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輔佐魔王妻子統治世界 一邊接受她的強暴吧 (1月14日更新 已完結)

一邊輔佐魔王妻子統治世界 一邊接受她的強暴吧 (1月14日更新 已完結)

緊接著,還沒等我從這一下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第二下、第三下就接踵而至。

「咚!咚!咚!」

那條尾巴以一種穩定得可怕、卻又快得令人髮指的頻率,開始了它的“教學”。

每一次抬起,都恰到好處地留出一絲縫隙,讓那股灼熱的空氣湧入,刺激著敏感的內壁。

每一次落下,都帶著萬鈞之力,毫不留情地碾過每一個能帶來快感的點。

我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只能被動地在她身上進行著這種機械式的、堪稱暴力的抽插。

大腦被一波又一波的快感衝擊得七零八落,幾乎無法思考。

視野開始模糊,耳朵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身體碰撞發出的、淫靡的水聲,還有我自己那完全變了調的、像是哭泣一樣的喘息。

『嗯……啊……對……就是這個感覺……』

莉莉絲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放了下來,抓住了身下的床單。

她的臉頰泛起了好看的紅暈,紫色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層水汽,看起來就像是快要融化的寶石。

——看起來,她確實很滿意。

滿意於我這副被她當成玩具一樣肆意玩弄的、醜陋的樣子。

「不要……停下……莉莉絲……求你了……」

我斷斷續續地悲鳴著。

與其說是在求饒,不如說是在本能地呻吟。

因為我已經感覺到了,那

股熟悉的、即將決堤的熱流,正在不受控制地向上攀升。

「太快了……會、會出來的……」

『哦?』

聽到我的話,莉莉絲臉上的表情非但沒有半點要停下的意思,反而露出了更加興奮、更加飢渴的神情。

『那就射出來啊。』

她湊了過來,用那雙迷離的眼睛近距離地看著我。

『讓我看看,被我‘指導’出來的你,能給我什麼樣的美味。』

那條該死的尾巴,在聽到她的命令後,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一樣,頻率瞬間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我的世界,徹底被白色的光芒和無盡的快感所吞沒。

『再快一點,小葉。』

『你不是攝政王嗎?這點程度就受不了了?』

『讓我……更舒服一點啊……』那條尾巴猛地一抽,帶動著我的腰狠狠地向下一沉!

「咚!」

是那種結結實實的、撞到最深處的聲音。

和剛才我自己那種軟綿綿的試探完全不同。

是精準、高效,而且充滿了侵略性的撞擊。

「啊——!」

我忍不住叫出聲來。

太深了。

感覺像是整個靈魂都被這一擊給頂了上去。

緊接著,還沒等我從這一下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第二下、第三下就接踵而至。

「咚!咚!咚!」

我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只能被動地在她身上進行著這種機械式的、堪稱暴力的抽插。

大腦被一波又一波的快感衝擊得七零八落,幾乎無法思考。

視野開始模糊,耳朵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身體碰撞發出的、淫靡的水聲,還有我自己那完全變了調的、像是哭泣一樣的喘息。

『嗯……啊……對……就是這個感覺……』

莉莉絲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放了下來,抓住了身下的床單。

她的臉頰泛起了好看的紅暈,紫色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層水汽,看起來就像是快要融化的寶石。

「不要……停下……莉莉絲……求你了……」

我斷斷續續地悲鳴著。

與其說是在求饒,不如說是在本能地呻吟。

因為我已經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即將決堤的熱流,正在不受控制地向上攀升。

「太快了……會、會出來的……」

『哦?』

聽到我的話,莉莉絲臉上的表情非但沒有半點要停下的意思,反而露出了更加興奮、更加飢渴的神情。

『那就射出來啊。』

她湊了過來,用那雙迷離的眼睛近距離地看著我。

『讓我看看,被我‘指導’出來的你,能給我什麼樣的美味。』

那條該死的尾巴,在聽到她的命令後,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一樣,頻率瞬間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我的世界,徹底被白色的光芒和無盡的快感所吞沒。

……

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湧了出來。

溫熱的,粘稠的。

我的眼前一片白茫,腰部還被那條尾巴控制著,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著。

身體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結束了……總算……

『嗯……』

莉莉絲髮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我能感覺到她身體內部的肌肉在一陣陣地收縮,像是在品嚐什麼絕世佳餚一樣,將我剛剛獻上的所有東西都吞吃入腹。

被這樣對待的感覺很羞恥。

非常羞恥。

但身體深處卻又傳來一陣空虛之後的疲憊與安心感。

真是的,我到底是怎麼了。

然而,這份安心感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那條剛剛還只是輕輕纏著我

,讓我射精的尾巴,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

然後,它又開始動了。

以一種完全不顧我剛剛才經歷過什麼的、蠻不講理的方式。

「等、等等……莉莉-……!?」

『嗯?怎麼了?』

她用一種故作無辜的語氣問道,那雙剛剛還迷離著的眼睛,此刻已經恢復了清明,並且閃爍著惡魔般的光芒。

「嗚、啊!不要!真的沒有了!」

我哭喊著求饒。

剛剛才射過的身體敏感得要命,只是被她這樣強行帶動著重新開始抽插,那股電流般的刺激感就直接從尾椎骨竄上了天靈蓋。

每一次撞擊,都像是要把我那脆弱的神經給碾碎。

『騙人。』

莉莉絲舔了舔嘴唇,臉上是餮足而又貪婪的笑容。

『明明還有很多。』

『你的身體,在喝了我的血之後,已經變得很能幹了哦。』

『所以,不要小氣嘛。』

「不是小氣的問題啊!會壞掉的!」

『沒關係,壞了我會修好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撫摸著我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寵物。

『這麼美味的小葉,不多射出來一點讓我吃飽怎麼行呢?』

『乖,再來一次。』

『這一次,要把我的肚子都填滿哦?』

那條尾巴再次加速,將我拖入了新一輪的、沒有盡頭的快感地獄。那條該死的尾巴,在我的哭喊和求饒聲中,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放鬆,反而像是得到了什麼有趣的反饋一樣,變得更加興奮了。

它以一種近乎殘忍的精準度,完美地復刻著剛才的動作,甚至在某些角度上更加深入,更加蠻橫。

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在我身體最深處引爆一顆微型的炸彈,快感和痠麻感交織在一起,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我僅存的理智。

我的視野早已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雪花點,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清了。

只有身體被強行支配著,在另一個人溫熱、緊緻的體內不斷進出的觸感,是那麼的鮮明。

「……」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世紀,也許只是一瞬間。

我感覺身體最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抽空了。

一股無法抗拒的熱流,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痙攣,從我的身體裡噴薄而出。

然後,世界就陷入了徹底的寂靜。

我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不在顫抖。

身體軟得像是一攤爛泥,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纏在我腰上的那條尾巴,也終於像是完成了任務一樣,悄無聲息地鬆開了。

……得救了。

終於……結束了……

我趴在莉莉絲的身上,連頭都抬不起來,只想就這麼昏死過去。

最好能一覺睡到明天戰爭結束。

不,最好能睡到下個世紀。

然而。

命運,或者說,我這位喜歡捉弄人的魔王妻子,顯然沒有這麼好心。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將歸於平靜的時候。

我感覺身下的身體,動了。

她並沒有推開我,而是……一個巧妙的翻身。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兩個人的位置已經完全調換了。

現在,是我被死死地壓在了那張柔軟的大床上,而那個剛剛才被我“服務”過的傢伙,正以一個女王般的姿態,跨坐在我的身上。

我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那如同灌了鉛一樣的眼皮,看到了莉莉絲的臉。

她的臉上還帶著未曾褪去的潮紅,髮絲有些凌

亂地貼在臉頰上,紫色的眼眸裡水光瀲灩,看起來性感得一塌糊塗。

——前提是,如果她沒有說出接下來的那句話。

『小葉,你剛才的表現……』

她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癢癢的。

『真的太棒了。』

……哈?

『我還是第一次……被你那麼主動地對待呢。』

『雖然技巧還有點生澀,但是那股橫衝直撞的勁頭,我很喜歡哦。』

我,主動?

橫衝直撞?

我剛才不是被你的尾巴當成電動玩具一樣玩弄嗎?!

到底哪裡主動了啊?!

你這傢伙的記憶是被剛才的快感給沖刷掉了嗎?!

『所以呢,作為獎勵……』

她根本不給我吐槽的機會,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那雙柔軟的手,開始不安分地在我那因為疲憊而有些痠痛的胸膛上游走。

『剛才,是讓你主導的性愛。』

『那麼接下來……』

她抓住了那個明明已經罷工了,卻不知為何依然保持著堅挺狀態的罪魁禍首,輕輕地晃了晃。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就該輪到我了,對吧?』

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窗外的月光。

但在我看來,那簡直比深淵裡的惡魔還要可怕。

『你只要乖乖躺好。』

她挺直了腰,扶著那個還在微微顫抖的傢伙,對準了自己身下那個依舊溼潤泥濘的入口。

『好好接受我的侵犯,就可以了。』騙人的吧——!!!

我的大腦在發出絕望的吶喊,但身體卻連反抗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剛才那被尾巴支配的、如同馬拉松般的強制抽插,已經把我身體裡最後那點名為“體力”的資源給徹底榨乾了。

我現在就像是一塊被反覆擠壓過的抹布,軟趴趴地癱在床上,連動一下小指頭都覺得奢侈。

然而,跨坐在我身上的這位魔王大人,顯然沒有“適可而止”這個概念。

「不要……求你了……莉莉絲……」

我的聲音嘶啞,帶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哭腔。

「真的……不行了……會死的……」

眼眶一熱,有什麼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滑落。

是眼淚。

可惡,我居然哭了。

在一個女孩子面前,因為做這種事情……哭了。

這簡直比被她用尾巴當成全自動打樁機還要羞恥一萬倍。

「嗯?」

莉莉絲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異樣,她俯下身,那張美得不像話的臉湊到了我的眼前。

我下意識地想別過頭去,但下巴卻被她用手指輕輕捏住,動彈不得。

「啊啦啊啦,哭了呢。」

她的語氣裡沒有絲毫的意外,反而帶著一種……發現了什麼新奇玩具般的興奮。

「小葉哭的樣子,也好可愛。」

然後,我感覺到臉上有什麼柔軟、溼潤的東西劃過。

是她的舌頭。

她像是在品嚐什麼美味的甜點一樣,輕輕地、仔細地舔掉了我臉頰上的淚水。

鹹鹹的,澀澀的。

那是屬於我的、名為“絕望”的味道。

「嗯,美味。」

她舔完之後,還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那笑容天真無邪,就像一個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

但這份天真,此刻卻讓我從心底裡感到一陣惡寒。

「求饒的聲音也很好聽,眼淚的味道也不錯……」

「小葉真是個寶藏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重新扶正了那個還在半死不活地抗議著的傢伙。

——喂!你不要碰它啊!它已經

申請退休了!

「既然你這麼美味……」

她沒有給我任何反駁的機會,甚至連最基本的潤滑步驟都省略了。

伴隨著一聲清晰的、黏膩的水聲。

她就這麼……坐了下去。

「——唔啊啊啊!」

乾澀,緊繃,還有一種像是被強行撐開的、火辣辣的痛感。

但這種痛感只持續了一瞬間。

就被她身體內部那蠻不講理的高溫和蠕動給徹底吞沒了。

好熱,好緊。

就像是掉進了一個由溫熱軟肉組成的、正在不斷收縮的陷阱裡。

無處可逃。

「你看,明明很有精神嘛。」

她在我身體裡動了動,用那種最直接的方式向我展示著我身體的“誠實”。

可惡,這傢伙的身體構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為什麼每次都能在我賢者模式的時候強行開機啊!

這不科學!

「嗚……哈啊……」

我放棄了思考,只能徒勞地喘息著。

任何語言在這種純粹的暴力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乖一點。」

莉莉絲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溫柔得像是在哼唱著搖籃曲。

「什麼都不要想。」

「什麼都不要做。」

「只要在我給你準備的這個溫暖的洞穴裡……」

她開始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抬起,然後落下。

每一次都精準地碾過最敏感的區域,帶起一陣讓我頭皮發麻的快感。

「隨意的射精就好了。」

「不要……求你了……莉莉絲……」

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哭腔。

「真的……不行了……會死的……」

眼眶一熱,有什麼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滑落。

是眼淚。

可惡,我居然哭了。

在一個女孩子面前,因為做這種事情……哭了。

這簡直比被她用尾巴當成全自動打樁機還要羞恥一萬倍。

「嗯?」

莉莉絲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異樣,她俯下身,那張美得不像話的臉湊到了我的眼前。

我下意識地想別過頭去,但下巴卻被她用手指輕輕捏住,動彈不得。

「啊啦啊啦,哭了呢。」

她的語氣裡沒有絲毫的意外,反而帶著一種……發現了什麼新奇玩具般的興奮。

「小葉哭的樣子,也好可愛。」

然後,我感覺到臉上有什麼柔軟、溼潤的東西劃過。

是她的舌頭。

她像是在品嚐什麼美味的甜點一樣,輕輕地、仔細地舔掉了我臉頰上的淚水。

鹹鹹的,澀澀的。

那是屬於我的、名為“絕望”的味道。

「嗯,美味。」

她舔完之後,還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那笑容天真無邪,就像一個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

但這份天真,此刻卻讓我從心底裡感到一陣惡寒。

「求饒的聲音也很好聽,眼淚的味道也不錯……」

「小葉真是個寶藏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重新扶正了那個還在半死不活地抗議著的傢伙。

——喂!你不要碰它啊!它已經申請退休了!

「既然你這麼美味……」

她沒有給我任何反駁的機會,甚至連最基本的潤滑步驟都省略了。

伴隨著一聲清晰的、黏膩的水聲。

她就這麼……坐了下去。

「——唔啊啊啊!」

乾澀,緊繃,還有一種像是被強行撐開的、火辣辣的痛感。

但這種痛感只持續了一瞬間。

就被她身體內部那蠻不講理的高溫和蠕動給徹底吞沒了。

好熱,好緊。

就像是掉進了一個由溫熱軟肉組

成的、正在不斷收縮的陷阱裡。

無處可逃。

「你看,明明很有精神嘛。」

她在我身體裡動了動,用那種最直接的方式向我展示著我身體的“誠實”。

可惡,這傢伙的身體構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為什麼每次都能在我賢者模式的時候強行開機啊!

這不科學!

