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怨東風當自嗟 (校園紀實回憶錄)

莫怨東風當自嗟 (校園紀實回憶錄)

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變年輕了,好像以前和女生交集的方式都是錯的,只有這樣才是舒適的,不那麼扭曲而壓抑的。

我記得快期末的時候,當時有體格檢查的課,我給劉小姐當模特,結果劉小姐抽到的是乳房檢查。

我正脫光上衣躺在床上,一下子就懵了,不知道該不該害羞。但平時在她面前營造的人設又讓我感覺

似乎不該害羞。

她倒是繃著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一如往常的樣子說檢查乳房的注意事項。

到了觸診的時候,她並起三根手指點在我乳頭旁邊的區域,冰冰涼涼的,觸診了一圈以後,她輕輕地捏了一下乳頭,讓我打了個激靈。

我看向她,她臉上七分不好意思,兩分抱歉,還有一分得意。

我不知道該想些什麼,好像我的身體並沒有什麼反應,但我知道這是可以有的,只是因為我不喜歡她,所以沒有男女之間的慾望。

我後一週一次詳細地為她算了一次命,算她該什麼時候結婚,婚姻觀是什麼樣子的,還算到她要早早要個小孩子,她也特別喜歡孩子……

當時我跟她聊了很久很久,確定了我心裡的的確確不喜歡她。因為我掀開她的面紗,心裡毫無波瀾。

於是我教她該什麼時候結婚來避禍,然後畢業以後選擇什麼樣的行業,怎樣發揮自己的長處……傍晚還教了她一套導引的功夫,然後我們就從閨蜜逆向進化成了普通朋友。

大三的秋天我還記得一件挺重要的事兒,那是9月28號的一次實訓課,快下課結束時,有個小組任務吧,當時我挺喜歡操作的,就到處問誰跟我一起來。

班級同學有種淡淡的死感,誰都不理我,琳姐正好一抬頭,說,我們來操作吧。

我湊到她跟前,心裡止不住地砰砰亂跳,當時一個暑假都在寫她的《在絲而為履》,因此和她產生交集的時候心裡一下子像絲線般亂。

結果我們正要操作的時候,下課了,她像陣風一樣掠出教室,拋下一句,“下次吧”,我愣住,彷彿要抓住什麼,又好像有什麼東西沒搞懂,喜歡一個人是這樣子的嗎?

整個國慶假期我都念念不忘的,10月9號課前我還特意洗了個澡,整理了個乾淨的髮型,換了身新的道袍。

結果卻差強人意,我找她繼續實訓,她明顯已經忘懷了,“啊”了一聲,後續也沒有很熱情。

我們之間的節奏總是不對,她慢我快,她懶散我急躁,她思維活躍我一根筋,她轉身離去,不帶走一片雲彩,只有我在流連。

我還記得她隨手浪費了幾個實驗器材,我說,這多浪費啊,她說,反正是學校出錢,又不是我出。又是一貫的厭世臉和不羈,我忽然有點隔閡感,好像這種不羈並不是我想要的。

我喜歡的是看起來很不羈,實際上卻很好過日子的,像阿寧一樣。

或許我的心在和她那正常而禮貌的對話中就已經死了,人有相性,疏離和熱絡我一眼就分得出的。

可我遲遲不願相信,也試圖著掙扎,直到我摸到她肺俞痛點,我逼問她:“你常感冒嗎?”她否認。

我冷笑,“那你聲怯音低,沙沙的。”她欲言又止,冷冷地說道:“我知道為什麼了。”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抽菸嘛,又覺得自己很牛,不想跟我說。

轉頭我後悔起我的唐突,懷疑起我的決策,同時也後悔起我的付出,也迷茫地看著原本光亮一點兒的前路。

最後我覆盤時,發現每一步路都是錯的,不管是平時常常黏在她身上眼睛的覬覦,還是專注走自己路,只把她當成精神引導的處世的傲慢,無論是不合時宜的心念,還是一意孤行的行動,這些離常人都太遠了,離我唯獨很近。

她本就離我很遠了。

還好,這樣可以讓人不那樣傷心。

也許,

我的一切不正常的行為都是因為我的記憶還停留在兩年前的那個下午。

有個酷酷的姑娘,聲音沙沙地,卻很動聽“我叫xx琳,學過一些編程,大家多關照。”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只不過我的彩雲如夢般破碎了。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歸去無人管。

現在回想起來,我也是中了阿寧的咒語,雖然全篇都在講跟其他女生相處,但終究發乎情止乎禮。跟開篇聯繫起來,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那晚實驗課以後,我記得我給我媽打電話,什麼也不說,就是一個勁兒地流淚。

回到宿舍把和琳姐的過往都寫到了日記本上,然後再也不去看她。

當時網上學倪海廈的浪潮才剛剛開始,我平時也是無聊,就上課的時候看他的課。基本上專業很接近,我都能聽得明白。

當時也因此學了陰陽占卜。我還記得倪海廈先生講鬼針的時候,講到有個書生被冤鬼纏身,用鬼針去驅趕的時候聽到耳邊有個女人在規勸。當時那個書生回老家發現,因為自己負心薄倖,導致未婚妻投水而死,這才化成鬼魂糾纏不休。

我當時感覺十分親切,好像就像到家了一樣,十分歡喜,從此以後上課完全就不聽了,每次都帶個耳機學些網課。

後來有一次我也是虛空見鬼,十分地躁狂,我對這方面一直都很敏感,發覺自己情緒不對勁,癲狂以後立刻就反應到被鬼纏上了。

當時我跟它好心好氣地商量,讓它走,它不走,但是我說一次以後就會讓我平靜十分鐘左右。

後來給我反覆整得沒招了,大怒,給自己扎鬼針,當時身上反應極其猛烈,像是寒冰被潑上熱油,而你就在它們旁邊,雖然沒有冷熱的感覺,但也會受那個感染一直打顫,感覺神魂都被剝開一半。此為後話,按下不表。

秋天,在體育課上結識了一位藥學院的學妹,她來自東北,家裡有出馬仙的堂口,我去跟她班蹭課,跟她一起玩些藥材炮製。

晚上回宿舍的時候我們就在宿舍門口閒聊,幾個人分享了很多很多奇人異事。

她說到半年前清明節的時候,五個舍友全病倒了,症狀一致,都是脖子疼,當時去醫院什麼都沒查出來。後來她家裡人請老仙看了一下,原來清明節那天有個吊死鬼跟到她們寢室,因此上下不寧。

還講到她們家老人能用神通看到前世記憶,她有個舍友,叫小青,常常過於敏感,鬱鬱寡歡。看她的前世,原來是因為上輩子在荒年接受了很多人的幫助,但是他(她)不思報答,因此這輩子總要覺得自己是不是欠人什麼,因此抑鬱。

當時她給我放了一個《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音頻,然後問我有什麼感受,我說感應特別明顯,身上在明顯發熱。

她還教我感受氣,用兩掌心相對,中間隔著半拳的距離,我一下子就感受到了。

當時初入門徑,很多規矩都不懂,有好幾個女生來找我算卦,給誰我都算,但我說,誰找我算,必須得請我吃頓飯。

於是當時幾天花天酒地,依次被幾個小美女請著吃雞公煲,火鍋,花雕醉雞,海鮮煲仔飯,豉油雞……好像有了命理師的職業,一下子就能和女生拉進好多距離,不管從哪個角度出發都能跟她們秒變閨蜜。

本身如果是正常朋友的話,女生會有一種防備心理,不願意和你交淺言深,但是當我

本身具有神秘光環,說的話還順著她們的痛點,好奇之處說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成為好朋友。

裡面還有幾件趣事,跟小青她們去吃雞公煲,吃飯以前我們閒聊,她舉著雪白的手腕讓我把脈,看看她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感覺自己有點傻,好像能風流一下,但忽然感覺又沒什麼意思,就笨拙地說,“這是滑脈啊,女的滑脈是什麼我忘了。”

她淡淡地說,“這兩天我來大姨媽了。”我平時對女生隱私很避諱,很尊重,但此時聽到心裡也沒什麼波瀾,如果是很愛的人,或許會有吧?於是平淡地吃完了一頓飯。

還有一次,小薇美女請我吃雞公煲,當時正是寒假還沒放完,我因為補考西醫課提前來學校,結果那年正好降溫,在花城直接給我凍成傻子了。

於是小薇美女請我吃雞公煲的時候,我想到她是四川人,不能說我不吃辣被她看不起,正好天寒地凍用辣椒驅寒,於是很豪邁地跟老闆娘說,來特辣。

老闆娘用看義士的眼神看著我們,小薇美女似乎欲言又止。

端上來的雞公煲辣度超出了我的想象,但又不好意思說不行,於是強撐著吃,一邊汩汩喝著冰可樂讓舌頭麻木起來,感覺不到痛了。

小薇美女沒吃多少,一直很賢惠地給我夾菜,我也照單全收,硬吃下去。吃到一半她忍不住了,跟我商量能不能把這個乾鍋的加點水,煲一下中和一下辣度。

我早有此意,兩人一拍即合,喊來老闆娘,老闆娘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把鍋端了回去。

我們兩人談起緣由,原來我認為她是四川妹子,一定會吃辣,她以為我今天寒冷,一定能吃辣,兩個人都在遷就對方,結果造就了兩位“壯士”。

說到此處,兩個人一起哈哈大笑。

大概算了五六次以後我忽然感覺心裡很慌很跳,那晚有點心神不寧的,把我算卦用的銅錢落下了,我心裡忽然有個念頭,那就是不該算了。

到現在我幾乎不給人算卦了,但是那段每天跟一個不同的女生大吃大喝的時光依舊很讓人懷念。

好像四川人,雲南人,廣西人裡男生特別容易處成女生閨蜜,稍微有點柔弱的那種感覺,看起來女生做了很多主導。

我跟他們完全不同,我這個男閨蜜顯然過於硬核了。

有時候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麼好處,比如我曾經跟小嬌妹子談了半天,當時我繪聲繪色地跟她說,她在大一的時候怎麼跟人談戀愛,如何情海孽天,她的神情始終不對。

我還以為我說錯了,於是強勢地追問她,哪知道她大一的愛人是個女生。

我大窘,應付了幾句話以後帶著她送的奶茶跑路,實際是因為自己實在沒接觸過如此人群,想到剛才繪聲繪色描述的日常,我不由得尷尬到原地消失。

鋪墊了這麼多,就是因為自己當時決定不理琳姐以後特別痛苦,兩年的幻想期待已經刻到了骨子裡,不是單純從理智上遠離能自洽的。

於是我哭著搖卦,問神靈,我該怎樣對琳姐,我還該去追她嗎?

卜卦得到山雷頤,我第一眼看到了,“舍爾之靈龜,觀我朵頤,兇。”

我忽然想起了阿寧,往日種種一下子再腦海裡泛起來,和我一往情深的人本就是她,琳姐卻是自己壓抑中幻想的完美的泡影。

但我依舊不甘心,我放肆了,破罐子破摔了,“那我就不跟她談感情,我

跟琳姐玩sm行不行。”

卦象依舊簡單了當,天山遁,意思是,神靈說,“滾蛋,別沾這女人,快跑!”

我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對琳姐的種種不甘痛苦一下子煙消雲散。

第四十三章平安夜裡念平安書接上文,那一年我的生活極度繁華,結識了三五個好友出去吃飯,還被一群小姑娘簇擁著。

我的自卑感被大大削減了,性子又變得很跳脫,只不過這回裡面夾雜了一些某人的古靈精怪。

我還記得一次診斷課上,我和小薇美女她們坐在第一排,然後老師進來,想看看我們上節課講到哪裡。

於是她順手拿起我的桌面上的書翻看筆記,結果拿起來一本,一看,《學習紫微斗數的第一本書》,拿起來第二本筆記,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我畫的星象圖。

老師白了我一眼,順手拿起來第三個厚本子,大概是在掂量著,這本總歸是教科書了吧,結果一看,是滿滿註釋的《易經》。

我成功地把老師整紅溫了。

幾個小美女卻因為這笑得七扭八歪。

到了晚冬時分,校園裡愈發地寒冷了。我依舊每天穿著單薄的道袍在清晨裡打金剛功,晨露打溼了我的袖子,微微有些寒冷。

身體上的寒冷可以強撐著挺過去,心裡的寒冷卻是無法排解的。

12月23號,我給兩個同學算紫微時,自信地跟他們講,我記得當時說的話很有哲理性。“我給你算的是一定要發生的,命運的慣性會推著你那樣走,你也會主動選擇那樣子做。”

當時琳姐坐在我前面,聽到這話立刻回過頭來問我,“這用的是紫微嗎?”

我對她笑一笑,“是啊,還挺好用。”

她又迅速轉過頭去,不再理我。

我已經過了對她有很多期待的年紀,因此也沒有不甘心,但是就是看起來好像有希望一樣的感覺,讓我的心很煩亂。

傍晚學校整了一個美食節,一條街上全是大排檔一樣的攤子。

我當時給小薇美女加了一個私活,並用她的卦金買了兩把大串,一盒羊湯。

回到寢室,吃飽喝足了,我忽然覺得有點撐,有點不安。好像我的皮囊被溫暖了,但我的心還是冷的。

我追求的熱鬧繁華也是足夠好的,但我在其中,孤獨從未變過。

12月24日,平安夜。

我第一次早上沒早起打拳,一天的課程也像流水一樣渡過,沒有歡喜,也沒有憂愁。

回到宿舍裡我畫了一會兒星圖,越畫越覺得淒涼。

舍友拿了一顆蘋果回來,我才恍然察覺,今天是平安夜。平安果是代表著對朋友的祝福。

我原以為我的生活裡不會再有什麼色彩了,微笑安寧似乎早已離我而去,剩下的溫暖笑意不過是習慣的餘燼罷了。可那個蘋果還是將我的生活點染成紅色。

我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也因為想起她,拒絕給別人送出蘋果,也不願意接受別人的蘋果。

曾經有過巨大的悸動,看任何事情都回不到從前了。

我不在乎我是不是平安,只是期待,曾經我期盼平安的那個人還好嗎?

