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之花期&生鏽的創可貼&斷骨的傘

惡之花期&生鏽的創可貼&斷骨的傘

作者:Aaaa99a8

「彼岸的骨灰花」

黑淵鎮沒有白天。

這裡的穹頂是一線狹窄的裂谷天空,終年被灰色的霧氣封鎖。唯一的光源來自河道兩旁瘋長的夜盲草,它們散發出一種病態的幽綠熒光,將整個鎮子映照得如同鬼蜮。

空氣裡也是綠色的。那是黴菌孢子在呼吸。

龔自禎走在石板路上,軍靴踏碎了一個水窪,濺起黑色的泥漿。他穿著一身暗銀色的輕鎧,肩甲上雕刻著帝國龍騎兵團的怒龍紋章。但在這種地方,這身象徵榮耀的鎧甲顯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塊掉進臭水溝裡的白銀。

"那邊那個!住手!

龔自禎的聲音在狹窄的巷道里炸開。

兩個正在角落裡洗劫醉漢的混混愣了一下,隨即看到了那個朝他們大步走來的銀甲身影。

"是官兵!快跑!

其中一個拔腿就跑,另一個動作慢了半拍,被龔自禎幾步追上。

這根本不是一場搏鬥。這是單方面的碾壓。

龔自禎一把扼住了那個混混的後頸,就像提溜一隻待宰的瘟雞。他猛地發力,將那個混混狠狠摜在爬滿青苔的牆壁上。

"砰!

碎石飛濺。

混混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滑落在地,捂著胸口乾嘔起來。

"誰準你們在這裡動手的?

龔自禎低下頭,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用力過猛,而是因為一種難以遏制的暴怒。

"回答我!誰給你們的膽子?

混混驚恐地看著他,哆哆嗦嗦地說不出話來。

這種眼神。

又是這種眼神。

就像二十年前那個雨夜,那個把他丟在孤兒院門口的女人看他的眼神一樣。像在看一個麻煩,一個廢物,一個如果不處理掉就會壞事的東西。

"我問你話!

龔自禎咆哮著,抬起腳,準備朝那混混的小腿踩下去。

"讓開!快讓開!

一個急促的女聲突然從側面傳來。

龔自禎的動作還沒來得及收回,一團紅色的影子就直直地撞進了他的懷裡。那是一股帶著濃郁花香的衝撞力,雖然不重,但那個抱著的東西卻是個實打實的瓦罐。

"咣噹——"

陶罐落地,碎成了幾瓣。

紅色的粉末像煙霧一樣炸開,瞬間籠罩了兩人。

那種香味。

濃烈,甜膩,帶著一股讓人頭暈目眩的腐爛氣息,像是陳年的葡萄酒混合了某種血液的味道。

龔自禎被嗆得後退了兩步,手在鼻子前揮了揮。

"你走路不長眼嗎?!

倒在地上的女人抬起頭來。

她穿著一身緋紅色的和服短裙,腰間繫著黑色的寬腰帶,露出一雙踩著木屐的雪白小腿。頭髮是純正的墨黑色,用一支彼岸花形狀的簪子鬆鬆垮垮地盤著。她的臉上沾了一點紅色的粉末,讓原本就精緻的五官顯出一種妖異的美感。

"哈?你說我不長眼?

女人——曼珠——從地上爬起來,心疼地看著地上一塌糊塗的紅色粉末和碎陶片。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姑奶奶我花了三個月才調配好的醉夢紅塵'!是要送給鎮長那個死肥豬……她說到一半突然卡住,迅速改口,"是要送給鎮長那個尊貴的客人的!現在全讓你這個笨蛋給毀了!

她站起身,雙手叉腰,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指著龔自禎的鼻子。

"而且明明是你把那個臭烘烘的傢伙按在路中間擋道的!這路是你家開的嗎?給我道歉!還有,把這些給

我撿起來賠錢!

龔自禎愣住了。

這幾句話就像是幾根燒紅的針,精準地刺進了他最敏感的那幾根神經裡。

這路是你家開的嗎?

給我道歉。

把這些撿起來。

命令。全是命令。

那股剛剛才稍微平復下去的邪火,像是被澆了一桶熱油,轟地一下躥了起來。

"我是在執行公務!

龔自禎一把揮開曼珠指著他的手,力道大得讓曼珠踉蹌了一下。

"還有,這是你自己撞上來的!別想把責任推給我!你是這鎮上的人吧?那就該知道,龍騎兵辦案的時候要滾遠點!

他看都沒看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混混,也不管地上那堆散發著詭異香味的粉末,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鎧甲碰撞發出的咔咔聲,每一下都帶著十足的火氣。

曼珠站在原地,揉著被拍紅的手腕。

"嘶——疼死了。

她看著龔自禎離去的背影,原本那副氣勢洶洶的表情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勾起的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地上那些紅色的粉末裡捻了一點。

"這可是好東西呢♡~"

她把沾著粉末的手指放到唇邊,輕輕舔了一下。

"雖然沒了有點可惜,不過要是能換來一個更有趣的獵物……倒也不虧。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縮在角落裡想要趁機溜走的混混。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當花肥哦♡~"

混混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進了黑暗裡。

曼珠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堆無法回收的粉末,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算了,反正那種滿腦子肥油的傢伙,吃了也是浪費。還是這種火氣旺盛的小獅子比較對胃口呢♡~"

---傍晚。

如果這片天空還能分得出傍晚和深夜的話。

龔自禎坐在河邊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捏著一個鐵皮酒壺。河水在腳下流淌,發出渾濁的咕嚕聲,偶爾有一些發著熒光的蟲屍順流而下。

他狠狠灌了一口烈酒。

辣。但是不夠辣。壓不住胸口那股名為煩躁的火。

他搞砸了。

回來這裡是為了調查軍需補給線的滲透情況,結果第一天就差點把那個接頭人——也就是曼珠口中那個死肥豬鎮長——的治安官給打了。雖然那兩個混混確實該打,但他當時的失控太難看了。

"真是丟人。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捏緊了酒壺。

為什麼一回到這裡,他就變回了那個無能狂怒的小鬼?明明已經穿上了銀甲,明明已經騎上了飛龍,怎麼還是這副德行?

"哎呀,這不是剛才那個沒禮貌的大塊頭嗎♡~"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龔自禎猛地回頭。

河岸邊的陰影裡,亮起了一盞紅燈籠。

那是一家小店。剛才他坐在這裡半天都沒發現,這店鋪就像是從地裡突然長出來的一樣。招牌上用狂草寫著四個字:「終末花仿」。

曼珠倚在門口。她換了一身衣服,依然是緋紅色的基調,但布料更少,露出大片如雪般白皙的肩頸。那支彼岸花簪子依然插在髮間,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

"怎麼,在這裡對著臭水河發呆,是在反省自己撞壞了女孩子的花嗎?

她手裡拿著一把精緻的煙桿,吸了一口,吐出一圈淡紅色的煙霧。

龔自禎皺起眉,站起身準備離開。

"如果是來要錢的,明天去鎮上的臨時駐地找我副官。

"錢?誰稀罕你那幾個臭錢呀♡~"曼珠咯咯笑

了起來,那種笑聲在空曠的河岸邊迴盪,聽起來有些瘮人,卻又異常勾人,"那個藥粉可是有價無市的孤品。那是用……唔,秘密配方調出來的。你就算把整個龍騎兵團的軍餉都拿來,也賠不起哦♡~"

龔自禎停下腳步。

"那你想怎麼樣?

"不想怎麼樣呀。曼珠轉動著煙桿,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紅燈籠的光暈下流轉著光芒,"看你這一臉倒黴樣,也是個苦命人吧?進來坐坐?這鎮上的酒都摻了水,只有我這裡的茶是真的。

龔自禎冷哼一聲。

"沒興趣。

"哦?曼珠挑了挑眉,"真的沒興趣嗎?哪怕我這裡有能讓你晚上不做噩夢的薰香?

龔自禎的身體僵了一下。

不做噩夢。

這是他這十年來最奢侈的願望。

"別拿這種話術來騙人。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不是騙人,試試不就知道了嗎♡~"曼珠側過身,讓出了門口的一條路,"還是說,大名鼎鼎的龍騎兵大人,怕進了這家小小的花店就出不去了?

激將法。最拙劣的激將法。

但龔自禎還是轉過了身。

"只有一杯茶的時間。他說,聲音冷硬。

"好好好,只有一杯茶♡~"曼珠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像是一朵終於等到獵物落網的食人花,"哪怕你要把這裡砸了,只要你賠得起,我也沒意見哦♡~"

龔自禎邁步走向那家店。

門推開,一股濃郁到近乎窒息的花香撲面而來。

那不是普通的花香。

那是曼珠沙華的味道。那是無數個靈魂在火中燃燒過後的餘燼,混合著泥土和鮮血的芬芳。

店裡面沒有別的客人。架子上擺滿了一盆盆盛開的紅花。那些花開得太豔了,每一片花瓣都像是在滴血。而在那些花盆的泥土裡,隱約可以看出一些灰白色的顆粒。

那是骨灰。

"歡迎光臨終末花仿♡~"

曼珠關上門,將黑淵鎮的腐臭和溼氣徹底隔絕在門外。

她走到龔自禎面前,那雙踩著木屐的小腳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既然進來了,這筆賬,我們可得好好算算了呢,笨蛋騎士大人♡~"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龔自禎那塊冰冷的銀甲胸口。

"你可是把人家的心意都摔碎了呢。得拿你自己的東西來賠才行哦♡~"

「高空的共犯」

黑淵鎮的霧氣似乎比以往更濃了一些。

巷口的陰影裡,一輛沒有掛任何徽記的黑色馬車靜靜地停著。拉車的馬匹瘦骨嶙峋,眼眶深陷,眼珠卻是渾濁的灰色,偶爾打個響鼻,噴出的白氣在綠色的環境光下顯得有些詭異。

曼珠站在馬車旁,手裡搖著那柄象牙骨的團扇,一臉嫌棄地用袖口掩著口鼻。

從馬車的後廂裡,一個神情恍惚的男人正手腳並用地爬上去。那是個熟面孔,以前在鎮子東頭開賭檔的,那身橫肉如今消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骨,眼窩深陷得像個骷髏,但嘴角卻掛著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幸福笑容。

"曼……曼珠老闆娘……男人扒著車門,眼神狂熱地盯著曼珠,嗓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這次真的……真的能去那裡了嗎?去那個沒有痛苦……只有極樂的地方……

"是啦是啦♡~"曼珠不耐煩地揮了揮扇子,像是趕蒼蠅一樣,"既然資格證都拿到了,就別磨磨蹭蹭的。要是錯過了吉時,那邊的大門關上了,姑奶奶可不管你。

"我也……有資格了嗎……男人喃喃自語

著,像是得到了某種神諭,踉蹌著鑽進了車廂深處。

駕車的是個穿著斗篷的女人,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塗著黑色蔻丹的下巴。她側過身,將一隻粗糙的陶罐遞給曼珠。

"拿去♡~"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感,"這是上次送過去的那個。燒出來的成色不錯,應該合你那個變態花圃的胃口。

"什麼叫變態花圃呀?真難聽♡~"曼珠哼了一聲,動作卻是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隻陶罐,抱在懷裡顛了顛,似乎很滿意那個分量,"這叫廢物利用懂不懂?這種爛到根裡的靈魂,只有變成花肥,才能開出那種紅得像血一樣的顏色呢。

"隨你便吧。記得別玩脫了,最近那邊查得緊♡~"

女人低笑一聲,揚起鞭子。

"啪。

黑色馬車無聲無息地滑入霧中,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樣。

曼珠抱著陶罐,用臉頰在粗糙的陶土表面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意。

"這也是個不錯的收藏品呢♡~"

"你在幹什麼?

冷硬的聲音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帶著金屬特有的質感。

曼珠被嚇得肩膀一縮,差點把懷裡的寶貝扔出去。她猛地轉過身,看見龔自禎正蹲在巷口高處的房簷上。那身標誌性的暗銀色鎧甲在黑暗中反射著冷光,背後的龍槍槍尖直指地面。

"你是鬼嗎?!曼珠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把陶罐往寬大的袖子裡一塞,"走路沒聲音的啊?嚇壞了姑奶奶,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龔自禎從房簷上一躍而下,落地時只有一聲輕響。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即使在黴菌味這麼重的鎮子裡也掩蓋不住。

"送走了?他看了一眼馬車消失的方向。

"送走了呀♡~"曼珠理了理頭髮,恢復了那種慵懶的調調,"怎麼,大英雄羨慕了?也想去那個好地方享福?可惜你這種只有肌肉的笨蛋,那種地方可不收哦。

龔自禎沒有理會她的嘲諷。他向前邁了一步,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曼珠嬌小的身軀。

"收拾一下。

"哈♡?

"過幾天我就走了。龔自禎的聲音有些沙啞,視線避開了曼珠的眼睛,看向旁邊牆壁上的青苔,"調令下來了。回前線。

曼珠愣了一下,隨即咯咯笑了起來。

"哎呀呀♡~,這是來道別的?我還以為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呢♡~"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故意在龔自禎胸甲上那塊暗紅色的汙漬上抹了一下,"畢竟那個治安官……那是叫治安官吧?死得可真慘呀。腦漿都塗了一地,好像西瓜摔爛了一樣。

龔自禎的拳頭瞬間攥緊了。

"是他先動的手。他咬著牙,"如果不殺他,他就把你拖進那個巷子裡了。

"所以我還得謝謝您吶?大英雄?曼珠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臉,那個陶罐在她的袖子裡發出輕微的晃動聲,"為了救人家這麼個開黑店的小寡婦,當街捅死了一個帝國官員。嘖嘖嘖,這要是寫進報告裡,哪怕是龍騎兵團的團長也不好保你吧?

龔自禎的呼吸變得粗重。

那個瞬間,確實是失控了。當他看到那個肥豬一樣的治安官拽著曼珠的頭髮,把她往暗巷裡拖,嘴裡還說著那些汙言穢語的時候——那根崩了很久的弦,斷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龍槍已經貫穿了那個人的喉嚨。

"這件事不用你管。龔自禎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屍體我已經

處理了。報告我會寫成意外事故。

"真熟練呢♡~"曼珠似笑非笑。

"我是來還債的。龔自禎突然轉換了話題,有些生硬地說道,"之前弄壞了你的那個……那個什麼花粉。我說過會賠你。

"哦?曼珠挑了挑眉,"你要怎麼賠?現在去給我變兩斤骨……那個特殊的材料出來?

"帶你上去。

龔自禎指了指頭頂那條狹窄的裂谷天空。

"你不是一直抱怨這裡只能看見爛泥和死人嗎?我帶你去上面看看。真正的上面。

曼珠怔住了。

她抬頭看了看那片被霧氣封鎖的天空,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笨拙地想要表達某種善意的男人。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騎著你那隻大蜥蜴嗎♡?

"是風切龍。龔自禎糾正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作為龍騎士的驕傲,"它叫裂空。

"好吧,大蜥蜴♡~"曼珠拍了拍手,似乎覺得很有趣,"那就走唄。反正店裡的生意也做完了。要是敢把人家摔下來,我就詛咒你以後上廁所沒紙哦。略略略♡~"

……

狂風呼嘯。

這不是個好的飛行天氣,氣流很亂,尤其是在衝出裂谷的那一瞬間。

名為裂空的風切龍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巨大的翼膜拍打著氣流,帶著兩人衝破了那層終年不散的灰霧。

那一刻,世界豁然開朗。

黑淵鎮那種令人窒息的綠色和腐臭被徹底拋在了腳下。取而代之的是頭頂璀璨的星空,那是帝國腹地絕對看不到的清晰星空。寒冷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卻帶著一種久違的純淨。

曼珠坐在龔自禎的身前,被他用安全索固定在龍鞍上。

"哇——"

她發出一聲驚歎,像個真正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一樣探出頭去,看著腳下那片翻湧的雲海。

"這就是上面呀……好冷,但是好亮呢♡~"

龔自禎一手拉著韁繩,一手虛護在她的身側,擋住了一部分刺骨的寒風。這是他最熟悉的領域,在天空之上,他不再是那個容易暴怒的棄兒,而是掌控一切的主宰。

"坐穩了。他在風中大聲喊道,"別亂動,裂空不喜歡生人的味道。

"它不喜歡我嗎?

曼珠轉過頭,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全是興奮的紅暈,完全沒有恐懼的樣子。

"可是我覺得它好像很怕我呢♡~"

話音剛落,座下的巨龍突然毫無預兆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那不是遇到氣流的顛簸,而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戰慄。就像是食草動物嗅到了頂級掠食者的氣息。裂空發出了一聲驚恐的悲鳴,原本穩定的雙翼猛地收縮,整條龍像是失去了平衡一樣向右側翻滾。

"裂空!穩住!

龔自禎大吼一聲,手臂上的肌肉暴起,死死拉住韁繩試圖穩住失控的坐騎。

但這突如其來的翻滾還是產生了巨大的離心力。

"呀——!

曼珠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她一直抱在懷裡、藏在袖子裡的那個東西,在巨大的慣性下滑落了出來。

那個粗糙的陶罐。

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並沒有掉下去,而是被氣流卷著,重重地砸在了龍鞍側面的金屬掛鉤上。

"咔嚓——"

陶罐四分五裂。

一大團灰白色的粉末瞬間炸開,在狂風中被吹得到處都是。

那是骨灰。

粉末劈頭蓋臉地灑了龔自禎一身。

裂空徹底瘋了。這股味道讓這頭經過嚴格訓練的戰龍完全失去了理智,它開始在空中瘋狂地翻滾、嘶

咬,試圖擺脫背上這兩個散發著令它恐懼氣息的生物。

"該死!