「嗚……哈啊……」

我放棄了思考,只能徒勞地喘息著。

任何語言在這種純粹的暴力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第一次壓榨開始了。

她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用尾巴粗暴地操控我,而是自己掌握著節奏。

很慢。

但是,每一次抬起,每一次落下,都帶著一種令人發瘋的研磨感。

她像是在用自己的身體,仔細地探索著我的每一寸。

那種緩慢而深入的侵犯,比狂風暴雨般的衝擊更能消磨人的意志。

快感如同漲潮的海水,一點一點地漫過我的腳踝,膝蓋,腰腹……最終將我的整個大腦都淹沒。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身體猛地一弓,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衝進了她的最深處。

然而,就像是為了印證我這不祥的預感一樣。

她只是滿足地嘆息了一聲,身體內部的軟肉貪婪地蠕動了幾下,將那些東西全部吸收乾淨。

然後,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

第二次的榨取,開始了。

「等、等等——!」

「不行哦。」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

「才剛剛開始吃前菜,怎麼能停下來呢?」

這一次,節奏完全變了。

如果說剛才還是在悠閒地散步,那現在就是百米衝刺。

她猛烈地、毫不留情地開始上下起伏,每一次都像是要把我的靈魂從身體裡撞出來。

床鋪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音大得嚇人。

而我的哭喊聲,則完全被淹沒在了那“啪、啪、啪”的、羞恥的撞擊聲裡。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只能感覺到自己被釘在床上,被一個不知疲倦的魔王當成了發洩慾望的工具。

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

第二次了。

我感覺自己的視野已經開始發黑。

但是……

還沒有結束。

她只是把我翻了個身,讓我趴在床上,然後從後面再次進入。

第三次。

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只能把臉埋在枕頭裡,咬著牙承受著從身後傳來的、無休無止的衝擊。

每一次撞擊,都讓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聳動。

每一次抽插,都帶走我最後殘存的一點點力氣。

大腦已經放棄了抵抗,身體也變成了純粹的容器,只是機械地接受,然後……釋放。

在一陣彷彿永無止境的衝撞之後,我的身體迎來了第三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爆發。

在那之後,我的世界就徹底陷入了黑暗。意識,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海底,一點一點費力地向上浮。

周圍很安靜,能聽到的只有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身體……意外地沒什麼感覺。

沒有想象中那種被大卡車反覆碾壓過的痠痛,也沒有骨頭散架般的疲憊。

倒不如說,感覺好得有點過頭了。

充滿了力量。

就像是美美地睡了一整覺,精力充沛得甚至想立刻繞著城牆跑個十圈。

——不對勁。

絕對不對勁。

我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城主府那奢華到令人髮指的天花板,上面畫著我完全看不懂的、據說是描繪聖光女神降臨的壁畫。

空氣中還殘留著昨晚那混雜著汗水、體液和某

種……嗯,奇妙香氣的味道。

還有……

我緩緩地轉過頭。

莉莉絲正坐在床邊的梳妝檯前。

她已經換上了一套裁剪得體的黑色裙裝,和平時的魔王戰甲不同,這套衣服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優雅。

她正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梳理著她那頭如夜幕般順滑的黑色長髮。

窗外的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輪廓。

看起來就像一幅畫。

一幅名為“魔王的清晨”的名畫。

如果忽略掉她昨晚把我折騰到昏死過去的事實,這一幕或許還挺溫馨的。

「啊,醒啦?」

她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頭也不回地說道。

聲音裡帶著一絲剛剛睡醒的慵懶,聽起來……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廢話,把人當成自助餐吃了個飽,心情能不好嗎。

「過來。」

她放下了梳子,對著鏡子裡的我招了招手。

身體,不聽使喚地動了。

我掀開被子,坐了起來,然後磨磨蹭蹭地挪到她的身後。

渾身上下光溜溜的,感覺有點冷。

更冷的是我的心。

莉莉絲從鏡子裡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她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胳膊,又拍了拍我的胸膛。

像是在檢查豬肉的品質。

「嗯,恢復得不錯。」

「看來我的血,你適應得很好。」

「……託你的福。」

我扯了扯嘴角,發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了,告訴你個好消息哦。」

她轉過身來,正面看著我,臉上是那種我最熟悉也最害怕的、天真無邪的笑容。

這種笑容一出現,通常就意味著我要倒大黴了。

「什麼……好消息?」

我警惕地問道。

「我們的戰爭,可以說相當順利哦。」

她輕描淡寫地說著,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說“今天的麵包烤得不錯”。

「就在我們昨晚……嗯,‘深入交流’的時候。」

「前線又傳來了好幾份捷報。」

「之前那些還在猶豫的商會聯盟,今天凌晨已經派人送來了降書。」

「他們主動打開了所有控制下城市的城門,歡迎我們的軍隊入駐。」

「據說場面還挺熱烈的,市民們還給我們的大軍獻上了鮮花呢。」

……哈啊?

商人們?

那些唯利是圖,把金幣看得比親爹還親的傢伙們?

會主動開城投降?

還獻花?

他們獻的怕不是塗了毒的鮮花吧?

「還有呢,更讓我意外的是那些信仰大地女神的傢伙們。」

莉莉絲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嘴唇,似乎很滿意我這副目瞪口呆的蠢樣。

「就是那些一直嚷嚷著要從神聖王國獨立的、南邊的農業領主們。」

「他們昨天連夜派出了使者團,不僅表示願意歸順,甚至還為我們送來了大量的慰問物資。」

「軍糧,藥品,還有很多新鮮的蔬菜和水果。」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說是……要慰勞一下解放他們的‘正義之師’。」

「還指名道姓地,說要感謝仁慈的攝政王大人呢。」

我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我嘴唇上滑動的力度,稍微加重了一點。

「可以說,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比我預想的,還要好上太多了。」

最好的方向……嗎?

對於帝國來說,或許是吧。

對於那些被解放的民眾來說,或許也是吧。

但是對於我……

一想到那些領主送來的“慰問物資”裡,可能也

包含著某些針對我這個“仁慈的攝政王”的、“特別的”慰問品。

我就感覺……一點都好不起來。

莉莉絲站起身,從衣櫃裡取出了一套嶄新的衣服,丟到了我的身上。

還是那套代表著攝政王身份的、黑底金邊的華麗禮服。

「好了,別發呆了。」

「快點換上衣服,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比如,去接收一下那些‘熱情’的領主們,送來的‘謝禮’。」我跟在莉莉絲身後,穿過城主府那長得誇張、奢華到讓人想打劫的走廊。

腳下的紅地毯軟得像是踩在雲上,兩邊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我不認識的、據說是著名畫家的油畫。

有風景畫,有人物畫,甚至還有一些抽象到像是打翻了顏料盤的作品。

真是的,有這麼多錢,為什麼不想著給邊境的士兵換點好點的裝備呢?

「怎麼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走在前面的莉莉絲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後伸出手,仔細地幫我整理了一下那繁複到堪稱累贅的領結。

「是不是在緊張?」

「才、才沒有!」

我下意識地反駁道。

開什麼玩笑,我好歹也是見過大場面……好吧,雖然所謂的“大場面”基本上都是被各路女性圍觀榨精的場面,但那也算是大場面吧?

「我只是在思考戰後重建的問題。」

我隨便找了個聽起來很高大上的理由。

「哦?是嗎?」

莉莉絲的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她靠了過來,身上那股熟悉的、帶著侵略性的香氣瞬間包裹了我。

「那正好,今天的會面,你可要好好表現哦。」

「嗯?」

「今天過來的,可有不少是人類領主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輕輕劃過我的喉結。

那種冰涼的觸感讓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畢竟,你也是人類嘛。雖然現在已經不太一樣了。」

「看到同為人類的你現在當上了帝國的攝政王,他們一定會覺得很親近的。」

親近?

我怎麼覺得他們會覺得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叛徒啊?

雖然那個所謂的“神聖王國”從上到下都已經爛透了。

「所以啊,等下的會面,我希望小葉能一直保持著攝-政-王的威嚴哦。」

她故意一字一頓地說道,那雙紫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我非常不希望看到的光芒。

「為什麼?」

「因為……」

她突然湊到我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這次來的領主裡,有不少是女性呢。」

「……?!」

「而且啊,我聽說,好幾個還是繼承了家族爵位的年輕寡婦哦。」

……哈啊?

等等,這個情報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連這種事情都要特意報告上來啊?!

帝國的諜報部門是不是有點太閒了?!

「你想想看,一個年輕貌美,實力強大,還掌握著一片領地的寡婦……」

「她們現在最缺的是什麼呢?」

「……繼承人?」

我下意識地回答道。

「答對了。」

莉莉絲直起身子,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臉頰,像是在誇獎一隻聽話的小狗。

「而你,我的勇者大人,現在可是這片大陸上最優質的種子提供者呢。」

「所以呢。」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不,與其說是嚴肅,不如說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警告。

「如果你管不好自己的下半身,被哪個不長眼的

女人給拐走了……」

「我、我才不會——」

「我會很煩惱的。」

她打斷了我的話。

「你知道的,我一旦煩惱起來,就喜歡找點事情來發洩一下。」

「比如……把那個不長眼的女人連同她的領地一起,從地圖上抹掉之類的。」

「那樣會很麻煩的,對吧?」

她微笑著看著我,那笑容甜美得像是三月的春風。

但我卻感覺自己的後背一陣發涼。

我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

她真的會那麼做。

「……我、我知道了。」

我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我會……保持威嚴的。」

「嗯,那就好。」

莉莉絲滿意地笑了。

然後,她牽起我的手,走向了那扇巨大的、雕刻著複雜花紋的會客廳大門。

「乖孩子。」

「要記住,你是我一個人的。」

「不管是身體,還是種子。」就這樣,在莉莉絲那堪稱甜蜜地獄的宣告之後,她牽著我的手,輕輕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雕刻著浮誇花紋的橡木大門。

「——!」

門開的一瞬間,無數道視線如同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整個會客廳裡,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喂喂喂,這反應也太誇張了吧?我又不是什麼稀有動物。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可能比稀有動物還要稀有就是了。

會客廳很大,大得離譜。

地上鋪著能讓三代人衣食無憂的昂貴地毯,天花板上吊著的水晶燈比我老家的房子還大。

一群穿著各式華服的男男女女,或站或坐,原本還在交談的他們,此刻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直勾勾地盯著門口。

不,準確來說,是盯著我。

莉莉絲似乎對這種場面早就習以為常了,她臉上依然掛著那種營業用的、無懈可擊的完美微笑,牽著我,邁著優雅的步子走了進去。

我只能僵硬地跟在後面,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一個被牽著去參加寵物展的……嗯,寵物。

我能清晰地分辨出那些眼神裡的成分。

男人們的眼神裡,大多是好奇、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大概是在想“憑什麼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白臉能當上魔王的男人”之類的事情吧。

真是失禮,我可不是小白臉,我只是長得比較可愛而已。

……不對,好像更糟糕了。

而女人們的眼神,就直接得多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估價、佔有慾和純粹生理渴望的,赤裸裸的視線。

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群,看到了一隻獨自在雪地裡迷了路的小肥羊。

而我,就是那隻可憐的、馬上就要被拆吃入腹的小肥羊。

我頭皮發麻。

魔物娘們因為本能追求我,這個我還能理解。畢竟大家物種不同,審美可能比較奇特。

但你們可是人類啊!

是和我同一個物種的同胞啊!

為什麼你們看我的眼神比那些魔物娘還要露骨啊?!

人類的廉恥心和矜持呢?都被狗吃了嗎?!還是說,權力真的會讓人變成野獸?

「哎呀,這位就是傳說中的攝政王大人嗎?真是……比傳聞中還要可愛呢。」

一個聽起來甜得發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轉過頭,一個穿著深紫色低胸長裙、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的貴婦人,正端著一杯紅酒,款款向我走來。

她的裙子開叉開得很高,每走一步都能看到那雙保養得極好的白皙大腿。

重點是,她的眼神,從上到下,把

我掃了一遍,最後停留在了我的……下半身。

停留了足足有三秒鐘。

——喂!你的眼神也太失禮了吧!那裡是能隨便看的地方嗎?!

「初次見面,攝政王大人。我是瑪格麗特·凡·多恩。家父是南境商會聯盟的理事之一。」

她對著我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屈膝禮,但彎腰的時候,那片驚人的雪白事業線,幾乎要從領口裡跳出來了。

「您、您好,多恩夫人。」

我努力讓自己的視線保持在她的臉上,但真的很難。

「哎呀,叫我瑪格麗特就好了。」

她笑吟吟地說道,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挽住我的胳膊。

「聽說王都的天氣很冷,攝政王大人您剛來南方,還習慣嗎?如果不習慣的話,我的莊園裡有全大陸最好的溫泉哦,隨時歡迎您來放鬆一下。」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我的瞬間。

我感覺我被莉莉絲牽著的手,突然被握緊了。

那力道,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了。

「多謝您的好意,瑪格麗特夫人。」

莉莉絲微笑著開口了,聲音依舊溫柔,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冰冷。

「不過,我丈夫的身體,由我來調理就足夠了。」

「南方的氣候確實不錯,不過,他似乎還是更喜歡我們北方那種……能讓人隨時保持冷靜的溫度呢。」

莉莉絲一邊說著,一邊把我往她身後又拉了拉。

那動作,就像是在護食。

瑪格麗特夫人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魔王大人說的是。是我唐突了。」

她優雅地收回了手,對著莉莉絲和我再次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退回了人群。

但在她轉身的最後一刻,我看到她用口型,無聲地對我說了一句話。

——「隨時恭候。」

我打了個寒顫。

「看來,我的丈夫,很受歡迎呢。」

莉莉絲在我耳邊輕聲說道,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我非常不喜歡的笑意。

「接下來,可要小心一點哦。」

「畢竟……」

「今晚的獵人,可不止一位呢。」會客廳裡的人類和精靈領主們,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不對,這種比喻太老套了。

倒不如說,他們就像是那種在拍賣會上看到限定絕版手辦的狂熱粉絲,而我,就是那個被放在天鵝絨墊子上,打著聚光燈,而且還附帶“原作者親筆簽名”的究極稀有手辦。

尤其是那些女性領主。

我的天。

她們是真的不知道“廉恥”這兩個字怎麼寫嗎?

「哎呀,這位就是攝政王殿下吧?」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比畫像上還要……惹人憐愛呢。」

「殿下的皮膚真好,是用了北方的什麼秘方保養的嗎?」

一個接一個,一個比一個靠得近。

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差點把我燻得直接昏過去。

更要命的是,她們根本就不是在“示好”。

那是一種……評估。

就像屠夫在看一頭豬的膘有多厚,珠寶商在掂量一顆鑽石的克拉數。

她們的手會有意無意地碰到我的胳膊,我的肩膀,甚至我的後背。

我發誓,我剛才絕對感覺到有人在摸我的屁股!

絕對有!

我下意識地尋找莉莉絲的身影。

那個傢伙,居然真的把我一個人丟在了這個狼窩裡!

她正站在會客廳的另一頭,和幾個看起來地位很高的、鬍子都白了的老頭子在說著什麼。

大概是什麼“關於地方自治權力的再分配”或者“未來新行省

的稅收比例”之類的、我完全聽不懂但聽起來就很厲害的話題吧。

我能看到,那幾個老頭子在她面前,一個個點頭哈腰,額頭上的冷汗簡直像是不要錢的自來水一樣往下流。

明明隔著那麼遠,我都能感覺到莉莉絲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再多說一句廢話就讓你全家從族譜上消失”的恐怖氣場。

王者之氣。

哈,那玩意兒果然是她那種怪物才有的東西。

我這邊呢?

我這邊是“雌性荷爾蒙之氣”。

濃郁到快要讓我窒息了。

「殿下,您看起來似乎有些緊張?」

一個穿著紅色禮服,身材火爆到讓人懷疑衣服布料承受能力的年輕寡婦——沒錯,我一眼就看出來她是寡婦了,那種眼神裡的飢渴感根本藏不住——她幾乎是貼在了我的身上。

「不如,我們去露臺那邊喝一杯?那裡的夜風很舒服的。」

「不、不必了,夫人。我……我在這裡就好。」

我拼了老命,想從這堆“肉山”裡擠出一條生路。

但根本沒用。

她們就像是擁有某種團體作戰的默契一樣,把我圍得水洩不通。

我甚至懷疑她們是不是私下裡建了個什麼“攝政王捕捉作戰”的聊天群。

就在我快要放棄抵抗,準備上演一出“美少年被貴婦群包圍後當場昏厥”的悲情戲碼時。

我感覺到了。

一道視線。

從會客廳的另一頭,精準地,鎖定了我。

我抬起頭。

莉莉絲正看著我這邊。

她的臉上,帶著微笑。

很溫柔,很甜美,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樣。

但是。

那個微笑。

在我的眼裡,比死亡騎士赫爾將軍的亡靈大軍還要恐怖一萬倍。

那個微笑好像在說:『哦?被圍住了呢?看起來很受歡迎嘛。但是,如果你敢有任何一點多餘的動作,你猜猜看,是你的腿先斷掉,還是她們的脖子先斷掉呢?』

寒意,從我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我瞬間挺直了腰板。

一股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湧了上來。

「各位夫人,請自重!」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擺出了一副自認為最嚴肅、最冷酷的表情。

「我乃維洛安亞帝國的攝政王!不是你們可以隨意觸碰的玩物!」

「請保持應有的距離和禮儀!」

我喊完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女人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有些驚訝,有些玩味,還有些……更加興奮了?

等等,情況好像不太對勁?

「哎呀……」

剛才那個紅衣寡婦,突然捂著嘴笑了起來。

「生氣了呢,好可愛。」

『可愛你個頭啊!』

我差點把這句話吼出來。

然而,下一秒,莉莉絲的聲音不高不低地,剛好傳遍了整個會客廳。

『看來各位領主,對我的丈夫很感興趣呢。』

『不過,招待會的時間差不多了。』

『接下來,是關於各位領地具體歸屬權的……私人洽談時間。』

莉莉絲放下酒杯,邁著步子向我這邊走來。

『不如,就從剛才最熱情的瑪格麗特夫人,開始吧?』莉莉絲鬆開了我的手。

在那一瞬間,我竟然有種被拋棄在南極冰原上的錯覺。

周圍那些原本還算剋制的視線,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不對,我得趕緊跟上去!待在這裡絕對會出事的!

然而,她只是回過頭,對我露出了一個安撫性的微笑。

那微笑好像在說:『乖乖待著,看好戲就行。』

……看好戲

?

我可一點都不想看什麼好戲啊!