我一直覺得給人送蘋果示好的方式太幼稚,也不願通這樣的人情往來,直到那個冬天。

我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期待有一個朋友。她能與我一起享用人間的示好,投桃報李,揖讓進退。

看起來是我在祝福她,實際上,是心裡暗暗地想,她受了我的禮物,也會有送我禮物的心思了吧。

那算起來,是不是就算我在這個節日裡,被我在乎的人在乎了一小下呢?

倘若她不在乎我,也沒關係啊,我在乎她就夠了,我已經足夠開心了,不想再傷心了。

於是我走到陽臺上,月光皎皎,高懸在天。我抬頭看著明月,地上的影子緩緩垂下頭。

我心中彷彿有很多話想說,又彷彿話到嘴邊,都成了在任何場合都說不出的話。

我彷彿又醉了。

明月孤絕兮高懸在天光芒皎皎兮清輝如練我心悲兮莫能訴說蒼涼離群兮誰知我言。

我在寒風裡站了很久很久,發現自己的心變得像天空一樣,浩淼又澄澈。

因此那天晚上我沒再糾結要不要給阿寧發消息。

好像什麼都沒說,但已經什麼都說過了。

12月31日,跨年夜。

入夜,舍友都去過年跨年了,寢室裡只有我一個人。

到了22點52分,我忽然心血來潮,就想給阿寧發個消息。

哪知我剛拿起手機,她卻先給我發來了,“在嗎?”

我很驚喜,又很酸楚,兩個人像天天見面的朋友一樣,沒有任何隔閡地聊的火熱。

我忽然有點恍惚,任誰來看,都想象不到我們已經快有一年沒聯繫了吧。

這算是默契嗎?還是心有靈犀?

那如果我們有默契,為什麼一年才聊上一次呢?

我們開心地聊了很多事兒,很多很多事兒。

我跟她說,“你覺得人是有感應的嗎?”

“什麼意思?”

“比如我夢到你,你會在夢裡也見到我嗎?”

“當然會的,”

“悄悄告訴你,我在夢裡已經見過你了。”

我被她的大膽震驚得手足無措,我見過更大膽潑辣的姑娘,也擅長在其中游刃有餘。但那個時刻,我就像個剛進青春期的小男生。

我岔開話題,順勢談起星相命理,她說,那你幫我算一下唄。

我跟她說,這需要生辰八字。

她很猶豫,因為她媽媽告訴她,一旦告訴別人八字會很不好。

我反駁說,紫微斗數只是一種知識,並不像算卦搖卦需要溝通靈界,需要法力。

然後她就把她的生辰八字發了過來。

我看了兩下,感覺到了一陣巨大的眩暈,不知道是幸福還是信任的喜悅。

我落荒而逃,“我們明天再聊吧,正好明天我把算出來的整理一下。”

放下手機我去洗漱,發現我的手一直在顫抖。說不出來是激動還是悸動。

好像她忽然有了很多好奇心,也忽然很撩人。

學校寂靜無比,音聲悄然。

我看著疏朗的月光,喃喃自語,“待約個梅魂,黃昏月淡,與伊深憐低語。”

可能是因為太激動了,我居然失眠了。

我很不願意承認我會對阿寧如此激動,但我的心率,我顫抖的手又告訴我,在我心裡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刻,我的身體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怔怔地坐在床上,任由我的心在突突亂跳。

我想到了很多很多。

好像我跟其他任何小美女相處,都沒有今天這樣的感覺。

我以為自己可以遊刃有餘地處理任何和女生之間的緣分,阿寧也不過是一個女生。

但我發現我錯了。

也許吧,我從大二開始廣交朋友,本身就是因為,她的“淺情人不知”。

既然我是因為和她相處時委屈而不想依戀她,而且一年裡我的生活也足夠快樂,不再像以前那樣心心念念想著她了,但為什麼她一跟我說話,我就忍不住地開心呢?

她真的有心嗎?還

是我依舊自作多情。

我想起了很多很多,想起了很多個默默流淚的夜晚,也想起了很多個多情的自願付出。

我忽然再也不要喜歡她了。

也許她這次就是心血來潮,想起來我,就想逗我一逗,說不得她還對其他的誰也這樣好過呢。

憑什麼她只需要對我說句話,笑一笑,我就要像條狗一樣湊上去。

她有她的世界,沒有了我,她的世界不會有任何變化。但我一旦被她套走,沒有了她,我的世界就會瞬間崩塌了。

我告訴自己,我不要對她假以辭色,因為付出是不對等的。

我忽然很討厭自己的心跳,恨恨地罵自己,你個賤貨,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我成功地讓自己忘了她。

於是我的心依舊突突跳,但我已經坐著睡著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兩行淚從眼角滑落。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中午了。我起來,順手就拿起了阿寧的命盤。

腦海裡在自動地推演,看到她的某些靈魂特質,我嘴角不自主地掛上微笑。

忽然間我醒悟過來,我在幹什麼呢?於是我賭氣把筆記丟下,出去跟朋友吃了頓大餐。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六點鐘了,我愜意地躺在床上,發現手裡又多了一本筆記。

我心裡嘆了口氣,作勢要把本子扔掉。忽然想到,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

我喃喃到,“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絲爭亂。”

可心亂的人,付出的人為什麼一直要是我呢?

於是我還是用心地,工工整整地寫下我的驗算,心想,最後一次最後一次。

大概到了七點半,導員讓我們去開班會,我就拿著本子去了。

我還記得我在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寫好了這次驗算。

寫完以後我拍了下來,發給了阿寧。

發過去的瞬間,我下意識把手機熄屏。心裡想著,她不要回消息就好了。

這樣我們的緣分就這樣平平淡淡地收尾,很安靜,也很舒心。

我已經在心底為她編織好了罪名了,如果她表現的很開心,那她就和其他的班級的小美女沒什麼區別,這不過是一次普通的算卦。

給普通朋友算一卦,很正常,不過是這個朋友認識得太久了,讓我心裡有點波瀾罷了。

如果她表現的不在意,或者說回消息回慢了,那我就可以明正言順地把她拉黑,因為她不尊重我的勞動成果。

結果她馬上回消息了,而且很驚訝的說,你算的好準啊。

“我媽就打算讓我出國學習。”

……

好像她的回覆很開心,又很禮貌,讓我如沐春風,一點問題挑不出。

我在寫報告的時候被動技發作,隨手就寫下,“水澄桂萼,像天上的明月。”

其實我對班裡其他女生也會這麼稱讚的(前提是對方比較漂亮),寫下的時候心裡也沒想什麼。

但我能明顯地感覺到她害羞起來了,我隔著手機,已經能看到她紅著臉蛋,又忍不住地湊上來聊天的樣子了。

於是我故意逗她,“雖然我記不清你的樣子了,但是在我印象裡,你應該是很漂亮的吧。”

話語裡飽含濃濃的怨念,是啊,本來你的樣子就是刻在我腦海裡的,但是為什麼我會脫口而出這些話呢,好難猜啊。

她一下子就被引起了情緒,“啊?你已經不記得我了嗎?真讓人傷心啊。”

我很敏銳的捕捉到了她的情緒。

換成任何一個女生,我絕對會趁虛而入,窮追猛打,“那發兩張照片給

我看看,讓我記住一下~”

反正失敗了也沒有任何損失,另外我也不會失敗。

可是這次我猶豫了,心軟了。

這姑娘怎麼這麼傻,一下子就被我引動了情緒,對我好像不設防的。我又怎麼忍心套路她?

憋了半天,把我自己的臉憋得通紅,我心裡埋怨,都怪阿寧,誰讓她這麼憨,這麼耿直,一點不懂男女之間的小心思。

讓我想撩都不好意思撩。

那天我記得我捧著手機,一步一個坎地從班會離開,下樓梯,回到宿舍。

過程裡一直沒放下手機,讓聊天中斷。

原來這就是男女相感的開心。

可是這份開心,為什麼只有你主動的時候,我才會擁有,我主動的時候,你就選擇視之不見呢?

你知不知道,一個人用開心感染了對方,那才叫開心,但如果一個人妄自多情,自我開心,不管內心有多強大,終究會化成無窮的苦澀。

我在宿舍裡笑起來,卻透出一股蒼涼。

這開心來的是不是太遲了。

我感覺自己很冷靜,很坦然,雖然我的身體很火熱很激動——好像我的情,我的義已經在過去燃燒殆盡了,現在剩下的,不過是遵守往日習慣的我。

我在配合她進行理想而完美的表演。

我沒哭。

第四十五章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那個學期我選了很多限選課,因為感覺很多課都很有意思,都是有必要學的。

於是期末的時候我就慘了,一共要考十門課程。

我的複習方式向來是臨近考試的兩天開始複習,說起來也很詭異,這樣的話記得住的東西過了三四年都忘不掉,但記不住的東西我也把它強行塞進大腦。

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帶著“外置知識”參加考試了。

可是我還沒挑戰過連續複習十門,於是神衰力竭。到了最後兩門的時候我忽然感覺很無聊,擺爛一樣地放鬆下來。

忽然我覺得這個世界很有趣。

當天晚上跟阿寧聊天,又是她主動找我聊天。

我感覺她越來越親近我,也有點小撩人了。

我對她不冷不熱的。

心裡面很委屈,想著,為什麼你以前不理我呢?

難道說,是你快畢業了,看到了保研的曙光,因此想起來談戀愛了?

這算什麼?施捨給我一個戀愛的機會。

我喜歡她,但我不喜歡被規劃到她人生裡的自己。

談戀愛難道大一大二不可以談嗎?

還是說你媽媽覺得這時候不該談,所以你就聽她的話了?

那以後一旦有什麼大事小情的,你依舊聽她的,我算什麼呢?

我依舊沒那麼激動,但好像時間在我身上沉澱了一股迷人的氣質。這是跟很多女生打交道以後留下來的,讓她跟我相處的時候很歡喜。

我不知道這樣做是對的還是錯的。

連續二十天的考試結束,我剩下診斷課沒有複習,果斷選擇掛科。

考完以後回到宿舍裡,我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跟她聊了會兒天,感覺甜甜的。

我問她,你放假什麼時候回家啊?

她忽然反應很大,“我已經不住在s市了,委屈jpg。”

我莫名其妙,略一思忖便明白了。

大概她覺得我放假的時候還會像大一那樣去找她。

可你想的美啊,我才不會去找你呢。你委屈,你在意,你遺憾,都是你的自作多情。

我裝傻,說著,那可真是太遺憾了,我還想著去找你玩呢。

你還欠我兩頓飯呢。

她好像更愧

疚了,跟我有的沒的聊了好久。話裡話外放下了身段,又溫柔又善解人意。

放下手機,我感覺自己的嘴巴在不由自主的上翹。

在日記本里寫下了“其實幫她算命,有好多東西我都隱瞞下來沒說的,比如天機生命的她,看起來不怎麼喜歡說話,但其實古靈精怪的很,很多時候,她思路的活躍,俏皮的發問都很戳在我審美點上。

不過我這兩年以來一直很坎坷,難得有正念,在我被她觸動,生出喜愛的心思時,我總會很卑微地想,我若是喜歡她,卻無能力照顧好她,總是如此陷入一個自責與悔恨的過程,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推遠些,她聰明機變,冰雪靈明,我是不敢露出半點心的。

她命中天鉞坐守,一路都是自己扶持自己走來,我想幫助她,卻沒有什麼機會。每每都是通過幫助她讓我看清自己能力不足,也因此自慚形穢。但不管怎麼說,通過這樣的因緣,我們也算是成為了朋友。

退一步很容易,進一步很難。上一次我恐懼自私地溜掉了,這一次你就是再怎麼絕情果斷,拿著鞭子趕,我也不會走了。

她近宮主太陰化科,注重打扮,是個極漂亮的女孩。說起來,我印象中的美女,好像只有她一個。有的隨著時間的沖刷,當初覺得極美時刻骨銘心的也淡忘了;有的是囿於眼界的欠識,當初一個班級裡最漂亮,讓我每天都多看幾眼的女孩,現在想在記憶中獲取一個姓名也是枉然。因為是我願意喜歡的呀,不願意時,一切的故事便失去根基了。

元旦舞會,xxx誇她漂亮,她低下頭去,臉比勝過萬言千語。我當時人設是高冷男(嘻嘻,她說的),也沒什麼表示,只是心裡看得呆了。當時我想,要是我也能直接地、心直口快地誇讚她兩句該多好,只是一時間竟開不了口了。

跳舞的時候,我還是一如既往地沉默,都人不善音律,唯有動作剛猛無聲,這倒沒什麼回憶的,只記得當時有個低頭舞動水袖的動作,劉做得很妖媚,其他人做的很刻板,只有她低著粉頸,好像若有所思,又彷彿顧影自憐。

我在旁看著,彷彿能看到,她在用心跳舞,那韻律雖不流暢,卻彷彿無聲地響在我心間裡。於是在那個癲狂又放誕,邪念惡念雜念傲慢心執著心痴心熾盛之日子,我竟然破天荒地想著:她好美啊,是那樣的獨特,又是那樣的孤獨,讓人憐惜又愛慕;冬天她跳舞時換上了舞蹈鞋,越顯得腳掌纖細修長,一步步躍動出明麗,可她會不會冷啊,又邪惡地想著:倘如能尋個由頭,把她靈活的小腳放在懷裡暖暖就好了。”

1月16日,我還在學校宿舍待著假期的最後一天。

她忽然給我發消息,說,自己地鐵站坐過了頭,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離了好遠。

我想,這是回家的日子啊,連忙問她,那你趕上飛機了嗎?

