撓,坐立難安。

見他如此,石瑤似乎“心軟”了。某一日,她命人取來幾雙她穿舊了的、以苗疆特有的茅龍草編織的草鞋。那草鞋邊緣已有些磨損,鞋底處因常年浸染足汗,顏色變得深黯,正是當年在荒山小徑上,武鳳山被徹底擊潰心防時,記憶中最深刻的物事。

武鳳山接過這“賞賜”,竟激動得雙手微微發顫,眼中迸發出難以言喻的狂喜光芒,如同得到了什麼絕世秘籍、神兵利器一般。

他回到自己房中,屏退左右,在燈下極其小心地,將那草鞋上顏色最深、最為柔軟的幾根草條,一根根拆解下來。他的動作輕柔得如同在對待易碎的珍寶,生怕弄斷了一絲一毫。隨後,他將這些蘊含著特殊氣息的草條,用一方潔淨的絲帕包好,珍而重之地貼身收藏在胸前衣襟之內。

自那以後,他便時常會背轉身,極快地取出一根草條,放入口中輕輕吮吸。那舊稻草帶著酸澀、微微發酵的特殊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而在這味道之下,一縷極淡卻無比熟悉的、屬於石瑤身體本源的氣息,便絲絲縷縷地滲入他的感官,如同最有效的安撫,瞬間撫平他所有因“戒斷”而產生的焦躁與空虛。他常常闔著眼,沉浸在這種替代性的慰藉之中,直到那草條被吮吸得再無半分味道,才依依不捨地取出,小心放回懷中。

說來也奇,這般看似荒誕的行徑,竟在一次意外中顯出了“奇效”。

那次,武鳳山押送一批緊要貨物,途中遭遇數名江北來的成名高手聯手伏擊。對方顯然有備而來,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將武鳳山團團圍住。他雖武功大進,一時也陷入了苦戰,身上添了幾道血口。

酣鬥之際,氣息已有些紊亂,對方攻勢卻愈發凌厲。危急關頭,武鳳山

猛地探手入懷,取出一根珍藏的茅龍草條,看也不看便含入口中!

剎那間,那熟悉的酸澀味道與更深層的氣息在口腔中炸開,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度安心與強烈刺激的熱流,自丹田轟然騰起,瞬間貫通四肢百骸!他眼中精光爆射,原本已顯遲滯的刀法驟然變得狂猛無儔,如同瘋虎出柙,刀光過處,血肉橫飛!不過片刻,圍攻之敵非死即傷,餘者駭然退走。

此事傳揚出去,江湖中人只道鳳陽堂主武鳳山武功已入化境,竟能口銜一根草杆,於談笑間信手格斃八名江北巨寇,端的深不可測。於是,江南武林那些仰慕他威名的少年俠士們,竟紛紛效仿,一時之間,唇邊叼著一根草棍成了最新的風尚。

他們只知其形,卻不知,武鳳山口中那根看似隨意的草條,於他而言,究竟是怎樣的“定心丸”,又與那高高在上、赤足纖纖的刑堂堂主,有著怎樣千絲萬縷、不可言說的關聯。

青龍堂正廳,燈火通明,觥籌交錯。各堂香主、堂主齊聚一堂,慶賀武鳳山此次押鏢大捷。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絡。幾位與武鳳山相熟的堂主輪番向他敬酒,言辭懇切,皆是真心佩服他此番手段與魄力。我亦含笑舉杯,與他連碰三盞。烈酒入喉,他紫膛麵皮上泛起紅光,卻目光清明,更顯豪邁。

有人藉著酒意打趣道:“武老哥,你這可是越老越俏了!功夫精進不說,連嘴裡叼根草棍都成了江南風尚!”

眾人聞言,皆發出善意的鬨笑。武鳳山卻渾不在意,反而順勢從懷中抽出一根色澤深黯的茅龍草條,坦然叼在嘴角,眯著眼,彷彿在品味什麼仙露瓊漿。他心中有旁人無法想象的秘密依仗,這份超然於俗世眼光的姿態,反倒更襯得他高深莫測,又引來一陣更響亮的喝彩與笑聲。

這時,坐於我身側的石瑤也盈盈起身,素手執起一杯琥珀色的“女兒紅”。她今日未穿苗裝,一身水藍勁服,青絲高束,顯得幹練又明媚。她聲音清越,帶著笑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老要張狂少要穩!咱們武堂主這般風采,正是給幫裡各位兄弟立了個好榜樣!小妹也敬你一杯!”