我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莉莉絲邁著步子,走向那個還僵在原地的紅衣寡婦,瑪格麗特·凡·多恩。

她的步伐很慢,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整個會客廳的溫度,好像都下降了好幾度。

剛才還喧鬧無比的空間,現在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兩個人身上。

一個,是君臨這片土地的新王,維洛安亞帝國的魔王。

另一個,是剛剛還試圖染指魔王所有物的、不知死活的商會代表。

「瑪格麗特夫人,是嗎?」

莉莉絲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剛才,你說你的莊園裡有溫泉?」

「是、是的,魔王大人。」

瑪格麗特夫人的聲音有點發顫,但她還是努力維持著貴婦的體面,擠出了一個笑容。

「如果您和攝政王殿下有興趣……」

「哦?溫泉啊,聽起來不錯呢。」

莉莉絲歪了歪頭,露出了一個天真爛漫的表情。

「我倒是聽說,你們多恩家族的生意,做得很大呢。」

「從南方的香料,到北方的礦石,幾乎都有涉足。」

「真是了不起的商業才能。」

「您、您過獎了,這都是家族的積累……」

「是嗎?我還聽說,在戰爭期間,你們家族還偷偷向神聖王國的某些貴族,高價出售過我們帝國的軍事情報呢。」

……哈啊?!

等等,這個展開是怎麼回事?!

不是在說溫泉的話題嗎?怎麼突然跳到軍事情報上去了?!

而且這種事情,可以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直接說出來的嗎?!

瑪格麗特夫人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那是一種毫無血色的,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的白色。

她手裡的紅酒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殷紅的酒液在地毯上暈染開,像一灘刺眼的鮮血。

「魔、魔王大人……這、這一定是誤會……我們家族對您……」

「誤會?」

莉莉絲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湊到瑪格麗特夫人的耳邊,用我聽不到的聲音,輕聲說了些什麼。

我看不清莉莉絲的表情。

但我能看到,瑪格麗特夫人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嘴唇哆哆嗦嗦,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好像,她看到的不是一個美麗的少女,而是一個從地獄深淵爬出來的、擇人而噬的怪物。

周圍的領主們,一個個都嚇得屏住了呼吸。

剛才還試圖靠近我的那幾個女領主,現在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球,然後滾到牆角里去。

她們看我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獵物。

而是像在看一個被巨龍守護著的、誰碰誰死的、刻滿了詛咒的寶箱。

終於,莉莉絲直起了身子。

她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完美的、營業用的微笑。

彷彿剛才那個散發出恐怖氣息的魔王,只是大家的錯覺。

「啊啦,看來瑪格麗特夫人身體有些不適呢。」

「來人,扶夫人下去休息吧。」

「畢竟,溫泉泡久了,是會頭暈的。」

她的話音剛落,兩個侍女立刻從旁邊出現,架住了已經癱軟如泥的瑪格麗特夫人,把她拖了出去。

自始至終,那個不可一

世的紅衣寡婦,都沒有再發出一丁點聲音。

莉莉絲轉過身,施施然地朝我走了回來。

會客廳裡的所有領主,都像摩西分海一樣,自動為她讓開了一條路。

沒有人敢直視她。

也沒有人,敢再多看我一眼。

她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

那雙紫色的眼睛裡,又恢復了平時的溫柔和寵溺。

「好了。」

「蒼蠅趕走了。」我被莉莉絲挽著胳膊,幾乎是被半拖半拽地,重新拉回了會客廳的中心。

剛才還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的女領主們,現在一個個低眉順眼,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不存在的空氣。

而那些男領主們,看我的眼神也從嫉妒變成了同情……不對,為什麼是同情啊!我不需要那種東西!

「好了,各位。」

莉莉絲環顧四周,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招待會的熱身環節結束了。」

「接下來,我們來談點正事吧。」

她拉著我,徑直走向一位留著山羊鬍,看起來像是剛從墳墓裡被挖出來的老頭子面前。

我記得這傢伙,好像是……南境一個什麼什麼伯爵來著?以狡猾和貪婪聞名。

「巴托里伯爵,好久不見。」

「魔、魔王大人……」

老頭子哆哆嗦嗦地行禮,腰彎得都快折了。

「不必多禮。」

「我聽說,您的領地一直深受神聖王國高額關稅的困擾,商業發展舉步維艱,是嗎?」

「是、是的……那群該死的吸血鬼……」

「嗯。」

「從今天起,你們獨立了。」

莉莉絲說得雲淡風輕。

老頭子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真、真的嗎?!魔王大人!」

「當然。我從不說謊。」

「不過……」

來了,我就知道有“不過”。

「獨立之後,你們的領地將作為自由貿易區,加入維洛安亞帝國的商業同盟。」

「所有關稅,由帝國統一制定和徵收。」

「當然,作為回報,帝國的商路將對你們完全開放,我們先進的魔導技術產品,你們也可以優先採購。」

莉莉絲頓了頓,臉上的微笑無懈可擊。

「我想,精明的巴托里伯爵,應該能算清楚這筆賬吧?」

老頭子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額頭的汗珠子順著皺紋往下淌。

他掙扎了足足有半分鐘。

最終,還是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憑魔王大人定奪。」

「很好。」

莉莉絲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拉著我,走向了下一個目標。

那是一個穿著銀色鎧甲,看起來英氣逼人的精靈女將軍。

她的領地似乎是靠近長青森林的某個軍事要塞。

「艾拉將軍,你們一直渴望從神聖王國的軍部獨立出來,組建自己的森林衛隊,對嗎?」

「是的,魔王大人!」

精靈女將軍的聲音鏗鏘有力,但緊握著劍柄的手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可以。」

「我不僅允許你們獨立,還會為你們提供一批帝國最新式的魔導弩和輕型鎧甲。」

「足夠你們把那些敢來砍樹的人類軍隊打得屁滾尿流。」

女將軍的眼睛瞬間亮了。

「但是。」

「作為交換,艾爾達瑞安聯合王國,也就是你們精靈族的母國,必須與維洛安亞帝國簽訂最高級別的軍事同盟協議。」

「這意味著,未來帝國的所有軍事行動,你們都必須無條件配合。」

「當然,如

果長青森林遭到入侵,我的炎獄軍團也會在第一時間把入侵者燒成灰燼。」

莉莉絲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女將軍胸前的鎧甲上。

「怎麼樣?用一個口頭上的外交承諾,換取你們夢寐以求的獨立自主和強大的軍事後盾。」

「這筆交易,很划算吧?」

女將軍沉默了。

我能看到她銀色的瞳孔裡,在進行著劇烈的掙扎。

這是陽謀。

赤裸裸的,根本無法拒絕的陽謀。

終於,她單膝跪地,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月詠城,將永遠是帝國最可靠的盟友。」

就這樣。

一個又一個。

莉莉絲拉著我,像是在巡視自己的花園一樣,閒庭信步地走在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領主之間。

她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霸道的條件。

用最小的代價,換取了最大的利益。

把這些原本桀驁不馴的野狼,一個個地變成了套上項圈的家犬。

而我,就只是像個吉祥物一樣,被她挽著胳膊,全程圍觀。

我看著她那張精緻的側臉,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荒謬的想法。

——或許,被這樣一個人徹底支配,也並不是什麼壞事?

我趕緊搖了搖頭,把這個危險的想法甩出腦海。

不行不行,我可是要守護和平的勇者啊!怎麼能有這種墮落的想法!

然而,就在所有“洽談”都結束,領主們一個個失魂落魄地離開後。

莉莉絲突然轉過頭,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怎麼樣,我的攝政王大人?』

『今天的外交課,還滿意嗎?』『滿意……嗯,算是吧。』

我含糊不清地回答道,跟在她的身後,穿過空無一人的走廊。

領主們都已經識趣地告退了,偌大的城主府只剩下我們和一些魔王軍的親衛。

剛才還熱鬧得像是菜市場的會客廳,現在安靜得可怕。

『外交和軍事,我都覺得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莉莉絲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那雙紫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魔導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不過呢,只是“很好”還不夠。』

『想要達到我這樣的水準,你還需要更多、更深入的學習才行。』

……哈啊?

達到你這樣的水準?

開什麼玩笑,那種把人賣了還讓對方感恩戴德地幫你數錢的魔鬼技能,是正常人類能學會的嗎?

再說了,我根本就不想學啊!

『所、所以呢?』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總覺得……有種很不妙的預感。

『所以,』

她露出了一個讓我從頭皮麻到腳後跟的、溫柔得過分的微笑。

『作為妻子,我當然有義務,好好地、手把手地指導你啦。』

說完,她不由分說地抓起我的手,拉著我就往旁邊的一間房間走去。

等等,這方向……不是回我們臥室的方向啊!

這是……書房?

『來,我們進去吧。』

她輕車熟路地推開了那扇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紅木大門。

裡面果然是一個巨大的書房,四周全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舊紙張和皮革的味道。

房間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辦公桌,上面……竟然一點文件都沒有?

看來這裡的城主真的是個一點工作都不幹的廢物啊。

『那個,莉莉絲……』

『我覺得,學習這種事情,還是應該在光線充足、空氣流通的地方……』

『嗯?這裡光線不好嗎?』

她指了指天花板上那個比我家浴缸還大的魔導水晶吊燈

。

『我覺得挺亮的啊。』

『至於空氣流通……』

她一邊說著,一邊隨手關上了門。

『咔嚓。』

一聲清脆的、在我聽來卻如同地獄喪鐘般的聲響。

她……她竟然把門反鎖了!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喂喂喂!開玩笑的吧!

為什麼上課要把門反鎖啊?!

這是什麼道理?!

防止知識從門縫裡溜走嗎?!

還是說你教的那些“知識”都是些見不得人的禁斷玩意兒啊?!

『怎、怎麼了?小葉?』

『你的臉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白?』

莉莉絲回過頭,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那表情,純潔得就像是一個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的天使。

但她身後的那條黑色心形尾巴,卻在不安分地左右搖擺著。

那分明是捕食者在鎖定獵物時才會有的興奮表現!

『為、為什麼……要鎖門?』

我感覺我的聲音都在發抖。

大腦正在以超高速運轉,試圖分析眼下的狀況,並找出一條生路。

可能性一:她真的只是想給我上課,鎖門是為了防止有人打擾。這個可能性……大概比我明天就能統一大陸還低。

可能性二:她想在這張巨大的辦公桌上,對我進行某種非常不妙的“實踐教學”。

可能性三:……不,沒有可能性三了。絕對是二!

『嗯?鎖門?』

她眨了眨眼,好像才反應過來一樣。

『哦,這個啊。』

『當然是為了防止等一下……』

『你的叫聲太大,被外面的人聽到啊。』

果然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所謂的“指導”根本就是幌子!你這傢伙就是想換個地方找點新鮮感而已吧!「好了,小葉。」

莉莉絲完全沒有理會我內心的驚濤駭浪,她拉著我的手,把我按在了那張巨大辦公桌前的椅子上。

那椅子柔軟得過分,一坐下去整個人都陷了進去,感覺像是被什麼黏糊糊的東西給纏住了。

「既然是學習,那就要有學習的樣子。」

她繞到桌子後面,雙手撐在光滑的桌面上,身體前傾,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那雙紫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我非常不喜歡的光芒——那種老師準備提問全班最調皮學生時的光芒。

「為了讓你能認真一點,我們就來定個規矩吧。」

「嗯?」

「接下來,我會問你一些關於帝國政務和未來戰略方面的問題。」

「如果你回答得讓我不滿意……」

她停頓了一下,露出了一個甜美到甚至有些惡毒的微笑。

「就要被榨精一次哦。」

……哈啊?

「開、開什麼玩笑!」

我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結果因為陷得太深,動作顯得有些滑稽。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也太奇怪了吧!學習就學習,為什麼會和榨精扯上關係啊!」

「這是家暴!是濫用職權!」

「我抗議!」

「嗯——」

莉莉絲拖長了聲音,臉上露出了非常傷腦筋的表情。

她嘆了一口氣,那樣子就像是在看一個無論如何都不肯寫作業的熊孩子。

「小葉還是這麼貪玩啊。」

「一點都不想學習呢。」

「真拿你沒辦法……」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非常無奈,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既然你這麼討厭學習的話……」

「那就沒辦法了呢。」

「我們還是跳過問答環節,直接進入懲罰環節吧。」

「畢竟,不愛學習的壞孩子,是需要被好好“教育”

一下的呢。」

說著,她竟然真的開始解自己裙子上的絲帶了。

喂喂喂!劇本不是這樣的吧!為什麼直接就跳到結局了啊?!過程呢?!我的掙扎和反抗呢?!

「我學!我學!我渴望學習!」

我幾乎是用吼的,把那句話喊了出來。

求知慾,從未像現在這樣旺盛。

我感覺我現在能當場背誦維洛安亞帝國的全部法典,如果那玩意兒存在的話。

「哦?」

莉莉絲解絲帶的手停了下來,歪著頭看我。

「真的嗎?」

「可是你剛才還說很奇怪呢。」

「不奇怪!一點都不奇怪!用身體來記憶知識點,這是最高效的學習方法!我早就想嘗試一下了!」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胡扯道。

開玩笑,跟榨精比起來,動動腦子算什麼。

「是嗎……」

她似乎被我說服了,重新把絲帶繫好。

太好了,暫時逃過一劫。

「那好吧。既然你這麼有上進心,我就給你一次機會。」

她清了清嗓子,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那種“我是你老師”的嚴肅感。

「第一個問題。」

「在成功吞併神聖王國南部,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這片區域後,面對那些已經被我們控制的、擁有自主權的自由貿易都市,帝國應當採取怎樣的長期經濟策略,才能在保證其活力的同時,最大化帝國的稅收利益,並防止他們未來形成新的、足以與帝國抗衡的商業聯盟?」

……

…………

………………哈?

這、這是什麼問題啊?!

這根本就不是我這種只會打打殺殺和做家務的勇者能回答上來的問題吧?!

這問題也太刁鑽了吧!刁鑽得就像是那種故意把正確答案藏在選項E“以上皆非”裡的變態考題!

什麼叫“保證活力”的同時“最大化利益”還要“防止聯盟”啊!

這不就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還要馬兒自己把草種好”的究極難題嗎?!

我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不行,不能答不上來。

答不上來……就要被榨精……

而且是在這張一看就很貴的辦公桌上……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那些枯燥的數字、報告、法案,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中閃過。

關稅、特許經營權、統一貨幣、魔導技術專利……

「……首先。」

我睜開眼睛,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沉穩。

「不應該直接粗暴地提高稅率,而是應該推行‘技術專利授權’與‘商路優先使用權’捆綁的稅收政策。想要使用帝國更先進的魔導熔爐技術?可以,但必須接受帝國制定的統一商品質量標準和稅率。想要優先使用我們打通的安全商路?也可以,但必須加入以帝國為核心的商會信用體系。」

「其次,分化他們。針對不同的城市,給予不同的優惠政策。比如對擅長紡織的城市,降低其原料進口關稅;對擅長礦物冶煉的城市,開放部分低階魔導技術的授權。讓他們彼此之間形成競爭關係,而不是合作關係。」

「最後,文化滲透。通過建立帝國直屬的魔導學院分校,傳播帝國的語言和價值觀,同時為他們培養依賴帝國技術體系的人才。從長遠來看,經濟上的統一,最終要靠文化上的認同來鞏固。」

我說完了。

書房裡一片寂靜。

我緊張地看著莉莉絲,心臟怦怦直跳。

怎麼樣?這個答案怎麼樣?應該是及格了吧?至少不用當場被

榨精了吧?

莉莉絲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

她先是驚訝,然後是讚許,但最後,那絲讚許卻慢慢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玩具被人玩出BUG了的不悅。

「……」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是不是死機了。

「小葉。」

「嗯?」

「你的回答……太好了。」

「誒?那……」

太好了不就意味著我過關了嗎?

為什麼你的表情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啊!

反而像是自己準備了滿漢全席,結果客人說他剛吃飽了一樣啊!

「回答得太好了……」

她趴在桌子上,用一種非常、非常幽怨的眼神看著我。

彷彿是一個期待著聖誕老人送禮物的孩子,結果卻發現今年的聖誕節取消了。

「好到……讓我完全找不到任何不滿意的藉口了啊。」

「明明……就想找個理由,好好地懲罰一下不聽話的小葉的……」『吶,小葉。』

趴在桌子上的莉莉絲突然坐直了身體,那雙紫色的眼睛裡,幽怨的光芒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是想到了什麼新遊戲一樣的、閃閃發亮的神采。

完蛋了。

我的腦子裡瞬間敲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

這種表情我見過的。

每次她露出這種表情,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對我來說都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既然你這麼會回答問題,那我也想問問你。』

她繞過巨大的辦公桌,邁著優雅的貓步,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

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輕響。

明明是很輕的聲音,但在我聽來,簡直就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你說,在夫妻的日常相處中……』

『如果妻子已經興致勃勃地做好了各種準備……』

她走到我的面前,停下腳步。

身上那股甜膩又危險的香氣,毫不客氣地鑽進了我的鼻子裡。

『但是呢,不聽話的丈夫,卻一點都不識風趣,故意把氣氛都破壞掉了。』

『你說,這個時候,應該怎麼懲罰他才好呢?』

哈啊?