她看似很不在意地說,沒辦法,只能改簽了。

我忽然感覺她的故作沒事就是在掩飾自己的委屈。感覺屏幕後的她已經震驚慌張委屈地狠了,只是有點麻木。

我第一次寫了篇超過三十字的小作文,大概就是說我也曾經經歷過類似的無助云云,也對她的這種感覺能感同身受。

她好像一下子繃不住了,又好像從來沒有釋放過情感,卡在那裡不上不下。

最後她勉強地發了個開心的表情包,硬

邦邦地說,“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我忽然就不難過了呢,還是很感謝你。”

我心裡一塊石頭落地。估計她說這話的時候怕不是笑裡帶著淚。

我不由得感慨自己觀察力之敏銳實在是世間罕見,區區阿寧小哭包,捕捉情緒,應付起來手到擒來。

想著想著忽然又很生氣,好像我這樣對她求救的時候,她從來沒給過這樣滿分的答卷。

壞女人,鈍感力也太足了吧,真不知道我們倆誰是男生,誰是女生。

你總不能要一個男人既挑起重擔,又在情感上細膩多情吧。

第四十六章 地理天文,醫藥陰陽類

寒假我回家,每晚都要跟阿寧聊會天。

好像心有靈犀一樣,每次都在十點半到十一點之間,有的時候會講些有趣的話題,有的時候什麼都不講,話頭卻也落不到地上。

我記得她跟我說,“我每次聊完天都要把聊天記錄刪了,不然的話被我媽看到我就完蛋了。”

我忽然有點恍惚,好像很久很久沒有過這樣簡單又忐忑的心動了。

上一次還是七年前跟辰姐姐拿我媽手機聊天的時候吧。

於是我聊天的時候,嘴角不由自主地掛上一抹笑意,怎麼收斂也收斂不了。

我媽好奇地看我一個人自言自語地笑著玩微信,就想湊過來看看我在做什麼。

我一點都不避諱,卻也不願意給她看。

我媽說,“又跟你那個阿寧聊天吶?”

我神氣地點點頭,“你管我呢?”

我媽也笑笑,並不對我實行管制制度。

寒假的時候我跟一個姥姥相熟,曾經在大一的時候跟她有過一次奇妙的緣分。

她是我媽閨蜜的媽,所以我叫姥姥,大一寒假的時候去她家玩,就看見她盯著我看。

我沒來由地就想避開她的眼睛,卻被我媽架著去參加一個儀式,那個姥姥唸唸有詞,在燒香向菩薩禱告,大致就是說,這個孩子先天坎坷,實在苦的很,請某位先生從他身上離開吧。有燒紙供奉,受了供奉,塵歸塵,土歸土……這孩子以後晚婚。

我在旁邊迷迷糊糊地,就記住了好像我身上有東西附身,還有“我晚婚”。

儀式做完以後我忽然感覺腦海靈光一些了,很多以前莫名其妙的殺意和偏執消失了,(很大程度上和琳姐和幾個小姑娘交惡就是因為當時我一旦有事不順心,殺意就不掩飾地泛起來)。

姥姥跟我說,“你剛來的時候看我煩是不是,”我點點頭,她笑呵呵地,“那現在看我還煩嗎?”我莫名地感覺很親切,於是搖搖頭。

從此以後我見到這個姥姥都覺得很親很親。

所以寒假又回去看她的時候,就很關注地問她,哪知姥姥已經病倒了。

病情極其嚴重,結腸內多發惡性腫瘤伴子宮附近大範圍轉移,還有外傷的臀部肛門的壞死。

我當時初生牛犢不怕虎,就想用所學的醫術把姥姥治好。

當時就給她扎針,說起來很奇怪,我給她扎針,她胃口就好起來,睡得著覺。但那一晚上我絕對會翻來覆去地合不上眼睛。

還給她開藥,喝了我的藥,她的症狀會明顯改善,但我卻因為擔心自己的藥不夠好,方向不對,憂心忡忡徹夜難眠。

我跟她聊了很久,她很感動,說沒想到我會為她做這麼多。

我也因此知道,原來她的神通遠遠比我想的要厲害,十里八鄉有撞扣兒遇邪的都會找她來看。

我跟她聊了很久很久,愈發感覺親

密。

於是我問她了我最苦惱的事情,“姥姥,我現在想跟一個女生談戀愛,她好像很主動,但是我想回應她的時候,她又好像不主動了,實在讓我琢磨不透。我很迷茫,不知道該不該談。”

其實我還是想聽聽姥姥解釋一下我為什麼會“晚婚”。

姥姥在我對面,一下子進入神通狀態,兩眼好似無神又彷彿沒有焦距,在我對面但看的不是我。

她說,“我看到那個小姑娘了,那個小姑娘也很猶豫啊。”

我說對對對,我明白她,她就是很猶豫,好像還沒做好準備。

姥姥隨後又給我潑了一盆冷水,“這個姑娘現在不要談,以後會有更好的,”

我知道她用天眼看的是對的,但我抿著嘴,一句話也不說。

“你現在是想,我想和小姑娘玩,想開心。不要這樣子啊,你要明白妻子對丈夫意味著什麼,你還不懂。”

“放下啊,孩兒,你別談,以後啊,遇到的更好,好的不得了啊。”

她說完,對我笑了一笑,笑容裡既有苦澀,又有神秘,還有長輩看晚輩的欣慰。

我抱著頭,從來沒有那個時刻感覺到如此痛苦,我什麼都不想記住,也不想要未來的好老婆,只想要眼前的阿寧。

所以我只記住了,“你還沒懂得妻子對於丈夫意味著什麼,所以你不能談。”

回到家我茶飯不思,想著,我把這一點做到了不就可以跟阿寧談戀愛了。

所以那個假期我一直在苦苦學習,紫微斗數本來就是一種人生哲理,從裡面展示因果無常,可以加深自己對夫妻的理解。

沒過兩三天,我都要探問一下姥姥,詢問一下她的病情。

多發性腫瘤很難治很難治,病情常常反覆,我為了改方殫精竭慮。

我跟姥姥說,她說,這是一個對我來說很好的鍛鍊機會,現在的話我是不是已經把書本上很多東西吃透了。

我點點頭,看著這個生命之火逐漸微弱的老人,心裡滿是感激。

人生裡很難遇到這樣一個老人,能讓我這一個毛頭小子在她身上“實驗著”用藥,這份信任沉甸甸的。

班級裡,乃至最高學府裡的“中醫高材生”永遠無法想象,當一個生命垂危的老人躺在面前時,組方的筆觸要多慎重。

沒有儀器檢測,沒有各種檢查方法,有的只是一個醫院拒絕救的老人,和她對我的信任。

當我決定用80g附子時,那張處方被我改了又改,仔細回憶各種課堂的知識,力求組方完美,直到智慧窮覺。

我眼睜睜看著這一碗毒藥服下去,然後靜靜地守著姥姥,直到第二天姥姥精神煥發地起來,我才敢去睡覺。

第一次,猝不及防地,我體驗了中醫的責任和分量。

四五個不眠的夜裡,我期待有個人能和我並肩,能理解我的孤獨和悲壯,也能給我的堅守一個理由。

可是這些日子裡,我從來沒想著晚上給阿寧說。

也許,是擔心她被她媽媽發現。

也許,是我懂得她不會理解我的。

也許,是我和她在保持著報喜不報憂的默契。

但是我終究意識到了,她終究不能和我共患難,只能和我同富貴。

我終究還是不能把她當成我的妻子。

第四十七章 報吉談兇,難免無常對

書接上回,我在度過了一個極其難忘的寒假。

但我馬上就開學了,而姥姥的病還沒好,我很掛念。

姥姥跟我說,你走吧,生死有命,本不是人力

所能強求的。

於是我到了學校,依舊掛念在心,很是煎熬。每天都泡在圖書館裡,恨不得一下子成為神醫,這樣治姥姥的時候就不會犯錯誤。

我記得我和她打電話,很痛苦,於是就和她說,“我壓力好大啊,一方面我總覺得我學習不夠好,另一方面我也放不下阿寧。”

姥姥依舊露出了一個艱難但慈祥的笑容,和她的眼神相對,一下子我就哭了。

智慧不及神通,我窮盡智慧終於也沒有救回她。

神通不及天數,就算姥姥神通廣大,她依舊沒法逃脫生死,更沒法幫我擺脫情感的煩惱。

姥姥的去世對我打擊特別大。

哪怕媽媽告訴我,她走的時候有彩霞滿天,慶雲垂地,我依舊鬱鬱不樂。

於是我的心真的死了,每天清清冷冷地一個人去上課。

同學們依舊三五成群,熱鬧的很,但這又和我有什麼相干?

孤獨是一種清涼的享受,但同時,它也會承受人至察則無徒的詛咒。

我已經老了,沒有青春了。

於是老頭子守著一支筆,一本易經,度過了春夏。

三月阿寧跟我聊了兩次天,都是來去匆匆。好像是壓力很大的人,本就沒什麼能力組織語言,剩下的只有哀嘆。

我盡我所能去鼓勵她,但本身保研這種事兒我很難共鳴,因此收效甚微。

三月桃花飛滿天,紅消香斷無人憐。

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憐惜自己。

不知道怎麼的,我忽然覺得我們很默契的言行有些索然無味。

起碼的,要有一點對彼此的激勵,不然的話,我真的很難在“神通的預言”裡堅持下去;她也很難一個人邁過長長的升學征程。

我們的默契只體現在彼此分享快樂,因此從未見過對方的痛苦,而夫妻恰恰是由痛苦開始的。

夫妻會心甘情願地承擔起彼此的一切,但我們顯然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也許對我們這兩個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來談夫妻的義務太殘忍了。

可那又有什麼法子,我們早已不是高中那兩個可以一見鍾情的人了。

一見鍾情也是要有踏實的物質基礎做保障的。

她已經保研了,已經有了踏實的物質基礎了,我還傻傻地原地踏步不前。

是不是在她紮實的物質基礎面前,我的堅守和多情看起來就像個錯號。

我不止一次地拿出命盤看她,看她的一切特質,越看越是熟悉,可我為什麼就有緣無分呢?

我不止一次地看她的夫妻宮,那裡面是一箇中康之星,大概率從事的教師或者醫藥行業,像個長輩一樣關照她,像個太陽一樣溫暖著她,照耀著她。

我究竟算不算呢?

好像我從高中就像這這個目標努力,但我從來沒有達到過能溫暖她的水準。

我還記得寒假的時候,和老劉久違地在家鄉會面。

當時我問他,你說給女生送個什麼新年禮物好一點呢?

他頭也沒抬,給xx寧啊?話語裡是司空見慣和恨鐵不成鋼。

我原地呆住。“啊?我的心思這麼明顯的嗎?”

老劉繼續跟我說,“不是我說你,你說說,你咋就在這一棵樹上吊死了呢,這都多少年了,還念念不忘的?”

我漲紅了臉,又覺得強辯在這好些年的朋友面前沒有任何意義,只會引來嘲笑。

於是我布拉布拉給他說了一堆,從命理的角度看啊,我這十年就是戀愛腦。兩個人都念舊,再聯繫也是必然的結果,又大膽地猜測,阿

寧的丈夫從事醫藥行業的概率大,又對她無怨無悔的好,這含不會是我呢?

朋友間的吵鬧過後,一個人回家時我卻沉思起來,好像我的所做真的太過了。細細想來我這幾年的日子裡好像都有著她的影子。高二時沒有方向彷徨的我草率而無心地定了承諾。哦不,是許了,因為沒有回應,具體的因果在前文已經回憶過,此處不再贅述,總之並非心血來潮,卻也是草率無比的決定;高考又是這樣;大一則是在迷茫中回憶起了一絲初心,卻又被它的浪漫而引丟了魂;大二則是在痛苦中恐懼著它的沉重,它的放肆與大膽,想不顧一切地逃離,也想著“我不伺候了,誰愛堅持誰堅持,好苦啊,好想找個可人的女朋友”;大三則是在沉默中彷彿忘記了它的存在,又彷彿每件事都記得她,只是我忘記了。

那天在小山的冷風裡,我向老劉炫耀著我的猜想,能否不帶膝蓋的力量行路!並做出了幾天裡我的研究動作。(研究自半年前,它始終斷斷續續),他說,這很好,又批評我,你老是在那情情愛愛的事兒下工夫,只專心研究這一件事兒,這輩子的成就就到頭了。

我悵然間咽回了一句沒說出的話:這個猜想本就是為阿寧設立的,這也是我剛才的總結。我沉默地學習,彷彿與她無關,可學習的東西又彷彿滿滿地契合了她的所需。

只是還有一半的話是我現在才發現的,那就是,失去了自我的人註定不會擁有精彩的人生,為了愛竟付出所有的人不會獲得愛。

最開始的我懵懵懂懂,一腔無知與熱忱,只覺得讓她平安喜樂便是我最開心的事兒。

四年後的我經歷了寤寐思服、求而不得、因愛生怖,才知道一個人的平安喜樂並不是別人能給予的,自己的平安喜樂也不是靠著一味付出自我安慰而獲得的。

每個人都在長大,只有我好像在原地踏步,如今的我依舊懵懵懂懂,也希望心中的她能夠獲得平安喜樂,只是有些衝動再不能說出口,有無盡的偏執再不能展露。這或許就是歲月對我失去自我的懲罰吧。

人生是一次漸行漸遠的旅途,阿寧哎,慢慢地成為了我回憶的原點,目送著我漸行漸遠,這一次,我無法回頭。

第四十八章 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

3月8日,跟阿寧悄悄說了聲“女神節快樂”,這樣有種直呼阿寧為“女神”的小快樂,因為我從沒這樣做過的,這樣的小心思讓我很是臉紅。

我們匆匆地聊了幾句話,她說她晚上夢到了我,夢到了我們在高中上課,我一個人在角落裡,顯得一點都不合群。

她說的很溫柔,甜甜的——這樣的我符合了她的小眾審美,也是我的。

但我突然焦慮起來,因為我在她的語氣裡聽到了保研的曙光,聽到了一個女孩子最誠摯的期許,“她希望經歷了四年不見,我會以另一種優秀的姿態在她面前出現。”

“在她眼裡,我是她一個人的蓋世英雄。”

她去年元旦的時候跟我說起過,“我還特別期待我們見面,已經有三四年沒見了,還不知道你我都是什麼樣子。”

可是她越是嬌羞不語,越是像個滿懷希望的小女兒,我就越不敢回應她。

她猶豫的原因大概是在嗔怨我,為什麼還是榆木腦袋,不對她的的嬌羞和主動做出回應。

可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

我環視上下,一貧如洗,身無長物。阿寧只是被我曾經的種種感動了,因為我愛她,所以她也會愛我。但過了兩年以後,我又上哪裡尋找富足的物質生活來託舉我心中的小公主呢?

