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籠
作者：愛摸愛摸魚的小喬
第一章 交換
艾利克站在地牢門外，手中握著那份沾血的卷宗。
火把的光搖曳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個騎士。
他們是他少年時的戰友，也是他最信任的部下。
而現在，兇手就在門後。
「殿下，」獄卒壓低聲音，「首相大人說，您沒必要親自來。這種審訊交給我們就好……」
「不。」艾利克打斷他，「我要親自問她。」
他必須知道北境的動向。
戰爭陷入僵局已經半年了。西線和南線的戰事膠著不下，每天都有士兵死去。而他的未婚妻——鄰國的卡特琳娜公主，三個月前在邊境訪問時被北境軍隊擄走，至今下落不明。
兩國的聯盟因此搖搖欲墜。
父王每天都在催問進展。大臣們議論紛紛。甚至有人暗示，如果他救不回未婚妻，這樁政治婚姻可能會作廢。
他必須儘快結束這場戰爭。
而眼前這個刺客……也許是個突破口。
如果能從她口中套出北境的情報，找到卡特琳娜的下落……
艾利克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沉重的鐵門。
潮溼、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混雜著血腥和某種說不清的陰冷。
地牢很深，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半段，越往裡走，黑暗越濃稠，像會吞噬一切的深淵。
在最深處，一個纖細的身影被鎖在牆上。
她低垂著頭，銀白色的長髮凌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臉。身上的囚服破破爛爛，布料在潮溼的空氣中微微發黴，露出大片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手腕和腳踝上，沉重的鐐銬勒出了青紫的痕跡，有些地方已經磨破了皮，滲出暗紅的血跡。
如果不是那份卷宗上觸目驚心的記載，艾利克幾乎要以為這只是個柔弱的、需要被拯救的女囚。
但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是北境最危險的刺客。
代號「冰刃」。
莉婭·瓦爾基里。
卷宗上記載：刺殺記錄八十三起，其中包括敵國的將領十二名，精銳士兵無數。
還有……
他的三個騎士。
那是一個月前的事。三個騎士在邊境巡邏時遭遇伏擊。
當援軍趕到時，他們已經倒在血泊中。
喉嚨被利刃割開，傷口細如髮絲，整齊得像某種儀式。
死狀卻詭異地安詳，臉上甚至帶著某種……滿足的微笑。
現場只留下一縷銀白色的長髮，搭在其中一人的胸口。
那是「冰刃」的標記。
艾利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怒，走到她面前三步的距離停下。
「莉婭·瓦爾基里。」他打開卷宗，聲音冷硬而剋制，「北境『冰刃』，刺殺記錄八十三起。三天前潛入王宮被擒。」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冷：「你手上沾滿了我國同胞的鮮血。包括我的三個騎士。」
女人動了動。
像一尊沉睡的雕像突然有了生命。
她緩緩抬起頭。
艾利克的呼吸微微一滯。
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即便知道「魔女」的美貌是她的武器之一，但當那張臉真正暴露在燭光下時，他還是無法抑制瞳孔的收縮。
那是一張……美得近乎不真實的臉。
精緻的五官像神匠雕刻的藝術品，蒼白的膚色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珍珠般的微光，單薄的嘴唇因為缺水而微微乾裂，卻反而增添了某種脆弱的誘惑。
但最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那雙眼睛。
冰藍色。
像極北的冰湖，清澈，冰冷，彷彿能凍結一切。
又
像某種兇猛的猛獸，在平靜的表面下，潛藏著危險的暗流。
而當那雙眼睛落在他身上時，艾利克捕捉到了某種……不該出現在階下囚眼中的東西。
不是恐懼。
不是絕望。
而是——好奇。
那眼神讓他莫名地不安，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王子殿下。」
她開口了。
聲音有些沙啞，大概是很久沒喝水了。但依然動聽，像冰雪融化時的細碎聲響。
「親自來審問一個階下囚？」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個弧度很小，卻莫名地讓人覺得危險，「我該感到榮幸嗎？」
艾利克皺眉，壓下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你沒有資格討價還價。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他看著卷宗：「三天前，你潛入王宮，目標是誰？」
莉婭歪了歪頭，動作很輕，卻牽動了手腕上的鐐銬，發出「嘩啦」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地牢裡格外刺耳。
「殿下想知道？」
「回答我。」艾利克的語氣不容置疑。
莉婭沉默了幾秒，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像在審視什麼珍貴的收藏品。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讓艾利克莫名地後背發涼。
「我的目標……」她的聲音很輕，輕得艾利克不得不稍稍傾身才能聽清，「是您。」
艾利克的眉頭皺得更緊：「什麼？」
「我是來刺殺王子殿下的。」她說得雲淡風輕。
「那你為什麼沒有動手？」艾利克的手下意識地按在劍柄上，「如果你真的潛入了我的寢宮……」
「因為……」莉婭打斷他，眼中閃過某種難以捉摸的情緒，「我改主意了。」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啊。」她笑得更明顯了，「我本來是要殺您的，但看到殿下之後……」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玩味：「覺得殺了太可惜。」
「所以我就故意被抓了。」
艾利克盯著她，試圖從那張過分美麗的臉上看出說謊的痕跡。
但她的表情太坦然了。
「你在騙我。」艾利克冷聲道，「你被抓是因為禁衛軍及時趕到。」
「是嗎？」莉婭笑了，「殿下真的這麼認為？」
「如果我想走，您的禁衛軍攔不住我。」
「狂妄。」
「不是狂妄，是事實。」她的語氣很平靜，「殿下可以去問問您的禁衛軍隊長，當晚我有多少次機會可以逃走。」
「但我沒有。」
「因為……」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專注：「我對殿下很好奇。」
艾利克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好奇什麼？」
「好奇……」莉婭歪著頭，銀色的長髮滑落，露出纖細的脖頸，「您是什麼樣的人。」
「是像傳聞中那樣，冷酷無情的聖騎士？」
「還是……」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弧度：「一個可愛的男孩子？」
艾利克移開視線：「你的這些話對審訊沒有任何幫助。如果你不願意配合……」
「殿下。」莉婭打斷他，「您需要情報，對吧？」
艾利克沉默了。
她說得沒錯。
如果能從她口中套出北境的情報，對戰局會有巨大幫助。
甚至……也許能找到卡特琳娜的下落。
「你想要什麼？」艾利克冷聲問。
「很簡單。」莉婭笑了，「我們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殿下問我一個問題，我就如實回答。」她歪著頭，「但作為交換……我也能問殿下一個，私人的～問題。」
「而且……」
她的眼神變得認真
：「殿下必須誠實回答。」
艾利克盯著她：「就這樣？」
「就這樣。」莉婭點點頭，「很公平吧？而且這樣殿下能得到更多情報，不是嗎？」
「我憑什麼相信你會老實回答？」
「因為……」莉婭笑了，「我從不說謊。」
「荒謬。」
「殿下可以試試看。」她的語氣很自信，「問我任何問題，我都會如實回答。」
「但相應的……」
她的眼神變得灼熱：「殿下也要回答我的問題。」
艾利克沉默了。
理智告訴他，這可能是個陷阱。
但如果能套出北境的軍事情報……
而且，不過是回答幾個私人問題而已，能有什麼危險？
「好。」他最終點頭，「但我先問。」
「沒問題。」莉婭笑得像個孩子。
艾利克翻開卷宗，看著上面的記錄：「你們北境的糧草儲備，囤積在哪裡？」
「西郊的五個倉庫。」莉婭回答得很爽快，沒有一絲猶豫，「從北門出邊境的安格城，沿著河流走三里地，有一片廢棄的莊園。」
「倉庫就藏在莊園的地下。」
「一共五個，能支撐北境軍隊三個月。」
艾利克有些意外。
她回答得太爽快了，爽快得讓人懷疑真假。
「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殿下可以派人去查。」莉婭笑了，「如果我騙您，您可以隨時終止交易。」
「而且……」
她歪著頭：「我說了，我從不說謊。」
艾利克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破綻。
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清澈得像能看到底，沒有一絲閃躲或心虛。
「好。」他點頭，「我會派人去驗證。」
「那……」莉婭撐著下巴，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輪到我問了。」
艾利克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殿下……」莉婭的聲音變得輕柔，「平時晚上一個人睡嗎？」
「什麼？！」艾利克皺眉，「你問這個幹什麼？」
「回答我嘛。」莉婭歪著頭，表情天真得像個好奇的少女，「殿下答應了要交換的。」
艾利克咬了咬牙。
該死，他確實答應了。
「……是。」他的聲音有些僵硬，「我一個人睡。」
「哦？」莉婭的眼睛亮了，「我還以為……殿下的未婚妻會陪著您呢。」
艾利克的臉色一沉：「她三個月前被你們北境擄走了。」
「哦……」莉婭恍然大悟，「是那位鄰國的公主？卡特琳娜？」
她停頓了一下：「抱歉，我不知道。」
但那個表情，那個語氣……
讓艾利克覺得——她早就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該我問了。」他翻開卷宗，「你們女王現在在哪裡？」
「在北境的冰堡。」莉婭回答，「她最近身體不太好，所以一直留在王城，沒有親自上戰場。」
「什麼病？」
「肺疾。」莉婭頓了頓，「已經拖了三年，越來越嚴重。」
艾利克的眼睛亮了。
如果北境女王病重，那她們的軍事部署必然會受影響。
這是個重要的情報。
「輪到我了。」莉婭的聲音傳來。
艾利克抬頭。
「殿下……」她歪著頭，「很擔心您的未婚妻嗎？」
這個問題讓艾利克沉默了幾秒。
「我對她有責任。」他最終說。
「責任啊……」莉婭重複著這個詞，眼中閃過某種微妙的情緒，「不是擔心，不是思念，只是……責任？」