你在說什麼啊?

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不識風趣的丈夫?指的是我嗎?絕對是我吧!

故意破壞氣氛?我哪有故意!我只是為了保住自己的腰才拼命答題的啊!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道送命題裡找出生路。

但是,根本沒有。

無論怎麼回答,最後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我、我覺得……』

我吞了口唾沫,感覺喉嚨幹得快要冒煙了。

『應、應該……通過溝通……來解決?』

沒錯,溝通!多完美的標準答案!

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什麼?是溝通啊!

『溝通?』

莉莉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非常、非常燦爛的微笑。

但那微笑卻讓我感覺後背發涼。

『是呢,溝通確實很重要。』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識地向後退。

後背“咚”的一聲,撞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退無可退。

『可是,如果道理講不通的話,』

『那就只能用身體,來好好地“溝通”一下了呢。』

『你說是吧?』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我的喉結。

那種冰涼的觸感讓我渾身一激靈。

『那、那個……』

『我覺得……懲罰什麼的,有點太……』

『嗯?』

她歪了歪頭,把臉湊得更近了。

那雙清澈的、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紫色眼眸,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我。

距離近到我能清楚地看到自己

在她瞳孔裡那張驚慌失措的蠢臉。

『你說……應該怎麼懲罰呢?』

『不識風趣,讓可愛的妻子失望的壞孩子。』

『究竟要怎麼“教育”,他才會學乖呢?』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撒嬌般的鼻音。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小錘子,敲打在我脆弱的神經上。

我被她徹底逼到了牆角,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只剩下她身上那股充滿侵略性的、獨一無二的氣味。

『小葉,回答我呀。』面對著把我逼到牆角,臉上還掛著那種甜美微笑的莉莉絲,我的大腦開始了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

不行,必須想個辦法岔開話題。

再讓她順著這個“如何懲罰不聽話的丈夫”的思路想下去,我今天的下場大概率會比被炎獄軍團的炎魔當成烤肉串還要悽慘。

「那、那個……莉莉絲!」

我鼓起勇氣,試圖用一種聽起來比較有建設性的語氣開口。

「我、我覺得……夫妻之間的感情,也不能光靠這種……嗯,單方面的‘指導’來維持吧?」

「也、也需要一些其他的事情來促進啊!比如說……」

比如說?比如說……

可惡,這種時候腦子裡除了“快跑”之外什麼都想不出來!

遊戲!對,遊戲!

「比、比如說,可以一起玩玩遊戲之類的!」

說出口了。

我竟然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提出了“玩遊戲”這種聽起來無比天真的建議。

我真是個天才。

「遊戲?」

莉莉絲歪了歪頭,那雙紫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

有戲!她有興趣!

「嗯!沒錯!遊戲!」

我趕緊點頭,像是在推銷什麼了不得的產品一樣。

「可以增進感情,還能放鬆身心!你看,最近我們都這麼緊張,又是戰爭又是政務的,是時候放鬆一下了!」

「哦——?」

她拖長了聲音,臉上的表情變得若有所思。

然後,她突然露出了一個比剛才還要燦爛,也比剛才還要危險的笑容。

那個笑容,就像是小孩子想到了一個新的、可以把螞蟻窩徹底淹掉的惡作劇一樣。

「玩遊戲啊……」

「聽起來確實很不錯呢。」

「是、是吧!」

我心裡一陣狂喜。

太好了!成功了!把話題引開了!

「那我們玩什麼?下棋?還是打牌?我跟你說,我最近研究出了一種新的卡牌遊戲……」

「嗯,就玩捉迷藏吧。」

……哈啊?

「捉、捉迷藏?」

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為什麼會是捉迷-藏啊?!

在這種只有兩個人的書房裡玩捉迷藏?!

這遊戲的意義何在啊?!

「對呀,捉迷藏。」

莉莉絲微笑著,伸出手指,在我胸口畫著圈。

「你看,這個書房這麼大,書架又這麼多,很適合玩捉迷藏呢。」

「規則也很簡單哦。」

來了!果然來了!

「我給你三分鐘的時間躲起來。」

「三分鐘之後,我來找你。」

「如果……被我發現了……」

她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帶著一種黏糊糊的、讓人頭皮發麻的甜膩。

「那麼,作為懲罰……」

「被抓住的小葉,就要被當場榨精哦。」

——果然是這種惡趣味到極點的規則啊啊啊啊啊!!!!

這算什麼捉迷藏啊!

這根本就是單方面的狩獵宣言吧!

而且懲罰也太重了吧!為什麼被抓到就要被榨精啊?!

正常不都是彈腦門或者撓癢癢嗎?!

我們之間的遊戲懲罰,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進入了什麼奇怪的世界線啊?!

「我、我拒絕!」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這種不公平的遊戲……」

「二百四十、二百三十九、二百三十八……」

——她根本就沒在聽啊!

而且為什麼是從二百四十秒開始倒數啊?!不是三分鐘嗎?!這傢伙連基本的算術都不會嗎?!

不對!現在不是吐槽這個的時候!

「喂!等一下!我還沒同意呢!你這是強買強賣!」

「二百三十、二百二十九……」

她完全無視了我的抗議,自顧自地閉上眼睛,背過身去,靠在書桌上,用那種不緊不慢的、彷彿詠唱咒文一樣的語調,繼續著她的死亡倒計時。

我環顧四周。

巨大的書架、厚重的窗簾、空無一物的辦公桌……

根本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這簡直就是絕望!

難道說,我的命運,就註定要在這間飄著墨水味的書房裡,以一種極其不體面的方式終結嗎?!

「一百八十、一百七十九……」

她倒數的聲音,還在慢悠悠地傳來。「九十、八十九……」

莉莉絲那惡魔般的倒數聲還在繼續。

可惡,時間不多了!

窗簾後面?不行,太明顯了,第一個就會被搜。桌子底下?更蠢,她一轉身就能看到。

我的視線在書房裡瘋狂掃射,就像是一臺即將過熱的雷達。

然後,我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些高聳入頂,幾乎要碰到天花板的巨大書架上。

……有了!

就是那裡!

書架的頂部!

那上面因為常年無人打掃,肯定積了厚厚的一層灰。正常人絕對不會想到有人會躲到那種地方去。

而且,從地面往上看,書架頂部和天花板之間形成的陰影,簡直就是天然的隱身衣!

我真是個天才!

決定了行動方針,我立刻開始行動。

為了不發出聲音,我脫掉了腳上那雙華麗但礙事的禮服鞋。

然後手腳並用,像一隻訓練有素的猴子……不對,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盜賊一樣,沿著書架側面的裝飾雕刻往上爬。

謝天謝地,這城主的品味雖然惡俗,但這些浮誇的雕刻倒是提供了絕佳的落腳點。

「三十、二十九……」

糟了!時間快到了!

我加快了速度,終於在最後一秒,氣喘吁吁地翻上了書架頂部。

然後,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噗——!

咳、咳咳!

這、這灰也太大了吧!

我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百年的麵粉口袋裡。

嗆人的灰塵瞬間糊了我一臉,從頭髮到鼻孔,無一倖免。

糟糕的是,我還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只能拼命捂住嘴,把咳嗽聲壓抑在喉嚨裡。

全身都沾滿了灰塵,黏糊糊的,難受得要死。

從一個穿著華麗禮服的攝政王,瞬間變成了一個剛從煙囪裡爬出來的流浪漢。

這算什麼事啊!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從書架的縫隙往下看。

正好能看到莉莉絲那優美的背影。

「……三、二、一。」

「時間到。」

她轉過身,臉上帶著無比愉悅的、獵人般的微笑。

那雙紫色的眼睛在房間裡掃視著,像是在尋找一隻瑟瑟發抖的小動物。

「我來抓你咯,我可愛的小葉♡」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但聽在我耳朵裡,卻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可怕。

她邁開步子,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

出清脆而規律的響聲。

“噠、噠、噠……”

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著我的心臟。

「哎呀呀,躲到哪裡去了呢?」

「不乖哦,讓妻子等這麼久。」

她先是走到了那厚重的窗簾後面,輕輕一拉。

空無一人。

「嗯?不在這裡嗎?」

「真是個會躲貓貓的壞孩子呢。」

接著,她又彎下腰,看了看那張巨大的辦公桌下面。

我緊張得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千萬別抬頭!千萬別抬頭啊!

「這裡也沒有呢。」

「難道說……」

她直起身,環顧著四周高大的書架,臉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是藏在什麼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嗎?」

「小葉還真是喜歡給我驚喜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嘴唇。

那個動作……那個動作分明就是在說“抓到之後一定要好好品嚐一番”!

「快點出來吧?嗯?」

「乖乖出來的話,我會很溫柔很溫柔地疼愛你的哦。」

「我們可以一起洗個澡,然後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做一整天的愛。」

「你想在上面也可以哦?我會乖乖地躺著,讓你隨心所欲地侵犯……怎麼樣?很誘人吧?」

誘人你個大頭鬼啊!

誰信你的鬼話啊!

每次都這麼說,結果最後還不是被你玩到昏過去!

我死死地捂住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就像是在巡視自己領地的女王一樣,優雅地在書架之間踱步。

手指輕輕劃過那些書脊。

「讓我想想……」

「我可愛的小丈夫,會像小老鼠一樣,躲在哪個角落裡呢?」「那麼,小老鼠是躲在哪本書裡了嗎?」

莉莉絲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愉悅。

她走到一個巨大的書架前,抽出了一本看起來就很重的精裝書。

《論神聖王國稅法的一百個漏洞》。

好傢伙,這種書真的存在啊。

她“啪”地一下合上書,似乎因為沒在書頁的夾縫裡找到縮小版的我而感到有些無趣。

她的腳步聲繼續在房間裡迴響。

“噠、噠、噠……”

冷靜,我要冷靜。

我的藏身之處是完美的。

利用了視覺死角和人類……不對,是魅魔的思維定式。

誰會想到有人會爬到這種積了差不多能用來考古的灰塵的地方啊。

只要我保持不動,屏住呼吸,勝利就一定是屬於我的!

到時候遊戲結束,我就可以……

就可以幹什麼來著?

話說回來,這個遊戲有勝利獎勵嗎?她好像只說了輸了的懲罰吧?

等等,這不就是說,就算我贏了,也什麼都得不到嗎?!

這算什麼啊!徹頭徹尾的霸王條款啊!

「嗯……?」

就在我內心瘋狂吐槽這遊戲規則的不公平時,莉莉絲的腳步聲突然停了。

我小心翼翼地從書架頂端的縫隙裡往下看。

她正站在房間的正中央,微微皺著她那好看的眉毛,小巧的鼻子輕輕抽動著。

那動作,就像是在分辨空氣中氣味的小動物一樣。

啊,糟了。

我忘了這傢伙的嗅覺可是怪物級別的。

她平時總是能在我洗完澡之後,準確地分辨出我用的是哪一款沐浴露……甚至能聞出我今天有沒有偷偷多吃一塊點心!

我身上這股混合了汗水、灰塵還有恐懼的味道,對她來說簡直就像是黑夜裡的燈塔一樣明顯吧!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的腰,我的未來,我那尚未開始的平靜生活……

「……好嗆。」

誒?

只聽她小聲地抱怨了一句。

然後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

「這房間到底多久沒打掃了啊。」

「全是灰塵的味道。」

「小葉的味道……完全被蓋住了嘛。」

——哦哦哦哦哦!

得救了!

沒想到吧,莉莉絲!你引以為傲的索敵系統,竟然會被這間屋子糟糕的衛生狀況給破解掉!

哈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混沌工程”!用意想不到的混亂來擊敗精密的系統!

我真是個天才!

去它的貪官城主!幹得漂亮啊你這個從不打掃衛生的懶鬼!我決定暫時原諒你搜刮民脂民膏的罪行了!

「奇怪了……」

莉莉絲似乎真的開始感到困惑了。

她開始在房間裡踱步,紫色的眼眸四處掃視,不再是那種悠閒的巡視,而是帶上了一絲探究的意味。

「窗簾後面沒有,桌子底下沒有,書架的縫隙裡也沒有……」

「難道說,這房間裡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秘密通道嗎?」

她走到一面牆壁前,伸出手指,輕輕地敲了敲。

“叩、叩。”

「嗯,是實心的。」

——你這傢伙,是在找什麼忍者密室嗎?!

這裡是泰拉大陸,不是什麼戰國時代的日本城池啊!

她的耐心,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耗。

那張原本掛著甜美微笑的俏臉,此刻正一點一點地垮了下來。

嘴角那愉悅的上揚弧度,正在被拉平,甚至有向下的趨勢。

空氣中的氣氛,也從剛才那種輕鬆愉快的“遊戲時間”,開始向著“審判時刻”轉變。

「……真是的。」

她突然停下腳步,發出了一聲非常、非常不耐煩的嘆息。

「一點都不好玩。」

來了。

我知道的。

這個狀態的她,比那個笑眯眯的她要可怕一百倍。

「本來還想和可愛的小葉玩一玩溫馨的夫妻遊戲的。」

「結果這個不聽話的壞孩子,卻非要躲起來,把我的耐心全都消耗光了。」

她轉過身,那雙紫色的眼眸不再有任何笑意,只剩下冰冷的、不悅的光芒。

那股只有在御前會議上才會出現的、屬於魔王的威壓,開始在這個小小的書房裡瀰漫開來。

我感覺連書架頂部的灰塵都在瑟瑟發抖。

「真的太可惡了。」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既然你這麼喜歡躲貓貓,這麼喜歡挑戰我的底線。」

「那被我抓到之後,可就不是一次就能結束的了。」

「一定要把你榨到再也站不起來、連路都走不了為止,作為懲罰。」

「讓你好好記住,惹妻子生氣的下場。」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一跺腳。

「好了,不玩了!」

「——都給我出來!」

就在我內心瘋狂吶喊,控訴著這場遊戲的不公平時。

莉莉絲動了。

她不再是那種優雅踱步的姿態。

也不是那種尋找獵物的從容。

她只是站在原地,緩緩地抬起了她那隻穿著黑色高跟鞋的右腳。

臉上那種不悅的表情,就像是發現自己心愛的蛋糕被老鼠偷吃了一小口。

雖然只有一小口,但足以讓她把整棟房子都拆了來抓那隻老鼠。

而我,很不幸,就是那隻倒黴的老鼠。

「好了,不玩了!」

「——都給我出來!」

伴隨著她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宣言。

她抬起的腳,輕輕地落了下去。

“咚。”

不是那種物理性的、巨大的撞擊聲。

而是一種…

…沉悶的,彷彿敲擊在空間本身上的聲音。

以她的腳尖為中心,一圈紫黑色的、肉眼可見的魔力波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一樣,瞬間擴散開來!

——開什麼玩笑?!

你這傢伙,捉迷藏找不到人就直接開地圖炮的嗎?!

這是作弊!這絕對是違反遊戲規則的行為!應該被紅牌罰下!

還沒等我把這些抗議從喉嚨裡擠出來。

那股魔力波紋已經席捲了整個書房。

我感覺我身下的書架,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人之手狠狠地搖晃了一下。

不是左右搖晃。

而是上下!劇烈地、毫無規律地上下震動!

「嗚哇啊啊啊啊——?!」

我瞬間就失去了平衡。

原本緊緊扒住書架邊緣的雙手,根本無法在這種堪比十級地震的震動中找到任何著力點。

身體一輕,整個人就像是被人從鞦韆上甩出去的沙包一樣,毫無尊嚴地向地面墜落。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裡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比如,原來從這個高度摔下去,看到的風景是這樣的啊。

又比如,我的人生,難道就要以“被妻子玩捉迷藏時從書架上震下來摔死”這種蠢到極點的理由結束了嗎?

“咚——!!”