既然如此,那不如讓所有的罪惡加到我身上吧,既然她不忍心拒絕我,那就由我來拒絕她,即使她怨我惱我,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哦對了,我可能要失約了,因為我真的很沒用,說好的要學好中醫來讓她身心健康,但我自己學業尚且一團糟,就算是自己研究了幾個治療關節的小竅門,也是無法被老師承認的,無法成為光鮮亮麗的研究生項目發表的。

對不起,我真的要失約了。

因為我真的什麼都給不了你,就算我知道我未來一定能給你。但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你,如果現階段沒有一個紮實的事業學業,這會讓你不安的。

就算我耍小聰明,用無聊的情慾把戲把你栓住很久很久,你終究會離開的。

對不起,我的身命雖然枯槁無力,但我的心依舊孤傲,不要將就我,忘了我吧。

我的臉上浮現出慘笑,原來我已經成長了,已經是靠理性決定自己做什麼的人了。

原來我沉吟這麼久,但只是身上被晨露打溼了,我已經不會為此流淚了。

我很想哭,但我哭不出來,因為哭出來就會心軟了,就會委屈了,就狠不下心來拒絕她了。

我跟幽靈一樣在學校裡徘徊,按部就班地完成著一節節課堂,寫下一本本學習筆記。

卜卦佔龜,聽風觀星。

我心血來潮,在三月算了一卦,發現她今年的桃花十分的不好,屬於情海孽天,泛起波瀾,還沒有開始就已經是結束,像是天上明明滅滅的星辰。

這要是換成任何一個女孩子,我都會立刻離她遠遠的,可我良久良久,還是下不了這個決心。

我想起很多很多“人唱歌的時候真的能做到那麼開朗嗎?”

“為什麼苦於情感無法自拔?”

“你猜猜剛才我看到誰了啊?”

“你以後還是不要來找我了。”

“回到寢室裡看到的,哭了好久,枕頭都哭溼了。”

“悄悄告訴你,我已經夢到你了。”

美人的一舉一動彷彿昨日的夢境,在心間如夢幻般略過。

但我又何德何能,值得美人如此傾心。

她就像月光一樣,美麗又柔和,好像我的一切煩惱愁苦在她面前都不必說出。

但我已經不敢去見她。

她的微信不知何時被我備註成了“白月光”,我也從沒懷疑過這一點。

只是我已經自慚形穢,不敢沐浴在月光之下。

就好像我兩個月來一次夢都沒敢做,因為做夢就會夢見她。

夢斷古臺城,月淡潮平。

我強行用我的理性把我束縛住,研究起了“分手的哲學”,因為我感覺如果我就這樣分手,我可能會成為一個活死人。

情深不壽。

我看到了“情海孽天,泛起波瀾”,那我又怎麼忍心讓我去因要和她戀愛,傷害到她呢?既然結果是不好的,我還是不要讓它發生。

雖然遺憾會讓我難過,但比起來,我寧可選擇讓她不受一絲一毫的傷害。

光速戀愛,又生離死別對她來說太殘酷了,不如就用一段無疾而終的嘆息替代掉血淚。

我嘆了口氣,又看到,“命苦的人沒有怨憤的資格,隨緣應人,隨事應物,得之我幸,

失之我命。”

“應當不斷結識異性朋友,瞭解男女相處的哲學,用時間沖淡悲傷,給自己充電充實自己。”

於是我真正沉下心來做事兒,班裡的人對我交口稱讚,我感覺自己變得踏實了,這一次,我卻流淚了。

不戴上金箍無法愛你,但戴上了金箍,又再也找不到你了。

四月中旬,她給我分享了一張湖邊的照片,一個人背對著她在展開畫布畫畫。

她說,“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話,你在看風景,而別人在看你。”

我懂她的意思,曾經坐在角落裡,一直看著她走過諸般風景的我,到底要不要選擇走到正面來,大大方方地來看她呢?

這是小女孩在臨近保研曙光時,拋出的獨屬於她的紅繡球。

我苦笑,假作不經意,沒給她溫柔嫋嫋的回覆。

對不起,我終究不是你的蓋世英雄。

五月十七號,校園裡舉辦了讀書節活動,把全部的活動做完並達到目標分可以換取一等獎,那是一套茶具。

“那幾天是畢業季吧,因為上屆師兄都開始了實習生涯,我也焦慮得緊。夜雨,早上的地面就像我的心情一樣泥濘,讓練功也心不在焉。

上午又是狗日的西醫內科病案,全程划水的更是鬱郁。

哪知一轉眼便遇到了戲臺,原來又是一年一次的校園大活動,記得去年我下午五點的活動,連下了三局象棋,差點誤了六點影像課程。今年這活動又沒什麼打緊,隨手參與下罷了。生活總是慘淡,短暫的陽光照不透心霾。

第一個玩的就是飛花令,卻是一個柳字。鬱郁的陽光正蒸發這晨間的雨跡,卻好似雲蒸霞蔚,如夢似幻,讓我不禁想起昨日和師兄喝過的離別酒。我隨口說到,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我不禁感慨,哪有什麼閒暇的日子,縱然是快樂也是灰色的。一時間竟然憂從中來,想實習的人,從此聯繫便少了。一班一年級朋友甚多,卻也沒什麼交集,下餃子一般投入醫院這怪誕的巨獸,便再沒個消息。我們都好像柳絮,隨歲月飄到天邊罷了。於是我說道,飄蓬柳絮隨風舞,輕薄桃花逐水流。

思緒又飄到了《金明池-詠寒柳》上,“總一種淒涼,十分憔悴,尚有燕臺佳句。”原來一切都是“春日釀成秋日雨”。堪堪時間便要結束,我思量,此詞既然名叫用寒柳,詞中必然有個柳字,於是便不做其他思量,默誦這首詞,藉以完成“飛花令”。

哪知此詞中,竟然句句在寫柳樹,卻總無一“柳”字,讓我大窘。眼看著倒計時即將結束,我不覺煩躁萬分,好像看到了明年畢業在即,“而我卻不夠努力,過於剛強,與體制格格不入,卻如何謀身?”一些負面的想法在心中爆發。耳中聽著身邊的人在以“天”起令,我腦海裡反覆迴旋著“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為什麼別人的難題我能輕易解答,我自己的題目卻永遠沒有最優解呢?夏日的陽光在林蔭中落下,我卻幾欲暈倒。

出題的小姐姐看我時間迨盡,於是便無心提醒了我一句,“山重水複疑無路啊”,我隨口“柳暗花明又一村”——卻也不覺得開心,畢竟不夠完美———拿了分數,我便漫步徜徉,隨緣玩著。

又遇到了“投壺”比賽,我心憂,畢竟從未玩過,只怕中不了丟人。誰知越怕越來,五發箭,竟然以五發全空,

四發脫靶的戰績告終。小姐姐面露難色,直言實難給予分數,我卻也以麻木,好像近年來與生活對線一直都是如此,也沒什麼爭勝的心思——無聊地求得再來一次。

拿著箭支,心中再無波瀾,屏息凝神,恍惚莫名,四支箭全中,耳畔傳來驚呼聲,我一動心,“原來我卻這麼厲害”,第五箭偏在杯口打個旋兒,卻也進去了。

我沒多想,又保持這種狀態,接連玩了象棋,華容道,燈謎,三國殺(咳咳,混進來一個奇怪的東西),無不得心應手。平時所畏懼者,皆隨手完成。直到拿到了一套茶杯,心下仍是大大的古怪,恍然若失。

這時候已經是黃昏了,手機上突然傳來消息振動。

阿寧在問我,現在有空沒。

我連忙回她,這是有什麼事兒嗎?

她說,先不忙,等晚上我上完課再跟我說吧。

我聽到了她的忐忑和猶豫,更多的是少女心思無法言表的煩惱。

我已經知道她要跟我說什麼了。

晚上我下課以後跟她寒暄起來,她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以後有沒有打算考研呢?”

我知道我這時候說,我要考xx市的研究生,這是她想要的,期待的,由於女孩子的心事無法直接說出口的。

我沉默良久,終究還是說道,“沒有這個打算,以後打算去基層去。”

她很不甘,試圖說服我,不要放棄升學,覺得現在的老師不好可以到處試一試,萬一就能遇到好老師了,也可以試著進研究所,也可以出國。

因為在她的規劃裡,男朋友一定是要跟她離的比較近,而且學歷要高的。

我很反感,忽然有了一種她要招丈夫上門的感覺,平時我很遷就她,也願意順著她的心,因為這樣很舒服,也很方便,但一旦在大方向上試圖操縱我的人生,我會非常反感。

研究生研究的都是什麼垃圾我見的多了,我從沒聽說過不打坐不練氣就能研究穴位經脈的,也從沒聽說過哪位修行者發論文能被通過的。這跟我走的完全是兩條路,想讓我放棄我的道路,天王老子也不行。

我也覺得剛才說的話有點硬,於是緩和下來語氣,慢慢給她解釋了許久。

她依舊無法理解,言談裡滿是無奈。

大概是憋屈到了極點了,她問我,你能幫我算一下嗎?

我說,當然可以,你打算讓我算什麼呢?

她說,婚姻吧。

我彷彿看見了她憋著眼淚,努力做出的倔強樣子。

理科的女孩對情感的表達從來不加掩飾,坦蕩又赤誠。

她彷彿在下最後的決心,只要我答應我是愛她的,願意去追她,那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談。

我們已經認識七年了,她現在不願多問是非對錯,即使我和她的預期嚴重不符,她也願意接受。

現在,她只想聽到過去四年裡,我們錯過的那三個字。

我的嘴唇顫抖起來,抖得厲害,根本不敢去面對我的決定。

良久,我顫抖著手把我早已寫好的命盤結果給她發了過去。

天地之間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白茫茫的,寢室的燈光在我眼裡變成了雙層的光暈,縹緲又慘烈,無奈又淒涼。

我知道,這一張照片發出去,我就將失去她了。

可我又有什麼法子,如果說,我願意為了她改變了我自己,那是她希望看到的嗎?我就是我啊。

塵埃落定。

我們那晚聊了很多很多,她似乎說了好久好久,說到最後,她情

難自禁,“可我為什麼還是這麼想哭呢?可能我還是太感性了吧。”

她終究還是落荒而逃。

我不知道她的那滴淚有沒有落下來。

因為我一直在開導她,裝成薄情而理性的男人,但最後癱在床上潰不成軍。

我們都知道,那晚過後,我們似乎對彼此有了更多的瞭解,但也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一天後,她發了一張浙大校園裡漫步的朋友圈,照片裡的她長髮飄飄,溫婉端莊。

我看了看身邊的幾個朋友,觥籌交錯,紅燭綠影。

我們很默契地沒有給彼此的朋友圈點贊。

書上說,這叫一別兩寬吧,我們都裝著我們已經做到了。

第二天我早上起來,如釋重負,又好像有什麼東西丟掉了,心裡怔忡不寧。

我給自己打氣,這算是告一段落了,我應該有一個嶄新的開始,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結果嗎?

我學了兩個月的哲學,命理學,本就是要為了這一天做準備,期待自己可以不要那麼悲傷。

不然重情義輕死生的我都不敢想自己會成為什麼樣子。現在一切都按照既定的理性地緩緩向前走,我不該開心才對嗎?