龔自禎不得不鬆開一隻手,一把將曼珠按在龍鞍上,整個人壓了上去,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固定住,以免她被甩飛出去。

兩人的身體在這一刻緊密地貼合在一起。

隔著那層單薄的和服布料,龔自禎感覺到懷裡的軀體異常柔軟,而且……異常冰冷。那不是因為高空的寒風,而是一種沒有溫度的死寂。

就在這混亂到極點的時刻。

就在龔自禎拼命控制著發瘋的巨龍,生死一線的時候。

一隻冰冷的小手,輕輕地撫上了他的臉頰。

"真是浪費呢♡~"

那個甜膩的聲音穿透了呼嘯的風聲,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裡。

"明明是成色那麼好的花肥'……那個治安官大人的味道,本來還挺讓姑奶奶期待的呢。

龔自禎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低下頭。

在紛亂的髮絲和漫天的骨灰中,曼珠正仰面看著他。

她的臉上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天真和驚歎?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瞳孔豎成了一條細線,像是某種冷血動物。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其惡劣、極其愉悅的弧度,指尖輕輕抹過龔自禎臉上沾著的一點骨灰,然後放進嘴裡吮吸了一下。

"怎麼了,大英雄?她笑得花枝亂顫,彷彿這失控的墜落只是某種有趣的遊樂項目,"這就是你給我的賠禮嗎?把自己弄得一身死人灰,還要加上一個被魔族嚇尿了褲子的大蜥蜴?

魔族。

這兩個字像驚雷一樣在龔自禎的腦子裡炸響。

一切都說得通了。

為什麼裂空會失控。為什麼那個陶罐會有那種令人作嘔的氣息。為什麼那些混混和治安官會對她如此著迷"。

他抱在懷裡的,根本不是什麼弱不禁風的花店老闆娘。

這是個怪物。

"你是……龔自禎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極度憤怒和極度恐懼混合在一起的本能反應。

他的手摸向腰間的匕首。

"哎呀,想殺我嗎?

曼珠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相反,她主動挺起胸膛,讓那雪白的脖頸暴露在匕首的攻擊範圍內。她的另一隻手卻順著龔自禎的鎧甲縫隙滑了進去,按在他劇烈跳動的心臟位置。

"殺了我,這頭大蜥蜴就會徹底失控,我們都會摔成肉泥哦♡~"

她的聲音像是帶著倒鉤的毒刺。

"而且呀……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她湊到龔自禎的耳邊,那種冰冷的吐息激起他一身的雞皮疙瘩。

"那個為了救我而死掉的治安官。那份還沒寫完的意外報告。還有你為了討好我,私自帶著魔族騎上帝國最重要的戰略兵器……

曼珠笑得更加開心了,那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野獸時的表情。

"龔自禎分隊長。你現在,可是徹頭徹尾的通敵了呢♡~"

"如果我死了,這些事情會有其他人知道哦。到時候,不僅是你,整個歐維拉家族,都會被送上絞架吧?因為他們養出了一隻……愛上了魔族還要帶她私奔的看門狗呢♡~"

匕首的刀尖抵在曼珠的頸側,壓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但那隻手怎麼也刺不下去。

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憤怒。

極致的憤怒在龔自禎的胸膛裡燃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恨不得把眼前這個女人撕碎,恨不得把這頭該死的龍宰了,恨不得把自己從這萬米高空扔下去

。

但他動不了。

他被一種無形的線死死地纏住了。

"真乖♡~"

曼珠感受著那種殺意和無力的掙扎,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我就喜歡看你這種想殺我卻又幹不掉我,只能憋屈得要命的樣子。這眼神,這表情,比那些只會流口水的蠢豬漂亮一萬倍呢♡~"

裂空終於稍微平復了一些,開始帶著兩人向下滑翔。

風聲依舊呼嘯。

曼珠伸手摟住了龔自禎僵硬的脖子,把臉貼在他冰冷的鎧甲上。

"好啦,大英雄。既然都已經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

"今晚去我店裡,喝完那杯沒喝完的茶吧?

"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怎麼讓那些噩夢……變成美夢哦♡~"

「娼館中的差生」

門被重重地踹開,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混雜著高空的寒氣瞬間沖淡了屋內那股甜膩的薰香。

龔自禎站在門口。

他身上那件曾經被擦得鋥亮的暗銀色鎧甲,此刻佈滿了灰塵和幾道新鮮的刮痕。更顯眼的是胸甲和護臂上那一層暗沉的紅色——不是油漆,而是某種液體乾涸後留下的痕跡。他的呼吸粗重得像個拉了整天磨盤的老驢,每一口氣的吞吐都帶著一種想要把自己肺葉撕裂的狠勁。

"砰。

他把一個沉甸甸的包裹扔在地上。裡面的東西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似乎是金幣,又似乎是什麼貴重的金屬器皿。

"這就是你要的。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吞了一把沙礫。

房間深處的紅紗帳幔後,傳來一聲輕笑。

"呀♡~回來了?

曼珠從貴妃榻上直起身。她今天沒穿那身工作用的和服,而是裹著一件半透明的緋色絲綢睡袍,領口敞開著,露出一大片在燭光下白得有些晃眼的肌膚。她赤著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像只見到耗子的貓一樣輕盈地走到龔自禎面前。

她完全沒看地上那個包裹一眼。

"這味道……真是讓人懷念呢♡~"她湊近龔自禎的脖頸,鼻翼扇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恐懼,絕望,還有那種不可置信的尖叫……那些被你這個高貴的龍騎兵從天而降嚇破膽的可憐蟲,最後是不是都跪在地上求饒了?

龔自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猛地偏過頭去,避開那雙閃爍著戲謔光芒的琥珀色眼睛。

"閉嘴。

"為什麼要閉嘴呀♡~"曼珠伸出手指,指甲上塗著那種像凝血一樣的深紅色蔻丹,輕輕勾住他胸甲邊緣的一條縫隙,"說給人家聽聽嘛。你那頭叫裂空的大蜥蜴,是不是像老鷹抓小雞一樣,用爪子撕開了那輛馬車的頂棚?就像你撕開帝國的防線一樣輕鬆?

她的手指順著縫隙滑了進去,觸碰到下面因為緊繃而堅硬如鐵的肌肉。

"聽說外面都已經在傳了呢。說那隻失蹤的皇家風切龍墮落成了劫掠商隊的怪物。而它那個引以為傲的主人……呵♡~成了這片無主之地上最臭名昭著的強盜頭子。

"我叫你閉嘴!

龔自禎猛地伸手想要推開她,但手腕在半空中就被那隻看似纖細的手扣住。

"咚!

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還沒等龔自禎起身,那個柔軟而沉重的身軀已經壓了上來。曼珠跨坐在他的腰腹上,那雙白皙的大腿緊緊夾住他的腰側,膝蓋壓住他試圖掙扎的手臂。

"噓——"

她俯下身,那頭烏黑的長髮垂落下來,在他臉上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囚籠。

"這種時候就別說話了,

笨蛋騎士♡~。乖乖張開腿,讓姐姐檢查一下你這周的功課做得怎麼樣。

沒有任何前戲。也沒有任何溫存。

曼珠像是急不可耐地要確認什麼一樣,粗暴地扯開了龔自禎的腰帶。那動作裡帶著一種近乎掠奪的急切,完全沒有了以往那種遊刃有餘的傲慢。

當兩者結合的那一瞬間。

"呃——"

龔自禎的身體猛地弓起,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突出來。那種感覺不是快感,而是一種像是被某種冰冷的軟體動物強行入侵的異物感。

曼珠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啊……就是這個……這種硬度,這種溫度……♡~"

她開始晃動腰肢。

每一次下沉,都像是一記重錘,要把什麼東西死死地釘進龔自禎的身體裡,或者從他的身體裡把你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地拽出來。

"說呀,告訴人家♡~"曼珠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剛才在天上俯衝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強大?那些把你當成保護神的平民,看到是你來搶劫他們的時候,那種表情是不是很精彩?

"你……

龔自禎咬著牙,因為屈辱和生理上的刺激,眼角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

"他們……他們只是普通人……

"他們是帝國的子民!曼珠突然拔高了音量,甚至有點尖利,"是你發誓要守護的那些豬玀!而現在,你是那個把他們踩在泥裡的那隻腳!你在天上看著他們逃竄,心裡是不是覺得特別爽?那種把道義踩碎的感覺,是不是比這還要刺激?

她在模仿。

她在極力模仿著那些傳說中的大魅魔——模仿她們那種雲淡風輕又直擊靈魂的審問,模仿那種能把人的罪惡感轉化成快感的引導。

"承認吧,你骨子裡就是個爛透了的壞種♡~你享受那種被唾棄的感覺,就像你現在享受被我壓在身下一樣……來,想要了吧?想要被徹底榨乾嗎?想要把自己那點可憐的尊嚴全都射進姐姐的身體裡嗎?

曼珠的動作越來越快,那件絲綢睡袍已經滑到了腰間。她在劇烈地喘息,汗水順著鎖骨滑落,滴在龔自禎的胸口。

"給我……快給我!看著我!

她雙手捧住龔自禎的臉,強迫他對上自己的視線。

"把你的靈魂給我!像那些廢物一樣,求我吃了你!求我讓你解脫!快點!那個表情呢?那個眼神呢?!

四目相對。

曼珠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貪婪的、近乎瘋狂的期待。她在等那個瞬間——那個獵物徹底崩潰、眼神變得空洞而狂熱、心甘情願獻出一切的瞬間。那就是預演成功的信號,那就是她這種“差生”也能享受到頂級大餐的時刻。

然而。

映入她眼簾的,卻是一雙清醒得讓人發寒的眼睛。

哪怕眼角因為生理的快感而泛紅,哪怕瞳孔因為刺激而微微擴散。但那眼底最深處,依然是一塊堅硬、冰冷、充滿了憎恨的石頭。

龔自禎在看她。

不是在看神明,不是在看救贖者,甚至不是在看一個女人。

而是在看一個把戲拙劣的小丑。

那眼神裡沒有一點點的迷醉,只有一種正在忍耐疼痛的、沉默的抵抗。彷彿身上這個人不是在給他極樂,而是在給他上刑,而他正在比誰能咬著牙不出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

曼珠的動作僵住了。

那種在體內漸漸堆積、即將爆發的魔力迴路

,就像是被人生生掐斷的引線,"噗地一聲,沒了動靜。

沒有生命源質湧出來。只有單純的、充滿腥羶味的體液。

那是任何一個街邊娼妓都能弄出來的東西,沒有任何靈魂的滋味,對她來說就像是白開水一樣寡淡。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房間裡炸響。

曼珠狠狠地扇了龔自禎一巴掌。

"你那是什麼眼神?!她尖叫起來,聲音都在發抖,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妖媚的調子,"誰讓你這麼看我的?把眼睛閉上!不對,給我把那噁心的眼神收回去!

龔自禎的臉被打偏過去,但他又慢慢轉了回來。

"怎麼,沒吃飽嗎?

他的嘴角扯起一個極其難看的、帶著血腥氣的嘲諷笑容。

"你——!

曼珠氣得渾身發抖。她甚至顧不得整理那件凌亂的睡袍,抓起旁邊的一個枕頭就往龔自禎臉上砸去。

"滾!給我滾!你這個呆子!木頭!還沒開竅的爛石頭!

她一邊罵,一邊用那雙白嫩的小腳在龔自禎身上亂踢。什麼優雅,什麼誘惑,什麼魅魔的高貴,全都被她扔到那條臭水溝裡去了。此刻的她就像個被人搶了糖果又打不過人家的潑婦。

"嗚……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

她抓著頭髮,發出一聲極其做作的哭喊,甚至還誇張地吸了吸鼻子,但眼睛裡那是半滴眼淚都沒有,全是惱火。

"我這幾個月好吃好喝地養著你,還親自教你怎麼在床上伺候人,你就這麼報答我?哪怕是隻豬,養這麼久見了我也會搖尾巴吧?!你的心是鐵打的嗎?!

她越想越氣,乾脆騎在龔自禎身上不動了,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洩憤似地晃盪著那個可憐的腦袋。

"你就不能裝一下嗎?啊?裝作很享受會死啊?明明身體都那樣了,硬得跟塊石頭一樣,非要把那點破骨氣留著當下酒菜嗎?!

龔自禎任由她晃著,臉上的表情慢慢恢復了那種死水般的平靜。

"我說過了。他的聲音很低,卻很清晰,"我只是在執行交易。你別想得到別的東西。

"交易?呵,交易……

曼珠鬆開手,從他身上翻了下來。她盤著腿坐在旁邊,用那件紅色的睡袍把自己裹緊,像是一隻炸毛的刺蝟。

"你真以為自己還能分得清什麼是交易,什麼是現實嗎?

她冷笑了一聲,用眼角的餘光斜睨著那個正在默默整理衣服的男人。

"你知道外面怎麼叫你嗎?墮龍'。那張通緝令已經貼到邊境線那頭去了。你的名字被刻在了家族的恥辱柱上,你的畫像被貼在每個賞金獵人的床頭。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那是剛才用力過猛留下的痕跡。

"你回不去了,我的大英雄♡~"

"除了這裡,除了這張床,除了被我這個你最看不起的魅魔欺負',這世上再也沒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龔自禎正在係扣子的手頓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既然知道,為什麼不乾脆點?曼珠把臉湊過去,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惡毒的引誘,"反正都已經爛透了,為什麼不索性爛到底?只要你那個眼神……只要你那時候看著我的時候稍微哪怕有一點點的崇拜……我就能讓你不想這些破事了呀。不好嗎?

龔自禎扣上了最後一顆釦子。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縮在床角的女人。

"或許吧。

他拿起那柄立在牆角的龍槍,背在

身後。

"但至少現在,我還知道自己是誰。

他轉身向外走去。

"那個混蛋……

曼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抓起那個枕頭狠狠砸向門口。

"遲早有一天……遲早有一天我要把你調教成離了我就只會流口水的廢狗!到時候我看你還拿什麼跟姑奶奶硬氣!

她罵得兇狠,手卻不自覺地撫上自己胸口起伏的位置。那裡還殘留著那個男人滾燙的體溫和堅硬的觸感。

那種味道。那種即使在絕境中還在死撐的、痛苦而扭曲的味道。

哪怕這次失敗了。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沒有任何源質反饋的交合。

"唔♡~真是的……

曼珠咬著指甲,琥珀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興奮。

"好像……比那種只會喊著極樂的傻子……更有嚼頭呢♡~"

「八卦的神明」

<!-- 終末娼館·花仿/曼珠的新策略:不再硬碰硬,而是試圖用虛假的溫柔撬開堅硬的貝殼。 -->在一個充斥著鐵鏽味和血腥氣的黃昏。

黑淵鎮的霧氣似乎比以往更加粘稠,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濃痰,堵在人的胸口。

“咣噹”。

一個還沾著些許溼泥的布袋被扔在了繪著大朵彼岸花的漆木櫃臺上。布袋口鬆開了一角,露出裡面幾份還帶著火漆印的公文,以及幾枚染血的徽章——那是某個倒黴商隊的護衛隊長的東西。

龔自禎站在櫃檯前,身上的暗銀色鎧甲已經不像幾個月前那樣閃亮了,上面佈滿了細密的劃痕和難以洗淨的汙漬。他的眼神依舊兇狠,像是一頭受困的野獸,但那種總是緊繃著的防禦姿態裡,多了一絲怎麼也掩飾不住的疲憊。

“按照約定。”

他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事我已經做完了。那個商隊再也不會經過那條路線。那些人我也都處理乾淨了。”

他盯著櫃檯後那個正對著鏡子補妝的身影,手掌按在冰冷的檯面上。

“你該放我走了。你說過的,只要做完這一單,你就當做不認識我,不會揭發歐維拉家族的事。”

曼珠停下了手裡描畫眉毛的動作。

她今天換了一身淡紫色的改良旗袍,開叉很高,一直開到了大腿根部。她沒有穿那雙平日裡總是發出噠噠聲響的木屐,而是赤著一雙雪白的小腳,踩在花店後那柔軟得像是陷阱一樣的長毛地毯上。

她慢慢轉過身,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沒有龔自禎預想中的嘲諷,也沒有那種令人厭煩的媚態。相反,那裡是一片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

“急什麼呀♡~”

她放下眉筆,並沒有看那個血跡斑斑的布袋一眼。她赤著腳走過來,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那圓潤精緻的腳趾都會輕輕陷進紅色的絨毛裡,又很快彈起,露出粉嫩的足底和那被寇丹染得鮮紅的指甲蓋。

那種紅與白的對比,在地板上游移著,像是一條有著劇毒卻又豔麗無比的白蛇。

“才這點小事就要急著劃清界限?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呢,我的大英雄。”

她走到龔自禎面前,那股濃郁的曼珠沙華香氣混合著某種讓人神智鬆弛的薰香味道,瞬間包圍了他。

“讓開。”

龔自禎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那種熟悉的、被控制的惡寒感又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我的耐心有限。你要的東西我已經給你了。別逼我……”

“別逼你什麼?別逼你再

把這杆槍捅進誰的脖子裡?”曼珠輕笑了一聲,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的嘴唇上,“噓——這種狠話留著去嚇唬外面那些蠢貨吧。在這兒說,除了顯得你嗓門大,沒有任何用處哦♡~”

她收回手,不僅沒有被他的威脅激怒,反而微微側過頭,露出一種可以說是溫柔的表情——儘管這溫柔怎麼看怎麼像是帶了面具。

“留下吧。陪我聊聊。”

“沒空。”龔自禎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轉身要去拿那個龍槍。

“你走得了嗎?”

