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對
作者:KoKonjaku
“哈嘍?”
黛西推開了信上地址指向的別墅大門。偌大的別墅裡,似乎空無一人……
客廳掛滿了裝飾的綵帶和氣球,LED燈帶也正閃閃發光,溫暖的爐火照亮了夜色。茶几上,玫瑰、百合和鬱金香交錯擺放著,空氣中滿是交織的芬芳。房間的正中央,桌子上擺著一個大大的藍色的蛋糕,和黛西穿著的裙子顏色一樣。今天黛西為了這場派對邀請,特意穿上藍色的裙子,還有蓬蓬的裙撐支撐起裙襬,就像一隻可愛的藍色的小天鵝。
房間裡的一切都像是正要開一場派對,唯獨缺少了參加派對的人。黛西不確定自己需不需要換上拖鞋再進房間,但她想著自己嶄新的高跟小皮鞋甚至沒穿過幾次,也就先暫時保留在腳上了。
黛西一邊往裡走,一邊回憶信上的內容。上面說,這場派對邀請了班裡的每一個人,而且會等到所有人到齊才開始。對於這點,黛西受寵若驚,因為之前從來沒有人邀請過她參加任何集體活動,可能是因為她臉上的雀斑,讓其他同學不想和她出現在一塊兒吧。這次一定是一個好的轉變,黛西想著。但最奇怪的地方是,信上說的派對開始時間已經非常接近了,而且現場像是佈置好了一樣。為什麼這裡空無一人?
出於對前所未有的派對的好奇,黛西四周轉了轉,打量著閃爍著的裝飾。接著,她的注意力來到了蛋糕上。蛋糕旁邊還放著餐刀,還有一次性紙盤和塑料叉。也許同學們會想要來到時立刻就能拿到一塊切好的,放在盤子裡的蛋糕?黛西其實心裡記著每個同學的大致喜好,就等著能派上用場呢。誰的食量大,誰喜歡吃夾層裡的罐頭水果,她心裡都大致有數。
拿起餐刀,黛西仔細又謹慎地量著角度,在腦海裡默默地分配好了蛋糕的所有部分,最終小心翼翼地將餐刀的刀尖貼到了蛋糕的表面上。
餐刀劃破細膩的奶油,觸碰到了有些彈性的東西。黛西沒多想,將刀繼續向後劃拉。
“砰——”
什麼東西從蛋糕內部爆開了。奶油四處飛濺,相當一部分糊到了黛西漂亮的裙子上,以及化了精緻妝容來遮住雀斑的臉蛋。
“喔呵呵。”黛西發出傻傻的笑聲,心裡想著,這是一場整蠱,等著誰切蛋糕時弄破裡面的氣球嗎?他們現在該跳出來,嘲笑自己了吧。沒關係,我來做這個逗樂大家的皮耶羅好了。喔呵呵呵……
黛西尷尬地站在原地,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起鬨的聲音。她用右手手背擦掉了臉上的奶油,其實只是抹得更勻。整個屋子依舊只有她一個人,還有氣球爆炸的聲音在隱隱迴盪。她感覺這有些詭異了。
“嘿,派對是不是缺了一個取樂的小丑?你看黛西怎麼樣?”
“那個呆子?恕我直言,老兄,這簡直——再好不過了!”
“我們在蛋糕裡放個氣球,等她切開的時候,全身都糊滿奶油,怎麼樣?”
“好主意!去舔她身上的奶油,嘿嘿!”
“他媽的,那醜蛤蟆誰愛舔誰舔去。”
……
“艹,剛才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房間變得好大,我最近明明沒錢買藥片了啊。”
“媽的,不是房間變大,是我們變小了!”
黛西推開門後,在她緊張地東張西望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她裙底的內褲。這呆子表面底下這麼騷!
無恥的斥責想法立刻冒了出來,將自己才是非禮的登徒子的事實拋諸腦後。然而在黛西走出一步,腳下發出雷霆般的巨響後,腦海裡就徹底只剩下逃跑了。
地上有好多小蟲子,黛西才注意到,當她的視線轉移到蟲子身上時,它們才開始後知後覺地逃跑。要是其他人在派對裡看到蟲子,估計會覺得很掃興吧。於是,黛西走向了蟲子逃跑的方向。蟲子的步伐在黛西眼裡笨拙又緩慢,即使她穿著沒怎麼穿過的高跟鞋,步子有些踉蹌,但一步仍能抹平蟲子許久的努力。
真正走到那隻蟲子身邊,黛西抬起腳,想到自己穿著白色長筒襪,和綴有小巧可愛的蝴蝶結的鞋子,在蟲子眼裡卻只是黑漆漆的一塊下落的鞋底時,又不免有些可憐起小蟲子來了,腳也就一直懸著,偶爾移動些微就能保持在拼命逃跑的小蟲子的頭頂,卻遲遲不肯落下。
突然,黛西想到欺負自己,孤立自己的同學的樣子。要是地上這些匍匐著的小蟲子,是那些人就好了。也許,讓他們在世上消失,也不是什麼壞事。真是可笑,他們怎麼可能變成蟲子呢?