伴隨著一聲巨響,以及某種東西被壓碎的噼啪聲。

我摔在了一堆散落的書籍上。

還好還好,這些厚重的精裝書充當了緩衝墊。

雖然背部和屁股還是被撞得生疼,但至少沒缺胳膊斷腿。

我真是個幸運的傢伙。

「哈……哈……」

我躺在一片狼藉的書堆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更糟糕的是,因為剛才那一下劇烈的震動,書架頂上那些積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塵,如同雪崩一樣傾瀉而下。

我整個人,從頭到腳,都被一層厚厚的、嗆人的灰塵給完全覆蓋了。

現在的我,看起來大概就像是一個剛從古代遺蹟裡挖出來的兵馬俑。

還是臉先著地的那種。

「……找到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我的頭頂傳來。

我僵硬地抬起頭。

莉莉絲正站在我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

先是抓到獵物般的得意。

然後,當她的視線落在我那身沾滿灰塵、狼狽不堪的模樣上時,那絲得意瞬間就變成了……

顯而易見的、毫不掩飾的——嫌棄。

「……髒死了。」

她皺起了眉。

那表情,就好像看到了什麼極其礙眼、汙染了她視線的東西。

她甚至還後退了半步,彷彿我身上那些灰塵是什麼會傳染的致命病毒。

喂喂喂!這副樣子到底是誰害的啊?!

要不是你這傢伙突然開地圖炮,我會變成這樣嗎?!

「本來還想抓到之後,直接按在這裡好好疼愛一番的。」

她用一種彷彿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打量著我。

「但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髒兮兮的,跟個從泥坑裡爬出來的哥布林一樣。」

「這樣子,我怎麼下得去口啊?」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失望和惱怒。

那感覺,就像是預定了一份頂級和牛,結果送上來的卻是一塊發黴的麵包。

她更生氣了。

不是因為找不到我的生氣。

而是因為……她的“玩具”,被她親手弄髒了。

「真是的!太不聽話了!」

「明明是我的東西,怎麼可以把自己弄得這麼髒啊!」

——這不講道理的程度也太誇張了吧!

這根本就是強盜邏輯啊!

還沒等我從這混亂的邏輯中理清頭緒。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我那件同樣沾滿灰塵的禮服領子。

然後,就像是拎一隻不聽話的小貓一樣,輕輕鬆鬆地就把我從書堆裡提了起來。

「嗚哇!等、等等!我自己會走!」

「閉嘴。」

她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這麼髒的東西,我才不想碰。」

「但是,也不能就這麼放著。」

她就這樣拎著我的後領,把我一路從書房拖了出去。

我的雙腳在光滑的地板上徒勞地滑動著,留下了兩道可笑的灰色痕跡。

我感覺自己現在不是什麼帝國攝政王,而是一個被主人嫌棄的、準備拿去清洗的破舊玩偶。

她一腳踹開了那間同樣奢華得過分的浴室大門。

然後,毫不留情地把我扔了進去。

“嘩啦——”

我被直接扔進了那個巨大的、已經放滿了熱水的浴池裡。

濺起了巨大的水花。

「咳!咳咳!」

我嗆了好幾口水,狼狽地從水裡探出頭。

而莉莉絲,正站在浴池邊上,雙手抱胸,用一種極其不爽的眼神俯視著我。

「聽好了,小葉。」

她伸出手指,指著我的鼻子。

「給你十分鐘。」

「把自己從裡到外,每一個角落都給我仔仔細細地洗乾淨。」

「然後,一絲不掛地,乖乖地躺到床上去。」

她頓了頓,臉上再次露出了那種惡魔般的微笑。

「要是讓我發現還有一丁點灰塵……」

「今晚的懲罰,可就要加倍了哦。」

……還有得選嗎?沒有了啊。而且,為什麼連洗澡都要被監視啊!還有,“加倍”到底是指什麼?時間加倍?還是次數加倍?不管是哪個,聽起來都像是地獄的門票啊!我坐在那個大得能養魚的浴池裡,手裡拿著一塊散發著高級香氛的海綿,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送進實驗室準備進行某種未知實驗的白老鼠。

而那個穿著黑色裙裝的惡魔,就雙手抱胸地站在浴池邊,用一種審視藝術品瑕疵的眼神盯著我。

不,不對,那不是審視藝術品的眼神。

那是質檢員在檢查流水線上的殘次品。

沒錯,就是那種眼神。

『你在磨蹭什麼?』

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已經過去一分鐘了。』

『我、我正在洗!』

我趕緊拿起海綿,往自己胳膊上胡亂地搓著。

水花四濺,泡沫橫飛。

我發誓,我這輩子洗碗都沒這麼賣力過。

『嘖。』

然而,換來的只是一聲清晰的、充滿了不耐煩的咋舌聲。

『你是沒吃飽飯嗎?用點力。』

『對,就是那裡,手肘的褶皺裡,你看到那裡的灰了嗎?簡直像是塗了一層水泥。』

『還有脖子後面!你是長頸鹿嗎?自己脖子後面都看不見?』

……囉嗦死了!

我心裡這麼想著,但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我拼了命地搓著自己的身體,感覺皮都快要被我搓掉一層了。

溫熱的水流過皮膚,帶走灰塵的同時,也帶走了我那所剩無幾的尊嚴。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要在一個美少女的監視下,如此狼狽地清洗自己的身體啊?

啊,想起來了,是為了避免“懲罰加倍”。

……這理由真是讓人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就在我胡思亂想,試圖用精神勝利法來抵禦現實的殘酷時。

莉莉絲那邊,似乎終於有什麼東西到達了臨界點。

我聽到了布料摩擦的細微

聲音。

下意識地抬起頭。

然後,我的眼睛就直了。

她……她正在脫衣服。

那件象徵著魔王威嚴的、剪裁合體的黑色裙裝,被她毫不在意地解開,隨手扔在了一旁的衣物籃裡。

緊接著是內衣。

那纖細的、彷彿一用力就會繃斷的肩帶從她光潔的肩膀上滑落。

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膚,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浴室內氤氳的水汽之中。

從鎖骨到小腹,那完美的、沒有一絲贅餘的身體曲線,簡直就像是神明最傑出的藝術品。

『你……你幹什麼?!』

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緊緊地貼在了冰涼的浴池壁上。

『幹什麼?』

她已經將自己脫了個精光,邁開修長的腿,一步一步地走下臺階,進入了浴池。

溫熱的池水漫過她的小腿,腳踝,最終停留在她的大腿根部。

她就這麼徑直向我走來,那雙紫色的眼眸裡,寫滿了“我已經受夠了”這幾個大字。

『看不下去了。』

她走到我的面前,從我僵硬的手中,一把奪過了那塊可憐的海綿。

『真是的,連澡都洗不乾淨。』

『你到底是小孩子嗎?』

『讓開。』

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著,然後直接在我面前蹲了下來。

水波盪漾,她那柔順的黑色長髮有幾縷貼在了溼潤的臉頰和脖頸上。

水珠順著她優美的曲線滑落,最終消失在水面之下。

『手。』

『誒?』

『我說,把你的手伸出來。』

我像是被操控的人偶一樣,機械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然後,那塊沾滿了泡沫的海綿,就貼上了我的手臂。

和剛才我自己胡亂搓洗的感覺完全不同。

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

海綿柔軟的質感,混合著她指尖細膩的觸感,在我的皮膚上緩緩地滑動。

從手腕,到手肘,再到肩膀。

每一個角落,每一寸肌膚,都沒有被放過。

那種感覺……

與其說是在洗澡,倒不如說……像是在進行某種精密的保養。

我拼命地想說服自己。

但身體的反應,卻永遠比腦子要誠實得多。

當她那沾著泡沫的小手,若有若無地擦過我的胸口,甚至用指腹輕輕描摹著我胸前那兩個早已變得敏感無比的小點時。

我感覺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從小腹處升起。

『嗯?』

她手上的動作一頓。

然後,視線緩緩下移。

落在了水面之下,那個已經悄然抬起頭,宣告著自己存在感的部位。

『……看來,』

她抬起頭,看著我漲紅的臉,臉上露出了一個惡作ʻ劇得逞般的、無比燦爛的壞笑。

『我的服務,你很滿意嘛。』

『明明只是在幫你洗澡而已,』

『就這麼興奮了嗎,我可愛的丈夫?』『你臉紅得像個被煮熟的蝦子一樣呢。』

莉莉絲的手停了下來,但那塊可惡的海綿還貼在我的小腹上,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明明以前一起冒險的時候,在野外的河裡也一起洗過澡不是嗎?』

『怎麼現在反而害羞起來了?』

……你還好意思說!

以前那是以前!

那時候我們是純潔的(大概)冒險夥伴關係!

而且那時候你穿得嚴嚴實實的,哪像現在這樣一絲不掛地蹲在我面前,還用那種……那種像是要檢查商品質量的眼神盯著我的……我的重要部位啊!

『那、那時候不一樣!』

我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因為緊張和水汽而有點發顫

。

『而且,我們那時候是好幾天都沒機會洗澡,沒辦法才一起的!』

『嗯——』

她拖長了聲音,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

『當時我就覺得有點遺憾呢。』

『明明是那麼好的機會,在月光下,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的視線再次聚焦到水面之下那個不聽話的部位上,眼神裡閃爍著某種……食肉動物看到獵物時才會有的光芒。

『當時就有點遺憾,沒有在洗澡的時候直接把你辦了。』

『既然現在有機會,那正好。』

『就把那時候的遺憾,連本帶利地補回來吧。』

哈啊?!

辦、辦了我?!

你這傢伙,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在想這種事情了嗎?!

我們那時候可是過著朝不保夕、隨時可能被魔物當成點心的逃亡生活啊!你的腦子裡除了戰鬥和榨……榨取我之外,就不能想點別的什麼嗎?!

『這、這根本就是強詞奪理!』

我拼命地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有氣勢一點,但結果只是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

『那時候我們只是同伴!同伴之間怎麼可以做那種事!』

『哦?』

莉莉絲挑了挑眉,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剛才那點玩味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我在御前會議上見過的、屬於魔王的,冰冷的威嚴。

『強詞奪理?』

她站了起來,水珠順著她光滑的肌膚滾落。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那股無形的壓力讓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小葉。』

『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我……我是……』

帝國攝政王。

這個頭銜在我舌尖上滾了一圈,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感覺就像是在自報家門,然後等著被處刑一樣。

『你是維洛安亞帝國的攝政王。』

她替我說了出來,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

『你的一言一行,你的儀容儀表,都代表著帝國的臉面。』

『但是你看看你剛才的樣子?』

『為了逃避和我玩一個小小的遊戲,把自己弄得像個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乞丐。』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錐,狠狠地紮在我的心上。

『這種行為,放在外交場合,簡直就是讓整個帝國蒙羞!』

『作為你的妻子,作為帝國的魔王,我有責任,也有義務,好好地糾正你這個錯誤。』

她再次彎下腰,雙手撐在浴池的邊緣,將我完全籠罩在她的陰影之下。

那雙紫色的眸子裡,燃起了我無比熟悉的,混合著怒火與慾望的火焰。

『看來,光是口頭教育已經不夠了呢。』

『必須要讓你用身體,深刻地記住這個教訓才行。』

『需要把你徹底榨乾,榨到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這樣,你才能真正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有多麼嚴重。』

說著,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個因為恐懼而稍微有點退縮的傢伙。

『你覺得呢?我可愛的、不聽話的攝-政-王-大-人?』我的抗議,甚至沒能完整地組織成語言從喉嚨裡發出來。

因為下一秒,我的嘴唇就被堵住了。

被那柔軟、微涼、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的嘴唇。

唔——?!

視野瞬間被她那無限放大的、精緻的臉龐所佔據。

那頭如夜幕般的黑色長髮,有幾縷因為沾了水汽而貼在她白

皙的臉頰上,紫羅蘭色的眼眸近在咫尺,裡面倒映著我驚慌失措的、愚蠢的臉。

她根本沒給我任何反應的時間。

舌頭靈巧地撬開了我的牙關,帶著一股清甜的、屬於她的味道,長驅直入。

在我的口腔裡肆意地攪動、探索、掠奪。

浴池裡的熱水似乎都在這一刻沸騰了。

窒息感。

那是因為接吻而導致的生理性窒息感,混合著被熱水包圍的壓迫感,一同向我的大腦襲來。

我的雙手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她,但剛一抬起來,就被她用一隻手輕而易舉地抓住,然後反剪到了身後。

力量上的差距,是如此的絕望。

漫長的、彷彿過了一個世紀的親吻終於結束了。

當我們分開的時候,一條曖昧的銀絲還連接在我們的唇間。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肺裡的空氣都被抽空了。

而她,只是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那因為親吻而變得更加水潤殷紅的嘴唇,臉上帶著一絲餮足的微笑。

『呼……』

她呼出的氣息都帶著我的味道。

『怎麼樣?』

『稍微清醒一點了嗎?』

清醒?開什麼玩笑。

我現在感覺比剛才更不清醒了。

大腦像是被扔進了攪拌機,一片混沌。

『看來還是不夠呢。』

她完全沒有理會我那如同缺氧的魚一樣的表情,自顧自地得出了結論。

然後,她鬆開了鉗制我的手,轉而環住了我的脖子,整個人都貼了上來。

那柔軟的、驚人的、完全不符合她嬌小體型的胸部,就這樣毫無隔閡地壓在了我的胸膛上。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團柔軟的形狀,以及它們所帶來的,驚人的彈性和熱度。

『小葉,你需要聽話。』

她在我耳邊低語,聲音溫柔得像是在說什麼情話。

但內容卻讓我不寒而慄。

『畢竟你剛才那副樣子,可是把我的臉,連帶著整個維洛安亞帝國的臉都丟盡了。』

『作為你的妻子,我必須好好地“教育”你。』

『所以呢,必須狠狠地把你榨乾,直到你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才可以。』

我的吶喊與求饒,在她的面前,脆弱得就像是風中的殘燭。

她似乎很享受我這種徒勞的掙扎。

看著我那張因為恐懼和羞恥而漲紅的臉,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然後,她做出了那個宣告我死刑的動作。

她稍微往後退了一點,然後,當著我的面,直接跨坐在了我的大腿上。

雙腿分開,以一種極其不妙的姿勢。

讓那個最隱秘、最溼熱的部位,對準了我那因為剛才的親吻和撫摸而再次變得精神抖擻的小兄弟。

這個姿勢……

這個姿勢!

為什麼又是這個姿勢!

無數次被她按在床上,用這個姿勢榨到意識模糊的恐怖回憶,如同潮水一般湧上我的心頭。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會調整好角度,然後毫不猶豫地坐下去。

用她那緊緻得如同擁有自己生命的內壁,將我徹底吞沒。

然後開始那永無止境的、地獄般的研磨和壓榨。

『你看,你也很期待不是嗎?』

莉莉絲低下頭,看著那個已經完全挺立,甚至頂端還在微微顫抖的部位,發出了愉悅的輕笑。

『都這麼精神了,看來是已經做好接受妻子疼愛的準備了呢。』

『乖,別動。』

她伸出手,扶住了那個滾燙的傢伙。

『懲罰……現在開始。』我最後的內心吶喊,連同浴池裡翻騰的泡沫

一起,被無情地碾碎了。

那感覺,就像是慢動作鏡頭一樣。

她扶著我的那個部分,調整了一下角度。

然後,伴隨著一聲滿足的、微不可聞的嘆息,緩緩地坐了下去。

「唔……!」

沒有潤滑。

不對,或許浴池裡的水可以算是一種潤滑?

但那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當她那緊緻、溼熱的內壁一寸一寸地將我吞沒時,我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跟著一起被吸了進去。

在水裡做這種事,和平時在床上完全是兩種感覺。

水的浮力讓我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彷彿隨時都會被她帶著一起升上天。

而水的阻力,又讓她每一次下沉的動作都變得格外緩慢、清晰。

我能清楚地感覺到她內部的每一條褶皺、每一次收縮。

那種被包裹、被碾磨、被徹底佔有的感覺,在溫熱的水流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呼……果然,還是熱乎乎的比較舒服呢。」

莉莉絲靠在我的肩膀上,像只吃飽喝足的貓一樣蹭了蹭。

喂喂喂,這才剛開始啊!你這傢伙,連前戲都算不上就直接宣佈吃飽了嗎?!

她開始動了。

一開始很慢。

只是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上下起伏。

每一次抬起,都帶起一片水花,和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的水聲。

每一次坐下,都會更深一分,彷彿要將我整個人都嵌進她的身體裡。

我試圖掙扎。

但我的手被她按在浴池壁上,腰又被她用大腿死死夾住。

在水裡,我的力氣更是被削弱了大半。

所有的反抗,都變成了徒勞的、推動她起伏的助力。

反而讓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看來你也很喜歡嘛。」

「都開始主動配合了。」

『我沒有!』

「你看,身體不是很誠實地在往上頂嗎?」

那不是我自己想頂的!那是你壓下來的反作用力啊!牛頓都要從棺材裡爬出來給你頒發一個“最佳歪理獎”了!