可是我不開心,原來早起練功,但始終心中鬱郁,功法練得也是心不在焉。

我終究還是沒忍住點開她的朋友圈看了一下,發現她的簽名已經變了。

原來她的頭像是一個淡白底色,簡單的線條勾畫出牧童騎牛。

朋友圈簽名是很簡單的,“自己做自己”。

現在她的頭像變成了藍白色天下,一個小女孩仰首望天。

簽名也變成了,“重新養自己。”

好像她一直期盼的希望破碎了,而這是我造成的。

我看著這朋友圈淡淡地笑了,看來她跟我一樣,已經在裝著好好活下去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滿臉,我只感覺自己心被狠狠揪起來,痛得沒法呼吸。

我想著,痛吧痛吧,是我對不起你,過兩年,時間會沖淡一切的。

那年暑假我沒回家,因為什麼都不想幹,考完試以後就在考場發呆。

正好有個兄弟跟我說,要不要暑假去打暑假工。

我心想本來就熱的天,再在工廠裡不成蒸熟的人了,堅決不去。

但是他門路很廣,求到了一個藥學挑揀種子的工作,很簡單,環境還在學校裡,有空調,領導也是學校老師不會過度刁難我們。

一個月大概5000元,我就擺爛一樣地參加了。好像我極度傷心的時候假期都不想回家。

工作特別簡單,把各種中藥的種子過風機,砸殼,清洗,手動篩查,入庫,做萌發實驗。

過程很枯燥,但我慢慢適應了這工作。並且苦中作樂地觀察起來各種中藥的果實形狀,氣味類別。

當時剪川楝子,嘎嘣嘎嘣脆,剪完以後一手都是苦香氣。有很多種子需要隔水搓洗去皮,搓完以後滿身都是藥氣。

當然也有災難級別的滲透,比如處理完白茅,身上全是絨絨團,也有時睡覺時被粘在衣服的蒼耳子刺到。

當時也算是跟一百多種中藥種子打過交道,兩個月裡整個人身上一直帶著一股藥香,芬芳又幽遠。

我每天重複著這樣的工作,好像真的把阿寧忘記了。

6月份的時候,我看到她發了一個去海南交流學習的朋友圈,裡面她和幾個人一起合影,我感覺她從來沒有笑得那麼開心過。

在我面前,她的笑好像一直是收斂和靦腆的。

也許吧,她早已交了

新的朋友,可我有什麼資格說任何話呢?

明明是我主動拒絕的她,傷了她的心,自然也就沒有權力回來跟她談心了。

8月份的時候,她忽然給我發個消息,要了我的個人地址。

我自然是不會傻到認為她會來看我的,但也很疑惑而驚喜地問她,這是做什麼?

她神秘地說,給我一個驚喜呀。

第二天順豐郵來了快遞,是一包餅乾味的茶。

我很激動,但激動之餘我又平靜下來,因為她和我以前跟她說話時不同。

曾經的我半開玩笑地跟她說,我給你寫論文,你要請我吃飯啊,她也神秘地跟我說,到時候請你吃飯,或者給你個很好的禮物。

那時的她雖然拙於言辭,但話語裡是赤誠和期待,還有女孩兒家的害羞。

現在的她更像是完美的表演,語言讓我如沐春風,但心裡更多的是遮掩,愧疚,主動報答,然後擺脫牽掛的複雜情緒。

我覺得我的偽裝和體面被撕的粉碎。

我的情從未變過,即使拒絕她時也沒有變過。

但是她好像變了。

我沒去想她為什麼會變,因為這沒有意義,心一旦變了,說再多的話,去追求再多的因都是枉然了。

她給我的東西向來被我保存的很好,只有這一次,我沒保存。

因為這包茶在無時無刻不提醒著我,我再對她付出,結果會像這包茶一樣,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於是我兩三個月也沒跟她說話,自己研究起來做飯,做奶茶,夏天做繽紛布丁。

佛經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做者是。

我獨何辜哉?受此業報,不能解脫。

我這輩子算是淒涼又頹喪了,但我這輩子可以戰戰兢兢,繼續修行,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閒暇時我抄寫易經,禱告上蒼,期待自己能用智慧解脫。

一個夏天我就瘦了很多,背了易經,然後學會了做鍋包肉,熘肉段,紅燒肉,雞公煲,番茄雞蛋蓋澆面,炒各種青菜(三絲,豆乾炒青椒,包菜等等)九月開學同學說我變好看了一些,我苦笑。

開學的時候我試圖學習一些專業課來調動一下自己的興趣,然後發現神經內科這種鳥課根本不適合我的邏輯體系,堅持一週後認清自己,開始划水。

我還記得當時上課時學的是張錫純的醫學衷中參西錄。

反而是往醫院跑的次數多了許多,因為我發現只要你態度誠懇,穿個白大褂去跟診或者直接上臨床,本院的老師都會給你個機會,我也從這裡學到了很多東西。

臨床,和患者打交道讓我找到了歸屬感,好像確實我適合在這裡學習,課堂的知識完全沒有什麼作用,我學的知識反而適應這裡的土壤。

我還記得很清楚,當時我從始至終,一句話都不說,老師忙得很,有時給我講一些東西,大多數時候並不干涉我。

我給患者做治療,有時能扎扎針。

中午的時候我跟他們一起加班到兩點,老師人很好,都會請學生吃飯。

但我就很不好意思,完全不想接受這一恩惠,他們點了外賣吃,我跟他們告別,一邊走在地鐵站裡,一邊掏出來我自己做的小三明治吃。

小麵包夾的三明治很冷,沙拉也不合我的胃口,但我已經習慣了。

我還記得當時有個患者說些什麼,然後我就把他拉到一邊,問,他媽媽是不是晚上夢到死人啊,手上的皮膚跟抻不開一樣啊,大腿根

是不是經常抽筋……那個人連連稱是,老師也對我高看一眼。

但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喜悅,這本來就是李東垣脾胃論裡寫的,我只不過是複述了一遍。

何況我討厭自己,為什麼沒能努力學習,把這些融會貫通,這樣或許就可以在幾個月前答應娶阿寧了。

九月中旬,幾個老兄又約我出去吃飯,我不太想去,感覺自己似乎很難融入熱鬧了,但畢竟暑假工作時他們幫了許多忙,我也就去了。

回來的時候,第一場秋雨淅淅瀝瀝地下,他騎電動車把我送回來,我站在樓下,看下面農田和柳樹一片煙雨朦朧。

可惜流年,憂愁風雨,樹猶如此。

九月中我跟阿寧說,要不要來我這裡玩一下,我把行程都安排好了。

阿寧說,當然可以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們已經四年沒見面了,在我們看來這是很理所應當的事兒。

可是九月二十號的時候她給我發消息,說,跟你說個事兒啊,你千萬別生氣。

我有點恍惚,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她跟我說,“跟你說個事兒啊,你別生氣,你給我的那個明信片被我媽整丟了。”

只不過她的心已經變了,四年前的她讓我感慨於她的憨直,心生悸動。

“我媽讓我自己教了學費,我假期掙得錢都去交學費了,去你那的話怕是回來就沒錢吃飯了。”

現在的她更像是遊刃有餘地不讓我生氣,好像有些迴避,也有些期待無疾而終。

我沒有悸動,而是被氣笑了。

既然你不願意過來,那我就過去吧,於是我二話不說就訂了往返的機票,好在我假期一個半月掙了六七千,自己買了一些東西以後還剩許多。

我還記得臨近十一的時候我很難受,很猶豫,很想放棄,本來就沒有什麼結果的嘛,但是又不捨,很不甘心。

於是給老劉打電話,說了我算命的結果,是火雷噬嗑,就是我們之間有阻礙,要去打斷。

但她今年的桃花是結束得突然的,意外的,出乎所有意料,讓人不由得感慨命運的無常。

而我的桃花,也就是對她的感受,是藕斷絲連的,拖拉糾纏的。

這樣的因果顯然看得很明白,而且都不是什麼好事兒,於是我就躑躅在地,不想去找她。

老劉給我高屋建瓴地提意見,恁地時卻考慮許多,亂糟的,去一趟就知道了。

我說,你不懂得情感之於人有多痛苦。但還是決定不去想結果,只專注於過程。

於是十月二號,我就抱著這樣的心情坐上了飛機。

來到這個小小的沿海城市,我的心裡五味雜陳。

大機場離市區很遠很遠,我坐了兩小時地鐵才到她學校。

十月份正是桂花飄香的時節,我走在寬敞的小道上,沐浴著獨屬於這裡的陽光。

這裡好像很荒涼,海風呼嘯地吹著,推著我前進。

這種感覺很奇妙,好像要乘風歸去,又恍惚間覺得蒼涼和肅殺。

我走到她校門前,給她發了個消息,自己卻藏在邊上的樹林裡。

她發了一個👌的表情,於是我開始了等待。

那種感覺又期待,又徘徊,又好奇她變成了什麼樣子。

校園裡每出來一個人,我都要仔細觀察一番,恨不得把每個人都當成她慢慢打量。

一個長髮披肩,披著白色外套的女生走了出來,我視力不太好,離得遠了便看不清楚,但是我一看就知道那個人是她。

即使四年不見,我還記得她的氣質

和感覺。

她在門口,似是在左右張望,然後很驚奇地發現了枝葉掩映下的我。

我本想準備一段寒暄敘敘舊,但身體瞬間僵硬了起來,奮力提起行李箱跟她並肩而行。

似乎期待已久的驚奇,期盼這樣的情感,在見面的一個眼神裡就已經表達過了,我們都不是擅長熱情的人,於是自然地又有些微妙地走著。

我們自顧自地提到了現在學業的壓力,就業壓力,她說,之前幾個研究生師姐告訴她,在應聘高中老師的時候,跟她們競爭的都是北師大的博士。

我也吐槽現在中醫亂卷學歷,不好好學習云云。

話題就這樣突兀地展開,沒有什麼循序漸進的引入,瞭解。我們就像每天天天生活在一處,非常熟悉彼此,於是一起散步這樣自然。

街道兩邊的柳樹隨風而舞,就像她飄揚的長髮。柳枝拂在我的臉上,癢癢的。

不知走了多久,我忽然定定地看著她發呆。

她笑得詫異,問我怎麼了?

我說,本來特別特別期待跟你見面,很想看看你有什麼變化,但現在看來,似乎你我都沒變。

她說,我也這麼覺得。

“可我又感覺有什麼東西變了,就像我在看這柳樹,柳樹前的你,忽然就想起來一句詩,忽見陌頭楊柳色。”

她被我感染到了,兩個人都沒說話。

她帶著我去找酒店,熟稔地對我說酒店的位置,“前面五百米左右就是那家酒店了。這一家的價格十分親民。”

我看著她帶著我走,像個溫柔的姐姐,哦不,她本來就比我大。只感覺一切都很溫婉熨帖,說不出來的舒服。

到了旅店,她捋了一下耳邊的頭髮,笑著跟店員說。可話還沒等說完,前臺已經熟稔地跟她說,沒有預約的話已經沒有房間了哦。

她不知所措,對我尷尬地笑,我很混不吝地上前交涉,確定了一番真的沒有房間,勉強住的話也要明天搬走。

於是我轉身就走,換了一家如家酒店。

這回倒是很快地完成入住了。

於是我去樓上放行李,她在大廳裡坐在沙發上等我。

我下樓時,她欠身起來,對我微笑。

我們一起出門,“我帶你找個地方吃飯去吧。你估計也餓壞了。”

“好呀。”

路途就像流水一樣,無聲地向後流過,溫柔而有情。

當時我們吃的一家“蹺腳牛肉”,她拿起手機開始點餐,我也發揮老吃家本色,試圖指點江山。

於是我們都掃了碼,看了一下種類。

最終決定買一箇中鍋的牛肉,加兩份米飯。

我剛準備點擊中鍋,就看見選項裡面已經彈出來一個,我想這誤觸地倒是很厲害,於是叉掉了那個選項。

哪知她鍥而不捨地跳出來,於是我又叉掉。

我手速飛快,自己點了一下中鍋,卻看見屏幕上顯示,“你的同伴已經選擇了哦。”

我抬頭看她,她正在疑惑怎麼點好的鍋底在不斷被取消,兩個人目光相對,一下子笑得直不起腰。

她吃的很優雅,拿一小碗米飯細嚼慢嚥,然後偶爾吃一兩根白菜,把牛肉都撈到我碗裡。像個賢惠的妻子。

其實這種情況我也經歷過,之前和小薇美女吃雞公煲時,她也這樣溫柔體貼,但是人和人還是不一樣的。

就比如我那次就毫無顧忌地狂吃濫造,把她當成兄弟一樣。

但這次阿寧在我對面時,我卻顯然有些失態了,幾次把米粒灑在桌子上。

我只得借豪放的

樣子掩飾自己的慌張,吃完後把散落的米粒又滿不在乎地扒拉回碗裡。

我彷彿喝醉了,指點江山地借酒蓋臉,直說,這鳥蹺腳牛肉,老闆是個大頭鬼的四川人,老闆怕是拿速溶牛肉粉勾的湯底,整個一個白水煮白菜牛肉。

沒錯,我心裡有些惱怒。

因為我感覺,她的賢惠跟我想的不一樣,更是一種禮貌,好像在刻意與我保持距離感。

這讓我很憤怒,憋著火不能說,於是遷怒於吃的喝的。

我看著她似乎禮貌但輕微對我抗拒的樣子,很想一把把她拉過來抱在懷裡,看你還裝些什麼?

但是我轉念一想,這樣又有什麼意思,我偏偏要讓你自己解除心防,讓你意識到無法迴避我。

於是我把火壓下去,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她問我,“你打算什麼時候來我學校看看,先休息一下吧。”

於是我和她約好了下午四點在校門口見面。

我們走過碧瓦朱牆,她一邊走一邊給我介紹這許多場館,平時他們都在其中會舉辦什麼樣的活動。

她是個合格的導遊,盡職盡責,又波瀾不驚。

我討厭波瀾不驚的她,於是我試圖奪回話題主導權,比如說些我的故事,比如講一講路邊花草樹木的藥用功能,但做了一會兒感覺心累且沒什麼意思。

似乎我跟她之間,除了禮貌以外話已經說盡了?

她給我介紹她校園裡的兩塊草坪,上面開滿了鬱金花,秋風拂過,紅豔豔地,很燦爛。

我很想在這裡給她拍一張照片,這個地方實在是太美了,但是她似乎只顧著給我介紹活動,想走流程一樣。

雖然這流程挑不出任何問題,但我還是不開心,女孩子跟人出來,遇到好看的景色,居然不想著拍照,很明顯是公事公辦的心思,並沒有把女孩兒家心思帶出來。

那我要求給她拍照,她一定會照做的,可是這樣又有什麼意思?