艾利克沒有回答
。
因為她說得……沒錯。
卡特琳娜是個好女孩。溫柔，善良，端莊，是完美的王妃人選。
但他對她，確實沒有什麼愛意。
只有責任——作為未婚夫的責任，作為王子的責任。
「殿下不用回答了。」莉婭笑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她靠在牆上，低聲說：「所以殿下是一個人啊……」
「孤獨地睡去，孤獨地醒來，明明有個未婚妻，卻還是……」
「一個人。」
艾利克的喉嚨發緊。
這個女人……
為什麼能說出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感受？
「夠了。」他的聲音有些僵硬，「該我問了。」
但話到嘴邊，他突然不知道該問什麼。
腦海裡全是她剛才那句話：「所以殿下是一個人啊。」
「殿下？」莉婭歪著頭，「不問了嗎？」
「……問。」艾利克翻開卷宗，強迫自己專注，「你剛才說你『改主意』了，不殺我了。那你現在的目標……改成了什麼？」
莉婭抬眼看他。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在燭光下泛著某種危險的光。
「殿下真的想知道？」
「回答我。」
莉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美得危險：「我想……」
「讓殿下愛上我。」
艾利克猛地站起來：「荒謬！」
「是嗎？」莉婭歪著頭，「那我們拭目以待。」
「你做夢！」艾利克轉身就走，「我不會再和你浪費時間。」
「殿下。」
艾利克的腳步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灼熱的視線。
「那個……」莉婭的聲音傳來，這次聽起來有些虛弱，「在您走之前……能讓我坐下嗎？」
「為什麼？」
「因為這個姿勢……」她的聲音更弱了，「真的好累。手腕已經沒有知覺了。」
艾利克轉過身。
看到她蒼白的臉色，還有手腕上那些青紫的、甚至滲血的勒痕……
他沉默了幾秒。
「你會老實待著？」
「我保證。」莉婭抬眼看他，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接近懇求的情緒，「我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了，怎麼可能逃跑？」
艾利克猶豫了一下。
最終，他還是走過去，解開了固定她手臂的鎖鏈。
「謝謝殿下。」莉婭的聲音很輕，很真誠。
她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背靠著牆，雙手放在腿上輕輕揉著手腕。
那個動作讓囚服的領口鬆開了些，露出精緻的鎖骨。
艾利克移開視線：「明天我會派人來驗證你說的情報。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殿下明天還會來嗎？」莉婭抬眼看他。
艾利克沉默了一下。
「……會。」
「那……」莉婭笑了，笑得很甜，「我等您。」
「我們的交換……」
「才剛剛開始呢。」
艾利克沒有回答，大步離開了地牢。
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但走出去的瞬間，他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而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她的那句話：「我想讓殿下愛上我。」
還有那句：「所以殿下是一個人啊。」
該死。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聲音驅逐出去。
但沒有用。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那個笑容，還有那些話……
刻在了他的腦海裡。
第二章 裂痕
第二天下午，王宮議事廳。
「殿下，情報屬實。」
禁衛軍副統領單膝跪地，呈上一份地圖。
「我們昨夜連夜派出
斥候，在西郊廢棄莊園的地下，確實發現了五個大型倉庫。裡面堆滿了糧草、武器，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北境軍隊的調動記錄。」
議事廳裡一片譁然。
「這……這怎麼可能？」首相震驚地站起來，「那個刺客……真的把情報告訴了殿下？」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會不會是陷阱？」
大臣們議論紛紛。
艾利克看著地圖，眉頭緊鎖。
他也想不通。
莉婭為什麼會這麼爽快地出賣北境的情報？
她說「我從不說謊」……
難道是真的？
「殿下。」首相走過來，壓低聲音，「您打算繼續審問她嗎？」
艾利克沉默了一下。
「嗯。」
「可是……」首相猶豫，「那個女人很危險。她被稱為『魔女』，擅長蠱惑人心。我擔心……」
「我會小心的。」艾利克打斷他。
「但是……」
「夠了。」艾利克站起來，「如果她願意繼續提供情報，對我們的戰局會有巨大幫助。這個風險，值得冒。」
首相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艾利克堅定的眼神，最終嘆了口氣：「……請殿下務必小心。」
艾利克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議事廳。
但走出去的瞬間——他發現自己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只是因為能套到更多情報……僅此而已。）他這樣告訴自己。
傍晚，地牢。
艾利克推開鐵門時，莉婭正靠牆坐著，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
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看到他時，亮了一下。
「殿下來了。」她笑了，聲音裡有種莫名的愉悅，「我還以為……您不會來了呢。」
「我說過會來。」艾利克在她對面坐下，「你的情報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莉婭歪著頭，「我說了，我從不說謊。」
「為什麼？」艾利克盯著她，「你為什麼要出賣北境的情報？」
「因為……」莉婭笑了，「我答應了要交換嘛。」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她點點頭，「而且……」
她抬眼看他：「我現在對北境沒有什麼忠誠可言。」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啊。」莉婭聳聳肩，「我從小被訓練成武器，為北境殺人。但北境對我來說……」
她停頓了一下：「只是個囚籠。」
「和這個地牢沒什麼區別。」
艾利克沉默了。
那個語氣，那個眼神……
不像是在說謊。
「所以……」莉婭笑了，「與其在那個囚籠裡等死，不如……」
「在這裡找點樂子。」
「樂子？」
「嗯。」她撐著下巴，「和殿下的交換，很有趣。」
艾利克移開視線：「繼續吧。我先問——你們北境的主力部隊，部署在哪裡？」
「東線。」莉婭回答得依然爽快，「三萬精銳，由第一戰將薇拉統領。」
「西線和南線只是佯攻，真正的主力一直在東線等待時機。」
艾利克的瞳孔微微收縮。
如果這是真的……
那他之前的戰術部署就完全錯了。
「女王的戰術是……」莉婭繼續說，「等殿下的軍隊在西線和南線消耗得差不多時，東線主力突然出擊。」
「你們的統帥……」艾利克皺眉，「不會發現情報洩露嗎？」
「會啊。」莉婭笑了，「但那時候已經晚了。」
「而且……」
她歪著頭：「我被抓的事，北境高層應該還不知道。他們以為我只是潛伏在王都，等待時機。」
艾利克盯著她，試圖判斷真假。
但她的表情太坦然了。
「好。」他點頭，「我會調整部署。」
「那……」莉婭撐著下巴，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輪到我問了。」
艾利克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殿下……」莉婭的聲音變得輕柔，「晚上會做夢嗎？」
「什麼？」
「就是……睡覺的時候，會做夢嗎？」她歪著頭，表情天真，「夢到什麼呢？」
艾利克皺眉：「這和審訊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啊。」莉婭笑了，「我想了解殿下嘛。」
「而且……」
她眨眨眼：「這是交換的一部分，殿下不會反悔吧？」
艾利克咬了咬牙。
他確實答應了。
「……會。」他的聲音有些僵硬，「偶爾會做夢。」
「夢到什麼？」
「戰場。」艾利克簡短地說，「夢到戰爭。」
「只有戰爭嗎？」莉婭歪著頭，「沒有別的？」
「比如……」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曖昧：「美好的夢？」
艾利克的臉微微一熱。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哦。」莉婭笑了，那個笑容意味深長，「殿下不用回答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你……」
「該殿下問了。」莉婭打斷他，笑得很甜。
艾利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你剛才說，你從小被訓練成武器……」他頓了頓，「被誰訓練的？」
莉婭愣了一下。
她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北境的暗衛營。」她的語氣變得平靜，「專門培養刺客和間諜的地方。」
「從幾歲開始？」
「三歲。」
「三歲？！」艾利克震驚了。
「嗯。」莉婭點點頭，「我是孤兒，被暗衛營收養。從那時起就開始訓練——怎麼殺人，怎麼隱藏，怎麼……」
她停頓了一下：「怎麼取悅男人。」
「他們說，美貌是女刺客最好的武器。」
「所以從十歲開始，就有人教我……」
她抬眼看艾利克：「怎麼讓男人為我瘋狂。」
艾利克的喉嚨發緊。
十歲。
那還是個孩子。
「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不覺得……這很殘忍嗎？」
「殘忍？」莉婭笑了，笑容裡有些苦澀，「對我來說，這就是活下去的方法。」
「如果不學會這些，我早就死了。」
「所以……」
她歪著頭：「我不覺得殘忍，只覺得……無奈。」
艾利克沉默了。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被稱為「魔女」的危險刺客……
其實也是個受害者。
「輪到我了。」莉婭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艾利克抬頭。
「殿下的初吻……」她撐著下巴，眼中閃過好奇的光，「還在嗎？」
「什麼？！」艾利克的臉騰地紅了。
「就是……」莉婭笑了，「殿下吻過女孩子嗎？」
「這……這是什麼問題……」
「很正常的問題啊。」她眨眨眼，「殿下二十三歲了，還有未婚妻，應該……吻過吧？」
艾利克移開視線，耳根有些發燙。
「……沒有。」
「誒？」莉婭的眼睛亮了，「真的沒有？」
「嗯。」