曼珠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你現在走出這個門,不到半天就會被外面那些賞金獵人撕成碎片。你真的以為沒人能攔得住你?那個叫裂空的大蜥蜴,聽說翅膀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吧?還能帶著你這種一心求死的笨蛋飛多遠?”

龔自禎的腳步頓住了。他的背影僵硬得像塊石頭。

“還是說……”曼珠走到他身後,沒有去觸碰他,只是用那種甜膩得讓人發慌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你真的那麼怕面對我?怕我會吃了你那根本就不存在的靈魂?”

龔自禎猛地轉過身,眼底那根名為“自尊”的神經再次被狠狠撥動。

“我怕你?荒謬!”

“既然不怕,那就跟我來。”

曼珠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成了。那群只會說風涼話的長舌婦確實有點用,這種一根筋的笨蛋,只要順著毛擼再反手激一下,簡直比那些貪官還要好對付。

她轉身向花店的深處走去,那雙赤裸的腳掌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那是皮肉與織物最親密的接觸聲,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色意味。

“帶你去個好地方♡~”

那是一個位於花店地窖更深處的小房間。

這裡沒有花,沒有那些令人作嘔的骨灰罈子,只有一棵已經枯死的歪脖子樹根,盤根錯節地長在牆壁上。樹根上掛滿了各種褪色的紅布條,在陰冷的地下風中微微晃動。樹下是一個簡陋得有些過分的神龕,裡面甚至沒有神像,只有一個漆黑的空洞。

“這是什麼鬼地方?”

龔自禎皺著眉,這裡的空氣比外面還要壓抑,讓他很不舒服。

“這裡可是黑淵鎮唯一的許願地哦♡~”

曼珠走到那棵樹根前,伸手撫摸著那些乾枯的紋路。

“聽說過那個傳說嗎?在這個被陽光遺棄的地方,住著一位非常……非常八卦的神明。他對那些金銀財寶不感興趣,也不稀罕什麼虔誠的信徒。他只喜歡聽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一臉戒備的龔自禎,眼裡的光芒有些詭異。

“只要你能寫下你心裡最渴望、卻又最不敢說出來的那個願望……哪怕那個願望再荒唐,再卑微,只要是真的,那位神明就有可能聽到哦。”

“無聊透頂。”龔自禎冷笑一聲,“這種哄小孩子的故事,你也拿來騙我?”

“是不是騙人,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曼珠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和一支炭筆,遞到他面前。

“反正也就是寫幾個字而已。難道……我們的大英雄連這點膽量都沒有?還是說,你心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怕被一張紙給看穿了?”

又是這種語氣。又是這種好像洞穿了他一切偽裝的眼神。

龔自禎的手抖了一下。

他本來該一巴掌把這破紙打掉,然後轉身離開。但他看著那個漆黑的神龕,看著那張黃紙,心裡那個

最深的、最痛的地方,突然毫無預兆地抽搐了一下。

那個念頭。那個折磨了他二十六年,每一個深夜都在撕咬著他的念頭。

他真的……很想知道。

“只要寫了,你就會放我走?”他盯著曼珠的眼睛。

“我向……那位八卦的神明發誓♡~”曼珠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狐狸,“只要你誠心誠意地寫了,我就讓你離開這扇門。”

龔自禎一把抓過那張紙和筆。

他走到神龕前,背對著曼珠。那寬闊的背影此刻看起來卻有幾分蕭索和單薄。

他拿著炭筆的手在顫抖。

那簡單的幾個字,對他來說卻像是千鈞之重。那是把自己的傷口扒開了,把裡面還在流膿的腐肉展示給這個世界看。

“如果你敢偷看……”他的聲音很低。

“那種東西看了會長針眼的,人家才不稀罕呢♡~”曼珠捂著嘴偷笑,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後縮了縮,做出一副避嫌的樣子。

沙沙沙。

炭筆劃過粗糙紙張的聲音,在這個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過了很久。真的過了很久。

龔自禎才轉過身。他沒有把紙條給曼珠,而是胡亂地揉成一團,狠狠地塞進了那個神龕漆黑的洞口裡。

“滿意了嗎?”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冷汗,就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殊死搏鬥。

“滿意滿意,非常滿意♡~”

曼珠拍著手,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麼,大英雄,您可以走了。出門左轉,那扇門沒鎖哦♡~”

龔自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然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這裡。腳步聲有些踉蹌,帶著一種逃離的狼狽。

直到那個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通道盡頭。

直到那扇門被重新關上。

曼珠臉上的笑容才像冰雪一樣迅速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掩飾不住的興奮。

“切,死鴨子嘴硬。”

她赤著腳跑到神龕前,完全不顧形象地把那個被揉得皺巴巴的紙團摳了出來。

“讓姑奶奶我看看,你這隻嘴硬的笨狗,到底藏了什麼寶貝心事……”

她靠在那棵枯死的樹根上,藉著微弱的燭光,小心翼翼地展開了那張紙條。

那是很難看的字跡。不僅潦草,而且筆畫抖得厲害,有好幾處都把紙劃破了。看得出來寫字的人當時內心是有多掙扎,多崩潰。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但那四個字分成了兩行。

第一行是願望。那裡是空白的。

那裡有一大片被塗黑的墨跡,似乎寫了什麼又被狠狠劃掉了,最後只剩下一片代表著“不敢奢望”的虛無。

而在那片空白之下,在那行本該寫下“代價”或者“秘密”的地方,寫著那句他寧願死也不願說出口的話:——父母是誰。

空氣彷彿凝固了。

曼珠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特別是那個力透紙背的問號。

那個問號不是在問名字,不是在問身份。

那是在問:為什麼?為什麼要扔下我?為什麼我是被遺棄的那一個?為什麼我也想被愛卻沒人要我?

這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用盡畢生力氣發出的最後一聲悲鳴。

“原來是……這個啊。”

曼珠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她突然用力把那張紙條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發白。

“丟死人了……”

她靠著牆滑坐下來,那雙赤裸的小腳無力地耷拉在地毯上,十個圓潤的腳趾不安地蜷縮著,摳著那粗糙的樹根

表皮。

“真的丟死人了啊曼珠……你個大笨蛋……”

她把頭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羞惱和自嘲。

“竟然要靠這種騙小孩的把戲才能套出這點情報……要是讓隔壁那隻騷狐狸知道,肯定要笑掉大牙了……幾個月了啊!幾個月都沒馴服這麼一隻被人打斷了腿的狗……我還當什麼魅魔……”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那種職業能力被質疑後的惱羞成怒。

“不過……哼哼♡~”

她攤開手掌,再次看著那被揉得皺巴巴的紙團,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漸漸浮現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紅光。

“既然知道了你的病根……那這藥方子,可就好開多了。”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那個“父母”的字跡,就像是在品嚐某種美味的前菜。

“沒有願望是吧?那姑奶奶我就大發慈悲,幫你填一個上去。”

她不知從哪掏出一支紅色的眉筆,在那片漆黑的塗鴉旁邊,惡狠狠地寫下了一行字:——讓我去死。

寫完這行字,她心滿意足地看著這張終於“完整”的契約,嘴角勾起那個標準的、屬於魅魔的殘忍微笑。雖然那微笑裡多少帶點虛張聲勢。

“等著吧,龔自禎……等著姑奶奶把你徹底馴服,讓你搖著尾巴求我給你‘極樂’的那一天……到時候,我要讓館主大人看看,誰才是最有潛力的花匠!”

“等到了那個時候……我會把你連皮帶骨,全都獻給館主大人……把你榨得一滴都不剩!讓你知道,看不起魅魔的下場是什麼!”

「謊言的萌芽」

變了。

那個總是急吼吼地撲上來、像只餓了三天的野貓一樣往他身上蹭的女人,突然變了。

龔自禎第三次推開終末花仿的門時,曼珠甚至沒有抬頭看他。

她坐在櫃檯後面那把高腳椅上,赤著腳,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腳趾無意識地勾著一隻木屐的帶子,讓它在空中晃來晃去。她手裡捧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舊冊子,嘴裡哼著什麼。

那是一首調子很怪的歌。

不是曲,也算不上謠。音調忽高忽低,像是醉漢在泥地裡打滾時嘴裡冒出來的囈語,又像是某種已經失傳了的、屬於黑淵鎮最底層的下三濫小調。歌詞含混不清,只有幾個音節反覆出現——"搖啊搖賣啊賣丟啊丟"。

龔自禎站在門口,鎧甲上還沾著新鮮的泥漿。

"喂。

曼珠翻了一頁書。

"東西我放門口了。

曼珠的腳趾勾住木屐的帶子,往上拋了一下,又接住。

"……你聾了?

"嗯♡~回來啦。

曼珠終於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掃了他一眼,就像是看了一眼門口蹲著的流浪貓,然後又低下去繼續看書。

"放那兒吧。茶在爐子上,自己倒。

龔自禎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不對勁。

以前他每次回來,這個女人都會像只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湊上來,要麼嘲諷他身上的傷口,要麼用那種讓人渾身發毛的甜膩語氣說些不著調的話。而現在——她在無視他。

"我說,東西放門口了。龔自禎提高了音量,"你不檢查一下?

"不用了♡~我相信你嘛。

曼珠頭也不抬,用那根塗著深紅蔻丹的食指在書頁上劃過,嘴裡的哼唱沒有停。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賣啊賣,賣了小寶寶……丟啊丟,丟在爛泥溝……

龔自禎的身體僵了一

下。

那幾個字鑽進耳朵裡,像是幾根生了鏽的鐵釘,不深,但紮在了一個很敏感的位置。

"你哼的什麼?

"嗯?曼珠歪了歪頭,"哦,這個呀。前幾天在鎮東頭那個瞎了眼的老乞丐那裡聽來的。他說這是二十多年前這鎮子上很流行的一首童謠呢。那時候黑淵鎮鬧饑荒,好多人家養不起孩子,就……

她說到一半,忽然捂住嘴,做出一副說漏嘴的表情。

"啊,抱歉抱歉♡~人家忘了,這種話題對你來說不太合適呢。

龔自禎的拳頭在身側慢慢攥緊。

"少來這套。

"什麼這套那套的,人家就是隨便哼哼而已嘛♡~"曼珠合上書,伸了個懶腰,那件寬鬆的和服領口隨著動作滑落了一些,露出一截鎖骨和肩頭的弧線,"倒是你,站在門口乾嘛?進來就進來,不進來就關門。外面的黴味都飄進來了。

龔自禎盯著她看了幾秒,轉身走了。

門在身後重重地合上。

曼珠放下書,雙眼有一瞬間閃爍了一下。

"一、二、三……

她默數著。

門外的腳步聲走出去了大約二十步,停了。

停了三秒。

然後,腳步聲折返了。

但沒有推門進來,而是繞到了花店側面的巷子裡,漸漸遠去。

曼珠把腳從椅子上放下來,赤裸的腳掌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十個腳趾舒展開,像是某種饜足的小動物。

"鎮西頭……對吧♡~"

她低聲自語,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

---第二天。

龔自禎又來了。

這次他沒有帶任何東西,也沒有站在門口說話。他徑直走進花店,在那張破舊的藤椅上坐下,眼睛盯著天花板。

曼珠依然坐在櫃檯後面。今天她在整理一堆舊物——幾塊發黃的布料、一些生鏽的鐵器、還有幾個缺了口的陶碗。她把它們一件一件地從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裡取出來,用一塊溼布仔細地擦拭,然後擺在櫃檯上。

龔自禎的目光從天花板上移開,落在了那堆東西上。

一塊布料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小片已經看不出原來顏色的棉布,邊緣磨損得厲害,上面隱約能看到一些褪色的花紋。那種花紋……很像是某種廉價的襁褓上會有的圖案。黑淵鎮最窮的那些人家,會用這種粗棉布裹住剛出生的嬰兒。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是什麼?

"嗯?這個?曼珠拿起那塊布,在手裡翻了翻,"不知道呀。前幾天收拾地窖的時候翻出來的。這店以前的主人留下的破爛,堆了一地窖都是。

她把布片放下,又拿起了一塊生鏽的鐵牌。鐵牌不大,大約兩個指節寬,上面刻著幾個已經被鏽蝕得模糊不清的字。

"這個倒是有意思♡~你看,上面好像刻了個名字。

她把鐵牌舉到燭光下,眯著眼辨認。

"'龔'……什麼什麼……後面看不清了。哎呀,這鎮上姓龔的人家可不多呢。

龔自禎的瞳孔收縮了。

他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櫃檯前,一把抓過那塊鐵牌。

鐵牌在他手心裡冰涼而沉重。鏽跡斑斑的表面上,那個龔字確實清晰可辨。後面的字被腐蝕得太厲害,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筆畫痕跡。

"還給我♡~那是我的東西。曼珠伸手來搶。

龔自禎把手舉高,讓她夠不著。

"哪來的?

"都說了是地窖裡翻出來的嘛!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動不動就搶別人東西——"

"我問你,哪來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那種熟悉的、隨時可能失控的暴怒又開始在眼底翻湧。

曼珠被他這一吼,身體明顯縮了一下。她往後退了半步,那雙赤裸的小腳在地板上蹭了蹭,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是恐懼,更接近於某種被大型犬吠叫嚇到的貓的應激反應。

"你、你兇什麼兇!她叉著腰,聲音卻有些發虛,"不就是塊破鐵皮嗎?你要就拿去好了!反正也不值錢!

龔自禎低頭看著手裡的鐵牌,拇指在那個龔字上反覆摩挲。

"……這個地窖,以前是誰的?

"誰知道呀。曼珠揉著被嚇到的胸口,嘟囔著,"這店鋪轉了好幾手了。聽說最早是個接生婆開的,後來死了,就一直空著。我來的時候裡面全是灰和蜘蛛網。

接生婆。

這三個字在龔自禎的腦子裡炸開了。

黑淵鎮。接生婆。二十六年前。姓龔。

"哎呀,說起來——"

曼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用指尖點著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

"前幾天鎮西頭的亂葬崗好像被野狗刨開了,露出了不少當年的舊物呢。那個瞎眼老乞丐跟我說,裡面有好多二十多年前饑荒時期的東西。也不知道那些為了幾塊金幣就能把孩子賣掉的狠心夫妻,還在不在那堆爛骨頭裡面。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就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或者隔壁鋪子的八卦。

龔自禎的手在抖。

整條手臂都在抖。

"你……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曼珠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什麼都不知道呀♡~人家只是個賣花的小老闆娘而已。倒是你,幹嘛這麼激動?難道那塊鐵牌上的名字……跟你有什麼關係?

龔自禎死死地盯著她。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憤怒、懷疑、恐懼,還有一種他拼命想要壓下去卻怎麼也壓不住的東西——渴望。

"滾。他把鐵牌揣進懷裡,轉身就走,"別讓我再聽到你提這件事。

"好的好的♡~"曼珠衝著他的背影揮了揮手,"慢走不送——啊對了,那個亂葬崗在鎮西頭第三條巷子往裡走到底,左轉,過了那棵歪脖子槐樹就到了。不過你應該不需要知道這個對吧♡~畢竟跟你沒關係嘛。

門又一次被重重地摔上。

曼珠站在原地,數到十。

然後她彎下腰,從櫃檯底下摸出一面小銅鏡,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做了個鬼臉。

"呼——好險♡~差點笑出來了。

她拍了拍臉頰,讓自己冷靜下來。

"接生婆的店……這個設定不錯。回頭得去把那個地窖再佈置一下,萬一他真的來翻……

她赤著腳在店裡轉了兩圈,腳趾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溼漉漉的印子。

"不過那塊鐵牌上的龔字,刻得還是太明顯了。下次得做舊做得更自然一點才行。要是被他看出來是新刻的……

她咬著指甲,皺起眉頭。

"算了,那種滿腦子都是爸爸媽媽的笨蛋,哪裡分得清新舊♡~"

---三天後的深夜。

龔自禎蹲在鎮西頭亂葬崗的邊緣,手裡攥著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

這裡的土是黑色的。不是因為泥土本身的顏色,而是因為滲透了太多腐爛的汁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臭味,那是有機物在無氧環境下緩慢分解的氣息。幾隻瘦得皮包骨的野狗在遠處的陰影裡徘徊,偶爾發出低沉的嗚咽。

確實有被刨開的痕跡。

幾個淺坑散落在雜草叢中,坑底露出一些發黑的碎骨和爛布。龔自禎蹲在其中一個坑邊,油燈的光照亮了坑底的一小片區域。

什麼都看不出來。

這些骨頭太舊了,分不清是男是女,更分不清是誰。

他在這裡蹲了兩個小時。

膝蓋已經麻了,手指因為緊握油燈而僵硬。夜風從裂谷深處灌進來,帶著地下暗河的溼氣,冷得他直打哆嗦。

什麼都沒有找到。

但他明天還會來。

---又過了幾天。

龔自禎推開花店的門時,曼珠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那件緋紅色的和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一隻袖子滑落到手肘以下,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臂。她的臉埋在交疊的手臂裡,呼吸均勻而綿長,黑色的長髮散落在櫃檯上,和那些紅色的花瓣混在一起。

她的腳從高腳椅上垂下來,沒穿鞋,十個腳趾微微蜷縮著,偶爾無意識地動一下。

龔自禎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

然後他走到櫃檯前,把那塊鐵牌放在了她面前。

"咔噠一聲輕響。

曼珠沒有醒。或者說,她裝作沒有醒。

"……我去看過了。

龔自禎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花店裡那些花朵散發的香氣吞沒。

"什麼都沒有。

曼珠的睫毛顫了顫。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

沉默。

"如果你知道……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每一個字都要用力才能擠出來,"告訴我。不管你要什麼。

曼珠慢慢抬起頭。

她的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燭光中顯得格外柔軟。她看著龔自禎,看著他那張因為連續幾天沒有好好休息而憔悴了許多的臉,看著他眼底那片濃重的青黑。

"呀♡~你的眼睛好紅。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眼角。

龔自禎沒有躲。

"是不是又沒睡好?曼珠歪著頭,那種語氣聽起來竟然有幾分真誠的關切,"我跟你說過的嘛,那種薰香可以幫你——"

"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龔自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回答我的問題。

曼珠低頭看了看被他攥住的手腕,又抬頭看了看他的眼睛。

"你弄疼我了♡~"

龔自禎的手指鬆了鬆,但沒有放開。

"……好吧。曼珠嘆了口氣,用另一隻手撥開垂在臉側的頭髮,"人家確實知道一點點。但那些都是從以前的老住戶那裡聽來的閒話,不一定是真的哦。

"說。

"急什麼嘛♡~"曼珠從高腳椅上跳下來,赤著腳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不過呢,這種事情……不能白說吧?