我這個人最不愛勉強別人。

走到她校園裡的二號食堂,她把學生卡遞給我,可以讓我隨便選餐。

我直接點最貴的排骨,打飯阿姨面露猶豫,反覆跟我確認是要一份還是半份。

我尋思一份不就是二十塊錢嘛?難道南方人胃口都小,從沒有我這樣的人吃過一份?

然後我就看見她瞟著阿寧,我頓時明白了,怕不是把我當成騙吃騙喝的小白臉了。

我開心地笑笑,對對對,就要那個最貴的,一整份,不要給她省錢。

阿寧看我如此,撫額無言以對。我們端著盤子坐在,兩個人一起笑起來。

走過北門的噴泉,我別出心裁地問她,這裡水這麼深這麼混,會不會有魚啊?

她依舊撫額,“應該……是有的吧,好像聽人說起過。”

於是我拉著她,站在欄杆邊看了五分鐘黑魚,最後還真被我找到了,我衝她笑。

她有些意動,好像在她眼裡,這個校園在我這裡跟她是不一樣的。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關注生活裡的小細節和快樂了。

我們走到校園中心,那時候一個湖中小島。上面綠意盎然,枝葉葳蕤。

她跟我介紹說,這是他們學校的實驗基地,生物學院在裡面構造了一個生態系統。那裡有標誌的,請學生們不要進入其中過度探索。

“那他們還是有點小家子氣,應該往裡面放兩隻狗熊,這樣的話看哪個壞小孩還敢進去。”

斜陽餘暉略過湖面,映出一片金黃。

湖中島上一片聒噪,數不

清的鳥兒振翅起飛,在湖上盤旋。

我和她同時說道,“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走了兩個小時,她也介紹累了,於是我們就走到圖書館去休息。

發現不愧是國內頂級的985,十一假期裡,圖書館依舊坐滿了人。

我躡手躡腳地在其中行走,她奇怪地看著我去,我諷刺而捧殺地跟她說,“日常掛科的我被學霸氣息所震懾,千萬不能打擾了他們。”

她嘆了口氣,“還是太捲了呀。”

最終在我的強烈要求下,(理由是假期出來的我,看到這群鳥人就會生理性不適)她還是打消了帶我在圖書館裡坐一坐的念頭。

我們走到一個社團的展覽館,我記得是雕刻的吧,二樓沒人,我們就走到二樓上,找了兩把椅子坐下來。

我的職業病發作,給她檢查了一下頸椎,脊柱曲度,摸了個脈來看看她有沒有什麼疾病。

不檢查還不知道,發現她頸椎病還挺嚴重的。

她瘦瘦的,看著體型不幹不枯,其實皮膚下面就是骨頭,中間的肌肉細如條索,幾乎無法摸到。

且整體皮膚肌肉緊張無比,能摸到大量的條索狀結節狀硬塊。

我很心疼,問她,你平時難道沒感覺嗎?

她說,脖子疼啊,但是隻能稍微活動一下,有時候睡覺醒來也抬不起來。

我詳細追問,她說有頭暈的症狀。

我檢查後說,你這是椎動脈型頸椎病,壓迫到椎動脈導致了大腦供血不足,我給你處理一下吧。

於是我回憶起有兩次去推拿科轉科學習的手法給她鬆解肌肉。

由於這不是我的專業,手法效果實在有限,但我一直保持不徐不疾,力求柔軟柔和,試圖讓她酸脹。

因此情緒價值遠遠大於實際價值。

我就這樣給她推拿,哦不,這該算是按摩,如此進行了小一個小時。

她彷彿舒服地睡著了,髮絲被斜陽映照成金黃的顏色,暖融融的,頭慢慢垂下去。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的餘光從她臉上退卻,轉而被樓下點起的燈光照亮。

樓下兩個社團的人看了我們一眼,默契地沒有打擾我們,只留下一盞孤燈,任由我們落盡深沉的暗影裡。

我不禁百感交集,輕聲唱了起來,這一首歌我練了好久,大概有一兩年的時間才練會吧。

“五百年,桑田滄海,頑石也長滿,長滿青苔……”

旋律輕柔又悠悠盪盪,兩個人的愁緒似乎一起隨著縹縹緲緲。

她沒回頭,但我感覺到她已經醒了,在認真地聽,身上也已經柔和了下來,對我不再抗拒了。

於是我又唱了另一首歌,這首歌是我有生以來,唯一一首聽了兩遍就會唱的(要知道我學滄海一聲笑這種入門級別都要一個月),因為它實在太符合我的本質和心性了。

“看不盡紅塵奢戀,數不完人間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緣~~流著相同的血,喝著相同的水這條路漫漫又長遠~~紅花當然配綠葉,這一輩子誰來陪渺渺茫茫來又回~~往事情景再浮現,藕雖斷了絲還連輕嘆世間事多變遷~~”

她的呼吸好像放得極緩極慢,我的動作也愈發柔和,只讓那旋律輕輕地流轉。

我唱完以後,兩個人都沒說話,良久,她輕輕地問道,“這首歌叫什麼名字?”

——像是不願意打破這片寧靜,她的聲音很細很好聽。

我靠近她耳邊,聞到了她髮絲的香氣,輕輕地說,“愛江山更愛美人。”

我們又坐了半晌,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我和她走下樓去。

我推開玻璃門,冷風吹得我打了個顫,於是我退回來,把她手裡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我忽然覺得,這件簡單樸素的白色外套這麼好看,跟她的氣質很搭。

她穿上以後,就像明月籠上了輕紗,美得柔和而淡雅。

她一直把我送到校門口,跟我說,你看東邊的那個建築像什麼?

我抬頭一看,恍惚了一下,脫口而出,這不就像我們高中時一出校門就能看到的公寓嗎?

她說,是呀,所以我每次看這裡,都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我跟她道別,約好了明天見面。

我已經知道,她對我已經不再是中午時的迴避和禮貌了,現在這種禮貌變成了有心而生的默契和敬重。

第五十二章 悔教夫婿覓封侯

第二天阿寧正式帶我去市區玩。

我們明顯變得親近了,但親近起來就有一點很尷尬。

我們一個學理,一個學中醫,完全沒有什麼共同語言,也沒法分享過去的歡笑和苦惱,因為實在無法理解彼此。

於是我折中取了一點點,給她介紹了許多命理的內容,這種密碼公式她很好理解。

地鐵很擠,感覺這地方的人很瘋狂,車門剛一打開就瘋狂往裡擠。她大概是早已適應了這裡的節奏,每次都要著急忙慌地衝上去佔好座位。

我實在不擅長此類爭奪,走的很慢,因此她給我佔了個座位。

我不解地問她,你跟他們搶些什麼呢?

她想了半天也說不出來,但是她促狹地跟我眨眨眼,“你不覺得這樣很有成就感嘛?”

我縱容地笑了笑,小姑娘還是蠻有趣的。

我們似乎來到了一種狀態,就是各自有各自的話語習慣,但現在我們的習慣明顯不夠匹配。

她平時說話顯然是嚴謹的,很直率的,顯然她覺得我想聽的不是這樣的她。

但是如果說她說些跟平常不一樣的話,似乎她覺得這樣很遷就我,很慣著我。

我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既然她不來遷就我,那我就來遷就她吧。

在學校的四年裡我發展出了技能,和女生講話從來不會冷場。

於是我跟她說起人的各種特質,就像紫微斗數的十二個宮位,就是用來講它們的。

她很好奇,問我她的身體健康怎麼樣,本人怎麼樣云云,我依次給她講解,最後把整個宮位串聯起來。

她聽的入迷,雖然沒說話,但我知道她在感慨什麼。

那就是我比她本人還要了解她。

地鐵到站了,我們戀戀不捨地收起本子,一起下車。

在街道里穿過,我們一邊走一邊感慨,此地風俗人情的特殊。

路兩邊有很多花店,打扮得很精緻,很小的地方愣是設計出很強的層次感。

我們走在路上,迎面遇到了一個長髮青年,他攔住我們說,他是一個詩人,期待我們停步看一下他寫的詩集。

我腦子反應很快,“我是個俗人,您有仙音應與天人聽,我倆就不摻和了哈。”

禮貌地拒絕她了以後,我兩個面面相覷,忍不住笑起來。

我們本來準備去兩處博物館,但到了第一處才發現當天預約售票賣完了。

阿寧有點尷尬,連忙解釋說,一直以來都不需要預約的,沒想到今天人這麼多。

於是我們逛了幾個大作家的故居,在弄堂裡穿來穿去,好像對什麼都很稀奇。

在看一個作家簡介時,邊上有一家人也來遊玩。

孩子大概

是上四年級的樣子,處處顯露出國慶放假時的喜悅,像出籠的小豹子。

然後家長就拎著孩子耳朵說,“你得過來好好學習,給你機會出來不是讓你玩的,是讓你漲知識的,你馬上給我背一下這個作家事蹟,下次寫作文時就要用到……”

阿寧偷眼看了我一下,我也用不屑的眼神偷偷看她,兩個人一起憋住笑。

出了門以後我拉著她的胳膊快樂地跑,意思是好不容易離這種家長遠一點,就讓我帶你去玩吧。

看到某位大總統的一屋子史書時,我感慨說,“於呼,前王不忘。”我以後有錢了也要買一屋子史書來讀。

又觀察了其故居的廚房,給出了刁鑽惡毒的評價,“原來他一家子人都不咋會做飯。”

玩了一圈以後已經是十二點了,阿寧帶我吃了一碗黃魚煨面,麵館小小的,連招牌都沒有,但能看出來,來的都是熟人老主顧。客人流水價似的來,擁擠得很。

面非常好吃,想不到南方的黃魚還可以這麼做。我的評價是,香醇濃郁,一點都不辣。

阿寧吃到嘶哈嘶哈的,一臉我在逗她的表情,“這面難道不辣嗎?”

“胡椒麵也算辣嗎?我嚐出來了,裡面除了鹽,味精,胡椒麵什麼都沒放。”

我們大眼瞪小眼,最後我妥協掉,幫她把剩的半碗麵稀里呼嚕地都吃了。

我爸和我媽出去,好像就是這樣子的,畫面溫馨,十分有愛。

她似乎欲言又止,哼,在她發現不對勁以前我已經喝完了。

吃完以後我跟她裝傻,怎麼了呀?

她搖搖頭,沒說什麼。

下午我們又去了一個什麼自然博物館,這個就比較走馬觀花了,因為我們都有些累了。

她說自己有點腦袋疼,我仔細檢查一番以後判斷為,平時肝氣鬱結,今天跟我玩又疏洩太過,導致順肝經上衝頭頂。

我一邊埋怨她的陰間日常,一邊在路邊給她找個位置坐下,慢慢揉著她頭上的穴位。

我跟她說,其實肝經的病按腳上的穴位才是對症的。

她完全不理解,於是我從純正的中醫理論解釋了一下為什麼會有“頭痛醫腳”,最終說服了她。

但是她以不太方便為由拒絕了我按腳的提議。

坐地鐵回到學校,我們都很睏倦,我提議來我這裡,給她泡壺茶喝。

我本就沒想著她能同意這點。

她卻反而當真了,愣了半晌才跟我解釋說,“我從小到大接受的家教,不允許我一個人進入男生的房間。”

我開始耍無賴,倒打一耙,“難道你覺得我對你圖謀不軌嗎,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就會這麼看我。”

她連忙解釋,“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我並沒有懷疑過你,就是單純的自己過不了自己這關。”

我陰陽她,“噫,還發上好人卡了。”

她被氣得板著臉,一口氣憋住。

我把話題又拉回來,沒事兒沒事兒,先睡一覺吧,我五點再去找你吃飯昂。

於是我回到賓館,她騎車回宿舍。

我被鬧鈴叫醒,但睏倦得順手關掉了,夢中我陡然驚醒,心說阿寧還在等我呢。

一看時間已經四點五十了,於是我一路火急火燎地衝到她宿舍樓下。

到了的時候已經五點十分了。

我最討厭自己不遵守時間,於是在微信上向她道歉,結果半晌才有回應,原來她也睡過頭了。

換了套衣服下來,已經差不多五點二十了。

我們兩個人哭笑不得,大概應該一起笑

一笑,但又都沒睡醒,牽動的笑容也沒有力氣起來。

我們依舊在食堂扒碗飯。

沿海的校區,十分荒涼,走出食堂,夕陽被雲影散成一地橘黃。海風在這平原上呼呼地吹著,讓人遍體發寒。秋之肅殺,何其盛也?夕陽殘照,而今奈何?