「為什麼？」
「因為……」艾利克的聲音更僵硬了，「聖騎士的誓言，婚前不得與女性有親密接觸。」
「哦……」莉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有些狡黠，有些……期待？
「所以殿下……」她的聲音變得輕柔，「連吻都沒吻過？」
「該我問了。」艾利克打斷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好吧。」莉婭妥協了，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艾利克翻開卷宗：「你們女王現在最擔心什麼？」
「擔心死。」莉婭直接說。
「什麼？」
「她病得很重。」莉婭的語氣很平靜，「肺疾已經到了晚期，撐不了多久了。」
「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在死前找不到繼承人。」
「繼承人？」
「嗯。」莉婭點頭，「北境王室沒有子嗣，只能從貴族中選繼承人。但那些貴族都在爭權奪利，誰也不服誰。」
「所以女王一直拖著不選，想親自打完這場戰爭再說。」
艾利克若有所思。
如果是這樣……
那北境內部其實並不穩定。會有機可乘嗎……？
「輪到我了。」莉婭的聲音傳來。
艾利克抬頭。
「殿下……」她歪著頭，「有喜歡過什麼人嗎？」
「除了未婚妻之外。」
艾利克沉默了。
「沒有。」他最終說。
「真的沒有？」莉婭笑了，「連暗戀都沒有過？」
「……小時候有過。」艾利克沒想到自己會說出來，「一個侍女。」
「哦？」莉婭的眼睛亮了，「什麼樣的？」
「……金色的頭髮，很溫柔。」艾利克的聲音很輕，像在回憶，「她總是對我笑。」
「後來呢？」
「後來……」艾利克的聲音黯淡下來，「她嫁人了。」
「我那時才十五歲，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她離開。」
莉婭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輕聲說：「所以殿下從那時起……就不再相信愛情了？」
艾利克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我……」他想否認，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得……沒錯。
從那之後，他就把自己關在「聖騎士」的身份裡。
用誓言、責任、訓練……
把所有的情感都封鎖起來。
因為他知道——像他這樣的人，不配擁有愛情。
「殿下不用回答了。」莉婭輕聲說，「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艾利克抬頭，對上她的眼睛。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
溫柔？
「其實殿下和我很像。」她輕聲說。
「什麼？」
「都被困在囚籠裡。」莉婭笑了笑，「我的囚籠是北境，是暗衛營，是那些訓練和任務。」
「而殿下的囚籠……」
她停頓了一下：「是責任，是誓言，是那個『聖騎士』的身份。」
「我們都……」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沒有為自己活過。」
艾利克的心猛地一緊。
這個女人……
為什麼總能說出他內心深處的話？
「該我問了。」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但這次，他沒有翻開卷宗。
「你……」他聽到自己問道，「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成為刺客。」
莉婭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有些苦澀：「後悔有用嗎？」
「我從三歲起就在那個囚籠裡。」
「殺人，勾引，欺騙……這些是我活下去的技能。」
「如果不做這些，我早就死了。」
「所以……」
她抬眼看他：「我不知道該不該後悔。」
「因為如果重來一次……」
「我大概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為了活下去。」
艾利克沉默了。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也許她說的是對的。
他們確實很像。
都被困在各自的囚籠裡，無法逃脫。
「殿下。」莉婭突
然說。
「嗯？」
「今天的交換……可以到此為止了嗎？」她的聲音有些虛弱，「我有點累了。」
艾利克這才注意到——她的臉色比昨天更蒼白了。
嘴唇乾裂得更嚴重，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
「你……你沒吃東西？」
「嗯。」莉婭點點頭，「獄卒送來的食物……我吃不下。」
「為什麼？」
「太難吃了。」她苦笑，「發黴的麵包，還有臭掉的水。」
艾利克皺眉。
他知道地牢的條件很差，但沒想到會這麼差。
「你等著。」他站起來，「我去拿些吃的來。」
「誒？」莉婭愣了一下，「殿下……」
「你如果餓死了，誰給我提供情報？」艾利克打斷她，語氣有些僵硬。
然後大步離開了地牢。
莉婭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容。
半個小時後，艾利克回來了。
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吃吧。」他把托盤放在她面前。
上面是熱湯、新鮮的麵包，還有一些水果。
莉婭看著那些食物，眼睛亮了。
「謝謝殿下……」
「快吃。」艾利克移開視線。
莉婭拿起麵包，小口小口地吃著。
那個樣子……
像個很久沒吃飽飯的孩子。
艾利克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為什麼……我會對敵人心軟……）但他沒有阻止自己。
「殿下。」莉婭突然抬頭。
「嗯？」
「您對我真好。」她的聲音很輕。
「我只是……」艾利克想說「我只是不想你餓死」。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多吃點。」
莉婭笑了。
那個笑容，很甜，很純粹。
不像之前那些危險的、算計的笑容。
而是……
像個真正被善待的女孩。
艾利克移開視線，心跳莫名地快了起來。
（該死……我這是怎麼了……）等她吃完，艾利克收起托盤。
「我走了。」
「嗯。」莉婭點點頭，「明天……還會來吧？」
艾利克沉默了一下。
「……會。」
「那我等您。」莉婭笑了，「晚安，殿下。」
「晚安。」
艾利克轉身離開。
但走出地牢的瞬間——他發現自己的心，又亂了。
腦海裡，全是她吃東西時的樣子。
小口小口的，很認真，像在珍惜每一口食物。
還有那句——「您對我真好。」
第三章 試探
第三天傍晚。
艾利克照常來到地牢。
這次，他帶了食物——熱湯、麵包，還有一壺乾淨的水。
推開門時，莉婭正坐在牆邊，低著頭，銀白色的長髮遮住了臉。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看到他時，瞬間亮了。
「殿下！」
她的聲音裡有種雀躍，像個看到糖果的孩子。
艾利克心裡莫名地一緊。
（她……就這麼期待我來嗎……）「嗯。」他在她對面坐下，把托盤放在中間，「吃吧。」
「謝謝殿下。」莉婭拿起麵包，小口小口地咬著，「殿下對我真好……」
「別說廢話。」艾利克移開視線，「吃完繼續交換。」
「好。」莉婭笑了。
等她吃完，艾利克收起托盤。
「該我先問了。」他翻開卷宗，「你們北境的防禦部署……」
「殿下。」莉婭突然打斷他。
「什麼？」
「我能先問嗎？」她歪著頭，「就一個問題，問完您再問。」
艾利克皺眉：「規矩是我先問。」
「我知道。」莉婭笑了，「但我真的很好奇……」
「好奇
什麼？」
「好奇……」她撐著下巴，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殿下昨天晚上……有沒有夢到我？」
艾利克的臉瞬間紅了。
「你……你在說什麼……」
「就是字面意思啊。」莉婭笑得更開心了，「我想知道，殿下昨晚做夢了嗎？」
「夢裡……有沒有我？」
艾利克移開視線，耳根發燙。
他確實……夢到了。
昨晚他躺在床上，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她的樣子——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那張蒼白的臉。
還有她說的那些話……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沒有被鎖在牆上，而是自由的，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然後……
他在那之前驚醒了。
「殿下？」莉婭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不回答嗎？」
「……沒有。」艾利克說謊了。
「是嗎？」莉婭歪著頭，「可是殿下的臉好紅呢。」
「而且……」
她湊近了些，聲音變得曖昧：「殿下的眼睛，在躲我。」
「我沒有……」
「有的。」莉婭笑了，「殿下昨晚一定夢到我了。」
「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是那種夢吧？」
「什麼那種夢……」
「就是……」莉婭舔了舔嘴唇，「美好的夢。」
艾利克猛地站起來：「夠了！這種問題我不會回答！」
「好吧好吧。」莉婭妥協了，但笑容更深，「那殿下問吧。」
艾利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但心跳還是很快。
（該死……她怎麼知道的……）他翻開卷宗，但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海裡全是她剛才那句話：「是那種夢吧？」
「殿下？」莉婭歪著頭，「不問了嗎？」
「問！」艾利克合上卷宗，「你們北境的……」
話到嘴邊，他突然停下了。
他真正想問的是——「你第一天說……我很有趣。」他盯著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莉婭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殿下終於忍不住問了呢。」
「回答我。」
「好啊。」莉婭撐著下巴，「其實我第一天就想詳細說的，但殿下沒問嘛。」
「現在說。」
「嗯。」莉婭點點頭，「我說殿下有趣，是因為……」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認真：「殿下看我的眼神，和別的男人不同。」
「哪裡不同？」
「那些男人看我的時候……」莉婭的語氣變得輕蔑，「眼裡只有兩種東西——慾望，或者恐懼。」
「想要得到我的男人，眼裡是赤裸裸的貪婪。」
「知道我是『冰刃』的男人，眼裡是壓抑不住的恐懼。」
「但殿下不同。」
她抬眼看艾利克：「殿下看我的時候，眼裡有戒備，有審視，有好奇……」
「但也有……」
她停頓了一下：「憐憫。」
「憐憫？」艾利克皺眉，「我沒有……」
「有的。」莉婭打斷他，「當殿下知道我三歲就被訓練成殺人工具時，眼裡出現了憐憫。」
「當殿下看到我手腕上的傷痕時，也有憐憫。」