她以同僚身份,在人前如此褒獎,言辭爽利,頓時引得滿堂轟然叫好,氣氛沸騰至頂點。

武鳳山慌忙站起,雙手接過石瑤遞來的酒杯。那酒杯觸手溫涼,乃是上好的青瓷。然而,就在他舉杯至唇邊,正要依禮飲下時,一股極其熟悉、早已刻入骨髓的氣息,卻混合著酒香,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鼻腔!

這……!

武鳳山渾身猛地一顫,如同被一道細微的電流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杯中那澄澈的液體,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巧笑倩兮的石瑤,腦中瞬間明瞭——石堂主竟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在這杯象徵著她親自敬酒的“女兒紅”裡,摻入了那……那唯有他知曉的、“獨一無二”的恩賜!

公開的榮寵與隱秘的賞賜在此刻交織疊加,巨大的喜悅與受寵若驚如同狂潮般衝擊著他的心神,讓他激動得幾乎握不穩酒杯,一時竟忘了飲下。

石瑤將他這細微的失態盡收眼底,唇角彎彎,朗聲道:“武堂主放心,小妹這杯酒,偶爾喝一杯也無妨的,不曾下了蠱的!”

她這話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大笑起鬨,紛紛喊道:“武堂主,喝!快

喝!”

武鳳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雙手微顫卻堅定地高舉酒杯,面向石瑤,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卻帶著無比的虔誠:“石堂主的酒……武某,酒到杯乾!”

說罷,他仰頭將杯中物一飲而盡。那混合著特殊氣息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的並非尋常酒水的灼辣,而是一種直衝天靈蓋的、近乎眩暈的極致滿足與榮耀感,彷彿整個人都要隨之飄然飛昇,踏入雲端。

是夜,總壇深處密室。

武鳳山通過那條僅有幾人知曉的暗道,悄無聲息地來到室內,一如既往地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抬起頭,望著偎在我懷中的石瑤,嘴唇囁嚅了半晌,才喃喃道,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感激與震撼:“夫人……今日竟然……竟然……”

石瑤慵懶地蜷縮在我身側,聞言伸出那隻白皙的赤足,用足底輕輕揉著武鳳山激動得微微發燙的面頰,眼中流轉著惡作劇得逞後的得意光芒,笑道:“誰讓咱們武堂主這次給幫主哥哥掙足了臉面呢?”她語氣嬌憨,帶著幾分戲謔,“如今我進出總壇一趟,放眼望去,最少看見十個弟子嘴裡叼著根草棍兒,個個都在學你的派頭。這每看見一次,可不就想起咱們武堂主一次?想起武堂主,自然就唸起咱們好幫主的威德。”

她足尖在他鼻樑上輕輕一點,語氣轉為誘哄:“咱們幫主心裡一高興,這還不該給你這大功臣……破例‘開一次齋’,好好獎勵一番?”

武鳳山聽著她的話語,感受著足底傳來的溫軟觸感,整個人如同被巨大的幸福擊中。他竟如同戀主的幼犬般,仰著臉,主動在那隻玉足上輕輕磨蹭,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水光,許大的漢子,此刻竟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帶著幾分嬌態的依賴與喜悅,彷彿得到了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石瑤·十二水榭內,紗幔如煙,將空間隔成裡外。武鳳山跪在外間,身形挺拔,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道素紗簾幕。

簾後傳來極輕微的聲響,隨即,一陣清晰而富有韻律的淅瀝聲悠然響起,如同玉珠滾落銀盤,又似春夜細雨敲打芭蕉,在這靜謐的水榭中顯得格外分明,一下下敲擊在武鳳山的心絃上。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全身的感官彷彿都凝聚在雙耳,捕捉著簾後每一個細微的動靜。那聲音對他而言,早已超越了尋常的範疇,是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召喚與撩撥。

少頃,聲音停歇。

石瑤撩開紗簾,緩步走出。她今日穿著一襲淺杏色的羅裙,步履輕盈。她並未看武鳳山,徑直走到臨水的雕花軒窗前,素手推開窗扇,端起那隻小巧的銅盆。

一道金澄澄的、在日光下泛著琥珀般光澤的水練,從盆沿緩緩流出,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無聲地注入窗外碧綠的池水中,只在水面漾開一圈圈逐漸擴散的漣漪,最終消散無蹤。

武鳳山眼睜睜看著那“瓊漿”就此流逝,一滴也未剩下。他嘴唇微微顫動,眼中瞬間蒙上了一層難以掩飾的委屈與失落,那神情,竟像是被奪走了賴以維繫生命的甘霖,連挺直的脊樑都似乎垮塌了幾分,幾乎要當場落下淚來。

然而,就在這極度的失落與委屈之中,一股久違的、灼熱的力量卻不受控制地自他丹田之下猛然升騰,瞬間充盈堅挺,將他原本寬鬆的褲襠頂起一個顯眼的輪廓。這突如其來的、

違揹他意志的反應,非但沒有讓他驚慌,反而帶來一種奇異的、如同印證了什麼的狂喜!