這麼放鬆地想著,黛西的腳落了下去。蟲子太過渺小了,以至於腳下沒什麼感覺,就只是普通地走出了一步,踩到了地面而已。黛西抬起腳,小心翼翼地往地上看去。地面並沒有留下什麼噁心的痕跡,看起來比剛才蟲子在時好多了,黛西想著。
“瘋子!踩死麥克之前竟然還要先玩他一會!”在一旁的萊歇爾目睹了黛西若無其事的“暴行”後,氣急敗壞地嚷道。等那隻可愛的鞋子抬起時,萊歇爾才看到,下落的鞋底甚至沒給麥克的身體破裂的時間,地上只留下了幾點斑駁的血跡,而麥克正以一種極度扭曲而扁平的姿態,近乎完整地黏在黛西的鞋底上。
黛西放下腳時,目光恰好和萊歇爾對上,萊歇爾才想起自己也是逃跑的一方。但無可奈何的是,他已經被濺到地上的奶油牢牢黏住,動彈不得。當真切地看到精緻的小皮鞋抬起,變成頭頂上的黑影時,萊歇爾彷彿看到麥克在向他招手,喚他一同做伴——輕輕踩在奶油上,黛西感受著奶油在鞋子底下慢慢化開,被擠到鞋底的邊緣上。蟲子看來很貪吃,都跑到奶油裡去了。希望它在被踩死之前,能沉醉在糖和奶的甜蜜之中,黛西不無悲憫地想著,同時腳下塗抹著,像是在用奶油做了一幅畫。在這幅抽象畫中,唯一能夠分辨的就只有兩隻小蟲子在鞋底的揉搓下變作的一團暗紅色的泥丸。
也許,他們會在這時候跳出來,說自己是個踩蟲子取樂的精神病?隨他們去吧。而且,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過懷著惡意去揣度他們了?想到這,黛西反而心裡有些愧疚了。
風調皮地從黛西沒關緊的門吹了進來,將一枝薔薇從桌上吹得滾了起來,從桌子的邊緣掉了下去,不偏不倚地壓住了一隻小蟲子。黛西笑了一聲,想著,就這一枝,就說自己不小心的好了,同時抬起腳踩了下去。
本來用於在派對上強迫黛西握著枝條,劃傷她的手掌的薔薇,正正好好地壓住了這個惡毒點子的始作俑者身上。接著,薔薇嬌嫩的花冠在黛西腳下悄然破碎,綻放出沁人心脾的花香。然而,對於萊娜來說,這香味有些刺鼻了。柔軟的花瓣紛紛脫落,也隱約預示著萊娜的
結局。沐浴在血紅花瓣之中的萊娜,在黛西腳下很快便與花瓣融為一體,再難分離。
黛西抬起腳,散落一地的花瓣還為這一局部增添了一絲浪漫氣息。裙襬翩翩,邁著優雅的步伐,黛西從花路走過,去找尋下一個合適的落腳點。
炫目的派對燈光擾亂了許多來自下面的視線,赫爾森看不到黛西的眼睛在看向哪裡。但當清脆的足音逐漸變成轟鳴時,赫爾森知道黛西來了。在逃跑時眼鏡不知道去哪兒了,重度近視的赫爾森甚至沒法看清黛西的樣子。
作為為數不多沒有對黛西施加故意的惡行的同學,赫爾森只是懦弱地隨波逐流,為了合群而避免和黛西接觸。因此,現在赫爾森才有立場,對著面前巨大的身影吶喊道,停下來吧,黛西。
然而,塵埃般的蟲子發出的聲音在浩瀚的房屋中掀不起波瀾。黛西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最近沒休息好吧,都產生幻聽了。難不成,蟲子還會勸阻自己嗎?黛西搖了搖頭,把荒唐的念頭甩了出去。
然而,這隻蟲子還是讓黛西產生了些想法,黛西決定賜給它一個“溫柔”一些的死法。不過,這個溫柔的定義可能不那麼尋常,在黛西眼裡,死得迅速而感受不到痛苦,就是蟲子最合適的溫柔。
黛西轉過身,背對著小蟲子,踮起了腳,將高跟小皮鞋底下有些粗的鞋跟抬離地面。黛西向腳後的地上看去,心裡莫名期待著蟲子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主動走到自己的鞋跟下面去。