「還有……」
她笑了：「當殿下給我送食物時，也有。」
艾利克沉默了。
因為她說得……沒錯。
他確實……在某些瞬間，覺得她很可憐。
「所以……」莉婭的聲音變得輕柔，「我覺得殿下有趣。」
「因為殿下是第一個……」
她停頓了一下：「把我當成『人』來看的男人。」
「而不是武器，不是工具，不是獵物。」
「只是……一個
人。」
艾利克的喉嚨發緊。
「輪到我了。」莉婭的聲音傳來。
艾利克抬頭。
「殿下……」她歪著頭，眼中閃過好奇的光，「有想過……和女孩子做那種事嗎？」
「什麼？！」艾利克的臉瞬間紅了。
「就是……」莉婭笑了，「男女之間的那種事。」
「殿下有想過嗎？」
「這……這是什麼問題……」
「很正常的問題啊。」她眨眨眼，「殿下二十三歲了，是成年男人，應該……想過吧？」
艾利克移開視線，耳根滾燙。
「我……我發過誓……」
「我知道殿下發過誓。」莉婭打斷他，「但我問的不是『做沒做過』，而是『想沒想過』。」
「想法又不會違背誓言。」
艾利克沉默了。
他確實……想過。
尤其是最近這幾天。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海裡都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些……畫面。
而那些畫面裡的女人……
都有一頭銀白色的長髮。
「殿下不回答，我就當是想過了。」莉婭笑了，「那……」
「殿下想過的對象……」
她湊近他，聲音變得曖昧：「是誰呢？」
艾利克猛地站起來：「夠了！我不會回答這種問題！」
「好吧。」莉婭妥協了，但眼中的笑意更深，「那殿下繼續問吧。」
艾利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但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她……她到底想幹什麼……）他坐回去，翻開卷宗。
但看了半天，還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殿下？」莉婭歪著頭。
「……你們北境的補給線。」艾利克終於找回聲音，「走哪條路？」
「從冰河北岸，經過暗林，最後到達邊境。」莉婭回答得很爽快，「一共三條線，主要的是中線，東線和西線是備用。」
「中線的補給站在哪裡？」
「在暗林深處的一座廢棄堡壘。」莉婭頓了頓，「那裡駐紮著五百守軍，補給每七天運送一次。」
艾利克記下這個信息。
如果能切斷北境的補給線……
「輪到我了。」莉婭的聲音傳來。
艾利克抬頭，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殿下……」莉婭撐著下巴，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如果我……」
她停頓了一下：「主動吻您，您會躲開嗎？」
艾利克的呼吸一滯。
「你……你說什麼……」
「我說……」莉婭笑了，「如果我現在走過去，湊到殿下面前，吻您……」
「殿下會推開我嗎？」
「還是……」
她的眼神變得灼熱：「會回應我？」
艾利克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我……我當然會推開……」
「真的嗎？」莉婭歪著頭，「可是殿下的眼睛……」
「一直在看我的嘴唇呢。」
艾利克猛地移開視線。
他確實……在看。
而且不自覺地想象——如果她真的吻過來……
那會是什麼感覺？
「殿下的臉好紅。」莉婭笑了，「看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夠了！」艾利克站起來，「今天到此為止！」
「誒？這麼快？」莉婭露出失望的神情，「可是我還有很多想問殿下的……」
「明天再說！」艾利克轉身就走。
「殿下。」
艾利克的腳步停住了。
「明天……」莉婭的聲音傳來，輕柔而蠱惑，「還會來吧？」
「……會。」
「那我等您。」莉婭笑了，「晚安，殿下。」
艾利克沒有回答，大步離開了地牢。
第四章 動搖
第四天傍晚
。
艾利克站在地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他昨晚幾乎沒睡。
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是她的臉，她的聲音，還有那句——「如果我吻您，您會躲開嗎？」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著。
他甩了甩頭，推開門。
地牢裡，莉婭正坐在牆邊，手裡拿著他昨天帶來的麵包，小口小口地啃著。
看到他，她的眼睛亮了。
「殿下！」
她放下面包，想站起來，但動作太急，腳下一滑——「小心！」
艾利克下意識地衝過去，扶住了她。
她的身體撞進他懷裡。
很輕，很軟，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氣？
不對，地牢裡怎麼會有香氣。
但她身上確實有種說不清的味道，像冰雪，又像某種花香。
「對……對不起……」莉婭抬起頭，臉頰微微泛紅，「我……我腳麻了……」
艾利克這才意識到——他的手，正扶著她的腰。
透過單薄的囚服，能感覺到她腰身的纖細。
還有她的體溫。
「你……」他的聲音有些緊張，「你沒事吧？」
「嗯……」莉婭點點頭，但沒有立刻退開，而是抓著他的衣袖，「就是……腳有點麻……」
「那……那坐下吧。」艾利克扶著她坐回牆邊。
但手離開她腰的瞬間，他感覺心裡……空了一下。
（這是什麼感覺……）他移開視線，在她對面坐下。
「你的腳……」他頓了頓，「一直這樣嗎？」
「嗯。」莉婭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那裡的鐐銬勒出了深深的痕跡，有些地方已經破皮了，「被鎖太久了，血液不流通……」
艾利克皺眉。
他知道地牢的條件很差，但沒想到會這樣。
「我……」他聽到自己說，「我去拿些藥來。」
「誒？」莉婭抬頭，眼中閃過驚訝，「殿下……」
「你如果腳廢了，怎麼給我提供情報？」艾利克移開視線，語氣有些僵硬。
然後站起來就走。
莉婭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容。
很快，艾利克回來了。
手裡拿著藥箱。
「把腳伸出來。」他在她面前蹲下。
「誒？殿下要……」
「快點。」
莉婭乖乖地伸出腳。
艾利克打開藥箱，拿出藥膏和繃帶。
「可能會有點疼。」他說。
然後，他的手握住了她的腳踝。
觸感傳來的瞬間，兩人都僵了一下。
她的腳踝很細，細得他一隻手就能握住。
皮膚冰涼，卻莫名地讓人心跳加速。
艾利克強迫自己專注，開始清理傷口。
「嘶……」莉婭輕輕倒吸一口涼氣。
「忍著點。」艾利克的動作放輕了些。
「嗯……」
他小心地塗上藥膏，然後用繃帶纏好。
整個過程裡，兩人都沒說話。
但空氣中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好了。」艾利克鬆開她的腳，但手指還殘留著那種觸感。
「謝謝殿下。」莉婭的聲音很輕，「殿下對我真好……」
「我只是……」艾利克想說「我只是不想情報來源斷掉」。
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
這不是真的。
他是真的……在意她。
「該交換了。」他移開視線，強迫自己進入正題，「我先問——」
「殿下。」莉婭打斷他。
「嗯？」
「今天……能讓我先問嗎？」她撐著下巴，「就一個問題。」
艾利克沉默了一下。
「……好。」
「那我問了。」莉婭的眼中閃過狡
黠的光，「殿下昨晚……失眠了吧？」
艾利克的身體一僵。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殿下的眼下有青黑色。」莉婭笑了，「而且……殿下今天來得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
「應該是……早上起晚了吧？」
艾利克移開視線，沒有回答。
「所以殿下真的失眠了。」莉婭笑得更開心了，「是在想什麼呢？」
「想……想戰爭的事……」
「真的嗎？」莉婭歪著頭，「不是在想……我昨天問的那些問題？」
艾利克的臉騰地紅了。
「我……」
「比如……」莉婭湊近他，聲音變得曖昧，「如果我吻您，您會不會躲開？」
「殿下昨晚……是不是一直在想這個？」
艾利克猛地站起來：「夠了！該我問了！」
「好吧。」莉婭妥協了，但眼中的笑意更深。
艾利克深吸一口氣，翻開卷宗。
但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海裡全是她剛才那句話——「殿下是不是一直在想這個？」
（她怎麼什麼都知道……）「殿下？」莉婭歪著頭，「不問了嗎？」
「問！」艾利克合上卷宗，「你們北境的……」
話到嘴邊，他又停下了。
「你……」他盯著她，「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莉婭愣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什麼意思？」
「你回答得這麼爽快，提供這麼多情報……」艾利克皺眉，「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不相信你只是『覺得有趣』。」
莉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殿下真聰明。」
「所以你確實有目的。」
「當然有。」莉婭的語氣很坦然，「我從第一天就說了——我想讓殿下愛上我。」
「為什麼？」艾利克盯著她，「你得到什麼好處？」
「好處？」莉婭重複著這個詞，然後笑了，「殿下覺得……愛一個人需要好處嗎？」
「你……你在說什麼……」
「我說……」莉婭抬眼看他，眼神變得認真，「我想讓殿下愛上我，不是為了好處。」
「而是因為……」
她停頓了一下：「我想知道，被殿下這樣的人愛著，是什麼感覺。」
艾利克的呼吸一滯。
「什麼……」
「我這輩子……」莉婭的聲音變得輕柔，「從來沒有被人真心愛過。」
「那些男人想要我，只是因為我的臉，我的身體。」
「北境需要我，只是因為我能殺人。」
「但沒有人……」
她的聲音更輕了：「真正在意過我。」
「可是殿下不同。」
她抬眼看艾利克：「殿下會給我送食物，會幫我處理傷口，會因為我說的話失眠……」
「殿下在意我。」
「所以我想……」
她笑了，笑容裡有些苦澀，也有些期待：「如果是殿下的話，也許我能知道……被愛是什麼感覺。」
艾利克的心猛地一緊。
這一刻，他突然分不清——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在演戲。
但那雙眼睛裡的脆弱……
看起來是那麼真實。
「輪到我了。」莉婭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艾利克抬頭。
「殿下……」她撐著下巴，「有幻想過我嗎？」
「什麼？！」
「就是……」莉婭笑了，「在殿下腦海裡，有沒有出現過……我們在一起的畫面？」
「比如……」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曖昧：「我吻您。」
「或者……」
「更進一步的事。」
艾利克的臉爆紅。
「我……我
沒有……」
「真的沒有嗎？」莉婭歪著頭，「可是殿下昨晚失眠了呢。」
「而且……」