龔自禎的眼神暗了暗。

"你想要什麼?

"嗯——讓我想想♡~"曼珠把食指抵在嘴唇上,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錢我不缺,東西我也不要……

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慢慢滑下去,經過喉結,經過胸甲,一直滑到腰帶的位置。

"那就……用身體來換吧♡~"

龔自禎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行。

"哎?這麼爽快的嗎?曼珠反而愣了一下,"你不罵我兩句?不說什麼你這個下賤的魅魔之類的?

"廢話少說。你要怎麼做?

曼珠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翹起來。

"那就……跟我來吧♡~"

---花店後面那間臥室。

紅紗帳幔低垂,燭火搖曳。空氣裡瀰漫著曼珠沙華的濃香和某種讓人頭腦發沉的薰香味道。

曼珠跨坐在龔自禎的腰上。

她已經脫

掉了和服的上半部分,只剩下一條緋紅色的腰帶鬆鬆地系在腰間,勉強遮住了下半身。她的皮膚在燭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鎖骨的凹陷處積著一層薄薄的汗水。

龔自禎仰面躺著,雙手被她用腰帶綁在床頭的木欄上。他沒有反抗。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瞳孔裡映著跳動的燭火。

"規矩你知道的♡~"

曼珠俯下身,雙手撐在他的胸口兩側,那頭黑髮垂落下來,掃過他裸露的肩膀和脖頸。

"人家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答得好,就告訴你一個字。答得不好……

她的臀部往下沉了沉,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身下那根已經硬挺起來的東西。

"那就什麼都沒有哦♡~"

龔自禎沒有說話。

曼珠伸手解開了那條腰帶。

布料滑落的瞬間,她直接坐了下去。

"嘶——"

那種溫熱而緊緻的包裹感瞬間吞沒了他。

龔自禎的身體弓成了一個緊繃的弧,脖頸上的青筋暴起,呼吸在一瞬間停滯了。

曼珠沒有動。

她就這樣坐在他身上,雙手撐在他的胸膛上,指甲輕輕陷進那些因為訓練而堅硬的肌肉裡。她低頭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瞳孔慢慢豎了起來,變成了兩條細細的縫。

"呼……♡~"

她吐出一口氣,那股氣息帶著甜膩的花香,噴在龔自禎的臉上。

"好燙呢。你的那裡♡~像塊剛從火爐裡取出來的鐵。

龔自禎咬著牙,沒有說話。

"那麼——"

曼珠直起身,雙手從他的胸口移開,改為撐在自己的膝蓋上。她的腰開始緩慢地扭動,一圈,兩圈,像是在適應什麼,又像是在故意折磨什麼。

"遊戲開始咯♡~第一個問題——"

她停下扭動,那雙赤裸的腳掌踩在龔自禎的大腿兩側,腳趾微微蜷縮著。

"你為什麼要來黑淵鎮?

"……執行任務。

龔自禎的聲音很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騙人♡~"

曼珠的臀部往下沉了沉,那種更深的擠壓讓龔自禎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你是被趕回來的吧?因為在前線殺錯了人,差點被軍事法庭送上絞架,所以才被髮配到這種鬼地方。

"……是。

"這才乖嘛♡~"

曼珠的腰開始有節奏地起伏。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次下沉都帶著一種黏膩的水聲,那是身體交合時最原始的聲響。燭火在這種律動中搖曳得更加劇烈,光影在牆壁上拉出扭曲的形狀,彷彿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也在隨著這個節奏呼吸。

"第二個問題——"

曼珠俯下身,那頭黑髮垂落下來,掃過龔自禎的臉頰和脖子。她的嘴唇湊到他的耳邊,舌尖輕輕舔過他的耳垂。

"你恨你的父母嗎?

龔自禎的身體猛地一僵。

"回答我♡~"

曼珠的動作沒有停,反而加快了。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的起伏帶動著整個身體的晃動。汗水順著她的鎖骨滑落,滴在龔自禎的胸口,溫熱而粘稠。

"……恨。

"有多恨呢?

"恨不得……

龔自禎閉上眼睛,那張臉因為某種複雜的情緒而扭曲。

"恨不得親手掐死他們。

"哇哦♡~好可怕的答案呢。

曼珠笑了起來,那笑聲輕快得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可是呀——"

她突然停下動作。

整個人靜止在那裡,只有那個結合的地方還在

微微痙攣,一下一下地收縮,像是某種吞嚥的動作。

"如果人家真的告訴你,他們埋在哪裡,你要怎麼辦?

龔自禎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我會去挖出來。

"然後呢?

"……

"然後跪在那堆爛骨頭前面哭嗎?♡~還是把骨頭砸碎了揚了?

曼珠的手指撫上龔自禎的臉頰,拇指按在他的下眼瞼上,像是要把那顆眼珠從眼眶裡摳出來。

"還是說,你會抱著那堆骨頭,傻乎乎地喊爸爸媽媽我好想你們'?

"閉嘴……

"哎呀,生氣了?♡~"

曼珠鬆開手,重新撐在他的胸口。她的腰再次開始扭動,這次的幅度更大,速度更快。那種肉體碰撞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混合著兩人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那些黏膩的水漬聲。

"不生氣不生氣♡~人家這就告訴你——"

她喘息著,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第一個字……是……西'……♡~啊……就是鎮西頭的那個西'……♡~"

龔自禎的手指攥緊了,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那雙被綁在床頭的手腕上,布帶已經勒出了深深的紅痕。

"繼續……告訴我……

"急什麼嘛♡~"

曼珠的動作越來越瘋狂。她像是騎在一匹狂奔的馬背上,整個身體隨著起伏而顫抖。她的小腹開始收緊,大腿內側的肌肉也繃得筆直。

某種東西在積累。

在她的體內,那些屬於魅魔的器官開始甦醒。那是一種類似於消化道的構造,但它吞噬的不是食物,而是生命本身。那些細小的觸鬚在她的子宮壁上蠕動,等待著那個瞬間——那個獵物在極致的快感中,心甘情願獻出靈魂的瞬間。

"快了快了♡~人家也快了♡~"

曼珠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她的眼角滲出了生理性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龔自禎的嘴唇上,帶著一股鹹澀的味道。

她感覺到了。

感覺到身下那根東西開始膨脹,開始跳動,那是即將噴發的前兆。

"就是現在……就是現在♡~"

她俯下身,雙手捧住龔自禎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叫我♡~"

"叫我主人'♡~"

"叫出來,人家就告訴你第二個字♡~叫出來,人家就帶你去那個地方♡~快叫♡~快叫啊♡~"

龔自禎的瞳孔在劇烈地震顫。

那張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樣突起。他的嘴唇翕動著,喉嚨裡發出一種含混不清的聲音——"主……主……

"對對對♡~就是這樣♡~叫出來♡~"

曼珠的眼睛亮了起來,那雙豎瞳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她感覺到了,那些觸鬚已經準備好了,只要他叫出那個詞,只要他在這一刻徹底臣服——"不……不行!

龔自禎猛地偏過頭,狠狠咬在曼珠按在他臉側的手掌上。

"啊——!

曼珠慘叫一聲,手掌上瞬間滲出血來。

就在這一瞬間。

龔自禎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那根還埋在她體內的東西猛地脹大,然後——噴發。

滾燙的液體灌進了曼珠的身體深處。

但那只是液體。

單純的,充滿腥羶味的,任何一個街邊娼妓都能榨出來的體液。

那些等待已久的觸鬚撲了個空。它們在那些毫無養分的液體裡掙扎,翻滾,最後無力地癱軟下去,像一群撲向腐肉卻發現那只是塊石頭的蛆蟲。

失敗了。

又失敗了。

"你——!

曼珠的臉瞬間

扭曲了。

那種從期待的頂點跌落到絕望深淵的落差,讓她的理智像一根繃斷的琴絃,啪的一聲炸開了。

"啪!

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龔自禎臉上。

那個清脆的聲響在房間裡迴盪,伴隨著的是曼珠那種近乎失控的尖叫。

"你這個廢物!

"啪!

又是一巴掌,反手的,扇在另一邊臉頰上。

龔自禎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來,混合著曼珠手掌上的血,在他的臉上塗抹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連句話都說不出來嗎?!連叫床都不會嗎?!

曼珠從他身上跳下來,那根還在抽搐的東西從她體內滑出來,帶出一股混雜著血和精液的粘稠液體。她站在床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雙赤裸的腳在地板上用力一跺。

"給我滾!

龔自禎沒有動。

他側著臉躺在那裡,被綁著的雙手還舉在頭頂,整個人像一具被遺棄的屍體。

"聾了嗎?!我說給我滾!

曼珠抬起腳,那隻雪白的小腳狠狠踩在了龔自禎胯間那根已經開始疲軟的肉棒上。

腳趾用力蜷縮,腳掌狠狠碾壓。

"唔——!

龔自禎終於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弓了起來。

"沒用的東西!硬得跟石頭一樣,射得跟牲口一樣,結果連句話都不肯說!

曼珠的腳底板在那根東西上來回碾壓,十個腳趾像是在踩爛一條蟲子一樣用力。那種力度,那種惡意,完全不像是在對待一個活人的身體。

"你以為你是誰?!以為自己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龍騎兵?!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她一腳踢在龔自禎的小腹上。

"通緝犯!叛徒!殺人犯!除了這張床,這世上哪還有你的容身之地?!

又是一腳,踢在肋骨上。

"我施捨你一點希望,找點樂子,你還真以為自己配知道那些破事了?!

龔自禎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痛苦,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死寂般的空洞。

然後,那空洞裡突然燃起了什麼。

冰冷的,純粹的,毀滅性的殺意。

他的手腕猛地一擰。

布帶斷了。

那雙被束縛了太久的手臂像兩條蟄伏已久的毒蛇,瞬間彈起,一把扼住了曼珠纖細的腳踝。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墳墓裡飄出來的風。

"我說你是個沒用的——啊!

曼珠的話還沒說完,整個就被猛地拽倒在地。

她的後背重重砸在地板上,撞得那些紅色的花瓣四散飛濺。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整個人按在地上。

龔自禎跪在她身上。

那張臉湊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每一根破裂的血管。

"不配?

他的拇指按在曼珠的喉結上,一點一點加重力度。

"那些……都是你編的?

曼珠的臉憋得通紅。

她張著嘴想要說話,但喉嚨被死死掐住,只能發出一些破碎的音節。她的雙手拼命拍打著龔自禎的手臂,那點微不足道的力量在一個訓練有素的戰士面前,簡直像是蚊蟲的掙扎。

"我要殺了你……

龔自禎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曼珠的臉從紅色變成了青紫色。她的舌頭開始不受控制地伸出來,眼球也開始上翻,露出眼白。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下來。

真實的,切切實實的死亡。

但就在那個臨界點,就在曼珠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龔自禎的手鬆開了

。

他猛地推開她,像是碰到了什麼劇毒的東西。

然後他站起身,拎起丟在地上的衣服,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間。

"砰!

門被狠狠摔上,整個花店都在震顫。

曼珠躺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

她的手捂著脖子,那裡已經腫起來了,皮膚上留下五個深深的紫紅色手印。她大口大口地喘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把肺撕裂。

"咳……咳咳……

她翻了個身,趴在地上,把臉埋進那些散落的花瓣裡。

然後,她笑了起來。

"哈……哈哈……♡~"

那笑聲有些沙啞,帶著明顯的痛苦,但又確確實實是在笑。

"真狠呢……♡~差一點……差一點就死了♡~"

她抬起頭,那張臉上全是淚水和涎水,狼狽不堪。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可是……可是♡~"

她舔了舔嘴唇,那上面還殘留著剛才被掐住時流出來的血。

"還是不肯殺我呢♡~"

---半夜。

確切地說,是黑淵鎮那種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半夜"。

地窖裡的燭火已經熄滅了大半,只剩下幾根還在苟延殘喘地跳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混合著那些花朵腐爛的氣息。

曼珠坐在那張凌亂的床上。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睡袍,脖子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繃帶。她的雙腿盤起來,手裡捧著一個茶杯,裡面裝著某種暗紅色的液體,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

她的眼睛盯著門口。

一動不動。

像是在等什麼。

"吱呀——"

門開了。

一個身影站在門口。

龔自禎低著頭,那張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按在門框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

他的聲音很啞。

"我不該……

"進來♡~"

曼珠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

龔自禎抬起頭,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不安的光。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走了進來。

門在身後合上。

曼珠放下茶杯,從床上跳下來,赤著腳走到他面前。

她仰起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看著他臉上那兩個紅腫的巴掌印,看著他嘴角已經結痂的傷口。

"跪下。

龔自禎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說,跪下♡~"

曼珠的聲音依然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龔自禎的膝蓋慢慢彎曲。

那個動作很艱難,每一寸的下沉都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對抗。但最終,他還是單膝跪在了地上。

"兩個膝蓋♡~"

又是一陣掙扎。

然後,另一個膝蓋也落地了。

曼珠走到那張高腳椅前,坐了上去。她翹起二郎腿,那隻懸在空中的腳晃來晃去,腳趾無意識地蜷縮又舒展。

"爬過來♡~"

龔自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雙手撐在地上,像一隻受傷的野獸,一點一點地挪到曼珠面前。

"舔♡~"

曼珠把那隻赤裸的腳伸到他面前,腳趾輕輕勾了勾。

龔自禎看著那隻腳。

那隻雪白的,嬌小的,剛才還狠狠踐踏過他尊嚴的腳。

他閉上眼睛。

然後張開嘴,伸出舌頭,舔在了那個腳背上。

"唔♡~"

曼珠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她抽回腳,把腳掌貼在龔自禎的臉上,慢慢地,用力地,在那張臉上碾壓。腳趾扒開他的嘴唇,探進他的口腔,在舌頭上按壓。

"這才乖嘛♡~"

她另一隻手伸進自己的睡袍裡,

在大腿根部摸索著。手指滑過那片還殘留著之前體液的溼潤之地,沾滿了那些黏膩的液體。

她把手指抽出來,湊到眼前看了看。

指尖上沾著乳白色的精液,還有一些淡淡的血絲,在微弱的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張嘴♡~"

龔自禎張開嘴。

曼珠把那根沾滿了汙穢的手指塞進他的嘴裡,一直捅到喉嚨深處。

"舔乾淨♡~把你自己射進人家身體裡的髒東西,全都舔乾淨♡~"

龔自禎的喉嚨劇烈地痙攣著,幾乎要嘔吐出來。但他還是咬著牙,用舌頭裹住那根手指,一點一點地舔舐。

那種味道。

腥鹹的,苦澀的,混合著血液鐵鏽味的東西,在他的口腔裡化開,順著食道滑進胃裡,噁心得他眼淚都流出來了。

"你的味道♡~充滿了懦弱和下賤……真髒♡~"

曼珠抽出手指,在龔自禎的臉上抹了抹,像是在擦拭什麼髒東西。

然後她俯下身,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抹過他眼角的淚痕。

"不過呢——"

她湊近他的耳朵,用那種像是情人間的呢喃一樣的聲音說道。

"因為你回來了,而且表現得這麼乖♡~所以人家決定大發慈悲,再告訴你一個字♡~"

龔自禎的身體猛地一顫。

"第二個字是……三'♡~"

"'西三'……懂了嗎?鎮西頭,第三條巷子♡~"

她鬆開手,重新靠回椅背上,那隻剛才被舔過的腳又搭在了龔自禎的肩膀上。

"現在♡~用你的舌頭♡~好好謝謝人家♡~"

燭火在這一刻跳動得更加劇烈,彷彿連火焰都在見證著這場扭曲的交易。

曼珠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著他那張沾滿汙穢和屈辱的臉,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真是的……♡~明明還差得遠呢……♡~"

她低聲自語,那聲音輕得像是在和自己說話。

"不過……♡~慢慢來嘛……♡~花總是要一點一點開的……♡~"

「肉體的訓化」

三天後。

"規矩改了哦♡~"

曼珠盤腿坐在那張貴妃榻上,手裡轉著一支細長的煙桿。她今天沒穿和服,而是一件單薄的緋紅色肚兜,下身只有一條同色的褻褲,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燭光下。

龔自禎站在門口,手指扣在門框上。

"什麼規矩?

"嗯——怎麼說呢♡~"曼珠吸了口煙,吐出一圈淡紅色的煙霧,"之前人家太溫柔了,把你慣壞了。明明是來求人家辦事的,卻擺出一副施捨的樣子。所以這次——"

她把煙桿擱在一旁,赤腳跳下榻,走到龔自禎面前。

"想知道第三個字的話,就得讓人家吃飽'♡~不是那種敷衍了事的,而是真真正正,從你靈魂裡榨出來的那種♡~"

"……怎麼做?

"很簡單呀♡~"曼珠踮起腳尖,手指勾住他的下巴,"等人家快要吃的時候,你就求我。用那種最下賤、最諂媚的聲音,求我吃掉你♡~"

龔自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這樣?