他立刻收斂所有外露的情緒,不再去看那窗外已消散的“恩澤”,也強行壓下心頭的酸楚,就地盤膝坐定,眼觀鼻,鼻觀心,依照石瑤所“授”的那套獨特法門,引導著體內因極度的渴望與剝奪感而激烈震盪的氣息,循經走脈,全力運轉周天。

不過片刻,他臉上那激動的潮紅與委屈的神色便緩緩褪去,眼神恢復清明,更隱隱多了一分精進後的內斂光華。他迅速起身,再次跪倒在石瑤腳邊,無比虔誠地叩首,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後的沙啞:“屬下……謝夫人點化!”

石瑤一直好整以暇地坐在他對面的湘妃竹椅上,一手支頤,赤足的腳尖在空中俏皮地一翹一翹,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他方才那番精彩的神色變幻與身體反應。此刻見他叩謝,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出那隻白皙豐腴的玉足,用柔軟的足底輕輕揉了揉武鳳山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髮髻,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好奇:“咦?今日連一滴都沒讓你沾唇,你怎麼反倒比往日領了‘賞’還要……激動?”

武鳳山抬起頭,臉上竟露出一種與他年紀、身份不甚相符的、略顯羞澀卻又無比坦然的笑容,眼神清澈而灼熱:“夫人這是在逗弄屬下,屬下豈能不知?不瞞夫人,屬下對夫人的……仰慕之心,從未有片刻消減。只是蒙夫人無上智慧點化,屬下如今再不怕這念頭滋生,反而能時時將其化作精純內息,流轉不息,助長功力。”

他語氣誠懇,依稀還帶著當年那位江北大豪的直爽氣息,只是這直爽的內容,已然迥異於常人。

“屬下每月……其實都盼著夫人‘賞賜’的那一日,那是屬下修煉的重要契機。今日夫人讓屬下幹聽著,看著,卻不得……屬下心中自然激動,更有些許難以言喻的委屈,”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眼神愈發閃亮,充滿了悟後的喜悅,“可方才運功之時,屬下已然豁然開朗!這亦是夫人的一番巧妙安排!意在讓屬下體會‘求而不得’之苦,於這極致的渴望與失落間,淬鍊心性,磨礪意志,從而激發更深厚的潛能!夫人用心之深,屬下……感激不盡!”

我站在水榭一角,靜靜看著這一幕。武鳳山的話語神情,依稀還能看出昔日那位爽朗豪邁的江北掌門影子。可他那顆曾經剛強驕傲的內心,早已被石瑤用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潛移默化,重塑得面目全非,走上了一條獨一無二的、詭異而又強大的道路。

望著石瑤那帶著得意與玩味笑意的側臉,我心中暗歎。這丫頭,竟是在這般看似隨心所欲、實則步步玄機的“玩鬧”中,不僅徹底收服了一位本可稱雄一方的豪傑,更將他“造就”成了如今這般武功奇高、心思卻單純得可怕的武林異數。

這份洞察人心、操控於無形的本事,當真令人……歎為觀止。

石瑤·十三水榭深處,悄無人聲。武鳳山面壁而跪,脊背繃得筆直,如同石刻的雕像,唯有繃緊的堅實後背,透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石瑤立於他身後,手中把玩著一隻釉色溫潤、造型別致的荸薺瓶。瓶身圓,瓶口廣,瓶頸卻細長如鶴頸,胎薄如紙。她雙腿略微分開站立,一手穩持瓶身,把瓶口放在身前裙

下那最驚心動魄的位置,高度恰好在武鳳山腦後寸許之處。

隨即,一陣極細微又極清晰的聲響,緊貼著武鳳山的耳廓響起——先是液體穿過細窄瓶頸時,激動空氣發出的、帶著迴旋韻律的“嗖嗖”聲,如同風過幽谷;緊接著,是那液體滴落瓶底,撞擊薄胎瓷壁發出的“叮咚”脆響,清越玲瓏,彷彿珠落玉盤。