我也不想裝下去,她也不再裝作禮貌的導遊,我們的關係似乎近了,又似乎很殘酷地永遠無法靠近彼此。

我邀請她去賓館前臺的沙發上坐一會兒,她同意了。

我上樓泡了一壺峨眉雪芽拿下來,她送了我一包餅乾茶,大概60元吧。我就送她三包,一包竹葉青,一包雪芽,還有一包什麼,一共六百多元,我不欠她的。

我們坐在大廳裡,聊了很久很久,我跟她說了接下來每一年命數的走行,哪一年談戀愛,什麼時候分手,哪一年會精神抑鬱,哪一年結婚然後又離婚。

我也沒什麼從她身上獲取的了,只是像個老父親,慢慢叮囑離別在即的女兒。

她肝不好的吧,我就教她怎麼調理肝氣,用什麼導引可以舒肝,順便把她的襪子脫了下來,拿手幫她點調理肝氣的穴位,並讓她記住。

似乎到了這個時候,我反而沒有爆發什麼m屬性,這就是很平常的,她的腳也沒我想的那麼好看。

茶香嫋嫋,不覺間一壺茶已經給我們喝光了。看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

我們的交談不知從什麼時候變得細聲細氣,繾綣又溫柔。就像我們的關係,藕雖斷了絲還連,現在我們終於直視起了這一點。

我說得累了,於是和她道別。她滿眼都是柔情,說了三聲再見,但還是不願意離開。

我忽然感知到了她的心,原來她一直覺得我學中醫是沒什麼前途的,這一番聊天,讓她瞭解了一片真正由中醫構架的天空,她震撼的同時,又是佩服,又是後悔。

大概是後悔之前被我拒絕以後沒了解過我,也是後悔了放棄我吧。

我忽然湧起了一股惡劣的心思,把剛摸過她腳的手指在嘴邊一吻,同時滿臉挑釁地看著她。

她臉色忽然變了,又猛地收住。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麼,默默地轉身走了。

第三天是充實的一天,開局就是2小時蝴蝶酥+半小時蟹黃面等待大禮包,在gj飯店門口,我講了我過去打工的經歷,各次不同的嘗試,講我曾經的“大鵬鳥”;她也談起……隨便聊聊……

s山的幽徑中,“深林人不知”戛然而止,竹影斑駁裡,“有為歌”淺斟低唱,耶穌在巖道中殉道,猶大在晚餐中打翻了銀缸。狗骨在路旁單調地排列,湖與竹林繪著割裂的卷圈畫舫。

瑞幸咖啡的苦不如這故事的苦,麻村拌飯的忙不如江風的忙。xx江帶走了兩人的淚,帶出了我悠遠的哀傷,沒帶走阿寧的幽怨、氣惱與腫眼泡兒。

她說了很多我想知道卻不敢問的話題。

她說,原來高二時,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默默地站在她身邊時,她的腦子也很亂,甚至不能思考下去。

她說,其實她還是很希望能聊聊天兒的,只是有可能請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

她說:剛見到你時,就覺得你很奇怪,還做了一個夢,夢見燈火通明的橋的一側,我在亮處,她在暗處,她希望我能過去,不然就再也不理我了。

——結果,我被xxx拽/走了,可能最終也不知道我當時有沒有走過去。我覺得,當我不完全用理性控

制自己時,一定會的。——除非,我已經遍體鱗傷了。

她說:曾經你在夜裡,假裝去偶遇,我也很期待“偶遇”,因此特意卡著點兒回來。【按:我不知何樣的默契,恰做到這種程度。一直以來,我期待寫出驚心動魄的故事,可是現在才發現,原來最驚人的故事就曾經在我身邊,驅使我們的沒有定下來的言語約定,只剩下靈魂般的默契與投緣】她說:我奶奶在高二時去世了,可我更多的是害怕,而對於自己的直系血親,去世的話簡直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按:這裡只有相知,沒有救贖】她說:曾經我的擇偶標準是相知的人,後來你一那樣,標準就成了樂觀開朗的人。

她說:我覺得我們還是朋友之上,知己吧,不要談戀愛了。但我又小小地有點兒私心,我不許你談戀愛,不然的話,你的女朋友應該不會喜歡你身邊有這樣一個人。

我不願再回憶下去了,甚至也不願再在餘生的記憶裡再想起這些話。原來在我不在意的地方藏著那麼多的緣,可當我脈脈含情時,所逢的卻是“多情比無情苦”,她每句話都很理智,可近乎理性地敘說情與緣,豈不是最大的殘忍?

我很不捨,但也很苦惱於藕斷絲連,既然這樣,就再也不要想起來吧,可能我就比較溫柔,就從不會像她一樣理智地摒棄:“見一面就放下了”?我只會默默地放下,然後裝作不知道,等到她先放手,先覺得該放下時,再順勢而為吧。

我不知這是有智慧還是愚蠢,就像她是理智還是矛盾。

所以那一晚我對她說,我要親一下你的腳。

她很奇怪,為什麼呢?

“因為我親不了你的臉了,只能親親你的腳。”

她沒作回應,也沒拒絕,“我忽然覺得好難過啊。”

我冷笑,“事到如今,也說不上是因為什麼難過了。”

於是我拉著她往學校門口的小樹林裡走,她一邊走一邊說,“現在十點半了,我還沒有這麼晚回過學校呢。”

她大概一米六五那麼高,我比她高一個頭,拉著她走,“我咋覺得我好像把你綁架了一樣。”

“你沒有綁架我,你綁架了我的靈魂。”

樹林的陰影裡,我親了一下她的鞋子,像是要讓烈火把自己吞沒。

第四天回來的地鐵上我們很離譜地分享了各自的桃花,但她讓我感覺很氣很氣。我雖然在分享我的桃花,但都是暗戀,從未有過像我,更像是在跟她說:“我對情感感到困擾,但我即便是自己受到苦惱,全攬在自己身上,也不願開始,怕你不舒服”

——哪怕你從未想到過這一點。但她居然真的在講,她在玩真的,感覺挺不錯,但綜合考慮起來,還是不適合。那如果碰巧適合了呢?感覺舒服投緣了呢?問她媽媽時極力贊成了呢?

——好像在那時我們的默契有一點點小問題——為什麼你總能隨口說出那種,讓我在跟你說的和我能去死之間選擇的話,我會選擇我去死的話呢!

我覺得,人可靠、在意對方才是在我心裡排第一位的,因此我會選擇哄我喜歡的人開心,因為我相信真心可以換取真心,至於地位、財富種種並不是我考慮的必須因素,富貴有窮通榮辱之變革,易數斡流不息,誰能抓住它?

唯有堅心,利居貞,則終能亨通而獲得財富。可這種婚姻觀,大概永遠也不會與她說了,與她的首

先考慮工作事業地位相比,我的那樣蒼白、無力,在這個實力為尊的價值底部,我是那樣的可笑,也是那樣的蒼涼。

她說:你是在感動自己,我擇偶的標準還是安定、穩定的中性、社會地位與財富,而不是些“有的沒的”。

都說是君子如響矣,為何我能去理解你的一切,而你在看我時,卻只剩下有的沒的?在我的視角里,不是我不爭,而是我強勢了、有成就了,就會傷害到你。

——雖然莫名其妙,但命理確實如此。——也就是說,你寧願放棄一個懂你、為你改變付出的我,也要去覺得別的男人“很不錯,可以相處與結婚”。

我的溫柔永遠為你盛開,除非你親自否認掉他(它)們。

你像一個無心的演員,卻讓我體會到了同為演員的無措。當我坐在觀眾席上時,回看這裡,豈不是有著,感受著巨大的惡意與嘲弄?

你猜我為什麼會說出七年的約定!七年的時間是我與你認識以來全部的時間,人有多苦才能敢於去承受兩個七年?第一個七年是我一直在編劇本、搞自我感動,第二個七年就是用來平息這七年的塵埃。

這不是約定,是我單方面的通知。因為我接下來的七年裡,一定,不會像以前一心和你談戀愛、搞對象,若違此誓,天人共討之,人神共戮之,我死後永墮地獄,不得輪迴,若下世為男子,則世世為奴,若下世為女子,則世世為娼。皇天,后土,實所共鑑。

我總算明白,化忌意味著什麼?指專屬於我一個人的緣滅了。

在這段關係裡,我受到的傷害無疑最深。

我還是跪了下來,親吻了他的鞋子,任地獄般的烈火把我吞噬,把無盡的傷埋藏在卑微到塵埃的身軀中。

只有有底線的卑微,才能這樣不講邏輯,我已毫無辦法了。

我只有用力地奔跑,因為不能愛的人,一定要學會奔跑,只有奔跑,才能不讓別人看見你的眼淚,才能逃離痛苦。

已經邁入青年的我奔跑著,彷彿也確實,一夜之間,我就滄桑了。

因為青春歲月的最後一滴淚,終於塵埃落地。

第五十四章 破鏡重圓人在否。章臺折盡青青柳。

回到學校以後,兩週我也沒緩過勁兒來。

不管做些什麼事兒,我好像都會想起來她,於是我做了個決定,還是考研去s市吧。

本來以為我可以把她放下,但跟她見面以後我發現我還是做不到。

當時我學習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微笑,因為我想到,我如果學得更好了,那麼就可以跟她一直在那個城市生活下去了。

“九月九日,是個週五,我忽然心血來潮,給她打電話。

她很意外,但還是跟我開心地聊了很久。

我忽然感覺很惋惜,如果我們大一就這樣打電話該多,可惜時過境遷,我也已經不是那個上頭衝動,為情所困的人了。

就這樣,我們每週都會打一次電話。

我只覺得自己突然活過來了,生活好像有了盼頭和希望。

因為每週末的一兩個小時,我都不再孤單。工作日裡,有很多事兒我都會記下來,因為這些事兒讓人開心,可以跟她像流水一樣慢慢講。

我記得有一次她問我,自己感覺自己很不健康。我笑她,你這個面色就不像是健康的人,色白無華,雖然漂亮,但是虛寒少氣,平時腳冷腹痛。

她驚訝地看著我,我依舊跟她裝逼似地揚揚下巴。

“

那這樣子該怎麼辦呢?用熱水泡腳嗎?”

“不,要用冷水。”

“啊?”

“因為冷水可以激發血液流動,從而使血液迴流心臟,就是所謂的強心,補火助陽。”

她將信將疑,也並不敢嘗試。

我們又談起倪海廈,我很讚賞他,說他通曉地理天文,易數陰陽,醫藥相學。她驚歎說,自己一直都不敢相信真的有這樣的人。

我感覺自己似乎也是類似的人,但好像到現在也是一事無成,面對她懷疑的眼神我不由自主把話嚥了下去。

就這樣,我們每週都進行著這樣的聊天,每次我都不會讓話題冷場,我們又是和睦,又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湧動。

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子來到了十一月底。

那是一個週日,每週日我都要自己坐車去市中心跟診,這樣已經堅持三年了,前一天晚上我卻失眠了。

因為租在在我隔壁的是我班裡的一個同學。他認識了一個女生,就很快地把她帶到樓上,兩個人開始做愛做的事情。

房間並不隔音,我聽著淫詞濫調,心裡反感到了極點。

這種婚前性行為,而且是剛認識了就開始發生關係,還要大半夜搞得人們都聽見的,我無法評價。

我躺在床上,不斷誦唸心經,強使自己一心不亂。

第二天起來時,我幾乎一宿沒睡,但不覺得很睏倦。

我凌晨五點就走了,去醫院以學生的身份幫老師幹活。忙到下午三點,卻也不覺得累。

回到學校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有點返照回光,靠著一口氣吊著自己。

但我還不能走,因為我同時報了一個志願者服務,要給一群別的學院的學弟學妹科普推拿知識。

我在講臺上若無其事地搖晃,來聽課的學妹學弟已經陸陸續續地來了。我發現來的男女比例大概是一比三,漂亮的美女也很多。

但我已經很累了,根本沒有撩人的心思,幾個漂亮小姑娘撒嬌我也完全不動心。

又過了半小時,我讓和我一起志願的同學來講,我溜達下去教小姑娘做手法。

25屆的學妹活力十足,不管是好學還是活潑的程度都遠遠強於班裡的一群老棺材。

我能感覺到她們是渴望學到知識的,這樣的精氣神讓我耳目一新。

於是我似乎也變得年輕了,給她們深入淺出講解,手把手當起來老師,兩顴泛起潮紅,好像被這股精氣神把自己又頂起來了。

教的久了,我忽然看到一個小姑娘,她坐在正中間,我卻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注意到她。從側面看去,一掃而過時似乎很有稜角很有英氣,但一旦我留意從正面看卻完全不同,只感覺平平常常,沒有剛才一掃而過時的冷豔驚奇了。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她身邊,詢問她手法練習的進度。

她好像一下子僵硬住了,根本不會回答我的話。我早已習慣於跟女生打交道,何況是小我幾歲的小姑娘,於是就跟她自顧自地講,並不冷場。

可能是怕一個人一直講話太尷尬吧,我就把她扶國來,坐在我身前,我幫她推拿頸椎。

小姑娘一直背對著我,梗著脖子很久才想明白該說哪一句話。

就這樣她問一句,我給她講好久,然後她好像反應不過來一樣問出第二句……

就這樣我們聊了很久很久,她問,我給她解答,談話的範圍很廣,包括了各種方面,剛上大學時的迷茫,初心,學科設置的傻逼,童年和成長,超

脫和道教,命理學和易經……

我就像一個溫和的兄長,包容又體貼地回答了她所有的問題。

因為我給她推拿的時候一下子就看到她脖子上的兩條半棘肌僵硬凸起,命理學上講是抗上,沒有父親關愛,看容貌氣質上又有一種拼命想要解脫的氣質,讓我不禁想起了自己。

其實在我絕望的時候跟她何其類似?

我這輩子亦已矣,不如用我掙扎得來的經驗幫幫這個小姑娘,讓她不要太苦了。

於是那一晚我講了我的三觀,學習方法,推薦了很多本書,講了用靈性學習中醫的快樂,還講了窈冥之事。

她聽得如痴如醉,看我的眼神裡閃爍著說不清的情緒。

最後我走的時候我跟她提到,我經常把自己想說的話寫在一個筆記本里,這樣可以明自己的本心,反省自己。

雖然我的本子裡大部分的煩惱痛苦都來自阿寧。

當晚跟阿寧打電話時,我非常感慨,不禁跟她說起了一首詞“長相思,長相思。若問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見時。

長相思,長相思,欲把相思說似誰,淺情人不知。”

我本以為這件事兒就這樣過去了,因為我第二週上課時並沒有見到她,連好友都沒有加,是她班幾個漂亮女生主動加了我好友。

但是第三週週二晚上,我上完神外課,這種西內課我基本都不溜,但也不聽講,在最後一排寫些詩詞玩。因此等我出來的時候,忽然遇見了這個小姑娘。

那時我正在出門往樓梯口走吧,那個小姑娘背對著我,很自然地跟我並肩走。

我從來不覺得這是巧合,但我已經沒有力氣糾正這一點了。我該怎麼做呢,停下來告訴這個小姑娘,跟蹤男人是很危險的,女孩子要自愛,不要這樣嗎?