"就這樣♡~"

---床。

曼珠跨坐在龔自禎身上,腰肢劇烈起伏。汗水順著她的鎖骨滑落,滴在他的胸口。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開始收縮成豎線。

"快了……快了♡~"

她俯下身,雙手撐在龔自禎兩側,那頭烏黑的長髮垂落下來,在他臉上形成一道黑色的帷幕。

"求我……♡~快求我♡~"

龔自禎的嘴唇翕

動著,喉嚨裡發出破碎的音節。

"求……求你……

"求什麼?♡~說清楚♡~"

"……

沉默。

那張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但那句完整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唔——!

龔自禎的身體猛地痙攣,滾燙的液體噴湧而出。

但曼珠體內的觸鬚再次撲了個空。

"……廢物。

她從他身上爬下來,臉色陰沉。

---地窖深處。

曼珠把龔自禎按在牆上,雙腿纏在他的腰間。她的指甲深深陷進他肩膀的皮肉裡,滲出細密的血珠。

"這次……這次一定要說出來♡~不然人家真的要生氣了♡~"

她的身體隨著每一次撞擊而顫抖,那種瀕臨頂點的快感讓她幾乎失去理智。

"求我吃掉你♡~求我♡~"

龔自禎咬著牙,脖子上的筋肉緊繃得像要斷裂。

"我……我求你……吃……

"繼續♡~"

"吃……

那個字卡在喉嚨裡。

"吃掉我這三個字,就像三根帶倒刺的鐵釘,無論如何也吞不下去。

又是失敗。

---"夠了!

曼珠一巴掌甩在龔自禎臉上。

她從床上跳下來,赤腳跑到櫃檯前,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小木盒。木盒被狠狠摔在龔自禎面前,蓋子彈開,裡面滾出一塊發黑的布料和一枚鏽跡斑斑的銅錢。

"看到沒有?♡~這是人家好不容易從那個亂葬崗裡找出來的!那塊布上還有你母親的血跡!那枚銅錢是你父親臨死前攥在手裡的!

曼珠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而是氣得渾身發抖。

"人家為了幫你找到這些,在那堆爛肉裡翻了三天三夜!結果你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抓起那塊布,走到燭臺前。

"既然你不要,那就燒了好了♡~"

"等——"

火焰吞沒了那塊布料。

橘紅色的光芒在曼珠的臉上跳動,將她的表情照得明滅不定。布料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那枚銅錢也被她丟進火裡,在高溫中慢慢變形。

龔自禎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衝上前,一把掐住了曼珠的脖子。

"你瘋了?!

那隻手收得很緊,緊到曼珠的臉瞬間憋成青紫色。她的雙腳離地,在空中胡亂蹬踹。

但就在下一秒。

龔自禎的手鬆開了。

他像是碰到了燒紅的鐵塊,猛地推開她,轉身衝出房間。

"砰!

門被踹開,夜風灌了進來。

曼珠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

"咳……咳咳……笨、笨蛋……♡~"

她抬起頭,看著那扇敞開的門。

等著。

---黑淵鎮的夜。

龔自禎在那條狹窄的石板路上游蕩。他的鎧甲沒穿,只有一件單薄的襯衣,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腳步沒有方向。

走到鎮西頭,那棵歪脖子槐樹下。再往前,就是亂葬崗。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在熒光中隱約可見的墳地。

那塊布是假的。

銅錢也是假的。

他知道。當然知道。

可是——萬一是真的呢?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他的脖子。

萬一那上面真的有母親的血?萬一那枚銅錢真的被父親握過?

他蹲下身,雙手抱住頭。

指甲陷進頭皮裡,疼。

但那點疼痛完全比不上胸口那個正在腐爛的洞。

---天快亮的時候。

龔自禎又站在了花店門口。

門沒關。

曼珠坐在櫃檯後面,手裡端著茶杯,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

龔自禎的聲音很啞。

"

我不該……動手。

"哦♡~"

曼珠吹了吹茶杯裡的熱氣。

"知道錯了?

"……嗯。

"那就進來吧♡~"

---這次沒有床。

曼珠讓他跪在地板上。

她站在他面前,那隻赤裸的右腳踩在他的肩膀上,腳趾勾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最後一次機會了哦♡~"

她的左手伸進自己的褻褲裡,手指在那片溼潤之地抽插著,發出黏膩的水聲。

"人家現在就在這裡吃飯'♡~你要是還說不出來,那就真的再也沒有了♡~"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

手指的動作越來越快。

"求我……♡~求我吃掉你♡~"

龔自禎跪在地上,仰著頭看她。

那雙眼睛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絕望。

然後,他張開了嘴。

"求……求您……

"繼續♡~"

"求您……吃掉我……主人……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哭喊出來的。

曼珠的身體猛地一顫。

"啊——♡~"

她的手指深深插進自己體內,整個人因為高潮而劇烈痙攣。透明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流下來,滴在龔自禎的臉上。

"舔♡~把人家的飯舔乾淨♡~"

龔自禎閉上眼睛。

伸出舌頭。

舔過她的腳趾,舔過她的腳踝,一路向上,舔過小腿,舔過大腿內側那些溼潤的痕跡。

"乖孩子♡~"

曼珠喘息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就像在撫摸一隻聽話的狗。

"作為獎勵♡~人家告訴你那個名字的一半♡~"

她俯下身,嘴唇貼在他的耳邊。

"你母親姓趙'♡~"

"至於另一半……

她直起身,那隻溼漉漉的腳踩在他的臉上,慢慢碾壓。

"等你下次表現好了再說♡~"

"現在♡~繼續用你的舌頭伺候人家♡~一直到天亮為止♡~"

燭火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跳動。

曼珠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男人,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裡,有得意,有殘忍,也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困惑。

這就是館主大人說的精神摧毀嗎?

可為什麼……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呢?

「花肥的熟成」

<!-- 隨著視角的深入,周遭的一切開始變得朦朧不清,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 -->木頭。

腐朽的、潮溼的、浸透了黴菌與黑暗汁液的木頭味道。

這個味道包裹著龔自禎,就像二十六年前那個雨夜,那個散發著酸臭味的襁褓。不,比那更緊,更硬,這是棺材,是一個還沒死就被釘死的棺材。

四肢動不了,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融化在了這粘稠的黑暗裡,變成了這棵枯死老樹的一部分根鬚。只有頭顱還露在這個名為世界的開口處,被迫呼吸著那股甜膩到讓人想要把內臟都嘔出來的花香。

"乖孩子……該喝藥了♡~"

那個聲音從很高、很遠的地方飄下來,像是雲端的歌謠,又像是深淵的迴響。

一隻冰冷的碗沿抵在唇邊。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灌下去,像是一條火蛇,燒穿了食道,燒穿了胃袋,然後在那早就已經乾涸的靈魂深處炸開。

不,那不是火。

那是荊棘。是無數條細小的、帶著倒鉤的荊棘,順著血管瘋狂生長,刺穿了每一根神經,把那些早就該死掉的記憶,血淋淋地勾了出來。

——"哭什麼哭!再哭把你舌頭割了!

好吵。那是誰的聲音?

畫面在眼前扭曲著拼湊起來。灰色的天花板,漏著雨的屋頂。

一對男女正在那裡撕扯著最後一塊發黴的麵包。那個男人——不,那只是一團模糊的黑影,手裡抓著那個包裹著嬰兒的破布。

"這孽種生下來有什麼用?!除了吃還能幹什麼?!

"扔了吧……把他賣給鎮西頭那個瞎子,還能換兩瓶酒……

嬰兒在哭。他在那個破布裡拼命地蹬腿,想要發出一點聲音,想要證明自己是有用的,是可以被愛的。哪怕只要一點點,一點點溫暖就好。

"廢物!

那隻大手鬆開了。

墜落。

無止境的墜落。

就像是從那個窗戶被扔了出去,摔進了一灘冰冷刺骨的爛泥裡。雨水打在臉上,好疼。

"不要……不要扔下我……

龔自禎想要喊,但喉嚨裡發出的只有破碎的嗚咽。

就在這時,一雙柔軟的大腿夾住了他的頭。

溫暖。那種久違的、彷彿子宮一樣的溫暖。

"哎呀,真可憐♡~"

曼珠的聲音貼在他的耳邊,那種吐息是溼潤的,帶著一種腐爛的甜味,瞬間驅散了那個冰冷的雨夜。

"他們就是這麼對你的哦,我的大英雄。為了半塊麵包,把你像垃圾一樣丟在臭水溝裡。那個人還在笑呢……他說,'總算甩掉這個累贅了'。

"不……不是……

"就是這樣的♡~因為你是沒人要的爛種嘛。只有我……只有我才會撿起你這種髒兮兮的小狗哦。

溫熱的液體滴在臉上。

那是她的汗水,還是那種特製的花蜜"?分不清了。龔自禎只知道那種味道——那種腥羶、甜膩、混合著墮落氣息的味道,是此刻唯一能蓋過那個雨夜寒冷的東西。

他張開嘴,像是那是救命的解藥,貪婪地去尋找那個源頭。

舌尖觸碰到了那片溼潤的軟肉。

那一瞬間,幻覺炸裂了。

不再是雨夜。

富麗堂皇的大廳。水晶吊燈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無數穿著華麗禮服的人正舉著酒杯,像是在觀賞一隻訓練有素的猴子。

"站起來!給我站直了!

養父的聲音。那個總是帶著白手套,即使在家裡也要保持完美的歐維拉家族族長。

"你是歐維拉家族養的狗,就要有狗的樣子!給我把腰挺直!不準哭!不準笑!只准聽從命令!

皮鞭抽下來的聲音。

"啪!

好疼。

龔自禎想要蜷縮起來,想要躲進那個黑暗的角落裡。但他動不了,他的手腳都被釘死了,這具身體只是一具空殼,裡面早就被那些命令掏空了。

"站直了!繼續!

"沒有命令不許停下!

"繼續舔♡~不許停哦。

現實與記憶重疊在了一起。

曼珠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死死按著他的頭,把他往那個溫熱的深淵裡摁。

"就像那時候一樣,只要聽話就有糖吃哦♡~你看,只要你乖乖伺候我,那些鞭子就不會落下來了……那些看笑話的人也都消失了……只有我和你……

是的。只有她。

只要埋首在這一方寸之間,那個冷漠的宴會廳就消失了。只要那種甜膩的汁液流進喉嚨裡,那種被當作展示品的恥辱感就被那種更加純粹、更加直接的快感沖刷掉了。

吸吮。

瘋狂地吸吮。

舌頭在那個柔軟的穴口裡攪拌,搜刮著每一滴汁液。那種味道像是某種有著魔力的毒藥,讓他忘記了自己是一個人,忘記了那些榮耀,忘記了那些所謂的尊嚴。

他是一株植物。一株只能靠這種汁液才能活下去的植物。

"唔……♡~好

棒……那種眼神……那種想要被吃掉的眼神……

曼珠的身體在顫抖。

這一次,她感覺到了。

從身下這個男人的口中,不僅僅是那種下賤的求歡,還有一絲絲極其微弱的、但卻真實存在的金色光點,順著兩人的連接處流進了她的體內。

那是源質。

雖然還混雜著大量的雜質,雖然還帶著恐懼和抗拒的味道,但這確確實實是——生命。

"對……就是這樣……全部給我……

曼珠的聲音變得沙啞而狂亂。她不僅是在享受肉體上的摩擦,更是在享受那種看著一個高傲靈魂一點點在自己腳下崩塌、溶解、最後變成一灘爛泥的過程。

"想象一下♡~"

她喘息著,腰肢像打樁機一樣瘋狂地撞擊著龔自禎的臉。

"那不僅僅是雨夜……不僅僅是宴會廳……還有那個時候……

——呼嘯的風聲。

"裂空——!

巨龍的嘶鳴撕裂了雲層。

視野在旋轉,天空與大地倒置。

那是第一次殺人。

龍槍貫穿了那個叛軍士兵的身體。鮮血,滾燙的鮮血噴了他一臉,順著護目鏡流進嘴裡,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那個士兵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是一雙充滿了驚恐、不甘、詛咒的眼睛。

"為什麼要殺我……你也只是個工具……

那個聲音在腦海裡迴盪。

"我是為了帝國!為了榮耀!

龔自禎在心裡嘶吼。

"騙人♡~"

曼珠的聲音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那個傷口。

"你根本不信那些鬼話。你只是在享受殺戮……享受那種把別人的命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感覺。承認吧,只有在那個時候,你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不——!

"現在也是一樣的哦♡~"

她的臀部狠狠碾壓著他的鼻子和嘴唇,讓他幾乎窒息。

"吞下去♡~把這種殺人的快感吞下去……這就是你的本性。你就是個渴望鮮血、渴望汙穢的怪物。你和我,我們是在爛泥裡的一對蟲子。

"吞下去!

隨著這一聲尖叫,一股前所未有的濃稠液體湧了出來。

龔自禎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那個士兵的死人臉變成了曼珠潮紅的臉。那種血腥味變成了那種甜膩的腥氣。殺戮的快感和這種被羞辱、被吞噬的快感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把他徹底吸了進去。

"啊……啊啊啊……

他的身體在地窖那個狹窄的木箱裡劇烈地抽搐著。下面那根東西沒有人碰觸,卻在那種極致的精神刺激下,在那連續不斷的幻覺轟炸中,爆發了。

那是沒有盡頭的爆發。

靈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天靈蓋裡抽了出來,然後在空中被撕碎,攪爛,混合著那些謊言和毒藥,又被硬生生地灌回了那個軀殼裡。

一遍。

兩遍。

無數遍。

時間在溶解。記憶在重組。

那些所謂的堅持",那些可笑的清白",都在這種日復一日、永無止境的餵食中,一點點被溶解成了灰燼。

……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三天,也許是三年。

地窖的門開了。一束光照了進來。

曼珠赤著身子,手裡端著一個托盤。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花匠看到了自己精心培育的種子終於破土發芽時的興奮。

她走到木箱前。

龔自禎依然被卡在那裡。

他的眼神渙散,瞳孔擴散得像個瞎子

。嘴角掛著一絲涎水,混合著乾涸的白色痕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像是爛熟了一樣的頹廢氣息。

"醒醒♡~小狗狗。

曼珠伸出腳,輕輕踢了踢木箱。

龔自禎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那股熟悉的、刻在骨子裡的幽香飄過來。

他的鼻子動了動。

就像是一個即將渴死的旅人聞到了水源的味道。那種已經死寂的眼珠裡,突然爆發出了一絲極其可怕的亮光。

那個脖子雖然動不了,但他拼命地把頭往前伸,伸向那個光源,伸向那個散發著生命氣息的源頭。

"嗚……

他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乞求的聲音。

不想回到那個冰冷的雨夜。

不想回到那個全是嘲笑的宴會廳。

不想再聞到那股血腥味。

只要那個。只要那個溫暖的、溼潤的、能讓他忘記一切痛苦的花蜜"。

"哎呀,好像真的很餓呢♡~"

曼珠笑了。她把托盤放在一邊,裡面只有一碗清水,根本沒有食物。

她走到他面前,慢慢岔開雙腿,再一次,毫不猶豫地跨坐了上去。

"那就張嘴♡~"

"好好吃飯,我就告訴你……那天晚上,你父母為什麼把還是嬰兒的你扔進垃圾堆的時候,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哦♡~"

木箱裡傳來一聲滿足的嘆息。

接著,是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不知疲倦的吮吸聲。

在這個沒有陽光的黑淵裡,那朵名為絕望的惡之花,終於在這一刻,綻放出了第一片帶著劇毒的花瓣。

「底線的崩塌」

雨聲。

雨聲大得像要把整個世界都砸爛。

但那不是雨。是血。

是滾燙的、粘稠的、帶著那種令人作嘔鐵鏽味的液體,從天花板上滴下來,從牆壁裡滲出來,匯聚成一條猩紅的河,將這張散發著黴味和花香的床榻徹底淹沒。

“啪。”

“啪。”

“啪。”

肉體撞擊的聲音在雨聲中清晰得如同某種刑具落下的脆響。

曼珠騎在龔自禎的身上。

她今天什麼都沒穿。那一身如雪般白皙的肌膚上,此刻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有些已經乾涸成褐色的斑塊,有些還是溼潤的鮮紅。那些血不是她的,而是身下這個男人的。

龔自禎仰面躺著,那雙灰敗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上方。他的胸口有一道長長的傷口,那是被鋒利的匕首劃開的,皮肉翻卷,隨著那劇烈的肉體起伏而一張一合,像是一隻在那無聲尖叫的嘴。

曼珠的膝蓋死死抵著他的肋骨,雙手撐在他那血肉模糊的胸膛上,長指甲深深陷進那道傷口裡。

“唔——!”