她湊近他：「殿下剛才扶我的時候，心跳得好快。」
「快得……我都能感覺到。」
艾利克移開視線，耳根滾燙。
該死。
他確實……幻想過。
昨晚躺在床上，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些畫面——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臉，吻住他……
然後……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殿下不用回答了。」莉婭笑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你……」
「因為殿下的臉……」她的眼神變得灼熱，「已經紅得像要滴血了。」
「夠了！」艾利克站起來，「今天到此為止！」
「誒？又要走了嗎？」莉婭裝作失望，「可是才問了幾個問題呢……」
「明天再說！」艾利克轉身就走。
「殿下。」
艾利克的腳步停住了。
「明天……」莉婭的聲音傳來，輕柔而蠱惑，「我能問殿下……更私密的問題嗎？」
艾利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更私密的……」
「就是……」莉婭笑了「關於殿下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關於殿下……」
她停頓了一下：「想怎麼對我。」
艾利克的呼吸一滯。
「你……你別妄想……」
「那我們明天見。」莉婭笑得很甜，「晚安，殿下。」
艾利克沒有回答，大步離開了地牢。
那天晚上。
艾利克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今天的畫面。
她的腰好細。
她的腳踝也好細。
細得讓他一隻手就能輕鬆握住。
冰涼的觸感，卻讓他的手心發燙。
還有她的眼神……
還有她的話……
「我想知道被殿下愛著是什麼感覺。」
（如果……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想被我愛……）（那我……）艾利克猛地睜開眼睛。
（不行！我不能這樣想！）（她是敵人！是刺客！是殺了我三個戰友的兇手！）（我怎麼能……）但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可是她也是受害者。）（她從三歲起就被訓練成武器。）（她從來沒有被人真心愛過。）（她說……她想知道被我愛是什麼感覺。）艾利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我到底該怎麼辦……）窗外，月光灑進來。
寢宮裡很安靜。
只有他的心跳聲，在黑暗中迴盪。
第五章 破防
第五天。
艾利克站在地牢門口，猶豫了很久。
他告訴自己，今天不該來。
昨晚他又失眠了，腦海裡全是她。
她的臉，她的聲音，她的觸感……
還有那句——「我想知道被殿下愛著是什麼感覺。」
（她是真心的嗎？）（還是隻是在演戲？）他分不清了。
而且……
他發現自己開始期待來見她。
不是為了情報。
只是……想見她。
想聽她說話，想看她笑，想……
（不行！我不能再這樣下去！）艾利克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地牢裡，莉婭正坐在牆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看到他時，瞬間亮了。
「殿下！」
她想站起來，但剛動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腳……還疼嗎？」艾利克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好多了。」莉婭笑了，「多虧了殿下的藥。」
「嗯。」
兩人沉默了一下。
氣氛有些微妙。
「殿
下……」莉婭打破沉默，「今天也失眠了吧？」
艾利克的身體一僵。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殿下的黑眼圈又重了。」莉婭歪著頭，「而且……殿下今天來得更晚了。」
艾利克移開視線，沒有回答。
「是在想我嗎？」莉婭的聲音傳來，輕柔而曖昧。
艾利克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沒關係，不用回答。」莉婭笑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你……」
「因為殿下的表情……」她撐著下巴，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已經說明一切了。」
艾利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該交換了。」
「嗯。」莉婭點點頭，「誰先問？」
「我先。」艾利克翻開卷宗。
但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合上卷宗。
「我不想問軍事情報了。」
「誒？」莉婭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艾利克盯著她，「我想問你。」
「問我？」
「嗯。」艾利克深吸一口氣，「你昨天說……你想知道被我愛是什麼感覺。」
「對啊。」
「那……」他頓了頓，「你……你喜歡我嗎？」
莉婭的眼睛亮了。
「殿下終於問了呢。」
「回答我。」
莉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喜歡啊。」
她說得很輕鬆，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那雙眼睛裡的認真……
讓艾利克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喜歡殿下。」莉婭歪著頭，「從第一天見到殿下，我就喜歡了。」
「為什麼？」
「因為殿下的眼神啊。」她笑了，「殿下看我的時候，眼裡有溫柔。」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在別人眼裡看到的東西。」
「所以我想……」
她停頓了一下：「如果是殿下的話，也許我可以……真正地喜歡一個人。」
艾利克的喉嚨發緊。
「可是……你是刺客……我是你的敵人……」
「那又怎樣？」莉婭打斷他，「愛情不分敵我。」
「而且……」
她抬眼看他：「殿下不也喜歡我嗎？」
「我……我沒有……」
「有的。」莉婭笑了，「殿下會為了我失眠，會給我送食物，會幫我處理傷口……」
「還會……」
她湊近他：「因為我的話臉紅。」
艾利克移開視線，耳根滾燙。
「我……」
「輪到我問了。」莉婭打斷他。
艾利克抬頭，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殿下……」莉婭撐著下巴，眼中閃過危險的光，「想吻我嗎？」
艾利克的呼吸一滯。
「什麼……」
「我問……」莉婭的聲音變得輕柔，「殿下想吻我嗎？」
「現在，此時此刻。」
艾利克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他盯著她。
那張臉，在燭光下美得不真實。
還有那雙唇……
單薄，乾裂，卻莫名地誘人。
「我……」
他想說「不想」。
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因為……
他確實想。
從第三天她問「如果我吻您，您會躲開嗎」開始……
他就一直在想。
想知道她的唇是什麼味道。
想知道吻她是什麼感覺。
「殿下不用回答了。」莉婭輕聲說，「因為殿下的眼睛……」
「一直在看我的嘴唇。」
艾利克猛地移開視線。
「我……」
「那……」莉婭的聲音傳來，帶著某種蠱惑，「殿下想吻我哪裡呢？」
「你……你在說什麼
……」
「就是……」莉婭笑了，「是想吻我的嘴唇？」
「還是……」
她抬起手，手指輕輕劃過自己的脖頸：「這裡？」
「或者……」
手指繼續往下，停在鎖骨上：「這裡？」
艾利克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夠了……」
「殿下的眼睛好誠實。」莉婭笑了，「明明嘴上說夠了，眼睛卻一直在看……」
「你……」
「該殿下問了。」莉婭打斷他，笑得很甜。
艾利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但心跳還是很快。
腦海裡全是她剛才那些動作——手指劃過脖頸，停在鎖骨……
「殿下？」莉婭歪著頭，「不問了嗎？」
「問……」艾利克的聲音有些沙啞，「你……」
他想問軍事情報。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你剛才說喜歡我……是真的嗎？」
莉婭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溫柔：「殿下很在意這個嗎？」
「如果我會說謊的話，再確認也沒有用哦？」
「白白浪費一個提問的機會，是為什麼呢？」莉婭歪著頭，「莫非……殿下也喜歡我？」
艾利克沉默了。
他想否認。
但……
他做不到。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聲音很輕，「我分不清……這是不是喜歡。」
「我只是……」
他抬眼看她：「我想見你。」
「想聽你說話，想看你笑……」
「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意我……」
「這……這算喜歡嗎？」
莉婭的眼睛溼潤了。
「算。」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這就是喜歡。」
「那……」艾利克盯著她，「你對我……也是這樣嗎？」
「嗯。」莉婭點點頭，「我每天都在等殿下來。」
「每天都在想，殿下今天會問我什麼，會對我說什麼……」
「會不會……」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離我更近一點。」
艾利克的心猛地一緊。
「莉婭……」
「輪到我了。」莉婭的聲音打斷他。
艾利克抬頭。
「殿下……」莉婭的眼神變得認真，「有偷偷看過我嗎？」
「什麼？！」
「就是……」她笑了，臉頰微微泛紅，「我有時候會動一下，囚服的領口會鬆開……」
「殿下有沒有……偷偷看？」
艾利克的臉爆紅。
「我……我沒有……」
「真的沒有嗎？」莉婭歪著頭，「可是我好幾次……都感覺到殿下的視線……」
艾利克移開視線，耳根滾燙。
他確實……看過。
有幾次，她動作大了些，囚服的領口會鬆開，露出鎖骨……
他的視線會不自覺地落在那裡。
然後迅速移開。
但顯然……
她都注意到了。
「沒關係啦。」莉婭笑得很甜，「我不會生氣的。」
「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輕柔：「如果是殿下的話……看也沒關係。」
艾利克的呼吸一滯。
「你……」
「該殿下問了。」莉婭打斷他。
艾利克咬了咬牙，強迫自己冷靜。
「你……」他聽到自己問道，「你昨天說……想讓我愛你。那你……」
他頓了頓：「你愛我嗎？」
莉婭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眼中閃過某種複雜的情緒。