莉莉絲完全不理會我的內心咆哮。

她加快了速度。

原本那種悠閒的、品嚐美食般的節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狂風暴雨般的、毫不留情的撞擊。

“啪、啪、啪……”

肉體與肉體在水中碰撞的聲音,被放大了數倍,在這個空曠的浴室裡迴響。

濺起的水花打在我的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池水,還是汗水。

浴室裡的溫度越來越高,水蒸氣瀰漫了整個空間。

我的視野變得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她那張因為情慾而泛起潮紅的臉,和那雙閃爍著紫色光芒的、飢渴的眼睛。

「嗯……對……就是這樣……」

「小葉的這個部分……最棒了……」

她一邊喘息著,一邊用她那甜得發膩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

「要全部……都給我……」

「一滴都不能浪費……」

快感如同電流一樣貫穿了我的全身。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片白光吞噬。

不行……要射了……

在感覺到那股洶湧的衝動即將爆發的前一秒,她突然停了下來。

然後,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力度,猛地收緊了內部的肌肉。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隻溫熱的、長滿了細小牙齒的嘴給死死咬住了一樣。

「啊啊啊啊——!!」

我再也忍不住了。

在她的體內,爆發出了今天的第一份“貢品”。

大量的、滾燙的液體,填充著她身體裡的每一個角落。

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抽空了,軟綿綿地靠在浴池壁上,連

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總算……結束了吧……

「嗯……」

「真美味。」

莉莉絲髮出了滿足的喟嘆。

她內部的肌肉還在一陣一陣地律動著,像是在仔細地品嚐、咀嚼著我的精華。

「看來,你稍微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呢。」

她抬起頭,親了親我滿是汗水的額頭。

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太好了……看來今天的“教育課程”終於……

「但是,」

「還不夠徹底哦。」

……哈啊?

還沒等我從她那句轉折中反應過來。

她再次動了。

那個剛剛才吞食了我全部精華的、此刻正變得泥濘不堪的地方,再次開始了蠻橫的、不講道理的壓榨。

她甚至沒有把我放出來。

就這樣,讓那個還處於極度敏感狀態的、軟綿綿的傢伙,在她的體內,再次被強行喚醒。

「不、不行……莉莉絲……真的……」

「剛、剛才才……」

我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種感覺太糟糕了。

就像是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教練一腳踹回了起跑線,並且被告知還要再跑十圈。

「不行嗎?」

「可是,這裡明明又精神起來了哦?」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更加劇烈的動作起伏著。

「你看,它好像也很喜歡被妻子這樣對待呢。」

「明明犯了錯,卻還這麼精神,真是個壞孩子。」

「必須要……好好地懲罰才行。」

我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了。

理智被反覆沖刷的快感和無盡的羞恥感給徹底淹沒。

我感覺自己暈乎乎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樣。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只有她在我體內起伏的動作,和她那帶著潮紅的、興奮的臉,是那麼的清晰。

我一次又一次地被推上頂峰,然後又一次又一次地被迫射精。

每一次,她都會在我的耳邊,用那甜膩的聲音告訴我。

認識到錯誤了嗎?

還不夠呢。

要更深刻一點才行。

直到最後,我連自己到底射了多少次都已經記不清了。

只感覺自己的靈魂,好像真的要被她從身體裡榨乾了。我覺得我現在就像是一塊被反覆咀嚼、吸乾了所有糖分、然後被隨手吐在床上的口香糖。

而且還是那種最廉價的、沒有任何味道的口香糖。

全身的骨頭彷彿都被拆開重組了一遍,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無聲的哀鳴。

哪怕只是動一動手指,都會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痠痛感。

這就是所謂的“深刻的教育”嗎?

這根本就是以教育為名的、徹頭徹尾的肉體毀滅吧!

「嗯……不錯。」

「真的很不錯。」

身旁傳來了莉莉絲輕快的聲音。

那個罪魁禍首,此刻正穿著一件絲綢質地的黑色睡袍,優雅地靠在床頭。

她的一隻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另一隻手正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加急戰報。

剛洗完澡的她,身上散發著一股好聞的沐浴露香味,混合著她原本那種淡淡的幽香,在這個顯得有些過分安靜的臥室裡瀰漫開來。

如果不看她手裡那份記錄著無數人生死的戰報,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是個享受午後閒暇時光的貴族大小姐。

完全看不出,就在半小時前,這隻“大小姐”還在浴室裡,像個榨汁機一樣把她的丈夫折騰得死去活來。

『……什麼不錯?』

我費力地轉過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是指你的“用

餐體驗”,還是指別的什麼?』

「當然是兩方面都有哦。」

她放下手裡的戰報,側過身,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我的臉頰。

那是勝利者的微笑。

不僅是在床笫之間,也是在戰場之上。

「就在剛才,我們的前鋒部隊已經突破了神聖王國的第二道防線。」

「而且,幾乎沒有遭遇什麼像樣的抵抗。」

「聽說那裡的守軍指揮官,在看到魔王軍旗幟的一瞬間,就帶著搜刮來的財寶棄城逃跑了。」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輕蔑,也有一絲無趣。

就像是原本期待著一場勢均力敵的對決,結果對手卻直接投降了一樣。

「這也太快了……」

「明明才開戰不到兩天吧?」

我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感覺有些不真實。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號稱擁有大陸最強聖騎士團的神聖王國。

那個曾經讓我不得不隱姓埋名、四處逃亡的龐然大物。

竟然在短短兩天之內,就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這就是腐朽的代價啊,小葉。」

莉莉絲輕抿了一口紅酒,鮮紅的液體染紅了她的嘴唇。

「那個國家早就已經爛到根子裡了。」

「我們只是輕輕推了一把而已。」

「照這個速度下去……」

她的視線再次落回了那份戰報上,眼神裡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大概明天日落之前。」

「我們的軍隊就能抵達他們的首都——聖輝城。」

「到時候,這場戰爭,也就徹底結束了。」

明天?

這也太誇張了吧!

那可是首都啊!不是什麼鄉村俱樂部!

就算是用走的,也得走一陣子吧?你們是開了加速掛嗎?

「怎麼?不相信?」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那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莉莉絲放下了酒杯,俯下身,臉龐湊近了我。

幾縷髮絲垂落下來,癢癢地掃過我的脖頸。

「別忘了,這一路上,可是有不少“熱心市民”在給我們帶路呢。」

「再加上你那位死靈騎士朋友的“戰略威懾”,還有你這位攝政王大人的“仁慈政策”……」

「現在神聖王國的平民,比起害怕我們,更害怕他們自己的領主呢。」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髮。

動作溫柔得有些不真實。

「說起來,這也多虧了你呢,我親愛的攝政王大人。」

「如果不是你提出的那些安撫政策,我們光是處理佔領區的治安問題就要頭疼很久。」

「哪能像現在這樣,毫無後顧之憂地長驅直入?」

『……我只是不想看到無謂的流血而已。』

我別過頭,避開了她那有些灼熱的視線。

雖然知道自己是在助紂為虐——不,是在幫助魔王統一世界。

但一想到那些因為我的建議而免於戰火的平民,我心裡的罪惡感似乎稍微減輕了那麼一點點。

哪怕只有一點點。

「是是是,我知道你最善良了。」

莉莉絲笑眯眯地捏了捏我的鼻子。

然後,她的手順著我的臉頰滑落,經過我的脖子,最後停在了我的胸口。

隔著那層薄薄的被單,我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

以及那種……危險的、名為“食慾”的信號。

「既然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

「那麼……我們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接下來的事情了?」

『接、接下來?』

我的身體下意識地僵硬了一下。

警鐘在腦海裡瘋狂作響。

『什、什麼事情?如果是指戰後重

建的話,我覺得應該——』

「不是那個哦。」

她打斷了我。

那雙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身體慢慢下壓,直到她的重量完全壓在了我的身上。

那種柔軟的觸感,再次喚醒了我不久前才經歷過的、關於“窒息”的記憶。

「我是指……」

「要在聖輝城的王座上。」

「在那個曾經通緝你的國王面前。」

「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她舔了舔嘴唇,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

「到時候,你可要好好表現哦。」

「畢竟,那是你曾經最想去,卻沒能去成的地方呢。」

『那、那個……莉莉絲?』

『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

『而且我現在真的……真的已經不行了……』

「別擔心。」

她把臉埋進了我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像是要確認她的所有物還完好無損。

「到那時候,我會讓你“行”的。」

「不管用什麼方法。」「不過呢,除了那場必須的“慶功宴”之外……」

莉莉絲的手指在我胸口畫著圈,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正經起來。

那種轉變之快,簡直像是從深夜情感電臺瞬間切換到了新聞聯播。

「真正的麻煩,其實是在戰爭結束之後才開始的哦。」

『麻煩?』

我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

『是指……還有什麼隱藏的強敵嗎?』

『難道神聖王國的地下還埋著什麼上古魔神,或者是教皇其實可以變身成三頭六臂的怪物之類的?』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寧願現在就被榨乾。

畢竟如果是魔神的話,至少是個痛快。

而被莉莉絲榨乾……那可是個漫長而折磨的過程。

「噗。」

莉莉絲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的想象力還是這麼豐富呢,小葉。」

「如果真的有那種東西,我反而會覺得很有趣呢。」

她從床上坐直了身體,那件絲綢睡袍滑落了一半,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膚。

但她現在的表情,卻嚴肅得讓人不敢有絲毫非分之想。

「我說的麻煩,是指內政。」

『……內政?』

「沒錯。」

她點了點頭,從旁邊那一堆戰報裡,抽出了一張畫滿了標記的大陸地圖。

直接攤開在了我的肚子上。

「你看。」

「神聖王國的領土,佔據了這片大陸最肥沃的中部平原。」

「那裡有著最廣闊的耕地,最豐富的礦產,還有最發達的水系。」

「一旦我們吞併了這裡,維洛安亞帝國的版圖將擴大整整一倍。」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

那是一片即使在地圖上看著,都讓人覺得眼饞的巨大疆域。

「這確實……是一塊大肥肉。」

我不得不承認。

雖然我對種地沒什麼研究,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那片土地的價值。

相比之下,我們原本待的那個苦寒之地,簡直就像是城鄉結合部。

「但是,光有地是沒有用的。」

莉莉絲嘆了口氣,似乎對未來的工作量感到有些頭疼。

「那些土地,雖然肥沃,但現在還處於一種極其混亂的狀態。」

「被那些貪婪的貴族和教會瓜分得支離破碎,各種不合理的稅收制度、土地所有權糾紛……簡直就是一團亂麻。」

「如何把這些土地重新整合起來,合理分配,讓它們真正變成帝國的糧倉和財源……」

「這可是個比打仗還要累人的大工程。」

『這……確實挺麻煩的。

』

我也跟著嘆了口氣。

光是聽著就覺得腦殼痛。

這得看多少文件,開多少會,吵多少架啊?

「而且,還不止這些。」

莉莉絲的手指繼續移動,指向了那些代表著人口密集的城市標記。

「人口,也是個大問題。」

「神聖王國雖然腐敗,但不可否認,他們的人口基數非常龐大。」

「一旦合併完成,人類將瞬間超過魔族,成為帝國的主要人口之一。」

她抬起頭,看著我。

眼神變得異常認真。

「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吧,小葉?」

『……意味著種族矛盾會爆發?』

我試探性地問道。

「沒錯。」

「雖然現在的平民因為痛恨舊貴族而歡迎我們,但這只是一時的。」

「一旦新鮮感過去,生活中的摩擦就會開始顯現。」

「習慣不同,信仰不同,甚至只是長相不同……這些都會成為衝突的導火索。」

「更別說還有那些潛伏在暗處的、不甘心失敗的死硬分子在煽風點火。」

莉莉絲的眉頭微微皺起。

顯然,這才是她最擔心的問題。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

用武力征服一個國家很簡單,但要讓兩個互相敵視了數百年的種族真正融合在一起……

那難度簡直是地獄級的。

「如果處理不好,這龐大的人口紅利,瞬間就會變成動搖帝國根基的定時炸彈。」

「所以……」

她的目光突然變得柔和起來。

那種彷彿要把人融化掉的溫柔視線,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不好的預感。

非常不好的預感。

「保護這些新加入的人類同胞的權益,消除他們的恐懼和隔閡,讓他們真心實意地認同自己是維洛安亞帝國的子民……」

「這將是我們未來工作的重中之重。」

『嗯,說得很有道理。』

我點了點頭,試圖裝作一個合格的聽眾。

『那……那就辛苦你了,莉莉絲。我會給你加油的。』

「哎呀?」

莉莉絲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

「你在說什麼呢,小葉?」

『呃……難道不是嗎?你是魔王,這種事情當然是——』

「這種事情,當然是要交給你啊。」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想要往被子裡縮的手。

緊緊地握住。

「交給我?」

「你認真的嗎?!」

「我只是個……只是個只會揮劍的勇者啊!最多也就是會做點家務!」

「這種治理國家的超級難題,你交給我這個半吊子?!」

「別這麼妄自菲薄嘛。」

莉莉絲湊近了我的臉,鼻子幾乎都要碰到我的鼻子了。

「你看看這次的戰役。」

「那些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都搞不定的頑固領主,為什麼會那麼輕易地倒向我們?」

「那些對魔族恨之入骨的平民,為什麼會主動打開城門?」

「甚至連那些中立的種族,都願意為了你而打破如果不中立的原則?」

「那、那是……那是運氣好……」

我心虛地移開視線。

其實大部分是被你逼的。

還有一部分是因為我不想被榨乾而爆發出的求生欲。

「那可不是運氣。」

「那是你獨有的才能,小葉。」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我不曾擁有的自信。

「你有著一顆能夠共情的心。」

「你懂得站在弱者的角度思考問題,知道他們真正需要什麼。」

「無論是人類,還是魔族,甚至是那些被遺忘的亞人種……你都能平等地對待他們。」

「這種特質,對

於一個統治者來說,比任何權謀和武力都要珍貴。」

「而且……」

她輕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你的那些提議,那些關於安置難民、優待戰俘、甚至是對待異族通婚的政策……」

「在這次實踐中,效果不是好得驚人嗎?」

「連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魔將們,現在提起攝政王的名字,不也是一臉心服口服的樣子?」

『那是她們被你嚇的……』

「總之!」

她打斷了我的自我否定。

雙手捧住我的臉,強迫我看著她的眼睛。

「我相信你。」

「我相信只要有你在,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

「你一定能把這片新生的土地,治理得井井有條。」

「一定能讓所有種族,都在這片天空下和諧共處。」

「所以……」

「你就乖乖認命吧,我親愛的攝政王大人。」

「這堆麻煩事……還有那堆比山還要高的文件……」

「就全部拜託你了哦?」還沒等我把手抽回來。

莉莉絲的尾巴尖就已經俏皮地在我手心裡撓了一下。

緊接著,她整個人就像是沒有骨頭一樣,軟綿綿地湊了過來。

那種混合著沐浴露清香和她特有幽香的氣息,瞬間包圍了我。

她的臉頰貼上了我的肩膀,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耳廓上,讓那裡瞬間染上了一層緋紅。

「別露出那麼絕望的表情嘛,小葉。」

她的聲音軟糯得像是在撒嬌,但說出來的內容卻讓我更絕望了。

「這些所謂的麻煩事,對你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因為啊……」

她抬起頭,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我那張寫滿了“我想辭職”的臉。

「我是發自內心地、百分之百地相信著你哦。」

「相信那個曾經無論遇到什麼絕境都能創造奇蹟的勇者大人。」

「相信那個……讓我神魂顛倒的男人。」

『那、那個……謝謝你的信任……』

我乾巴巴地擠出這句話,試圖把手從她的尾巴里解救出來,但失敗了。

那條尾巴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越纏越緊。

『但是……能不能先把尾巴鬆開?這樣我很難操作文件……』

「為什麼要鬆開?」

她不僅沒鬆開,反而變本加厲地把整條手臂都纏住了。

甚至還得寸進尺地把一條腿搭在了我的腰上。

「文件什麼的,明天再看也可以。」

「現在……有些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讓你好好複習一下。」

『復、複習?』

複習什麼?

難道是剛才沒答上來的政治題?