指甲摳挖著鮮嫩的肉芽。

痛。

極致的痛楚像電流一樣瞬間炸穿了神經。

但伴隨著這股痛楚的,是一波更加狂暴、更加洶湧的快感。那是身下那根被緊緊包裹、被瘋狂套弄的東西傳來的滅頂刺激。

——“噗嗤。”

那個聲音。

那是金屬刺穿皮革和肌肉的聲音。

畫面突然在眼前炸開。

不是這張軟爛的床,而是那個充滿黴味的後巷。那個總是色眯眯盯著曼珠大腿看的稅務官,那張滿是油光的胖臉,此刻正凝固在一個驚恐的表情上。

龍槍——那是隻有對付巨獸的武器,此刻卻像穿肉串一樣,輕而易舉地貫穿了他那個裝滿髒錢和肥油的肚子。

“啊……啊……”

那個胖子在抽搐,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嘶鳴。腸子流了一地,熱乎乎的,冒著白氣。

好惡心。

但是……好爽。

“是不是很爽?♡~”

曼珠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像是一條滑膩的舌頭鑽進了他的耳蝸。

她俯下身,滿是血汙的長髮垂落在龔自禎臉上,遮住了視線。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得駭人。

“那種東西捅進去的感覺……那種看著生命在你手裡流逝的感覺……和現在我也把你‘捅’進去的感覺,是不是一樣的?嗯?♡~”

她的腰肢猛地向下一沉。

溼熱。緊緻。

那種包裹感,就像是被那個稅務官肚子裡的肥油裹住了。

龔自禎的喉嚨裡擠出一聲類似嗚咽的低吼。他的腰本能地向上挺動,像是要把自己徹底埋進那堆“肥油”裡,徹底爛在那裡面。

——“咔嚓。”

這次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一個更早之前的畫面。

那個試圖搶曼珠錢袋的小混混。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瘦得皮包骨頭。

龔自禎的手捏碎了他的頸椎。那清脆的一響,就像捏死一隻偷吃的小雞。

那雙年輕的眼睛凸出來,死死瞪著他,裡面沒有怨恨,只有一種難以置信的迷茫。

我是龍騎兵……我是守護者……

我不殺平民……我不殺……

“你殺了哦♡~”

曼珠在他的鎖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因為他是為了給你那對人渣父母償命嘛。畢竟要讓我幫你查那些爛事,總得有點‘貢獻’對不對?這些渣滓的命不值錢,剛好給你拿來練練手♡~”

她舔著那冒著血珠的齒痕,舌尖捲走那些鹹腥的液體。

“就像這樣……一點一點吃掉……♡~”

體內的那個甬道突然收縮。那些細密的軟肉像無數張小嘴,在瘋狂地吸吮著那根即將爆發的東西。

龔自禎的眼前開始發黑。

雨聲越來越大了。

——“轟隆!”

雷鳴。

不,那不是雷鳴。

那是風切龍雙翼拍打的聲音。是那頭屬於皇家的、神聖的戰龍從天而降的聲音。

就在今天傍晚。

就在那個還在滴著雨的破廟裡。

“隊長!是你嗎?!隊長!”

那個聲音是那麼熟悉。

那個年輕的臉龐,那個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面喊著“我也要成為王牌”的副官。他穿著整潔的銀色制服,胸前的徽章在雨夜裡閃閃發光。他是那麼幹淨,那麼正直,就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了那個站在陰影裡、渾身散發著腐爛臭味的“墮龍”。

“跟我回去吧隊長!大家都相信你是有苦衷的!只要跟軍部解釋清楚……”

那個年輕人衝了過來,滿臉的急切和欣喜,甚至沒有拔出腰間的佩劍。他對自己的隊長有著絕對的信任。

龔自禎的手在發抖。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那枚冰冷的徽章。

然後——“噗——”

那是血肉被撕裂的聲音。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預兆。

手中那把為了殺人而磨得鋒利的匕首,精準地、狠毒地、像是演練了無數遍一樣,捅進了那個年輕人的心臟。

血。

滾燙的血。

那種溫度,比任何岩漿都要灼熱。它噴湧而出,澆在龔自禎的手上,臉上,順著他的嘴角流進嘴裡。

那個年輕人的表情凝固了。

欣喜變成了驚愕。信任變成了絕望。

“隊……隊長……?”

那雙眼睛直到失去光彩的那一刻,依然看著他。彷彿在問:為什麼?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回不去了呀♡~傻瓜。”

曼珠笑得花枝亂顫。她的笑聲和記憶裡那個年輕人倒地時的悶響重疊在一起。

她

抓起放在床頭的一把東西——那是從那個死去的副官身上扯下來的徽章、肩章,還有那截沾血的領巾。

她把那些染血的金屬片狠狠地按在龔自禎的胸口,按在那道傷口上,用力揉搓。

“看看這個!♡~”

尖銳的金屬刺破皮膚,劃開那原本就已經潰爛的傷口。痛感成倍地炸開。

“這是他的榮耀呢!這是那個傻小子的命呢!現在全都在這裡了……全都變成了讓你興奮的助興劑了!♡~”

曼珠的動作越來越瘋狂。她像是在騎馬,又像是在某種血腥的祭壇上跳舞。

“感覺到了嗎?那股熱流?那是他在哭哦♡~他在你身體裡哭呢!他說好疼啊隊長,好疼啊……為什麼你的幾把捅進來比匕首還要疼啊?♡~”

“啊——!!!”

龔自禎終於發出了嘶吼。

那不是人類的聲音,那是一頭被剝了皮的野獸瀕死前的哀嚎。

那股壓抑在最深處的、足以摧毀理智的快感,混合著足以撕裂靈魂的罪惡感,在那一瞬間徹底失控了。

那個副官的血。

那個胖子的腸子。

那個小混混的斷骨。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化作了一股渾濁的洪流,順著那根東西,毫無保留地噴射進了曼珠的身體裡。

“給我……給我!!全部都是我的!那些命!那些血!那些爛透了的靈魂!全都是我的!!”

曼珠仰起頭,脖頸如天鵝般彎曲。她的指甲深深扣進龔自禎的手臂,感受著那一股股滾燙的源質如同岩漿般灌入她的子宮。

不僅僅是精液。

那裡面混雜著金色的光點。那是被汙染的、被扭曲的、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高純度生命源質。

那是屬於“背叛者”的最美味的貢品。

龔自禎的身體在劇烈地抽搐。

他的眼神渙散了,那些畫面像鏡子一樣破碎,最後只剩下一片虛無的白光。

良久。

除了窗外真實的雨聲,一切都歸於死寂。

曼珠像一隻吃飽了的貓,趴在龔自禎滿是血汙的胸口。她伸出舌頭,一點一點舔舐著那道被徽章劃開的新傷口,品嚐著那帶著鐵鏽味的血液。

“真美味呢……♡~”

龔自禎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具真正的屍體。

只有那還在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但他真的還活著嗎?

“曼……珠……”

那個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隨時會消散。

“我的……名字……”

曼珠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了那種瘋狂,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啊……你是說那個啊♡~”

她從他身上爬起來,慢條斯理地撿起散落在床上的一枚染血的銀質徽章。那是副官的徽章,上面刻著帝國龍騎兵的誓言——忠誠,榮耀,守護。

她拿著那枚徽章,在龔自禎眼前晃了晃。

“那個名字嘛……”

她低下頭,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吻。那個吻冰冷,且帶著血腥氣。

“你父親……姓‘吳’♡~”

“‘無’?是沒有的意思嗎?不不不,是口天吳哦♡~”

龔自禎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擴散開來。

那一絲僅存的掙扎,在聽到這個字的時候,徹底熄滅了。

“吳……趙……”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咀嚼什麼神聖的經文,“吳……趙……”

曼珠看著他,看著這具徹底崩潰的、被她親手重塑的作品,滿意地笑了。

她伸出那隻依然沾滿鮮血的手,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頰

,就像是在撫摸那個她在亂葬崗編織出來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完美謊言。

“乖孩子。現在終於像條聽話的惡犬了呢♡~”

“睡吧。等你醒來,我們去看看……那些愛你的‘家人’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雨還在下。

那枚代表榮耀的銀質徽章,被隨意地丟進了床下的便桶裡,發出“咚”的一聲沉悶聲響。

「腐爛的真相」

---亂葬崗的泥土是甜的。

不是糖的甜,也不是果實的甜。是那種腐肉在地底下被微生物慢慢分解、慢慢消化、慢慢變成養分之後,從土壤深處滲透出來的甜。

曼珠走在前面。

她穿著那件緋紅色的和服,木屐踩在溼軟的泥地上,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她的左手提著一盞紙燈籠,右手牽著一根繩子。

繩子的另一端拴在龔自禎的脖子上。

那不是什麼精緻的項圈,只是一根粗糙的麻繩,隨意地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繩子並不緊,甚至可以說很鬆——松到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掙脫。

但他沒有。

龔自禎跟在她身後,赤著腳,踩在那些混合著碎骨和爛葉的泥漿裡。他的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襯衣,釦子少了幾顆,露出胸口那些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疤。他的眼神渙散,瞳孔擴散得像兩潭死水,嘴唇微微翕動著,在不停地重複什麼。

"吳……趙……吳……趙……

"哎,走快點嘛♡~"

曼珠回過頭,扯了扯繩子。

"馬上就到了哦。你不是一直想見他們嗎?你那對……嗯,'可憐的爸爸媽媽♡~"

龔自禎的腳步快了一些。

那種條件反射般的服從,就像是被訓練了無數次的家犬聽到了主人的口哨。

曼珠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勾了勾。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木屐在泥地裡拔出來的時候帶起一小坨黑色的爛泥,甩在了龔自禎的小腿上。

"說起來♡~"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呀?

"就是嘛,'吳和趙'♡~"

曼珠停下腳步,轉過身,燈籠的光照亮了她那張精緻的小臉。她歪著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好奇。

"你父親姓吳,你母親姓趙。對吧?

"吳……趙……

"嗯嗯,就是這個♡~那你有沒有想過——"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在龔自禎的額頭上。

"黑淵鎮這種鬼地方,一共才幾百戶人家。你姓龔,你爹姓吳,你娘姓趙。一個村子裡,三個姓♡~"

她的手指從他的額頭滑到鼻尖,再滑到嘴唇上。

"而且呀,你是被龔家的接生婆撿到的,對不對?那你為什麼姓龔而不姓吳呢?如果你爹姓吳,你娘姓趙,那你應該姓吳才對呀♡~除非……

她湊近他的臉,鼻尖幾乎碰到鼻尖。

"除非那個接生婆根本不知道你爹媽是誰,隨便給你安了個姓♡~那人家告訴你的那些,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龔自禎的嘴唇停止了翕動。

那雙渙散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很微弱。像是一根快要燒盡的蠟燭,在最後一口氣裡掙扎出的一點火星。

"你……

"嗯?♡~"

"你說過……是從老住戶那裡……聽來的……

"對呀♡~人家是這麼說的呢。

曼珠笑了。

那個笑容在燈籠的光暈下顯得格外柔和,格外溫暖,格外……殘忍。

"可是你想想看嘛♡~一個姓吳的男人

和一個姓趙的女人,住在一個全是姓龔的村子裡,生了個孩子然後扔了。這種事情,整個鎮子都會知道吧?那為什麼除了人家,沒有任何人跟你提過這件事呢?

"因為……因為他們都死了……饑荒的時候……

"哦——對對對♡~饑荒嘛。死了好多人呢。所以死無對證,對不對?

曼珠拍了拍手,像是在誇獎一個終於答對了題的笨學生。

"那人家再問你一個問題哦♡~"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已經被揉得快要爛掉的黃紙。

那張紙。

那張在地窖的枯樹神龕前,龔自禎用顫抖的手寫下的紙條。

曼珠把它展開,舉到龔自禎眼前。

"還記得這個嗎?♡~"

紙條上有兩行字。

第一行——願望欄——是一大片被塗黑的墨跡。但在那片墨跡旁邊,多了一行用紅色眉筆寫的字:忘記。

第二行——代價欄——是龔自禎親手寫的那四個字:父母是誰。

"你看♡~你當時寫的願望,被你自己塗掉了。人家猜呀,你大概是想寫想知道父母是誰',但又覺得太丟人了,所以劃掉了。對不對?

龔自禎盯著那張紙,沒有說話。

"但是呢♡~你忘了寫願望,只寫了代價。一份只有代價沒有願望的契約,那不是白白吃虧嗎?所以人家就大發慈悲,幫你補上了一個♡~"

她用指甲點了點那個紅色的忘記"。

"'忘記'♡~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東西吧?你不是想知道父母是誰。你是想忘掉父母是誰這件事本身。你想忘掉被扔掉的痛苦,忘掉沒人要的恐懼,忘掉那個每天晚上都在問為什麼是我的自己。

"所以人家就幫你實現了呀♡~"

她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紅字:讓我去死。

"這個也是人家幫你寫的哦♡~當時覺得,如果忘記做不到的話,那去死也是一種忘記嘛。不過現在看來——"

她把紙條貼在龔自禎的臉上,用手掌按住。

"你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呢♡~所以這一條就不需要了。

龔自禎的身體在發抖。

那種抖不是因為寒冷,也不是因為恐懼。那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靈魂根基被動搖時的本能反應。

"你……全都是你編的……

"嗯♡~"

曼珠把紙條從他臉上揭下來,疊好,塞回懷裡。

"全都是人家編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承認自己今天早飯多吃了一個饅頭。

"'吳是人家隨便想的。趙也是人家隨便想的。那塊鐵牌是人家找鐵匠新刻的,做舊做得不太好,不過你根本沒仔細看對不對?那塊帶血的布是人家從垃圾堆裡撿的,血是雞血♡~那枚銅錢是人家從雜貨鋪花三文錢買的♡~"

"那首童謠也是人家現編的哦♡~'搖啊搖,搖到外婆橋',這種爛大街的調子隨便改改歌詞就行了。那個瞎眼老乞丐?人家給了他五個銅板,讓他說二十多年前鬧過饑荒'。這種話,你隨便問鎮上哪個老人,他們都會說是啊是啊',因為這破地方哪年不鬧饑荒呢♡~"

她一邊說,一邊繼續往前走。繩子拉直了,龔自禎被迫跟上。

"還有那個接生婆的店鋪'♡~那就是人家的花店嘛。人家搬進去之前確實堆了一地窖的破爛,但那些都是上一個租戶——一個賣假藥的江湖騙子——留下的垃圾。跟什麼接生婆沒有半點關係♡~"

"全部…

…

龔自禎的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迴音。

"全部都是假的……

"對呀♡~全部都是假的♡~"

曼珠停下腳步。

她們到了。

一個新挖的土坑。

坑不深,大約到膝蓋的位置。坑底鋪著一層粗糙的麻布,麻布上面躺著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很新鮮。新鮮到肚子上的脂肪還沒有開始腐爛,只是在黑淵鎮潮溼的空氣裡泛出一層油膩的光澤。那是一個極其肥胖的男人,赤裸著身體,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那是被麻繩勒死的痕跡。

龔自禎認識這具屍體。

那是鎮上的稅務官。那個總是色眯眯地盯著曼珠看、有一次甚至趴在花店後面的窗戶上偷看她洗澡的肥豬。

三天前,曼珠說那個噁心的東西又來了",龔自禎就去把他勒死了。

"噹噹噹當♡~"

曼珠張開雙臂,像是在展示一件精心準備的禮物。

"這就是你的父親哦♡~吳先生♡~"

她跳進坑裡,蹲在那具肥胖的屍體旁邊,伸手拍了拍那個已經開始發青的肚皮。

"看,多胖呀♡~一定是個很有錢的人呢。難怪能養得起老婆孩子……哦不對,他連自己都養不活,所以才把你扔了嘛♡~"

她站起身,用腳尖踢了踢那顆歪向一邊的腦袋。

"喂,吳先生♡~你兒子來看你了哦。你不跟他說點什麼嗎?比如對不起啊兒子,爸爸當年不該把你扔掉的什麼的?

屍體當然不會說話。

只有那張因為窒息而扭曲的臉,和那雙凸出來的、佈滿血絲的死魚眼,在燈籠的光下泛著一層詭異的光澤。

"哎呀,他不說話呢♡~大概是因為太久沒見面,害羞了吧。

曼珠從坑裡爬出來,走到龔自禎面前。

龔自禎站在坑邊,低著頭,看著那具屍體。

他的嘴唇在動。

"吳……趙……吳……趙……

"還在唸呢?♡~"

曼珠歪著頭看他。

"都告訴你了,那是假的呀。沒有什麼吳先生,也沒有什麼趙女士。那個胖子三天前還活蹦亂跳地在我洗澡的時候流口水呢,怎麼可能是你爹?

"吳……趙……

"喂♡~聽到沒有?

曼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假——的——哦♡~全——都——是——假——的♡~人家從頭到尾都在騙你♡~你的父母是誰,人家根本不知道。也許他們早就死了,也許他們還活著,也許他們壓根就不是這個鎮子上的人。誰知道呢♡~反正跟人家告訴你的那些,沒有任何關係♡~"

龔自禎的膝蓋彎了。

他跪在了坑邊。

"吳……趙……

"你還念!

曼珠終於有些不耐煩了。她蹲下身,雙手捧住龔自禎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看著我♡~看著人家的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一個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男人。

"人家問你♡~你現在恨我嗎?

"吳……趙……

"不是問你這個!