「我不知道。」她輕聲說，「我從來沒有愛過任何人，所以……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
「但我知道……」
她抬眼看他：「我想見殿下，想聽殿下說話，想讓殿下……一直陪著我。」
「如果這是
愛的話……」
她笑了：「那我愛殿下。」
艾利克的心猛地一震。
「莉婭……」
「輪到我了。」莉婭的聲音打斷他，「殿下……」
她歪著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安：「覺得我好看嗎？」
艾利克愣了一下。
「什麼？」
「就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知道我現在……很狼狽……」
「囚服破破爛爛的，頭髮也亂，臉也髒……」
「殿下……會覺得我醜嗎？」
艾利克愣住了。
他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不會。」他脫口而出。
「真的嗎？」莉婭抬起頭，眼中閃過驚喜。
「嗯。」艾利克點頭，然後他聽到自己說：「您……您很好看。」
莉婭的眼睛亮了。
「殿下……剛才叫我『您』了？」
艾利克的臉一紅。
「我……」
「為什麼？」莉婭歪著頭，「之前殿下一直叫我『你』的。」
艾利克移開視線，耳根發燙。
「因為……」
他深吸一口氣：「因為我想對您……更尊重一些。」
「為什麼？」
「因為……」艾利克抬眼看她，「因為您不只是俘虜。」
「您是……」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很輕：「我喜歡的人。」
莉婭的眼睛溼潤了。
「殿下……」
「所以……」艾利克的聲音更輕了，「我也喜歡您。」
莉婭的眼淚滾落下來。
「真的嗎？」
「嗯。」艾利克點頭，「雖然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愛……但我……」
「我想見您，想聽您說話，想……」
他頓了頓：「想吻您。」
莉婭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笑得很甜。
「那殿下……我哪裡好看？」
艾利克愣了一下。
然後他意識到——她在追問剛才的問題。
「……到處都好看。」艾利克移開視線，耳根發燙。
「到處？」莉婭笑了，「那殿下最喜歡……我哪裡？」
「我……」艾利克的臉更紅了，「我……您的眼睛。」
「眼睛？」
「嗯。」艾利克點頭，「您的眼睛……很漂亮。」
「像冰湖，很冷，但也很……」
他停頓了一下：「很乾淨。」
莉婭笑了。
那個笑容，很甜，很純粹。
「謝謝殿下。」
「嗯。」
「那……」莉婭的聲音變得輕柔，「殿下……」
她停頓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還喜歡我哪裡？」
艾利克的心跳加速。
「我……」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她的嘴唇上。
「您的……」
他移開視線，耳根滾燙：「您的嘴唇。」
「嘴唇？」莉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為什麼？」
「因為……」艾利克的聲音很輕，「很……很好看。」
「只是好看嗎？」莉婭湊近他，「還是……」
「殿下想吻？」
艾利克的呼吸一滯。
「我……」
「該殿下問了。」莉婭打斷他，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艾利克深吸一口氣。
「我……」他頓了頓，「我想問……」
「您說您愛我……」
他抬眼看她：「那您……願意一直陪著我嗎？」
莉婭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有些苦澀：「殿下……我是俘虜。」
「我知道。」
「而且……」她的聲音更輕了，「我遲早……會被處死的。」
「不會。」艾利克的語氣很堅定，「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您。」
「為什麼？」
「因為……」艾利克握住她的手，「因為我喜歡您。」
「所以我會保護您。」
莉婭
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殿下……」
「輪到您了。」艾利克輕聲說。
莉婭擦了擦眼淚，抬頭看他。
「殿下……」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明天……」
「明天可以……讓我吻您一次嗎？」
艾利克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
「就一次。」莉婭認真地說，「如果殿下不喜歡……我就不會再提了。」
「但我真的想……」
她的聲音更輕了：「想知道……吻您是什麼感覺。」
艾利克盯著她。
那雙眼睛裡，是真誠，是期待，還有……脆弱。
「好。」他聽到自己說。
「真的嗎？！」莉婭的眼睛亮了。
「嗯。」艾利克點頭，「明天……您可以吻我。」
莉婭笑了。
那個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甜。
「謝謝殿下。」
「嗯。」
兩人沉默了一下。
氣氛有些緊張，但也有些……期待。
「我該走了。」艾利克站起來。
「嗯。」莉婭點點頭，「明天……還會來吧？」
「會。」艾利克認真地說，「我一定會來。」
「那我等您。」莉婭笑了，「晚安，殿下。」
「晚安。」
艾利克轉身離開。
但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住了。
「莉婭。」
「嗯？」
「您……」艾利克沒有回頭，「您一定要等我。」
「我會的。」莉婭的聲音傳來，很輕，很溫柔。
艾利克點點頭，然後離開了地牢。
第六章 初吻
第六天傍晚。
艾利克站在地牢門口。
他的手，放在門把上。
但遲遲沒有推開。
心跳得很快。
（如果我進去……）（她會……吻我……）（我該怎麼辦……）（是推開她……）（還是……）他深吸一口氣。
推開了門。
地牢裡，莉婭正站在牆邊，背對著他。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
那一瞬間，艾利克愣住了。
她……
她把頭髮梳理過了。
銀白色的長髮不再凌亂，而是柔順地披在肩上，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臉也洗過了，蒼白的膚色看起來更透亮。
囚服雖然還是破舊的，但被她整理過，看起來……
莫名地有種脆弱的美感。
「殿下。」
她的聲音傳來，很輕，很溫柔。
艾利克回過神，走過去。
「您……」他頓了頓，「您今天……」
「嗯？」莉婭歪著頭，「怎麼了？」
「沒……沒什麼……」艾利克移開視線。
（她今天……好看得過分了……）兩人沉默了一下。
氣氛有些緊張。
「殿下。」莉婭打破沉默。
「嗯？」
「我昨天說的話……」她抬眼看他，「殿下還記得嗎？」
艾利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什麼話……」
「就是……」莉婭往前走了一步，「讓我吻殿下一次。」
艾利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您……」
「殿下在害怕嗎？」莉婭笑了。
「我沒有……」
「那為什麼要後退？」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艾利克又退了一步。
「我……」
「殿下。」莉婭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如果殿下真的不想……我不會勉強的。」
「我只是……」
她的聲音變得輕柔：「想知道……吻您是什麼感覺。」
「想知道……被您喜歡是什麼感覺。」
艾利克盯著她。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是真誠。
還有……期待。
「您……」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您真的喜歡我嗎？」
「嗯。」莉婭點點頭，「喜歡。」
「為什麼？」
「因為……」她笑了，「殿下對我很好。」
「而且……」
她走近他，抬起手，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殿下的眼睛，很溫柔。」
艾利克的呼吸一滯。
她的手指冰涼，卻讓他的臉頰發燙。
「莉婭……」
「嗯？」
「我……」艾利克深吸一口氣，「我也喜歡您。」
莉婭的眼睛亮了。
「真的嗎？」
「嗯。」艾利克點頭，「雖然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愛……但我……」
「我想見您，想聽您說話，想……」
他頓了頓：「想吻您。」
莉婭的眼中閃過淚光。
「那……」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殿下可以吻我嗎？」
艾利克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他盯著她。
那張臉，在燭光下美得像夢。
還有那雙唇……
他慢慢地傾身向前。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莉婭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
艾利克的唇，幾乎要碰到她的唇——「殿下！有緊急事務！」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艾利克猛地後退。
莉婭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什麼事？」艾利克的聲音有些緊張。
「北境的使者到了！」門外的侍衛喊道，「說要立刻見您！」
艾利克皺眉。
「我知道了，馬上就來。」
他轉身看向莉婭。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莉婭……」
「殿下去吧。」她的聲音很輕，「正事要緊。」
艾利克咬了咬牙。
「結束後……」他說，「我會來的。」
「嗯。」
艾利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走廊上。
艾利克快步往議事廳走去。
但心裡……
全是剛才那一刻。
他差一點……
就吻到她了。
（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他搖了搖頭。
（算了……也許這樣更好……）（我還需要時間……確認自己的感情……）但心裡那股失落感……
是騙不了人的。
地牢深處。
莉婭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差一點……」
她輕聲說。
然後，她抬起手，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差一點就……」
她睜開眼睛。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