還是說……

「看來你是真的忘了呢。」

莉莉絲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危險。

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那是獵人看著即將落網的獵物時的眼神。

「之前在書房裡,我可是很鄭重地跟你說過的吧?」

她的手指,順著我的胸口一路向下滑去。

指尖所過之處,引起一陣陣戰慄。

最終,那根危險的手指停在了我的小腹上。

在那塊還沒完全鬆弛下來的腹肌上輕輕打著轉。

「距離我的下一次發情期……」

「還有八個月。」

「咕嘟。」

我聽到了自己吞口水的聲音。

在這個安靜的臥室裡,響亮得有些刺耳。

八個月。

這個時間點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我腦海中的迷霧。

我想起來了。

她說過的。

那是關於……備孕的時間表。

那是關於……要把我當成種馬一樣關在房間裡,除了吃飯睡覺就是造人

的恐怖計劃。

『我、我當然記得!』

我趕緊點頭如搗蒜,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被判死刑。

『八個月!非常充足的時間!我們可以在那之前做好充分的準備!比如鍛鍊身體啊,調整作息啊,補充營養啊……』

「沒錯。」

莉莉絲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她的手指並沒有停下來。

而是繼續向下。

哪怕隔著睡褲,我也能感覺到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充分的準備。」

「這正是我要說的。」

她湊得更近了。

嘴唇幾乎貼上了我的耳垂。

聲音壓低,變得沙啞而充滿磁性。

「既然只有八個月了。」

「那麼……我們是不是應該從現在開始。」

「就進行一些……針對性的“特訓”呢?」

『特、特訓?』

『什麼特訓?』

『難道是指……每天早上五公里越野跑?』

「呵呵……」

「真是個可愛的傻瓜。」

莉莉絲輕笑了一聲。

手上的動作突然加重。

一把抓住了那個在她的撫摸下已經開始有些抬頭的“弱點”。

「當然是……為了保證一發入魂而進行的……」

「耐力特訓。」

「以及……」

「為了適應高強度作業而進行的……」

「榨精演習。」

「小葉。」

她翻身騎在了我的身上。

睡袍的帶子不知何時已經鬆開。

大片雪白的肌膚在燈光下晃得我眼暈。

「你也希望……我們的孩子,是最強壯、最優秀的吧?」

「所以……」

「身為父親的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呢?」

「來吧。」

「讓我們開始……今天的“加練”吧。」清晨的陽光透過城主府那扇奢華的落地窗,毫不留情地刺痛了我的雙眼。

我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擋一下。

然後,我就愣住了。

『……誒?』

手臂……完全不酸?

不僅不酸,甚至充滿了力量。

那種輕盈的感覺,就像是剛剛做完一整套頂級SPA,而不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持續了整整一夜的、堪稱“人體極限挑戰”的榨精特訓。

我試著動了動腰。

沒斷。

不僅沒斷,甚至連那種預想中的痠痛感都沒有。

除了大腦裡還殘留著那種彷彿被榨乾了靈魂的空虛感之外。

我的身體,竟然好得讓人想要罵街。

『這絕對是BUG吧!』

『哪有這種設定的啊!這不是逼著我去當永動機嗎?!』

我憤憤地錘了一下床墊。

結果——“嘭!”

那張看起來就很結實的實木床頭櫃,被我隨手一拳錘出了一個凹坑。

『……』

我看著那個還在冒煙的凹坑,陷入了沉默。

完蛋了。

我的身體好像真的已經不是人類的範疇了。

這下連“身體不舒服”這個最後的請假理由也沒了。

「早安,小葉。」

身旁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莉莉絲正站在落地鏡前,一邊整理著那套漆黑的魔王戰甲,一邊通過鏡子的反射看著我。

她的臉上帶著還沒完全褪去的紅暈。

那是昨晚瘋狂過後留下的痕跡。

即使是現在這副全副武裝、威風凜凜的樣子,也掩蓋不住那種……怎麼說呢,像是被徹底滋潤過的、嬌豔欲滴的感覺。

「看來你恢復得很不錯嘛。」

「那我就放心了。」

她轉過身,走到床邊,俯下身在我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今天前線的攻勢會比較猛烈,我必須親自去坐鎮。」

「畢竟這是最後的一擊了,不能出任何差

錯。」

『……你要去前線?』

我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這意味著今天我是自由的!

哪怕只是暫時的自由!

「別露出那種像是刑滿釋放一樣的表情。」

莉莉絲笑著捏了捏我的臉。

「雖然我也很想把你帶在身邊,隨時隨地享用……」

「不過,這裡還有不少文件需要你這個攝政王來處理。」

「而且……你也確實需要稍微休息一下。」

她直起身,拿起那把象徵著魔王權柄的長劍,掛在腰間。

「所以,今天你可以自由安排時間。」

「不過——」

她話鋒一轉。

那個熟悉的、讓我心裡咯噔一下的轉折又來了。

「為了你的安全,也為了防止某些不長眼的傢伙來打擾你工作。」

「我安排了薇拉留下來陪你。」

『薇、薇拉?』

「沒錯。」

莉莉絲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會作為你的副官,協助你處理一切事務。」

「無論是公事,還是……私事。」

「好了,我該走了。」

「乖乖等我回來哦,我的攝政王大人。」

說完,她瀟灑地一甩披風,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間。

只留下我一個人,面對著那個剛剛被我砸壞的床頭櫃發呆。

『……自由安排?』

『這真的算是自由嗎?』

還沒等我把這個哲學問題想明白。

門口就傳來了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

「呀吼~!」

「勇者大人早安~!」

薇拉就像是一陣粉紅色的旋風,直接刮進了房間。

她今天穿的依然是那套讓我不知道該往哪看的情趣盔甲。

大片的肌膚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空氣中,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哎呀,看來昨晚戰況很激烈呢。」

「連床頭櫃都遭殃了嗎?」

她湊了過來,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著我,手裡還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但她的注意力顯然不在文件上。

「魔王大人吩咐了,今天要好好“協助”您工作。」

「所以……」

她把文件隨手往旁邊一扔。

整個人都貼了上來。

那對豐滿的胸部直接壓在了我的手臂上。

「我們要先從哪一項工作開始呢?」

「是批改文件?還是……視察民情?」

「或者……」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先來做一點……晨間運動?」我把最後一份簽署好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就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擔。

整整一個上午。

這隻粉紅色的魅魔就像是長在我身上了一樣。

一會兒說要幫我磨墨,結果把墨汁蹭到了我的臉上。

一會兒說要幫我按摩肩膀,結果那雙手就不老實地往衣服裡面鑽。

甚至在我看地圖的時候,她都要趴在桌子上,用那種極其犯規的姿勢指點江山,那對沉甸甸的果實就差直接塞進我嘴裡了。

「呼……」

我長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這輩子的定力都在今天上午用光了。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被莉莉絲榨得太乾,導致身體產生了某種臨時的抗體。

我現在估計早就被這隻魅魔給吃幹抹盡了。

「哎呀,這就做完了嗎?」

薇拉趴在辦公桌對面,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手裡還拿著一顆剛剝好的葡萄,似乎正準備用嘴餵給我。

「本來還想趁著你工作太累的時候,給你來點“特殊服務”提提神呢。」

「勇者大人的效率真是太高了,一點都不解風情。」

『那種服務還是

免了吧。』

我翻了個白眼,接過她手裡的葡萄(用手),直接丟進嘴裡。

『我現在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地發一會兒呆。』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吃過午飯之後,整個城主府都陷入了一種慵懶的氛圍中。

莉莉絲在前線打得熱火朝天。

而我這個攝政王,卻在這裡像條鹹魚一樣曬太陽。

這種反差感,真是讓人……莫名地爽啊。

「發呆多無聊啊。」

薇拉繞過桌子,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大腿上。

完全無視了旁邊那張空著的真皮沙發。

「既然工作都做完了,莉莉絲大人也沒回來……」

「我們出去逛逛怎麼樣?」

『逛逛?』

我警惕地看著她。

『去哪裡?要是去什麼奇怪的地方我可不去。』

比如魅魔開設的風俗店,或者什麼地下角鬥場之類的。

「當然是正經地方啦。」

薇拉笑眯眯地伸出手指,指了指窗外。

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在城市的另一端,那座巍峨的尖塔即使在層層疊疊的建築中也顯得格外出眾。

塔頂的十字架在陽光下閃耀著金色的光芒。

「你看,那邊不是有一座很大的教堂嗎?」

『教堂?』

我愣了一下。

那是聖光教會的教堂。

也是神聖王國信仰的核心。

對於我們這些“魔王軍”來說,那裡應該算是敵人的精神堡壘吧?

「沒錯。」

薇拉晃了晃腿,像是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畢竟這裡已經被我們佔領了嘛。」

「而且,你可是傳說中的勇者大人誒。」

「雖然現在成了魔王大人的壓寨夫人……啊不對,是攝政王。」

「但在那些信徒眼裡,你依然是正義的象徵吧?」

她湊到我耳邊,壞笑著說道。

「你想想看。」

「如果勇者大人親自去教堂露面,安撫那些惶恐不安的信徒。」

「告訴他們,即使是在魔王的統治下,神依然會保佑他們……」

「這樣一來,民心不是能夠更快地安定下來嗎?」

『唔……』

雖然她的話裡夾雜著一些奇怪的吐槽。

但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很有道理。

宗教信仰這種東西,處理不好就是個炸藥桶。

如果能通過我去安撫教會,確實能省去很多麻煩。

而且……

我作為勇者,以前也經常在教堂裡接受祝福。

那種神聖莊嚴的氛圍,或許真的能讓我這顆被榨乾的心靈得到一絲淨化?

『好吧。』

我點了點頭,把她從腿上推開(雖然費了好大勁)。

『那就去看看吧。』

『不過先說好,只是去露個面,安撫一下大家,絕對不許搞事情!』

「當然當然~」

薇拉答應得飛快。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她那雙眯起來的眼睛。

我總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就像是小紅帽答應大灰狼只是去外婆家串個門一樣。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

教堂裡原本那種肅穆、甚至有些壓抑的誦經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瞬間消失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那些眼神裡,沒有我預想中的仇恨和鄙夷。

反而充滿了……驚訝?困惑?

甚至還有幾分……驚喜?

「是……是勇者大人嗎?」

「天啊,真的是勇者大人!」

「我就說勇者大人不會拋棄我們的!」

人群中開始騷動起來。

幾個年邁的修士激動地站了起來,手裡的念珠都在微微顫抖。

那些年輕的修女們更是捂住了嘴巴,眼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呃……大、大家下午好。』

我有些尷尬地揮了揮手。

雖然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其實大部分時間在摸魚)都沒怎麼慌。

但在這種充滿信仰的地方被一群“粉絲”圍觀,還是讓我有點手足無措。

「勇者大人!」

一個看起來像是負責人的老修女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雖然她的袍子已經洗得發白,邊緣甚至有些磨損,但依然被熨燙得平平整整。

「您……您終於回來了。」

「雖然外面都在傳您背叛了王國,投靠了魔王……」

「但我們都不相信!您可是那個為了救一隻迷路的小貓都能在大雨裡淋一晚上的勇者大人啊!」

「請告訴我們要,這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您會帶著魔族的軍隊回來?」

「難道……真的是神拋棄了我們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對真相的渴求,也是對未來的迷茫。

我深吸了一口氣。

看著這些面黃肌瘦、甚至連修道服都打著補丁的信徒們。

再看看這間雖然擦拭得一塵不染,但牆壁上依然有著斑駁裂痕、屋頂甚至還在漏光的教堂。

心中的那份尷尬,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氣。

以及一種……想要把心裡話都說出來的衝動。

『不。』

我搖了搖頭,聲音在空曠的教堂裡迴盪。

『神沒有拋棄你們。』

『拋棄你們的……是那個已經腐爛到根子裡的教會本身!』

人群一片譁然。

但我沒有停下。

『看看你們自己!看看這座教堂!』

『你們每天虔誠地禱告,節衣縮食,把省下來的每一個銅板都捐給了教會。』

『結果呢?』

『那些紅衣主教們穿著鑲金邊的長袍,吃著從魔界進口的珍饈美味,住在比皇宮還要豪華的莊園裡!』

『而你們……連修繕屋頂的錢都沒有!』

我指著那塊缺失的彩色玻璃,聲音提高了幾分。

『這就是所謂的“神的旨意”嗎?』

『不!這是吸血!』

『那個曾經代表著神聖與純潔的教會,早就已經死去了!』

『現在的他們,只是一群寄生在人民身上、貪得無厭的水蛭!』

死寂。

整個教堂裡只有我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那些修士和修女們呆呆地看著我,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

他們也許早就隱隱感覺到了不對,但從來沒有人敢像這樣,赤裸裸地把真相撕開給他們看。

『我知道,你們在害怕。』

我放緩了語氣,走下臺階,來到了那個老修女面前,輕輕握住了她那雙粗糙的手。

『你們害怕魔王軍會摧毀你們的信仰,會燒燬這座教堂。』

『但是……請相信我。』

『我之所以選擇站在魔王這一邊,正是為了終結這一切。』

我轉過身,環視著每一個人。

『魔王大人已經承諾。』

『她尊重這片土地上所有的信仰。』

『無論是信奉聖光,還是信奉大地,亦或是其他的神明……只要不參與叛亂,每個人都有權利保留自己的信仰。』

『不僅僅是這樣。』

我指了指那些破舊的長椅和牆壁。

『看看這些東西……雖然被你們擦得很乾淨,但我看得出來,它們已經很久沒有換新了。』

『魔王大人已經批准了一筆專項撥款。』

『這筆錢,將全部用於修繕各地的教堂,改

善你們的生活條件。』

『不需要你們再從牙縫裡省錢,也不需要你們再去向那些貪官乞討!』

『因為……』

我頓了頓,露出了一個我自認為最真誠(其實也是真心實意)的微笑。

『真正的信仰,不應該建立在苦難之上。』

『神也希望祂的信徒們,能夠吃飽穿暖,在明亮寬敞的教堂裡,發自內心地讚美生活。』

『不是嗎?』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

也許是那個老修女,也許是躲在柱子後面的小修士。

掌聲。

一開始還很稀疏,但轉瞬間就變得雷鳴般響亮。

那些年輕的修女們甚至激動地流下了眼淚。

「勇者大人……不,攝政王大人萬歲!」

「感謝神!感謝魔王大人!」

看著那一雙雙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

我感覺自己的胸口也變得熱熱的。

雖然是被迫當的攝政王,雖然是被莉莉絲用皮鞭(並沒有)趕鴨子上架的。

但如果能做到這種事情……

好像……也不賴?

就在我沉浸在這種被當作救世主的自我滿足中時。

一隻手輕輕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薇拉湊到我耳邊,吐氣如蘭。

「說得真好呢,我的勇者大人。」

「連我都差點被感動了呢。」

「不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還有一絲危險的信號。

「在這麼神聖的地方,做這種收買人心的演講……」

「是不是也算是一種……別樣的褻瀆呢?」就在我準備在一片掌聲中功成身退的時候。

那位剛才帶頭鼓掌的老修女,邁著有些蹣跚但異常堅定的步伐走了過來。

她的臉上溝壑縱橫,寫滿了歲月的痕跡,但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急切。

「攝政王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話……」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教會禮儀。

「能否請您移步到後面的靜思室,喝杯粗茶,再多聊幾句呢?」

「有些話……在這裡不太方便說。」

她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還沉浸在激動情緒中的年輕修女和信徒們,眼神裡閃過一絲憂慮。

『當然可以,修女長。』

我點了點頭,露出了標準的營業用微笑。

『正好我也有些關於教堂修繕的具體細節,想跟您核實一下。』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還沒等老修女帶路。

一個粉紅色的身影就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

像塊牛皮糖一樣黏在了我的胳膊上。

那一身無論怎麼看都和教堂格格不入的暴露裝束,再加上那條怎麼藏都藏不住的心形尾巴……

「嘶——」

周圍瞬間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幾個年輕修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手裡緊緊地攥著十字架,彷彿那是她們最後的防線。

就連那位見多識廣的老修女,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畢竟,在她們的認知裡,魅魔這種生物,那就是淫亂和邪惡的代名詞啊。

「那個……攝政王大人……」

老修女有些為難地看著我,又看了看薇拉。

「這裡畢竟是清淨之地……這位……這位……」

她似乎在努力尋找一個不那麼冒犯的詞彙來稱呼薇拉。

『不用擔心。』

我輕輕拍了拍薇拉的手背(其實是想把她推開,但沒推動),然後正色道。

『薇拉小姐是我的副官,也是魔王軍的高級將領。』

『今後,無論是人類還是魔族,無論是信徒還是魅魔……』

『大家都會是維洛安亞帝

國的子民。』

我看著老修女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帝國的法律面前,眾生平等。』

『沒有什麼神聖與邪惡之分,只有守法公民和罪犯的區別。』

『既然我們要建立一個新的秩序,那就應該從消除這種偏見開始,您說對嗎?』

老修女愣了一下。

她看著我,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辜(裝的)眨著大眼睛的薇拉。

那種根深蒂固的觀念,顯然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消除的。

但是……

也許是被我剛才演講時的“光輝形象”所打動,也許是她自己也意識到了時代的洪流已不可阻擋。

「……您說得對,攝政王大人。」

她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下來。

「是我著相了。」

「在神的眼裡,或許眾生原本就是平等的。」

「請跟我來吧。」

……

靜思室並不大。

一張簡陋的木桌,幾把有些搖晃的椅子。

牆上掛著一幅早已褪色的聖像畫。

老修女端來了兩杯熱茶。

真的是粗茶,甚至還能看到茶葉梗浮在水面上。

但這已經是她們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

「您剛才在外面說的話……真的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老修女坐在對面,雙手捧著茶杯,似乎想從那點微薄的溫度裡汲取力量。