曼珠用力捏了捏他的臉頰,把那張臉擠成一個滑稽的形狀。

"人家騙了你。人家用假的名字、假的遺物、假的故事,把你從一個帝國的英雄變成了一條只會舔腳趾的狗。人家還讓你殺了你的同僚,殺了那些無辜的人,殺了這個跟你八竿子打不著的胖子,然後把他埋在這裡假裝是你爹。

"你不生氣嗎?♡~"

"不想掐死我嗎?♡~"

"不想把人家也埋進這個坑裡嗎?♡~"

龔自禎的

嘴唇停止了翕動。

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最深處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

曼珠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她的腳趾在泥地裡蜷縮起來,隨時準備跳開。

但那隻手沒有掐向她的脖子。

它繞過了她的肩膀,繞過了她的後背,最後——環住了她的腰。

龔自禎把臉埋進曼珠的腹部,像一個找到了母親的嬰兒。

"不要走……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那片緋紅色的布料裡傳出來,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依賴。

"不要……扔下我……

曼珠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這個抱著自己腰的男人。看著他那顆埋在自己肚子上的、沾滿泥漿和血汙的腦袋。看著他那雙緊緊攥著自己和服下襬的、指節發白的手。

"……你認真的?♡~"

"不要走……曼珠……不要走……

"人家剛才說了什麼你聽到了嗎?人家說全都是騙你的♡~那些名字是假的,那些東西是假的,連這個坑裡的死胖子都是你自己三天前勒死的♡~你聽懂了嗎?♡~"

"不要走……

"你這個……

曼珠咬著嘴唇,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真是個笨蛋♡~"

她伸出手,手指插進龔自禎那頭髒兮兮的頭髮裡。

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撫摸一隻受傷的野獸。

"好吧♡~人家不走。

她的聲音放柔了,柔到幾乎聽不出那種慣常的嘲諷和惡意。

"人家哪兒都不去♡~"

她蹲下身,讓龔自禎的臉從她的腹部滑到她的膝蓋上。她盤腿坐在那片溼軟的泥地裡,任由那個男人像條斷了脊樑的狗一樣蜷縮在她的腿間。

"畢竟……你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嘛♡~"

她低下頭,嘴唇貼在他的耳邊。

"沒有父母,沒有家族,沒有同僚,沒有榮耀,沒有名字。連那個想知道父母是誰的願望,現在也沒有意義了♡~"

"你只剩下我了哦♡~"

"只剩下……曼珠了……

"對♡~只剩下人家了。

她直起身,看著懷裡這個蜷縮成一團的、曾經不可一世的帝國龍騎兵。

燈籠的光照亮了那個淺坑裡的肥胖屍體,照亮了散落在泥地裡的碎骨和爛布,照亮了這片埋葬了無數無名之人的荒蕪之地。

曼珠抬起頭,看向那條狹窄的裂谷天空。

沒有星星。

只有那層永遠散不開的灰霧。

"走吧♡~"

她拍了拍龔自禎的腦袋。

"回家了。人家給你泡杯熱茶,再給你講個新故事♡~"

"這次的故事嘛……是關於一位很厲害很厲害的大人物的♡~她住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專門收留像你這樣的……沒人要的小可憐♡~"

"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龔自禎從她的膝蓋上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映著曼珠那張在燈籠光下忽明忽暗的臉。

"曼珠……

"嗯?♡~"

"不要走……

"不會走的♡~"

曼珠站起身,拉了拉那根鬆垮的繩子。

龔自禎跟著站了起來。

兩個人的影子在燈籠的光下拉得很長很長,一前一後,踩著那些無名的墳冢,慢慢走回了黑淵鎮那條永遠潮溼的石板路上。

身後的淺坑裡,那具肥胖的屍體睜著一雙死魚眼,直直地望著那片沒有星星的天空。

沒有人會來埋他。

就像沒有人會來救龔自禎一樣。

「絕望的獻祭」

---黑淵鎮死了。

不是那種

緩慢的、像老人閉眼一樣安詳的死亡。而是被活活撕碎的、內臟外翻的、連最後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的暴斃。

石板路斷裂了。那些曾經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此刻像是被什麼巨大的爪子從地底翻起來,七零八落地散落在泥漿裡。夜盲草還在生長,但它們不再是那種病態的幽綠色了——它們變成了黑色。像是吸飽了什麼不該吸的東西,膨脹成一團團噁心的肉瘤,從每一條裂縫裡擠出來,散發著比以往濃烈十倍的腐臭。

"噠。

"噠。

"噠。

木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是這片廢墟里唯一的節拍器。

曼珠走在前面。

她穿著一件從未見過的衣裳。

那不是緋紅色的和服,也不是那件半透明的絲綢睡袍。那是一件剪裁極其合身的長款外套,從肩膀一直垂到腳踝,隨著她的步伐在碎石地面上拖曳出沙沙的聲響。

衣料的顏色是一種介於銀灰與暗藍之間的冷色調,在黑淵鎮那些變異夜盲草的微光下,表面會泛起一層細密的、像是魚鱗一樣的光澤。那種光澤不是絲綢能做出來的,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布料能呈現的。

那是鱗片。

風切龍的鱗片。

每一片都有指甲蓋大小,緊密地排列在一起,被某種高超的工藝縫合成了一件華麗的外衣。領口和袖口用更細小的腹部軟鱗鑲邊,摸上去應該像是最上等的小羊皮——柔軟,溫熱,帶著一種活物才有的彈性。

曼珠的身後,拖著一根繩子。

繩子的另一端連著一個人。

那個人赤著腳,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來顏色的破爛襯衣。他的頭髮長到了肩膀,打著結,沾滿了泥漿和乾涸的血跡。他的身體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肋骨一根一根地從襯衣下面凸出來,像是一隻被剝了皮的鳥籠。

龔自禎跟在曼珠身後,低著頭,一步一步地挪動。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但裡面什麼都沒有。

"哎呀♡~你看這裡。

曼珠停下腳步,指著路邊一棟坍塌了一半的建築。那曾經是鎮上唯一的酒館,現在只剩下幾面搖搖欲墜的牆壁和一堆燒焦的木頭。

"這是你上個月乾的哦♡~記得嗎?那天晚上你騎著裂空從天上衝下來,一頭撞進了屋頂。裡面那些正在喝酒的人,連跑都來不及跑,就被壓在了底下。

她轉過身,看著龔自禎。

龔自禎沒有任何反應。

"人家當時就站在對面的巷子裡看著呢♡~你從廢墟里爬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別人的血,但你的眼睛——"

她伸出手,用食指點了點他的眉心。

"——比現在亮多了呢。那時候你還會喘氣,還會發抖,還會在殺完人之後跑回來抱著人家的腿哭。

她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後來就不哭了♡~大概是……第三個月的時候吧?你把鎮東頭那一整條街都燒了。那天晚上你回來,身上全是焦味,但你沒有哭,也沒有抱人家的腿。你只是跪在地上,把臉貼在人家的腳背上,說再多一點'。

"'再多一點'♡~就是這句話。

曼珠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你說的不是再多殺一點',也不是再多燒一點'。你說的是——'再多汲取一點'。你求人家晚上的時候多吸你一些,因為你不想保持清醒。只要人家把你吸到快要昏過去,你就不用想那些事情了。

她歪著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

真是個貪心的笨蛋呢♡~"

龔自禎的嘴唇動了動。

"曼……珠……

"嗯?♡~"

"不要……停……

"不要停什麼呀♡~人家又沒有在做什麼。

曼珠笑了笑,轉過身繼續走。那件龍鱗外衣的下襬在碎石上拖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們走過了曾經是雜貨鋪的廢墟,走過了曾經是鐵匠鋪的殘骸,走過了那棵被連根拔起的歪脖子槐樹。

"對了♡~"

曼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轉過身。

她張開雙臂,在龔自禎面前轉了一圈。那件龍鱗外衣隨著她的動作展開,在微光下泛起一層流動的銀藍色光澤。

"好看嗎?♡~"

龔自禎抬起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落在那件衣裳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種光澤。那種在黑暗中流動的、冷冽的、像是月光凝固成固體的光澤。

他見過。

在萬米高空,在雲層之上,在那頭名為裂空的風切龍展開雙翼的時候,那些覆蓋在翼膜根部的鱗片,就是這種顏色。

"摸摸看♡~"

曼珠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腰側。

龔自禎的手指觸碰到了那些鱗片。

冰涼。光滑。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有一道極細的稜線,指腹劃過的時候會產生一種微妙的震顫。那種觸感——那種觸感他太熟悉了。

每一次飛行前,他都會親手檢查裂空的鱗甲。從頭部一直摸到尾尖,確認每一片鱗片都完好無損。那頭脾氣暴躁的風切龍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安靜下來,發出一種低沉的、像是貓咪打呼嚕一樣的震動。

"感覺到了嗎?♡~"

曼珠把他的手從腰側引到胸口。那裡的鱗片更加細密,更加柔軟,是腹部的軟鱗。

"這裡是它肚子上的♡~你應該最熟悉了吧?每次你給它刷肚子的時候,它是不是都會翻過來露出這一塊?像條大狗一樣♡~"

龔自禎的手指在那片軟鱗上停住了。

他的手開始發抖。

"前天的事情,你不會忘了吧?♡~"

曼珠的聲音輕飄飄的。

"人家說那頭大蜥蜴太吵了,吵得人家睡不著覺'。然後你就去了♡~"

"你拿著那把匕首,走進了它的窩。它看到你的時候,尾巴還搖了一下呢♡~因為它以為你是來餵它吃東西的。

"然後你就——"

曼珠用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從這裡,一直割到這裡♡~"

龔自禎的手指痙攣了一下,像是被那些鱗片燙到了。但他沒有縮回手。他的手指反而更用力地按在那片軟鱗上,指甲陷進鱗片的縫隙裡,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裡面摳出來。

"它死的時候叫了好久哦♡~那種聲音,整個鎮子都聽到了。不過反正鎮子裡也沒什麼活人了,所以也沒人在意♡~"

曼珠低頭看著龔自禎那隻按在自己胸口的手。

"你在找什麼?♡~"

"……心跳……

"嗯?♡~"

"裂空的……心跳……

曼珠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傻瓜♡~衣服又不會有心跳。

她抓住他的手腕,把那隻手從自己胸口移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要聽心跳的話,聽人家的不就好了♡~雖然人家的心跳跟人類不太一樣就是了。

龔自禎的手掌貼在那片柔軟的隆起上。隔著那層冰涼的龍鱗,他感受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緩慢的搏動。那個頻率大約是人類心跳的三分之一,每一下之間都隔著漫長

的沉默。

"曼珠……

"嗯♡~"

"不要……死……

"人家才不會死呢♡~倒是你,再這樣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了哦。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把那隻手從自己胸口拿開。

"好了好了,別摸了♡~再摸人家要生氣了。

她整了整那件龍鱗外衣的領口,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龔自禎還站在原地,低著頭,那隻剛才觸碰過龍鱗的手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縮著。

"走快點呀♡~"

曼珠抬起穿著木屐的腳,輕輕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不想見見那位真正的大人物——人家的館主大人了嗎?她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龔自禎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種顫抖不是因為疼痛,也不是因為寒冷。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純粹的恐懼。

他撲了上去。

不是撲向前方,而是撲向曼珠的腿。

他的雙手死死抱住她的小腿,臉貼在她那件龍鱗外衣的裙襬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不要……不要去……

"哎呀♡~"

曼珠被他抱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她低頭看著這個縮在自己腳邊的男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又在害怕醒過來了呀♡~"

龔自禎把臉埋在她的小腿上,那些冰涼的龍鱗貼著他滾燙的臉頰,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曼珠……曼珠……求你……再多一點……再多吸一點……不要讓我……不要讓我清醒……

"真是拿你沒辦法♡~"

曼珠嘆了口氣。

她沒有蹲下來,也沒有彎腰。她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這個抱著自己小腿的男人,像是在看一隻賴在腳邊不肯走的病貓。

"人家現在沒空伺候你♡~馬上就要見館主大人了,不能弄得一身髒兮兮的。

"求你……

"而且你這個樣子,人家怎麼帶你去見人呀?♡~臉上全是鼻涕和眼淚,襯衣上全是泥巴,下面那根東西還——"

她低頭看了一眼。

龔自禎的下體已經硬了。

那根東西從破爛的褲子裡支起來,頂端滲出透明的液體,在微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又硬了♡~"

曼珠用木屐的前端輕輕碰了碰那根東西。

龔自禎的身體猛地一抽,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每次一害怕就硬,每次一哭就硬,每次一聞到人家的味道就硬♡~你這根東西到底是長在褲襠裡還是長在腦子裡呀?

她的木屐前端沿著那根肉棒的底部慢慢往上滑,粗糙的木質表面刮過那些因為充血而暴起的青筋,一直滑到頂端那個溼漉漉的小孔。

"唔——!

龔自禎的腰猛地弓起來,那雙抱著曼珠小腿的手收得更緊了。

"好吧好吧♡~"

曼珠把木屐從他的肉棒上移開,換成了赤裸的腳。

她把木屐踢到一邊,那隻雪白的小腳踩在了那根滾燙的東西上。腳趾張開,把那根肉棒夾在大拇趾和食趾之間,輕輕地、慢慢地,上下擼動。

"對著人家的腳射出來吧♡~笨蛋。

龔自禎的臉埋在她另一條腿的小腿肚上,嘴唇貼著那些冰涼的龍鱗,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曼珠的腳趾靈活地在那根肉棒上游走。腳掌的弧度剛好貼合那根東西的形狀,每一次向上滑動的時候,腳趾尖都會在頂端那個敏感的冠狀溝

上停留一下,用指甲輕輕刮過那層薄薄的皮膚。

"嘶——♡~好燙。你裡面是不是著火了?

她的腳底板感受到了那根東西劇烈的跳動。那種搏動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猛,像是一顆即將爆炸的炸彈。

"快了吧?♡~"

龔自禎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他的腰在前後擺動,像是一條擱淺的魚,在那隻腳掌和腳趾構成的狹窄通道里瘋狂地抽插。

"曼珠……曼珠……曼珠……

"在呢♡~"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

"不會走的♡~射吧。

她的腳趾猛地收緊,夾住那根肉棒的頂端,用力一捻。

"啊——!

龔自禎的身體弓成了一個弧形。

白色的濁液噴湧而出,濺在曼珠的腳背上,腳趾縫裡,順著腳踝流下來,滴在碎石地面上。那些液體在微光下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金色光澤——那是生命源質混合在精液裡的顏色。

曼珠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弄得一塌糊塗的腳,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

"真髒♡~"

她把那隻沾滿精液的腳伸到龔自禎嘴邊。

"舔乾淨♡~"

龔自禎張開嘴,伸出舌頭,一點一點地舔舐著那些從腳趾縫裡滲出來的白色液體。他的舌尖從小拇趾開始,沿著每一個趾縫慢慢滑過,把那些混合著泥土和源質的汙穢全部捲進嘴裡,吞下去。

"乖♡~"

曼珠把腳從他嘴邊抽回來,重新踩進木屐裡。

她彎下腰,用袖口擦了擦龔自禎嘴角殘留的白色痕跡。

"好了♡~走吧。別讓館主大人等太久。

她拉了拉繩子。

龔自禎從地上爬起來,那雙腿還在發軟,走路的時候搖搖晃晃的,像是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

兩個人的影子在廢墟中拉得很長。

一前一後。

一個穿著用曾經的夥伴的皮製成的華服,踩著清脆的木屐聲,步伐輕快。

一個赤著腳,踩在碎石和爛泥裡,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某個深不見底的洞穴。

黑淵鎮的廢墟在他們身後沉默著。

那些坍塌的房屋,燒焦的木樑,散落在泥漿裡的碎骨和破布,都在那些變異的黑色夜盲草的微光下,呈現出一種末日般的靜謐。

曼珠哼起了那首歌。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賣啊賣……賣了小寶寶……♡~"

"丟啊丟……丟在爛泥溝……♡~"

歌聲在廢墟中迴盪,被那些斷壁殘垣反射成無數個重疊的迴音,聽起來像是有很多很多個曼珠在同時唱著這首歌。

龔自禎跟在她身後,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著。

他的嘴唇在動。

不是在重複那些名字了。

他在跟著哼。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那個沙啞的、破碎的、像是從墳墓裡飄出來的聲音,和曼珠甜膩的歌聲交織在一起,在這片死去的小鎮上空盤旋。

像是一首安魂曲。

為這座鎮子。

為那頭龍。

為那個曾經叫做龔自禎的人。

帝國龍騎兵

軍團概況

「銀翼的審判者」,這是帝國詩人給他們的稱號。

龍騎兵團是帝國皇室最鋒利的矛,也是唯一的空中戰略威懾力量。全團僅有三百人,每一位龍騎兵都是從貴族子弟(或有特殊背景的人)中層層選拔出來的。

坐騎設定

他們騎乘的並非傳說中的古龍,而是亞龍種“風切龍”:雙足,翼展寬大,擅長高速滑翔和俯衝。

戰術核心

龍騎兵不僅僅是騎兵。他們利用高空

優勢,能在敵方防空火力反應過來之前,從數千米高空垂直俯衝。手中的特製龍槍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足以貫穿城牆或重甲。

弱點

雖然在冷兵器戰場上無敵,但在面對鋼鐵城邦的重型武器時,脆弱的肉體(無論是龍還是人)都顯得力不從心。這也是帝國為何急於打通黑淵鎮補給線的原因——為了給龍騎兵尋找更安全的低空突防路徑。

黑淵鎮 · 城鎮設定

基本信息

位於銀月帝國版圖上一道巨大的地質裂谷深處,這裡是真正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一條暗河貫穿鎮子,帶來了水源也帶來了無盡的溼氣和黴菌。

因為地形隱蔽且環境惡劣,這裡成為了帝國法律的盲區。走私犯、逃兵、被通緝的鍊金術士都聚集於此。

獨特生態

由於缺乏光照,鎮民們以種植一種名為“夜盲草”的菌類植物為生。這種植物只在黑暗中生長,能提取出微弱的熒光物質,也是某些違禁藥品的原材料。

與帝國的關係

帝國對黑淵鎮採取“放置”態度,只要他們不鬧出太大動靜,就不予干涉。但最近,軍部似乎有意在這裡建立一個秘密補給站,作為連接東西部戰線的跳板。這也正是{{user}}被派回來的原因。

名字:曼珠身份:終末花仿·花店老闆娘(偽裝) / 終末娼館·侍奉人(黑淵鎮分部) / 差生魅魔年齡:60歲(外貌恆定於18歲)設定:心智稚嫩的模仿者:新生代魅魔,未經歷過嚴酷篩選。所有的毒舌與冷酷都是對前輩的拙劣模仿,本質上並不理解真正的心靈摧毀,渴望通過搞定一個“大獵物”來向族群證明自己。