當然,小蟲子並沒有遂黛西的願,反而向後跑去。黛西在心裡埋怨了一句小蟲子的不解風情,隨後向後走了一小步。鞋跟精準地落在小蟲子的身上,在小蟲子神經抖動前就將小蟲子的身體碾碎。赫爾森只是在逃跑,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就已經變成了黛西鞋跟下的碎屑了。黛西抬起鞋跟,檢查著地面。地上仍舊沒有什麼痕跡,只有鞋跟底下留下了一個微小的紅點。
門的聚集了許多小蟲子,它們還真是聰明,黛西想著,知道從門才能出去。然而,對黛西來說抬抬腳就能邁過去的門檻,在小蟲子的眼裡猶如天塹一般不可跨越。黛西剛想抬腳解決一隻小蟲子時,心裡卻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雖然小蟲子的確影響了派對,但它們說不定只是被甜味所吸引,完全出自動物的本能而已,真的應該就這樣被踩死嗎?黛西動了惻隱之心,想出了一個辦法。她在這裡隨意地走動,若是被踩到就算小蟲子倒黴,若是沒被踩到就放過它吧。這樣想著,黛西邁著隨意的步伐,走了起來。
“平時溫吞的她,怎麼想出這麼可怕的玩法的?將我們當成玩具了嗎?”在被黛西毫無意識地踩扁,變成黏在黛西鞋底的一具屍體之前,這是麗茲最後的一個念頭。作為蛋糕的採購者,她運氣欠佳地成為了黛西腳下的第一個隨機亡魂。
要是看到小蟲子,就不可避免要被影響了。這麼想著,黛西的視線越來越往上移,直到——她撞到了擺著蛋糕的桌子,撞疼了腰的同時,蛋糕也向地上墜落。黛西迅速地向後退了一步,避免蛋糕落在鞋面上,也恰好讓鞋跟落在了最後一隻沒被踩中過的小蟲子身上。黛西全部的體重瞬間落了小蟲子上,小蟲子在鞋跟底下綻放成血霧,抹在鞋跟底下,在地上刻印了鞋跟的形狀。黛西低頭檢查,
才發現蟲子們的情況不容樂觀,地面上一片狼藉。無意識的走動不比專注的踩踏,地上佈滿了蟲子被踩得裂成幾塊的屍體,和四處飛濺的體液。絕大部分蟲子都再不會動了。
但黛西注意到,還有一隻蟲子仍然在搖晃被踩得略有扁平的軀殼。看起來,走過這隻蟲子的時候,翹起的鞋尖正好落在蟲子的頭頂,邁出下一步時鞋尖輕柔地僅僅對蟲子施加了腳尖的重量而已。
那就聽天由命地放過這隻小蟲子吧,黛西想著。剛轉身,黛西卻又想到,對這隻半身不遂的蟲子來說,苟活著或許也是一種折磨。但話雖如此,黛西也不能替蟲子做決定。於是,黛西站在倖存的蟲子前面,翹起了鞋尖。
整起計劃的總策劃,同時也是霸凌黛西的頭號指揮,格林,拖著一口氣,看著黛西對他露出了鞋底。精緻的花紋下,各種即使在最駭人的噩夢裡都不曾被想象出來的悽慘死狀一次性大量呈現在格林的眼前。支離破碎的屍體,嵌入紋路的頭顱,壓成薄膜的臟器,抹成紅暈的血跡,在黛西的鞋底構成地獄的畫卷,一同向他招手,呼喚著他一同墜入深淵……
格林費力地用已經摺斷的雙手撐起身體,向前面走去,投入了鞋底的陰影之中。花香難掩空氣中的血腥。
小蟲子,這可是你自己選的呀,我也是為你好嘛。黛西的腳輕輕落下,直到聽到鞋底傳來的噼啪聲,才慌忙意識到自己拉長了死亡時間,施加了過多的痛苦。伴隨著鞋底的旋轉,小蟲子徹底宣告得到解脫。
看著地上的慘狀,黛西皺起了眉頭。她又看向倒在地上的蛋糕坯。反正蛋糕也沒用了,不如用來遮掩過去吧。於是,黛西踩上了蛋糕坯,在上面刮蹭著鞋底,將蟲子的屍體弄了下去。接著,在可愛的小皮鞋的塗抹下,蛋糕在地上覆蓋了薄薄的一層,將小蟲子的屍體捲入其中。漸漸的,所有小蟲子存在過的痕跡都在黛西腳下被完全抹去,只和垃圾一般的蛋糕屑混為塵埃。
蛋糕坯被踩得不能再碎時,黛西的腳踝也有些累了。她這才意識到,現在已經很晚了,但派對還是隻有她一個人。除了她,還有誰在乎這場派對,反正她按時來了,沒什麼可厚非的。黛西離開了,舉辦派對的別墅變得真正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