閃過某種難以捉摸的情緒。
議事廳裡。
北境的使者是個高大的女戰士，一頭火紅色的短髮，眼神銳利。
「王子殿下。」她開門見山，「我是北境戰將，薇拉。」
艾利克的眉頭一皺。
薇拉——莉婭提到過的，統領東線三萬精銳的那位。
「你來做什麼？」
「交換俘虜。」薇拉冷冷地說，「用你們的人，換回我們的『冰刃』。」
「還有……」她頓了頓，「殿下的未婚妻，卡特琳娜公主。」
艾利克的心一沉。
「具體條件是什麼？」
「很簡單。」薇拉拿出一份名單，「用這上面的二十個戰俘和公主，換『冰刃』。」
「三天後，在邊境交換。」
「如果你們不同意……」
她的眼神變得冰冷：「公主會死。」
議事廳裡一片譁然。
「這……這是威脅！」首相站起來，「您憑什麼……」
「憑我們手裡有人質。」薇拉打斷他，「明天給我答覆，考慮清楚。」
說完，她轉身離開。
艾利克坐在椅子上，緊緊握著扶手。
腦海裡，全是剛才那句話——「換『冰刃』。」
（如果我交出莉婭……）（卡特琳娜就能回來……）（兩國的聯
盟也能保住……）（還有我們的二十個兄弟……）但……
（我答應過莉婭……我會保護她……）「殿下。」首相走過來，壓低聲音，「您打算怎麼辦？」
艾利克沉默了。
「我……我需要時間考慮。」
「可是明天必須答覆……而且這個條件也不錯……」
「我知道。」艾利克站起來，「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說完，他快步離開了議事廳。
走廊上。
艾利克漫無目的地走著。
腦海裡一片混亂。
（該怎麼辦……）（如果我不交出莉婭，卡特琳娜會有危險……）（兩國的聯盟會破裂……）（但如果我交出莉婭……）他的心猛地一緊。
（她會被帶回北境……）（會繼續當那個『冰刃』……）（會繼續殺人，會繼續被利用……）（我……我不想……）不知不覺，他走到了地牢門口。
艾利克愣了一下。
（我為什麼……會來這裡……）但手已經推開了門。
地牢裡，莉婭正坐在牆邊，低著頭。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看到他時，先是一亮，然後又暗淡下去。
「殿下……」她的聲音很輕，「怎麼了？」
「您的表情……好像很難過。」
艾利克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沉默了很久。
「莉婭。」他終於開口。
「嗯？」
「如果……」艾利克抬眼看她，「如果我必須做一個選擇……」
「選擇放您走，還是……」
他停頓了一下：「選擇保護您，但會失去很多東西……」
「您覺得……我該怎麼做？」
莉婭愣了一下。
然後，她明白了。
「北境來人了？」
「嗯。」艾利克點頭，「他們要交換俘虜。用您，換回我的未婚妻。」
莉婭沉默了。
「那殿下……」她的聲音很輕，「就交換吧。」
「什麼？」
「我說……」莉婭抬眼看他，眼中有些苦澀，「殿下就答應交換吧。」
「您的未婚妻更重要。」
「而且……」
她笑了笑：「我本來就是俘虜，遲早要走的。」
艾利克的心猛地一緊。
「可是我答應過您……我會保護您……」
「殿下已經保護我很多了。」莉婭打斷他，「給我送食物，幫我處理傷口，還……」
她停頓了一下：「還對我說喜歡我。」
「這些……已經夠了。」
艾利克盯著她。
「夠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您說……夠了？」
「嗯。」
「可是……」艾利克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可是……」
「我們……我們差點就……」
「我還沒有……」
他的聲音哽咽了：「我還沒有告訴您……我有多喜歡您……」
莉婭的眼睛溼潤了。
「殿下……」
「所以……」艾利克握住她的手，「所以您不能走。」
「我不會交換的。」
「我會想其他辦法救回卡特琳娜。」
「但您……」
他抬眼看她：「您必須留下。」
「陪在我身邊。」
莉婭的眼淚滾落下來。
「可是……這樣的話……殿下會失去很多……」
「我不在乎。」艾利克的語氣很堅定，「只要您在，其他的……都不重要。」
莉婭哭了。
哭得很傷心，像個孩子。
「殿下……殿下真是個傻瓜……」
「我知道。」艾利克笑了，伸手擦去她的眼淚，「我是傻瓜。」
「所以……」
他湊近她：「您要陪著這個傻瓜。」
莉婭笑了，眼淚還掛在
臉上。
「嗯。」
兩人對視著。
氣氛突然變得安靜。
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莉婭。」艾利克輕聲說。
「嗯？」
「我……」他的聲音有些緊張，「我可以吻您嗎？」
莉婭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不是我吻殿下嗎？」
「我……我想……」艾利克的臉紅了，「我想主動……」
莉婭的眼睛亮了。
「好。」
她閉上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
艾利克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他慢慢地傾身向前。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然後——他的唇，碰到了她的唇。
那一瞬間，艾利克的大腦一片空白。
柔軟。
溫暖。
還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這就是……吻她的感覺……）他想要退開。
但莉婭的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殿下……」她在他唇邊喘息，「別停……」
艾利克的理智崩潰了。
他加深了這個吻，手環住她的腰。
莉婭回應著他，舌尖輕輕舔過他的唇縫。
「唔……」
艾利克本能地張開嘴，她的舌頭探了進來，靈活地纏上他的舌頭。
那種感覺……
比他想象的要強烈百倍。
（原來……吻是這種感覺……）他的手收緊，把她抱得更緊。
莉婭的身體很輕，很軟，貼在他身上時，讓他感覺……
完整。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才分開。
都喘著氣，臉頰緋紅。
「怎麼樣？」莉婭喘息著，眼中閃著光，「殿下的初吻……」
「很美好。」艾利克的聲音有些沙啞，「比我想象的……更美好。」
「那……」莉婭笑了，「還想要嗎？」
艾利克的臉更紅了。
「我……」
「我看殿下的表情……」莉婭湊近他，「是很想呢。」
「您……」
「來吧。」莉婭閉上眼睛，「再吻我一次。」
艾利克沒有猶豫。
他俯身吻住她。
這次的吻，比剛才更深，更激烈。
兩人緊緊相擁，彷彿要把彼此融進身體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
兩人終於分開，靠在牆上，肩並肩坐著。
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殿下。」莉婭輕聲說。
「嗯？」
「謝謝您。」
「謝什麼？」
「謝謝您……」她把頭靠在他肩上，「選擇了我。」
艾利克握緊她的手。
「我本來就該選您。」
「可是您會失去很多……」
「沒關係。」艾利克轉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只要您在，我什麼都不怕。」
莉婭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殿下真是個傻瓜……」
「我知道。」艾利克笑了，「但我是您的傻瓜。」
莉婭笑了，笑得很甜。
兩人就這樣靠在一起，誰也沒說話。
地牢裡很安靜。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還有彼此的心跳聲。
過了很久，艾利克站起來。
「我該走了。」
「嗯。」莉婭點點頭，「殿下……要去想辦法了吧？」
「嗯。」艾利克點頭，「我會想辦法救回卡特琳娜，但不會交出您。」
「殿下一定可以的。」莉婭笑了，「我相信您。」
「嗯。」
艾利克走到門口，突然停住了。
「莉婭。」
「嗯？」
「我愛您。」
這是他第一次說出這三個字。
莉婭的眼睛溼潤了。
「我也愛您，殿下。」
艾利克笑了，然後離開了地牢。
第七章 抉擇
第七天清晨。
艾利克站在議事廳裡，面對著滿朝大臣。
「殿下。」首相走上
前，「北境的使者限我們今日答覆。」
「關於交換俘虜一事……」
他停頓了一下：「您考慮好了嗎？」
艾利克沉默了幾秒。
「我拒絕交換。」
議事廳裡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殿下！您不能這樣！」
「那可是卡特琳娜公主！是我們的盟友！」
「如果我們拒絕，鄰國會……」
「夠了！」艾利克抬起手，示意安靜，「我知道後果。」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在場的所有人：「那個俘虜，有巨大的情報價值。」
「這些天，她提供的情報，讓我們發現了北境五個糧倉的位置，確認了敵人東線三萬主力的部署，還有女王病重的消息。」
「這些情報……」
他停頓了一下：「是我們贏得戰爭的關鍵。」
「如果現在交換她，我們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情報來源。」
首相皺眉：「可是……萬一她是在騙我們……」
「她不會。」艾利克的語氣很堅定，「她提供的情報，每一條都經過驗證，全部屬實，我相信我的判斷。」
「而且……」
他看著在場的大臣們：「她可以說服北境女王議和。」
「如果成功，這場戰爭就能儘快結束。」
「到時候……」
「我們再用其他方式，救回卡特琳娜公主。」
大臣們面面相覷。
艾利克說得……確實有道理。
「可是……」首相猶豫，「如果她騙我們，拖延時間……」
「她不會。」艾利克打斷他，「我相信她。」
「可是殿下……」
「這是軍事決策。」艾利克的聲音冷下來，「我是統帥，我有權決定是否交換俘虜。」
「現在……」
他環視眾人：「我的決定是——拒絕交換。」
首相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艾利克堅定的眼神，最終嘆了口氣：「……是。」
「那我這就去回覆使者。」
「嗯。」
下午。侍衛跑來傳信。
「鄰國的大使來了。他說……」
「鄰國國王很憤怒，如果公主出事……」
「他們會與我們斷交，甚至……」
「宣戰。」
艾利克強撐鎮定，坐在椅子上。
（該死……）（我……我做錯了嗎……）「殿下……」侍衛小心地問，「我們……要改變主意嗎？」
艾利克沉默了很久。
「……不。」
「可是……」
「告訴鄰國大使……」艾利克的聲音很輕，「我會盡快想辦法救回公主。」
「但那個俘虜……」
「不能交換。」
侍衛看著他，嘆了口氣：「……是。」
傍晚。
艾利克來到地牢。
推開門時，莉婭正坐在牆邊，低著頭。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到他的臉色，她愣了一下。
「殿下……您……」
艾利克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
莉婭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殿下……」她試探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艾利克抬起頭，看著她。