這聲音並非雜亂無章,那“嗖嗖”聲是前奏,每一個“叮咚”聲後,都意味著又一股他魂牽夢繞的“甘泉”匯入了瓶底。聲音在瓶腹狹小的空間內混響、迴盪,竟似合成了一曲奇異的、只為他一人演奏的樂章,每一個音符都敲擊在他最敏感的心絃上。

武鳳山雙眼圓睜,瞳孔因極度的專注而微微收縮,死死盯著眼前空無一物的白牆,彷彿要憑藉意志力將其瞪成一面巨大的琉璃鏡,好映照出身後的景象。目不能視,使得想象愈發不受控制地翻騰,刺激得他渾身肌肉緊繃如鐵,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轉過來吧。”

石瑤的聲音從他頭頂後上方飄來,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武鳳山如同提線木偶,極其緩慢、甚至有些僵硬地拖動沉重的膝蓋,顫抖著轉過身。石瑤早已整理畢衣衫,此刻映入武鳳山眼簾的,是石瑤手中晃著的那隻已盛了小半瓶澄澈液體的荸薺瓶,這無聲的示意。

他立刻仰起頭,順從地張大了嘴。

石瑤笑靨如花,俯身將細長的瓶口湊近。一道金黃色的水線,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晶瑩。水線如同受到指引般,精準地注入他口中。

武鳳山心神劇震:啊!這瓶口……這瓶口方才還緊貼著夫人的……那裡!上面還殘留著……嗚!

石瑤的手臂開始緩緩抬高,那細細的水線隨之升起,從最初的一尺,到兩尺,直至他頭頂三尺之高,依舊穩穩地傾瀉而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武鳳山不敢有絲毫怠慢,急忙仰頭,努力張大嘴,大口大口地啜飲承接,喉結劇烈滾動,唯恐有一滴珍貴的液體溢出唇外。

就在他全神貫注、沉浸在這難得的“饗宴”中時,石瑤持瓶的手卻毫無徵兆地猛然移開!

那維繫著他所有渴望的水線驟然斷裂,剩餘的液體大半潑灑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嘩啦”的聲響,濺起細碎的水星。口中那真實的觸感與甘霖突然消失,巨大的落差讓武鳳山渾身一個激靈,如同從雲端驟然墜落。上一次是全然不得,此次卻是得而復失,這中途強行剝奪的刺激,遠比純粹的渴求更加猛烈,更加摧人心志。

他看著那澄黃的水線在地上肆意橫流,濺起的星星點點甚至打在他的臉上,帶著微溫的溼意。他幾乎是本能地,急忙再次張大嘴,徒勞地試圖捕捉空氣中飄散的、那帶著獨特氣息的微小水珠……

而他身體最誠實的反應,早已超越了尋常的挺立,那物事竟在微微跳動,顯示出它已瀕臨承受的極限。

好不容易熬到瓶中最後一滴液體流盡,武鳳山依舊呆呆地跪在原地,眼神空洞,彷彿神魂都隨著那流逝的甘霖一同被抽走了。

石瑤伸出赤足,用那圓潤的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膝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還傻跪著幹什麼呀?練功啊!再耽擱下去,小心‘漏丹走火’~前功盡棄哦。”

武鳳山如夢初醒,猛地一個激靈。他不敢再看地上那片狼藉,急忙重新盤膝坐

好,眼觀鼻,鼻觀心,全力催動內力,引導著體內那幾乎要爆炸的、混亂而磅礴的氣息,試圖將其煉化歸一。

這一次的刺激實在太過猛烈,他足足耗費了一刻多鐘,期間那下身之物反覆雄起、平復竟達十餘次之多,周身大汗淋漓,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一般,方才勉強將那股躁動灼熱的氣息壓服下去,重歸寧靜。

他緩緩睜開眼,氣息猶自有些不穩。只見石瑤早已斜倚在不遠處的美人榻上,手中拿著一卷書冊,似乎正看得入神。她那白皙的玉足在空中悠閒地一點一點,見他望來,才懶懶地抬眸,紅唇微啟:“真~慢~啊~”

武鳳山汗透重衣,掙扎著跪爬到榻邊,聲音因方才的煎熬與此刻的虛弱而帶著明顯的顫抖:“夫人……這磨鍊……太過……艱難……屬下……屬下實在……求夫人饒了屬下吧……”

石瑤放下書卷,俯視著他,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光芒,語氣卻依舊輕鬆:“不~行。‘酒’嘛,你是非戒不行的……”

“可……可這……”武鳳山語帶哽咽,“這……戒不了啊……”

“哦?”石瑤挑眉,唇角彎起一個危險的弧度,“你的意思是說,我明明讓你戒酒,實際上卻是想方設法,讓你更加離不開這東西?”她湊近些許,眸光逼人,“我有那麼壞嗎?”