「這些年,教會上面的撥款確實是一年比一年少。」

「甚至有些時候,還會以各種名義向我們要錢……說是要修繕聖都的大教堂,或者是為了給前線的聖騎士團籌集軍費。」

她苦笑了一聲。

「我也不是沒懷疑過。」

「但那是上面大主教的命令啊……我們這些小人物又能怎麼樣呢?」

「結果就是,我們只能從自己微薄的津貼裡,甚至是變賣一些不太重要的教產,來維持這個教堂的運轉,去救助那些連飯都吃不上的窮人。」

『這種情況……很普遍嗎?』

我皺了皺眉。

雖然薇拉的情報裡提到過腐敗,但沒想到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連這種邊境小教堂都不放過,簡直就是竭澤而漁。

「不僅是普遍……簡直就是常態。」

老修女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悲哀。

「不過……」

她突然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種近乎乞求的光芒。

「攝政王大人。」

「我聽說……魔王大人的軍隊,已經逼近首都聖輝城了?」

我點了點頭。

『沒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日落之前……』

「我知道魔王軍紀律嚴明,一路走來也沒有濫殺無辜。」

老修女急切地打斷了我。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如同枯樹皮般的手,緊緊地抓住了桌角。

「但是……教廷不一樣。」

「那些大主教,還有那些狂熱的聖殿騎士……」

「他們是絕對不會輕易投降的。」

「他們把那裡視為神的地上神國,是絕對不可侵犯的聖地。」

「如果……如果你真的強行攻城的話……」

「那一定會演變成一場可怕的圍城戰。」

「教廷會驅使那些無知的信徒作為肉盾,會強迫那些年輕的士兵戰鬥到最後一刻……」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眼眶裡湧出了淚水。

「攝政王大人,我求求您……」

「您是勇者,您有一顆仁慈的心。」

「請一定要想辦法避免那種情況發生啊!」

「聖輝城裡……還有幾十萬無辜的平民啊!」

「那是無數個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啊!」

『……』

我沉默了。

手裡的茶杯變得有些燙手。

圍城戰。

巷戰。

那是戰爭中最殘酷、最血腥的形式。

特別是面對一群被宗教狂熱洗腦、或者被裹挾的平民時……

哪怕魔王軍再怎麼剋制,傷亡也是無法避免的。

而且。

正如她所說。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主教們,絕對做得出拿平民當肉盾這種事。

為了他們所謂的“信仰”,或者更直白點,為了他們的權力和財富。

『我知道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放下了茶杯。

看著老修女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

我做出了承諾。

『請放心,修女長。』

『我向您保證。』

『我會盡我所能……把傷亡降到最低。』

『這場戰爭,是為了新生,而不是為了毀滅。』

『哪怕是為了那些無辜的人……我也絕對不會讓聖輝城變成地獄。』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

但我心裡其實一點底都沒有。

那可是敵人的老巢啊。

要怎麼做才能不流血地拿下它?

難道要我再去發表一次演講,把那個教皇忽悠瘸了?老修女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就像是一張揉皺了的羊皮紙。

「攝政王大人,您應該也清楚。」

「聖輝城的城牆,是經過歷代教皇加持的,物理厚度超過二十米,而且還銘刻了無數的防禦法陣。」

「就算是魔王軍那種可怕的攻城器械,想要轟開它,也絕非易事。」

「更可怕的是……」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擾了空氣中的塵埃。

「城內現在聚集了超過五十萬的人口。」

「一旦被圍困,糧食短缺是必然的。」

「那些大主教們……他們絕對不會把糧食分給平民。」

「相反,他們會利用飢餓,把那些走投無路的平民編成所謂的“贖罪軍”,強迫他們拿著簡陋的農具衝上城牆送死。」

『這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我咬著牙,拳頭不自覺地硬了。

這哪裡是戰爭?

這根本就是一場有預謀的屠殺。

如果真的演變成那樣,不管我們最後能不能贏,這座城市都會變成人間地獄。

「所以……強攻是下下策。」

「想要避免這一切,光靠嘴皮子去說服那些已經瘋狂的大主教,是不可能的。」

老修女突然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就像是在絕望的深淵裡抓住了一根蜘蛛絲。

「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內部瓦解他們的防線。」

「或者說……讓那個人放棄抵抗。」

『那個人?』

我愣了一下。

『您是指……』

「當今神聖王國內,最出名的戰士。」

「也是被稱為“教會之盾”、“女武神”的那位……」

老修女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了那個名字。

「——克萊爾。」

『……』

那一瞬間。

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緊接著,無數個畫面像是幻燈片一樣在腦海裡瘋狂閃回。

那個總是把金髮紮成高馬尾,一臉嚴肅地說著“正義必勝”的笨蛋。

那個在地下迷宮裡為了省錢只吃黑麵包,卻把唯一的治療藥水讓給我的死腦筋。

那個每次接委託都要先問“這是否符合騎士精神”,搞得我們差點連飯都吃不起的固執狂。

『……克萊爾?』

我揉了揉眉心,感覺一陣頭疼。

『您是說……那個克萊爾?被教會收養的孤兒?那個……能單手舉起一頭牛的怪力女?』

「哎呀,看來您認識她。」

老修女露出了一絲懷念的微笑。

「沒錯,就是她。」

「她從小就是個認真的孩子,對教會忠心耿耿,簡直到了愚忠的地步。」

「而且……她的實力,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現在的她,已經是聖殿騎士團的團長了,據說有著以一敵百、甚至能單挑巨龍的恐怖實力。」

『確實……如果是那個傢伙守城的話,那確實很麻煩。』

我嘆了口氣。

克萊爾那個人,我是瞭解的。

她的世界非黑即白。

在她眼裡,教會就是正義的化身,是她的家,是她的全部。

想要讓她投降?

那難度簡直比讓莉莉絲戒色還要高!

「我知道這很難。」

老修女似乎看穿了我的顧慮。

「那個孩子的性格太直了,一旦認準了死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但是……她並不是沒有弱點。」

「或者說,她並非沒有心。」

老修女轉過身,從身後那個有些破舊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被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動作輕柔得就像是在捧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很久以前,在她還沒有成為聖騎士的時候。」

「她曾經來過這裡,幫助過艾森守望的窮苦人們。」

「那個時候,她還只是個迷茫的小姑娘,不知道自己揮劍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老修女輕輕撫摸著那個包裹,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我拉著她,在那棵老橡樹下聊了整整一個晚上。」

「關於正義,關於憐憫,關於守護。」

「也是那個時候,她才下定決心,要成為一名真正的聖騎士,一名守護弱者的盾牌。」

她把包裹遞到了我的面前。

「這是她當年留在這裡的幾件東西。」

「她說,如果有一天她迷失了方向,希望這些東西能提醒她,最初是為了什麼而拿起劍的。」

我接過包裹。

沉甸甸的。

打開一看。

裡面是一本已經翻得有些破爛的手抄本《騎士守則》,還有一個……

用木頭雕刻的、做工相當粗糙的小熊護身符?

「我已經太老了,這把老骨頭已經走不動路了,去不了首都。」

老修女看著我,眼中滿是懇求。

「所以……攝政王大人。」

「我想拜託您。」

「請帶著這些信物,去見見那個孩子吧。」

「請告訴她……」

「真正的正義,不是盲目地效忠於某個組織,而是守護那些活生生的人。」

「讓她放下武器吧。」

「不要為了那些腐朽的大主教,去犧牲那些她發誓要守護的平民。」

『……我明白了。』

我鄭重地收起了那個包裹。

雖然感覺任務難度是地獄級的。

雖然那個死腦筋可能會先給我一劍再聽我說話。

但是……

如果是為了避免流血,如果是為了那個笨蛋不至於愚忠致死。

『我去。』

『我會把您的話,還有這些東西……親手帶給她。』

「謝謝……真的是太謝謝您了。」

老修女激動得熱淚盈眶,想要跪下來。

我趕緊扶住了她。

『別這樣,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笑了笑,雖然笑容裡多少帶著點苦澀。

『畢竟……那傢伙也算是我的……老朋友了啊。』剛走出教堂的大門,原本還端著一副“虔誠侍女”架子的薇拉,瞬間就原形畢露了。

她幾乎是掛在了我的身上,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名為“八卦”的熊熊火焰,亮得嚇人。

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怎麼看怎麼像是偷到了雞的狐狸般的壞笑。

「吶吶~小葉~」

「那個克萊爾……到底是什麼人呀?」

「聽那個老修女的意思,你們以前好像很熟的樣子?」

「是青梅竹馬?還是歡喜冤家?」

「甚至……難道是那種在大雨中互相擁抱取暖、發誓要永遠在一起的前女友?」

她的腦洞開得比黑洞還大,語氣裡充滿了期待,彷彿只要我點頭,她就能立刻腦補出一出百萬字的狗血言情劇。

『停停停!打住!』

我趕緊把手從她的懷抱裡抽出來(雖然感覺像是從沼澤裡拔蘿蔔一樣費勁),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你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

「哎呀~人家好奇嘛~」

薇拉嘟起嘴,用那根帶著心形尖端的尾巴輕輕戳了戳我的腰。

「畢竟能讓那個老修女那麼鄭重其事地託付信物,肯定不是一般的關係吧?」

『什麼一般的二般的關係……』

我嘆了口氣,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總是板著臉、揮舞著巨劍把魔物砍成碎片的金髮身影。

『也沒什麼特別的。』

『只不過是以前當冒險者的時候,因為各種原因,不得不組隊一起接過幾次委託而已。』

那時候我們窮得叮噹響,為了省那一枚銀幣的住宿費,經常幾個人擠在漏風的破廟裡。

比起什麼浪漫的“互相取暖”,我印象更深的是她半夜磨牙的聲音,還有因為搶不到被子而互相踹腳的慘痛經歷。

『硬要說的話……就是普通的隊友吧。』

『而且那傢伙是個超級死腦筋,跟她相處起來累得要死。』

『要是真的談戀愛,估計會被她的那些“騎士守則”給煩死。』

我聳了聳肩,一臉的不以為然。

那種女人,除了打架厲害點,正義感爆棚點,身材……呃,身材確實好了點之外。

根本就毫無女人味可言嘛!

「哼哼~普通的隊友?」

薇拉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擋在了我的面前。

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那種笑容……不僅神秘,還帶著一絲看穿了一切的戲謔。

「小葉啊小葉。」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你對自己……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哈?什麼誤解?』

我一臉懵逼。

「你知不知道,你的“魅力”有多大?」

她湊近了我的臉,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尖。

那種甜膩的魅魔香氣瞬間充滿了我的鼻腔。

「哪怕只是見過幾面……哪怕只是說了幾句話……」

「你就能把那些女生迷得神魂顛倒,連魂兒都被你勾走了。」

她指了指教堂的方向。

「就像剛才那些修女。」

「一開始還把你看成是帶著魔王軍入侵的惡棍,結果呢?」

「你只是上去講了幾句漂亮話,展現了一下你那該死的“仁慈”和“正義感”。」

「她們看你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下凡的天使一樣!」

「那種恨不得當場就為你獻身的狂熱……嘖嘖嘖。」

薇拉砸了咂嘴,一臉的感嘆。

「說真的,連我都覺得自愧不如呢。」

「明明我是魅魔,靠的是種族天賦和魔法來魅惑人心。」

「而你……」

她的手指順著我的胸口滑落,最後停留在那個讓我心跳加速的位置。

「你就像是個天生的“黑洞”。」

「無自覺,無防備,卻能把周圍所有雌性生物的目光和慾望,全部都吸進去。」

「比魅魔……還要厲害一百倍哦。」

『……』

我張了

張嘴,想要反駁。

想要說這都是她的錯覺,或者是那些修女只是太久沒見過男人了。

但看著薇拉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我突然覺得有點心虛。

難道……真的是這樣?

不不不,不可能!

我只是個普通的、只想過平靜生活的(前)勇者而已!

怎麼可能是什麼人形魅魔!

這絕對是汙衊!

『你……你這絕對是在胡說八道!』

我別過頭,強行轉移話題。

『趕緊回去了!還有一堆戰後安置的工作等著我呢!』

「嘻嘻,害羞了?」

薇拉並沒有拆穿我,而是笑嘻嘻地重新挽住了我的胳膊。

那柔軟的觸感再次貼了上來。

「沒關係哦,不管你有多少魅力。」

「反正現在……你是屬於我們的。」

「那個什麼克萊爾也好,修女也好……」

「最後都會變成魔王大人……還有我的盤中餐呢。」距離那天在教堂的“忽悠”……啊不,演講,已經過去整整兩天了。

這兩天裡,我把自己埋在了艾森守望城主府那堆積如山的文件裡,拼了命地想要證明“攝政王”這個頭銜不僅僅是個掛在牆上的吉祥物。

好不容易處理完了最後一批關於難民安置和物資調配的公文,伸了個懶腰,聽著脊椎骨發出的咔吧咔吧的脆響,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莉莉絲,已經兩天沒回來了。

那個平時恨不得像樹袋熊一樣掛在我身上、每天不榨乾我就睡不著覺的魔王大人。

竟然整整四十八個小時沒有出現在我的視野裡了。

「別看了,再看窗戶都要被你盯穿了。」

薇拉翹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桌的邊緣,手裡晃著一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紅酒,一臉戲謔地看著我。

「魔王大人現在可沒空回來跟你溫存。」

「前線那邊……可是碰上了塊硬骨頭呢。」

『硬骨頭?』

我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回事?不是說推進很順利嗎?難道神聖王國還有什麼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倒是沒有。」

薇拉把一份還帶著火漆印的加急戰報丟到了我的面前。

「但是,如果對方把自己變成了一隻把頭縮進殼裡的烏龜,那就算是魔王大人,一時半會兒也沒什麼好辦法呢。」

我拿起戰報,快速瀏覽了一遍。

眉頭漸漸鎖緊了。

聖輝城……閉門拒戰。

教廷開啟了那個傳說中耗費了百年積蓄打造的“聖光穹頂”防禦大陣。

整個城市被一層金色的光幕籠罩,無論是物理攻擊還是魔法轟炸,打在上面都像是泥牛入海。

魔王軍已經完成了合圍,但就像是面對一顆堅硬無比的鐵核桃,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圍城戰啊……」

我嘆了口氣,想起了老修女那天擔憂的眼神。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時間拖得越久,城裡的糧食消耗就越快。

到時候,那些瘋了一樣的大主教真的會把平民推出來當肉盾或者是……儲備糧。

「所以啊~」

薇拉突然湊了過來,那股甜膩的香氣再次包圍了我。

她伸出手指,輕輕挑起我的下巴,用一種看著稀世珍寶的眼神打量著我。

「這個時候,就需要我們的攝政王大人——也就是你,親自出馬了呢。」

『我?』

我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荒唐。

『你是想讓我去陣前喊話嗎?還是讓我去給那個防禦罩貼膜?』

『連魔導炮都轟不開的烏龜殼,我去了能有什麼用?』

「哎呀

,物理攻擊沒用,我們可以用魔法攻擊嘛。」

「而且是……針對心靈的特攻魔法哦。」

薇拉壞笑著,指了指我懷裡那個被我隨身攜帶的包裹。

那裡放著老修女給我的信物。

「那個叫做克萊爾的女聖騎士……不是守城的主將嗎?」

「聽說她可是個油鹽不進的鐵板一塊。」

「但是呢……只要是女人,就一定會有弱點。」

她的笑容變得更加曖昧了。

「而你,我的勇者大人。」

「你就是那個行走的弱點。」

「只要你往陣前一站,拋個媚眼,再深情地呼喚幾聲……」

「說不定那位鐵血女騎士,立刻就會腿軟心軟,哭著喊著要把城門打開,只為了撲進你的懷抱呢?」

『……你是想說我是禍國殃民的妖妃嗎?!』

我忍不住吐槽道。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把兩軍對壘說得像是八點檔的狗血劇一樣!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