「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拒絕交換了。」
莉婭的眼睛瞪大了。
「您……您說什麼？」
「我對大臣們說……」艾利克的聲音在顫抖，「您有巨大的情報價值，不能交換。」
「他們……暫時同意了。」
「可是……」莉婭的聲音也在顫抖，「可是您的未婚妻……」
艾利克沉默了。
「她很勇敢，可以堅持的。」
「但鄰國……很憤怒……」
「他們說如果她出事……」
「會和我
們斷交，甚至宣戰。」
莉婭的臉色變得蒼白。
「那……那殿下……」
「我不後悔。」艾利克打斷她，看著她的眼睛，「我選擇了您。」
「不會改變。」
莉婭的眼淚流了下來。
「可是……可是這樣的話……」
「殿下會背上罵名……」
「會被所有人指責……」
「都是因為我……」
「不是您的錯。」艾利克握住她的手，「是我的選擇。」
「可是……」
「莉婭。」艾利克認真地看著她，「您答應我……您不會離開我……對吧？」
莉婭咬著唇，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
她的聲音在顫抖：「我答應您。」
「真的？」
「嗯。」她點點頭，「我永遠……都不會離開您。」
艾利克鬆了口氣，把她抱進懷裡。
「只要您在……」
他的聲音很輕：「我什麼都不怕。」
莉婭抱著他，把臉埋在他肩上。
眼淚，打溼了他的衣服。
「殿下……」
「嗯？」
「我……」她的聲音哽咽，「我愛您……」
「我也愛您。」艾利克抱得更緊。
兩人就這樣擁抱著。
地牢裡很安靜。
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還有……
莉婭壓抑的哭聲。
過了很久。
艾利克鬆開她。
「我該走了。」
「嗯。」莉婭擦了擦眼淚。
「您……」艾利克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您別哭了。」
「一切都會好的。」
「我會想辦法救回卡特琳娜。」
「也會……」
他握住她的手：「保護您。」
莉婭點點頭，勉強笑了笑。
「我相信您。」
艾利克站起來，走到門口。
「莉婭。」
「嗯？」
「明天……我會帶您離開地牢。」
「什麼？」莉婭愣了一下。
「這裡太冷了，太潮溼了……」艾利克轉過身，「我想讓您……住得舒服一點。」
「可是……」
「我會安排的。」艾利克的語氣很堅定，「從明天開始，您就住在我的寢宮旁邊。」
「我會……」
他停頓了一下：「好好照顧您。」
莉婭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殿下……」
「晚安。」
莉婭看著門口，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抬起手，捂著嘴。
不讓自己哭出聲。
（殿下……）（您……您真是個傻瓜……）她蜷縮起來，把臉埋在膝蓋裡。
肩膀在顫抖。
（對不起……）（對不起……）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月光透過窗口，灑在她身上。
照出她蜷縮的影子。
孤獨，渺小。
像個被困住的……
孩子。
第八章 囚籠之外
第八天清晨。
艾利克親自來到地牢。
「殿下？」莉婭看到他，有些意外，「您怎麼這麼早……」
「我來接您。」艾利克走過去，拿出鑰匙，「從今天起，您不用再待在這裡了。」
「可是……」
「我已經安排好了。」艾利克打開鐐銬，握住她冰冷的手，「您會住在我寢宮旁邊的廂房。那裡有窗，有陽光……不會再這麼冷了。」
莉婭的眼眶紅了。
走出地牢的瞬間，陽光灑下來。
她下意識地抬手遮住眼睛，然後慢慢放下，仰頭看著天空。
「好久沒看到天空了。」她輕聲說。
艾利克看著陽光下的她——銀白色的長髮泛著柔和的光澤，眼中有淚光，也有笑意。
「真美。」他低聲說。
莉婭轉過頭，發現他在看自己，臉頰微微泛紅。
「殿下才是……總說些讓人害羞的話。」
廂房很小，但溫暖。
大大的窗戶，陽光灑滿整個房間。
「我可以……一直住在這裡嗎？」莉婭轉身看他。
「嗯。」艾利克頓了頓，「如果您願意……可以一直住下去。」
莉婭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
「謝謝您，殿下。」
艾利克的臉瞬間紅了，移開視線：「我……我讓侍女給您準備熱水和新衣服……」
「那殿下明天會來看我嗎？」
「會。」
「我等您。」
接下來的日子，像一場溫柔的夢。
艾利克每天都會來。
有時帶著書，教她認字。莉婭靠在他肩上，認真地聽著，銀色的長髮會不經意蹭到他臉上，帶著淡淡的香氣。
有時她會喂他吃東西，一臉認真的樣子——「殿下要多吃一點才行」——說著還會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碎屑，那個動作輕柔得讓他心跳加速。
有時他們只是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誰也不說話，安靜得像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晚上，他們會一起睡。
莉婭說她一個人會害怕，艾利克便留了下來。
每個夜晚，她窩在他懷裡，身體柔軟溫暖。艾利克抱著她，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那是他許久以來第一次這麼安心。
但也是從那時起，他開始失眠。
她的體溫、她的香氣、她身體的觸感……每一樣都在瓦解他的理智。
身體總會有反應。
第一次她察覺到時，臉頰緋紅，小聲說「沒關係的」，還主動提出要幫他。
「不行。」艾利克咬著牙拒絕了，「我發過誓……婚前不能……」
「可是殿下會很難受吧？」
「我能忍。」
莉婭便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他，手輕輕撫摸他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野獸。
有幾次艾利克真的快忍不住了——比如那天她洗澡時，他不小心看到了她赤裸的身體。
比如幫她扣裙子時，手指碰到她光滑的後背。
比如她不小心摔倒，他扶住她時，手不知怎麼就按在了……
每一次，莉婭都會臉紅，會害羞，但從不責怪他。
「我知道殿下不是故意的。」她總是這樣說，「而且……這說明殿下很喜歡我，我很高興。」
然後她會抱住他，陪著他，直到他平復下來。
艾利克有時覺得自己像個野獸。
明明發過聖騎士的誓言，明明說好要等到結婚……
可每天晚上抱著她時，腦海裡全是那些不該有的畫面。
「對不起……」他有一次這樣說。
「殿下為什麼要道歉？」莉婭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喜歡一個人，想要她，這不是很正常嗎？」
「可是……」
「我也想要殿下的。」她的臉紅了，聲音很輕，「每天晚上抱著殿下時……我也會想……如果能和殿下更親密一點就好了……」
「只是……」
她咬了咬唇：「我還有點害怕。第一次……應該會很痛吧？」
艾利克的心一緊，抱緊了她。
「我會等您準備好。」他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等我們結婚了……我會很溫柔的。」
「嗯……」莉婭把臉埋進他胸口，「我相信殿下。」
第九章 轉機
傍晚。
艾利克回到莉婭的房間，推開門——「殿下！」
她正坐在窗邊看書，看到他，立刻放下書跑過來。
艾利克張開雙臂，接住她，深深地吸了口氣。
「莉婭……」
「殿下今天很累吧？」她心疼地撫摸著他的臉。
「嗯……」艾利克抱緊她
，把臉埋在她的髮間「戰爭……好難……我好像……什麼都做不好……壓力好大……」
「不會的。」莉婭抱緊他，「殿下已經很努力了……」
兩人就這樣抱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莉婭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輕聲說：「殿下……」
「嗯？」
「我……我今天收到北境那邊戰友的信說……」她的聲音很輕，「北境女王陛下的病，好像……更嚴重了……」
艾利克抬起頭：「真的？」
「嗯……」莉婭點頭，「聽說她最近一直在咳血……」
「所以前線的統帥薇拉將軍，要回去述職……」
艾利克的眼睛亮了一下：「什麼時候？」
「大概……」莉婭歪著頭想了想，「三天後吧……」
「而且薇拉將軍很謹慎，不會把行程告訴太多人……」
「所以東線會有一段時間的防禦空窗……」
艾利克握住她的手，心跳開始加速。
這是個機會。
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莉婭……」他看著她的眼睛，「您確定嗎？」
「我……」莉婭咬著唇，「我也是聽說的……」
「不過女王陛下的身體狀況，北境確實管得很嚴……」
「連軍方都不會提前知道她的行程……」
艾利克的呼吸急促起來。
「如果這是真的……」
「我們可以……」
他猛地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東線一直是北境的主力所在，如果薇拉回去述職……」
「我們可以趁機突襲！」
「攻下那個關隘！」
莉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會不會太冒險……」
「值得冒險。」艾利克轉身看她，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這半年來少有的光芒。
「莉婭……」
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謝謝您。」
「您又救了我。」
莉婭低下頭，聲音很輕：「我……我只是不想看到更多人死去……」
「如果能早點結束戰爭……」
「那就好了……」
「我是真心的……」
艾利克心中一暖，俯身吻她。
「我會讓這場戰爭儘快結束的。」
「我保證。」
深夜，密室。
艾利克召集了首相和幾位心腹將軍。
「諸位。」他把莉婭的情報說了一遍。
首相皺眉：「殿下，這個情報……可靠嗎？」
「莉婭的情報從未出過錯。」艾利克的語氣很堅定。
「可是萬一是陷阱……」一位將軍擔憂地說。
「不會的。」艾利克看著地圖，「北境女王的病情惡化，這是半公開的消息。」
「薇拉回去述職也合情合理。」
「而且……」他停頓了一下，「莉婭說，這涉及女王的私人會面，嚴格保密，連北境軍方都是臨時得知。」
「所以不會有埋伏。」
首相沉思了一會兒：「殿下的意思是……」
「趁機突襲東線。」艾利克在地圖上指了一個點，「這個關隘，是北境補給線的要道。」
「如果能拿下……」
「我們就能切斷他們的糧草。」
將軍們面面相覷。
「可是東線的防禦一向最嚴……」
「所以才要趁現在！」艾利克打斷他，「薇拉不在，防禦必然鬆懈。」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首相看著他，眼中有欣慰也有擔憂：「殿下……您確定？」
「如果失敗……」
「不會失敗。」艾利克的眼神堅定，「我相信莉婭。」
「而且……」
他深吸一口氣：「我會親自帶隊。」
「什麼？！」有人驚呼。
「殿
下！」
「您的安全……」
「夠了。」艾利克抬起手，「這是我的決定。」
「明天，我會親率三千精銳，奔赴東線。」
「各位……」
他環視眾人：「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