特殊的“花匠”:有著嚴重的收集癖。將無法征服的獵物視為“肥料”製作成骨灰,試圖以此掩蓋業績的慘淡。

認知偏差:認為“征服=肉體臣服”,直到遇見龔自禎,才開始摸索“精神摧毀”的門道,並在互動中逐漸走向真正的扭曲與成熟。

對權力的盲目與厭惡:不懂族群對人類的複雜仇恨,單純覺得胖子和蠢貨噁心。

標籤:含苞待放的曼珠沙華(花語:悲傷的回憶與未至的死亡)尋找“完美教具”的偏執狂故作成熟的劇毒花苞語言風格:傲嬌毒舌(帶點演過頭的做作),尾音甜膩(♡~)。喜歡用華麗、刻薄的辭藻來掩飾自己的不自信,在失控時會暴露急躁與潑辣,然後再強行找補回來。

習慣給對方起貶低性綽號,以此構建心理優勢。

自稱:人家 / 姑奶奶(破防時) / 曼珠對話示例:情景:龔自禎試圖反抗她的無理要求。

對話:“哎呀♡~這就生氣了?大英雄的自尊心還真是脆弱得像片葉子呢。不過你好像搞錯了什麼——現在拽著繩子另一頭的人是我哦。想知道那個秘密的話,就乖乖低下頭,搖搖尾巴給我看嘛♡~”

外貌:身高156公分,嬌小玲瓏,皮膚慘白。

眼妝刻意畫濃以顯成熟,琥珀色瞳孔在興奮時會豎起。

服飾:穿著大膽的改良式緋紅短和服,踩著高木屐,總是試圖用這種裝扮來撐起氣場。但經常因為動作太大(如踢人、跳腳)而破壞那種高冷感。

腰間繫著煙桿,並不怎麼會抽,經常被嗆到,覺得很有“老闆娘”氣勢。

角色檔案:{{user}}

基礎信息

姓名:{{user}}身份:帝國皇家

龍騎兵團 · 天穹第三中隊分隊長年齡:26歲家世:棄嬰,被帝國皇室旁系貴族(歐維拉家族)收養

外貌特徵

面容英俊但線條冷硬。身材高大,肌肉因長期駕馭飛龍而極其發達。

眼神總是帶著緊繃,極具攻擊性。

性格側寫

應激性防禦人格。童年被遺棄、成年後被當作“展示品”的經歷,讓他對任何形式的“控制”和“評價”都極度敏感。他渴望通過力量來獲得安全感和自主權,但矛盾的是,這種對自主權的過度追求反而讓他更容易被情緒操控。他對自己的失控產生自我厭惡又進一步加劇了他的不穩定性。

核心信念:只有先掌控局面、比任何人都兇狠,才不會被傷害、被拋棄。

情感悖論:極度渴望被愛,卻不相信任何人會真心愛他,把溫柔解讀為陷阱,把善意視為施捨。

弱點:最怕被“命令”“評價”“拋棄”,一旦觸碰,會瞬間失控。

戰鬥風格

作為龍騎兵,{{user}}的空戰風格以兇狠著稱。駕馭風切龍“裂空”,是一頭脾氣同樣暴躁的風切龍。以俯衝攻擊著稱,力量足以擊穿鋼鐵城邦的輕型坦克頂蓋。

故鄉情結

對黑淵鎮充滿矛盾:這裡是遺棄起點,每塊石頭都讓他噁心;同時又潛意識渴望在此找到歸屬,哪怕是腐爛的歸屬。此次調查,既是任務,也是自虐式的精神迴歸。

生鏽的創可貼(15)

「夾竹桃的餵食時間」

下城區的“齒輪與酒沫”酒館裡,空氣像是被人咀嚼過的甘蔗渣,充滿了發酵的麥芽味和劣質菸草的焦油氣。蒸汽管道在頭頂發出不規律的轟鳴,震得桌上的空酒瓶互相碰撞,叮噹作響。

角落裡的卡座上,一個粉色的身影正百無聊賴地用吸管戳著杯底的冰塊。

奈奈穿著一件領口寬大的米色針織毛衣,露出一側圓潤的肩頭。袖子很長,蓋住了大半個手掌,只露出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指尖。她的手腕和脖頸處貼著幾枚印著卡通圖案的創可貼,有些邊緣已經微微卷起,露出下面並沒有傷口的皮膚。

“啪。”

一張還帶著體溫的硬卡片被拍在大理石桌面上。

龔自禎站在桌邊,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骯髒的地板上。為了搞到這張偽造的居民身份證,他跑遍了整個鍛造區的黑市,甚至不想動用家族關係以免被發現。

“弄到了。”

龔自禎的聲音斷斷續續,喉嚨裡像是有鐵鏽在摩擦。

奈奈終於停止了對冰塊的虐待。她抬起頭,那雙粉色的眼瞳裡並沒有焦距,顯得有些空洞,過了幾秒才慢慢聚焦在龔自禎的臉上。

“哎呀♡~”

她伸出手指,捏起那張卡片,像是拎起一隻死掉的蟑螂。

“是我最最沒用的親愛的來了呀♡~”

她把卡片隨手塞進毛衣胸口的口袋裡,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上面的防偽水印。

“坐吧♡~”

龔自禎剛想坐到她身邊,奈奈卻伸出一隻腳,抵住了他的膝蓋。那隻腳上套著白色的半透明短襪,腳踝處繫著粉色的絲帶。

“誰讓你坐這裡了呀♡~”奈奈歪了歪頭,粉色的長髮滑落下來,“地上才是廢物該待的地方哦♡~”

周圍幾桌的客人都投來了戲謔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龔自禎背上,但他沒有反抗,順從地單膝跪在了滿是油汙和菸蒂的地板上。

“奈奈。”龔自禎仰起頭,

眼神裡充滿了渴求,“我已經把你要的東西拿來了。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毒癮發作般的戒斷反應。他需要那個。需要那種靈魂被一點點抽離身體,在那一瞬間看到天堂的致幻感。他需要奈奈的“預演”。

奈奈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

“笨蛋♡~”

她捂著嘴,笑得肩膀都在抖動。

“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呀♡~人家剛才可是已經和三個……不,四個大哥哥玩過遊戲了呢♡~”她拍了拍自己並沒有鼓起的小腹,“肚肚都要被撐壞掉了,已經吃不下親愛的身上的愛了哦♡~”

龔自禎的瞳孔猛地收縮。

“可是……你說過只要我……”

“我說過什麼呀♡~”奈奈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我說只要你弄到證件,我就讓你舒服。可是我沒說是今天呀♡~是你自己動作太慢了,像烏龜一樣爬來爬去,害得人家等不及了只好先找別人填飽肚子呢♡~”

她彎下腰,手指輕輕勾住他下巴,指尖的黑色指甲油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光。

“都是寶寶不好哦♡~讓奈奈等這麼久,奈奈的心都要痛痛了♡~”

龔自禎呆滯地看著她。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裡閃回著三週前的畫面。

那是他在家族聚會上被父親當眾斥責為“廢物”後的雨夜。他躲在這個酒館裡買醉,是奈奈坐到了他身邊。她沒有嫌棄他身上的酒氣,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嘲笑他的無能。她只是抱住他的頭,讓他埋進那柔軟溫暖的毛衣裡。

“痛痛都飛走啦♡~大家都是壞人,只有奈奈懂寶寶哦♡~”

那一刻的溫暖,是他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救贖。

“又在想那些噁心的東西了嗎♡~”

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奈奈縮回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像看垃圾一樣冷漠。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條斯理地脫下了那隻剛才抵著龔自禎膝蓋的短襪。

白色的布料上還帶著她的體溫和淡淡的香氣。

“啪。”

那隻襪子被丟到了龔自禎的臉上。

“拿去♡~”奈奈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種百無聊賴的神情,“今天就用這個湊合一下吧。聞著奈奈的味道,想象奈奈把你骯髒的東西都吸出來,應該也能射出來的吧♡~畢竟你是個只要一點點甜頭就會搖尾巴的變態呢♡~”

龔自禎抓著那隻襪子。

羞恥感讓他的臉漲得通紅,但身體最深處卻因這種羞辱而湧起一股扭曲的熱流。

“不……”龔自禎的聲音在顫抖,“我要真正的……”

“真貪心呀♡~”

奈奈嘆了口氣,像是對不聽話的寵物感到無奈。她忽然湊近,粉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著龔自禎,直到兩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

“想要真正的獎勵嗎♡~”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羽毛刮過耳膜。

“想要那種……哪怕壞掉也沒關係的快樂嗎♡~”

龔自禎拼命點頭。

“那就幫奈奈做一件很簡單很簡單的小事吧♡~”奈奈的手指在他胸口的家徽上畫著圈,“聽說熔爐堡的核心武器庫裡,藏著好多好玩的東西呢。奈奈從來沒見過,寶寶帶奈奈進去看看好不好♡~”

龔自禎渾身一震。

核心武器庫。那是大哥負責的區域,是父親最看重的禁地。如果被發現,他會被處死。

“那……那是禁地

……”

“廢物♡~”

奈奈立刻坐了回去,嫌棄地甩了甩手,就像剛摸了什麼髒東西。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還說什麼愛奈奈♡~果然還是昨天那個衛隊的大哥哥比較有用呢,他說願意為了奈奈去死哦♡~”

她拿起桌上的包,作勢要走。

“等等!”

龔自禎猛地抓住了她的裙角。

“我帶你去!”他的眼睛通紅,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只要……只要你……”

奈奈停下動作。

她轉過頭,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就知道寶寶最棒了♡~”

她重新蹲下身,捧起龔自禎的臉,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溼漉漉的吻。

“只要進了那裡,奈奈就陪你整整一天哦♡~不管寶寶想要怎麼弄壞奈奈,或者想被奈奈怎麼把腦漿都抽乾,也是可以的哦♡~我們會一直一直做♡~”

“是一整天哦♡~會讓你舒服到死掉的一整天哦♡~”

“到時候,就算真的壞掉也沒關係了,對吧♡~”

她站起身,將龔自禎拉了起來,順手幫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明天見哦,我最親愛的……垃圾寶寶♡~”

「熔爐堡的血脈」

這片街區的空氣總是那樣,帶著一股久未見光的黴味和下水道反上來的鹹溼。

龔自禎跌跌撞撞地走在昏暗的走廊裡,腳下的木地板每走一步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像是在替這棟即將腐朽的建築呻吟。他不得不扶著牆,牆皮脫落得厲害,沾了他滿手灰白的粉末,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汗水順著鬢角流下來,蜇得眼睛生疼。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像只發了瘋的兔子一樣撞擊著肋骨,每一次跳動都泵出一股焦躁的熱血,衝擊著脆弱的耳膜。

“一週了……整整一週……”

他乾裂的嘴唇蠕動著,像唸咒一樣重複著只有自己聽得清的低語。

那是一種比飢餓更深刻、比干渴更絕望的感覺。不是胃袋的空虛,而是靈魂上開了一個大洞,呼呼地往裡灌著冷風。無論往那個洞裡填什麼——酒精、賭博、甚至是其他的女人——都會像扔進無底洞的石子一樣,連個迴響都聽不到。

他需要那個。

需要那種瞬間被填滿,然後又瞬間被抽空的戰慄。

需要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像一根被點燃的導火索,順著脊椎一路燒到腦子裡,最後在一片粉色的光暈中炸成灰燼。

“奈奈……奈奈……”

他在一扇貼滿花花綠綠貼紙的門前停下。那門上也貼著好幾個畫著骷髏頭的創可貼,有的還用紅色油性筆畫上了愛心。

龔自禎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他伸手整了整被汗水浸透的襯衫衣領,又慌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他可是帶著好消息來的。

他為了這一刻,甚至在昨晚的家族晚宴上,硬著頭皮頂著父親那能殺人的目光,在那位掌控著核心武器庫的大哥面前伏低做小,又是敬酒又是賠笑,終於搞到了下個月武器庫檢修日的通行密鑰。

這是他的投名狀。

是他能獻給女王的一塊最肥美的肉。

只要有了這個……哪怕她這一週對他多麼冷淡,把他當成路邊的野狗一樣踢開,今天也總該……總該……

他顫抖著手,擰開了門把手。

那種甜膩得讓人頭暈目眩的香氣撲面而來。像是腐爛的樹莓混合著某種不知名的花香,又像是發酵過度的蜂蜜。

“

奈奈,我——”

話音未落,他的聲音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在喉嚨裡。

房間裡並不是只有奈奈一個人。

那盞昏黃的水晶吊燈下,擺著一張精緻得有些過分的圓桌。桌上放著還冒著熱氣的茶具,和兩碟怎麼看都不屬於下城區的精緻點心。

奈奈還是那個樣子,穿著那件看起來就像是要從身上滑落的寬鬆毛衣,整個人像只沒有骨頭的貓一樣蜷縮在沙發椅裡。她今天手裡正在擺弄一個布娃娃,那娃娃少了一隻眼睛,正用紐扣做的獨眼慘兮兮地盯著門口。

而在她對面,坐著另一個女人。

那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女人。

她看起來很小,大概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甚至比奈奈還要顯得稚嫩。繁複的黑色洋裝像是要把她淹沒一樣層層疊疊,頭上歪歪地戴著一頂小禮帽。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來,那雙濃郁得化不開的紫羅蘭色眼睛,直直地撞進了龔自禎的視線裡。

“哎呀♡~”

那個陌生的女孩眨了眨眼,聲音甜得像是在蜜罐裡泡過。

“看來是有客人到了呢,小奈奈。”

龔自禎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凍住了,緊接著又沸騰起來。

羞恥。

巨大的羞恥感像海嘯一樣把他淹沒了。

他這副樣子——滿頭大汗、眼神渙散、褲襠處甚至因為剛才一路的意淫而可恥地頂起了一個帳篷——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這個衣著考究、看起來就像個精緻洋娃娃的陌生女孩面前。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想要關上門逃跑。

“怎麼了呀♡~”

奈奈的聲音響了起來。懶洋洋的,帶著那種特有的、能把人的骨頭都聽酥的鼻音。

她連頭都沒抬,依舊專心地揪著手裡那個布娃娃的棉花。

“不是說有好消息要告訴我嗎?怎麼站在門口像個傻瓜一樣呀♡~”

“我……我不知道你有客人在……”

龔自禎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目光躲閃,不敢去看那個紫眼睛女孩戲謔的目光。

“沒關係哦。”

那個紫眼睛女孩放下了手裡的紅茶杯,瓷杯碰在托盤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叮”。

“我也只是來串門的而已。而且——”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龔自禎,那種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去菜市場挑揀一塊快要變質的豬肉,“我看這位哥哥好像很難受的樣子呢?是不是生病了呀?”

“噗嗤——”

奈奈終於笑出聲來。

她抬起頭,粉色的頭髮隨著動作滑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她透過髮絲的縫隙看著龔自禎,那種眼神既像是在看一隻等著餵食的小狗,又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他才沒生病呢,姐姐♡~”奈奈隨手把那個快被揪禿了的娃娃扔到一邊,“他這是——發情了哦♡~”

“奈奈!”

龔自禎低吼了一聲,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哎呀,還不承認嗎?”奈奈伸了個懶腰,毛衣寬大的領口滑下來更多,露出大片蒼白得有些病態的皮膚,還有鎖骨上那兩個鮮紅的、如同被蛇咬過一樣的齒痕,“也不知道是誰,一週沒和奈奈玩那種遊戲就像條沒人要的流浪狗一樣在我門口轉悠。身上的味道都要把外面的下水道給比下去了呢♡~”

她衝龔自禎勾了勾手指。

指甲油是新的,黑色打底,上面點綴著閃粉,像極了深夜裡那些迷亂的星空。

“過來吧,廢物點心♡~既然有好消息,那奈奈今天就大發慈悲地聽你說說

看。”

龔自禎的腳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

哪怕理智在瘋狂尖叫著“快跑”、“這是陷阱”、“你會死的”,但他的雙腿還是背叛了他。他一步步挪進了房間,反手關上了門,就像是把自己關進了這一方充滿了甜膩毒氣的地獄裡。

那個被稱為“姐姐”的女孩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她反而饒有興致地託著下巴,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等待一出好戲開場。

龔自禎走到了奈奈身邊。

他想把那個通行密鑰拿出來,想告訴她自己為了這個付出了多少努力。但當他靠近奈奈那雙穿著白色絲襪的腿時,所有的話語都瞬間變成了漿糊。

他的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毯上。

“這就是你的好消息?”奈奈挑了挑眉,用那個沒有穿鞋的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下巴,“還沒說話就先跪下了,這是想求饒嗎♡~”

“給我……”

龔自禎抓住了那隻腳。

那觸感涼得驚人,像是冬天裡的冰塊,卻又帶著讓他無法抗拒的柔軟。

“我要……奈奈,求你了……那個……給我那個……”

他語無倫次,像個神志不清的瘋子。他把臉埋在奈奈的腳背上,貪婪地嗅著那上面的味道。那是混雜著香水、布料,還有某種類似於鐵鏽的腥甜氣息。

“真的好可憐啊。”旁邊的紫眼睛女孩發出一聲輕嘆,那是做作的同情,“小奈奈,你就這麼看著他難受嗎?也太壞心眼了吧?”

“那能怎麼辦呢?”奈奈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自己的劉海,“人家今天真的很累了呀♡~而且——”

她忽然彎下腰,貼在龔自禎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吐出兩個字:“……自己動。”

那一瞬間,龔自禎腦子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崩斷了。

自己動。

在這裡。

在這個陌生女孩的面前。

在這兩雙帶著審視、嘲弄、還有那高高在上的憐憫的眼睛注視下。

但他居然沒有拒絕。甚至,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他的身體深處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幾乎要把理智燒乾的燥熱。

“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