看著她看起來裝模作樣的臉,我看到的是她骨子裡的執拗。

我曾經也這樣子過,當時所有的人都告訴了我上面的一番話,我從此再也沒這樣做過,雖然成長了,但也浸泡滿了疼痛。

我不希望這個小姑娘也這個樣子。

於是我佯裝很驚喜地跟她說話,默默鼓勵地看著她話嘮一樣把最近經歷的事兒一股腦地說出來,看著她看似毫不在意但卻很期待地看著我,看她把她辯論賽時朋友拍的帥氣的照片給我看。

我怎麼能不知道小姑娘想什麼呢?可我該怎麼回覆她呢?我好像根本就不喜歡她,可是這種話我怎麼能說出口呢?

我還記得琳姐對我說出這樣的話時,我受到的傷害是多麼巨大。

小姑娘正是桃花開放的時節,就讓慢慢開放吧,在最終傷害來臨之前,我都可以做她的好兄長,好老師……

我實在不忍心拒絕她,也不忍心傷害她。

只是這種好氛圍我不知道還能繼續裝多久,還能營造多久,我現在能給她很多,以後還能給她多少……

我們並肩走著,一邊走一邊聊,班裡同學都有點驚奇地看著我,可我早已經看不見他們的目光了。

我們就這樣從五樓慢慢走下來,走在略有些涼意的校園裡,秋風起,夜微涼,草木搖落露為霜。

我當時是要去球館打球的,等到的時候卻覺得分開得過於草率,還是給她拉到一邊講了很多。

她忽然問我,“學長,你會算命嘛,給我算一下吧。”

我說,我不會,紫微是一種知識,它能提醒你自己的長處和短處,可以用來揚長避短,看起伏榮枯。

於是我給她排盤算命

。

“你命宮顯示,帝星獨坐,過於孤獨,容易有早年喪父,中年喪夫,晚年喪子的悲痛。在談戀愛的時候一定要慎重,晚婚最好。”

“學業事業用的心最好少一點,不然很容易給你造成很大的消耗,最終還是失去,當然也可以借這個性,當老師,法官,律師,深深紮根,也是不錯的。”

“婚姻一定要慎重,不然妻田交易,年輕時談戀愛一定會生離死別。”

“福德坐守貪狼文曲右弼,大桃花,因緣桃花,血色桃花,平時總有一些繽紛的幻想,但幻想和實際還是沒法融合的啊。”

……

我說完以後深深地看著她,希望她能明白,有些東西是求不來的,不要讓自己陷入太大的痛苦。

但她顯然理解錯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學長,我們加個微信吧。”

我忽然很想哭,“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

我把她的名字寫成備註,想了想,在她的備註前面加上“上緣今結”四個字。

既然這段緣分沒法迴避,那就盡力走下去吧,雖然我知道它是如此短暫,一定要了結的。

就這樣,她每天下課都要守在我班級門後,我不知道這需要多少的勇氣,但她就是這樣來了。

我和她就這樣慢慢走一路,給她聊很多話,在食堂她打兩個菜坐在我對面,我記得她不太愛吃飯,兩個菜一般是一個蘑菇,一個葷菜。

我很久沒有過跟人吃飯的感覺了,經常是自己隨意買碗麵糊弄一頓了事。

坐在她對面,我一時間竟不知道買些什麼好。所以我到現在都記不得當時吃了什麼。

我們聊了很多,匯古通今,經常是她沒頭沒腦地問起一個話題,我就忽然開竅了一樣給她講這個知識的脈絡,歷史。

我記得我跟她談過蘇軾的刑賞忠厚之至論,還談過荀子,歐陽修……

我有些迷茫,我這算是談戀愛嗎?

這算不算對不起阿寧啊,我心裡還是想追阿寧的。

第二天我在圖書館裡學習,在出閘機口時忽然又“偶遇”了她,她笑起來,幫我刷開了閘機口。

我們又一次並肩走在食堂裡,她好像不太願意說話。

我故意逗她,最近要考試啦?

她驚訝地看向我,學長你怎麼知道的?最近醫古文考試,很煩……

我跟她講,我最開始來大學的時候,比你還要叛逆,一科都不願意學,最後掛了四五科,但是,學習及格和把它當成理想去學還是有區別的。我們可以應付考試,省下來很多時間來學習更好的知識,比如本草經,內經,命理,傷寒論……

她聽了以後,似乎解開了一個旮瘩,一蹦一跳地跟我道別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卻有些痛苦起來,因為我感覺我們的關係和夫妻並沒什麼兩樣,但是我真的喜歡她嗎?

她似乎覺得這樣就是談戀愛了,可是我真的只是想對她好一點,不求結果,不求回報,不想愛她,也不想她愛我,真的有人會相信會有我這樣的人嗎?

我跟阿寧又沒有夫妻的名分,我在為了什麼堅持著自己不去談戀愛,不去鬆口呢?所以有很多話沒法說,也說不出口,這讓我痛苦萬分。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只知道我要遵守義字,不能因為學妹對我很好,就順勢跟她談戀愛。這樣是對不起阿寧的。

但我又沒有辦法拒絕她,粗魯的蓋棺定論是對小姑娘

最大的傷害,但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做了。

於是我準備跟阿寧表白,如果她同意了我的表白,那一切就沒有痛苦了。

我花了一點時間背了司馬相如的《鳳求凰》,第二天就跟她表白了。

她的反應很奇怪,笑著說,“這太是你的風格了,卻不回答這個問題。”

我惱了,不肯掛下電話,一定要她說一些心裡話,她說,“其實之前問你的時候,我就很奇怪,我們之間開始過戀愛關係嗎?”

“跟你相處的時候,比起來快樂,我更多感受的是痛苦。”

“就像現在,想讓我再回到五月份時,想要跟你談戀愛的心,我卻已經回不去了,實在是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我苦澀地笑笑,“那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呢?”

“知己吧,也是很好很好的朋友。難道這樣不好嗎?”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搖搖晃晃地上了樓,趴在床上大哭失聲。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似乎並不是小男生表白被拒絕而哭泣,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哭。

於是我哭著占卜一卦,問我該怎麼做。

占卜得到了坎為水,“習坎,用險,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拒險而守其國。坎之時義大矣哉。”

我的心突然安靜下來,雖然我依舊不知道要走向何方,但是好像人一下子平靜下來了。

第二天是週五,我在圖書館學習,突然看到了離為火,我忽然心有所感,看入迷進去。

“重明以立乎正,”我想著,我不要什麼結果,只要我堅守此心光明,永不入邪就好了。

只是我沒看到的是“六三,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大耄之嗟,兇。”

以及“六四,焚如,死如,棄如。”

第五十三章附錄學妹的日記11.3寫日記的習慣大概要從學長繼續了。

x學長,給我們推拿專業做學生指導。

前兩次課對於他的印象只有:手上戴著巨大的木珠,頭小,臉黑,口音不像廣東人,愛把“呢”讀成“捏”,還是xx的乒乓球院隊隊員。性格隨和,和第一印象的嚴肅形成了蠻大的反差。有點可愛。

進一步認識,還是今天講彈撥手法。本來只是講如何安撫脖頸怕癢的患者,但我也順帶體驗了他的手法。肩頸按摩。

我相信我們兩個是有緣的。他開玩笑說我肩頸的要麼硬要麼油,或者是因為職業原因……或者就是因為情緒。沒睡好且情況有點難弄,情緒有問題得一年以上。

他說,他知道我的情況,看面相就看得出來。

他說他和我的肩頸情況一樣,都是“標準的教學用具”。

他說多讀書。

他說平時多注意一點(“這個注意不是說多喝熱水,多運動那些扯淡的注意……你懂我意思吧”)。

他說要做,做了好像還說,做這事要有信心,預設這件事是對的,他還跟我講道講醫,推薦我看《人紀》、八部金剛功、倪海廈。

其實很多東西都不用點破的,他一邊給我按肩頸,一邊側過來跟我講話,我一斜就能夠看到他的眼。我們都很默契,這或許算是一段深深的緣分。我們曾是同類,我們相遇。他的出現,讓很多事都離我近了一些。

他大四了,或許以後沒什麼機會遇見,又或許有緣終會再見……誰知道呢。只那一個小時的相得,便已經快要足夠。

所幸他讓我知道,他B站上還有號。

我盼望著這一段深深的緣分。

福

生無量天尊。

11.9果然所有的東西,順其自然才是好的。

剪了狼尾,造型半天就沒了,不開森。從帥士(xx老師原話)變成了普通短髮,OhNO!

xx說得很對,可以先以朋友的身份試著和木珠相處聊天,而不要一開始就抱著戀愛的目的和期待等待。

我還覺得,不切實際的追求確實會給對方帶來很大的困擾。詳情看小喬和蟲蟲群……嚇死個人。

害,昨天跟今天一塊寫吧。雖然現在還是下午。

我感覺打辯論消耗的精力太大了,而且要好幾天才能緩過來,不過還好緩過來了。我所指(包括準備階段)的緩過來的狀態是木珠得的。

昨天去找他,結果他提前了十分鐘下課,擦肩而過;今天我不敢抬頭找人,烏泱泱地一大片,我不簡直誰是誰。可氣的是一下子就看到x姐了,卻看不到他。算了兩卦,有可能發展成戀人嗎——空亡;有可能做朋友嗎——留連。呵!

那也許點到為止就好了,這是最完美的結果,所謂萍水相逢,這也許就是我們的緣分。

真的好累。我在想我該關心一下自己了。

本來,誒,我發現可以給木學長起個綽號,木子or 子木,笑死了。

起碼木珠還告訴我,修道。也不是他告訴我啦。

是他啟發了我,讓我更快地理解了中醫的人情味。那次文摘討論講的,我講的,一切情緒都有生理基礎。

再也遇不見又怎麼樣,半個月前那一個小時就已經是極大的幸事,木珠是我的貴人。我可以繼續去好學中醫,看倪海廈、八部金剛功。他也在做。

11.17→ 他說不喜歡廢話終於跟木珠見面了!!!他給我說可以下午四五點打八段錦,那個時候陽氣始收,也可以,打個五遍左右。

還給我看了相、生辰八字、星盤:① 性格清高,不太看得起別人② 長相有稜角,冷豔(噗)③ 可以廣泛地多接觸一些東西,不要接觸太偏激的一些東西,比如說海子,因為他波動比較大,它會影響你,哪怕他是看起來漂亮的、美的④ 你現在可以麼想一下自己到底要什麼,命盤裡面展示的是你以後可能會去什麼保險公司、合作社、金融出行業,還有什麼五金,可能在前臺也有可能寫報告,給別人打輔助。但是這個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樣(醫、師),所以這些東西他有可能去改變下面太長了省略掉…

11.20天,今年都快過完了。

木魚昨晚還說,看命理這些讓他很愉悅,他描述不出來,用了“桴鼓相應”來形容。他在看完雞林山之後,推薦我去看南懷瑾的書,說和我很像。和他聊天很好,有來有回的。十二點半被迫中止hhh。

11.21看木珠的文章的時候微醺了,有的地方跟我好像,而且他也很有文思。今晚去找他前,心砰砰跳得好快。我本以為大學不會怎麼動心的,誰知道他沒選骨傷,沒有蹲到他……

今天下午好內耗,因為怕木珠煩自己。彷彿回到了以前的狀態,飯都快吃不下了。後重,現在正好。

11.22今上午去找木珠,結果他們提前下課,在二食堂也沒蹲到,老天降卦大安。下午去圖書館,果然碰到了。他在一樓院子打八部。

散步時我跟他說,怕打擾他,因為我知道我們這類人都不太愛說話,他說我簡單點,這樣他也開心,其他人交

往的那一套不適用在這,他了解我,所以他也是有話直說不客套。他還說他我以後不用“偶遇”

想找他,vx說就好了。平常他不上課就在閘機口那裡坐。有問題就去問他。他以前就是光學光想不問,走了很多彎路。

他還說我特別想找他但是又不怎麼說話哈哈哈。跟他殺了局象棋,被打爆了,他下到一半還問我,想要爽快點的死法,還是慢點。他說他不吃我送給他(其實是沒法保)的棋。他說他要考研,要去上中醫。我知道是因為什麼。

其實他好像知道我喜歡他,他從盤裡看出來我愛幻想,尤其對桃花……可是他好像也不避諱,可能他覺得,我就是個孩子吧。(還是很正常地聊天、下棋,陪我找書時也捱得近也沒啥)跟他相處,感覺他確實有點把我當孩子。我告訴他我借了別的傷寒論後,他說胡和米的好,別的一般,那是教材用的。

我說那我去找本胡的,結合起來看,結果他已經去了書架了,在端詳我吐槽的《瘋狂的傷寒論》。然後他給我拿了一本已經找好的曲版本,說這個很有文學性,講得簡單,適合入門,然後看B站上胡的課,因為圖書館裡的都是他人二次編纂的。他還幫我翻了其他的書(傷寒),講哪一本為什麼不能要,還推了張的方藥和太素。我感覺他……好像半個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