這赤裸裸的、顛倒黑白的質問,讓武鳳山雙眼驟然睜大,大腦一片空白,這毫不講理的嬌蠻姿態,竟讓他不知該如何回應。而這直接的衝擊,竟讓他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氣息再次紊亂,瞬間又回到了運功前的危險狀態。

“忍不住,就再練。”石瑤直起身,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慵懶,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覺得太難熬了,就去找幫主要‘醒神湯’~”

“等你什麼時候,真能練得心靜如水了——”她再次俯下身,湊到他耳邊,用極低極魅惑的聲音耳語道“我就不用這瓶子了~你猜猜,到時候……我會怎麼‘賞’你?你又能……聞到什麼?我若是再像今天這樣半途撤開……你又會怎樣呢?”

僅僅是這口頭的描述,所帶來的無限遐想與更深層次的誘惑,便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武鳳山。他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再也支撐不住,竟伸出雙臂,如同溺水者抱住浮木般,緊緊抱住了石瑤的小腿,將滾燙的臉頰埋在她冰涼的足踝旁,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的、近乎崩潰的嗚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石瑤看著他這副徹底被擊垮的模樣,卻輕笑一聲,將那隻空了的荸薺瓶塞進他懷裡:“接著打坐吧。這次我可沒功夫等你了。回去把這瓶子兌上清水,好好涮一涮,裡頭的滋味……夠你回味兩天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襬,回頭瞥了他一眼,語氣輕快:“喝完了記得把瓶子完好無損地送回來。這可是幫主哥哥心愛的古董,價值連城,貴得很呢~”

石瑤·十四暮色漸沉,水榭中只餘武鳳山一人跪坐的身影。石瑤離去已有時辰,他周身氣息卻依舊紊亂不堪,額角青筋隱現,汗水順著堅毅的面龐不斷滑落,將那身深色勁裝的前襟浸透出更深的水痕。他雙目緊閉,牙關緊咬,顯然正與體內那股被石瑤以極端手段撩撥起來的、幾近失控的灼熱洪流做著殊死搏鬥。直至月上中天,廊下傳來三更梆響,他緊繃的身軀才猛地一顫,長

長吐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濁氣,緩緩睜開的眼中滿是疲憊與劫後餘生般的虛脫。

暖閣內,薰香嫋嫋,武鳳山如常跪坐於地,神態較往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與隱忍。

石瑤斜倚在軟榻上,眸光流轉,落在武鳳山恭敬的臉上,忽然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似是而非的關切:“總說讓你戒酒,可這般硬熬著,也非長久之計。總得尋些……替代之物,緩緩圖之。”

話音未落,她已悄然運起內力,丹田一股暖流循經而上,悄然灌注雙足。只見她那原本就白皙如玉的雙足,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如同初綻櫻花般的嬌嫩粉色,足底肌膚更是微微溼潤,散發出比平日更為濃郁幾分的、獨屬於她的溫熱體息。

她抬起右足,那粉潤的足尖帶著氤氳熱氣,輕輕貼上武鳳山的面頰。這一次,不僅僅是觸碰,那加速運行的氣血彷彿將某種無形的精華也一同逼了出來,絲絲縷縷,鑽入他的鼻腔。

“舔乾淨。”石瑤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慵懶命令。

武鳳山渾身一顫,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與貪婪。他如同得到神啟的信徒,毫不猶豫地伸出舌頭,極其虔誠而又細緻地,舔舐著那帶著鹹澀汗意與特殊氣息的足底肌膚。每一寸舔舐,都彷彿在汲取某種生命之源,帶來一種替代性的、卻又無比真實的慰藉。

這“替代品”的滋味,雖與那“仙釀”不同,卻同樣直擊他的靈魂深處,尤其是目睹那櫻花粉足在眼前微微晃動的誘人景象,更令他心旌搖曳,難以自持。

待他舔舐完畢,石瑤收回足,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尋常小事。她指了指牆角那面光潔的白牆,那裡已用炭筆淺淺畫了幾道痕跡。

“既是要替代,便需有個章法。”她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自今日起,我每換下一雙鞋,你便在此牆上做個標記。茅龍草鞋,二十日可領;尋常布鞋,十五日可領。屆時,那鞋子便賞了你。”

她頓了頓,補充道:“穿了這些時日,也勉強算是……‘醃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