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寫給我的靈感繆斯
作者:Lili39
那個叫做南方的男孩是從奈良來的,他眼睛大大的,就和奈良的鹿一樣,是大學生,穿的很乾淨,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家教良好的男孩,可是他有禮貌卻不是因為被教導的如此,而是他的自我,他有自尊所以也尊重其他人。
我蹲在草叢旁邊,裡面有一隻不知道是誰埋葬的死掉的鳥兒,現在被翻了出來,翻土用的裹著泥的樹枝扔在一邊,那隻鳥是很常見的褐色,原本帶著淡淡灰色的米白胸口現在被泥沾滿了。
“你好。”他站在旁邊,我朝右邊扭頭,需得抬高看他。
“現代文史不是已經上課了麼,你怎麼在外面?”三週前這個男孩開始頻繁出現在我們的課堂上,經過舍友的一再打聽,終於得知他是來旁聽的,似乎是對文學感興趣的人。
他說話帶著南方的口音,就像他的名字,我一下就覺得他像是奈良的人,因為他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渾濁。
“……”他不說話,蹲在我旁邊看,“真可憐,我們是不是應該把它埋了?”
我看過去,那張臉比其他人的優越許多,眉毛不濃,或許戴上長髮扮成女孩子,也不會覺得違和,就是這樣一張臉讓我覺得厭惡。
我分不清他的目的,只好周旋。“嗯。”於是動手(用樹枝)把土扒開一些,把鳥的屍體放進去,把土蓋上,找了塊磚頭用來夯實,臨近冬天學校周圍的水管都只能流出冷水,避免洗手。
他拿出一本寫作論,在我背後走著,我是打算回教室的,他一定是知道所以才跟著我,我偶然扭過去看,立刻多管閒事一樣跟他說,“別看這個,這個最沒用了。”話說出口我就後悔了,幹嘛管其他人看什麼。
“那我要看什麼?我想寫點,可是不知道怎麼開始。”他立刻把書合上,似乎是覺得我知道些什麼,總想把我知道的東西掏出來好讓他能用上。
我停在原地,轉身過去,“你來旁聽三週了,沒有聽出些什麼嗎,文學系不培養作家的,你沒聽那些老師說過,或許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就別再來了。”
我從後門進教室,坐在最後一排的空位,他坐在了我左邊。我打開隨身的本子,開始寫一本穿越文,穿越進書裡的侍衛喜歡上了監國公主,聽說公主驕奢淫逸,於是報名參加了選男寵的活動,我太喜歡寫這種東西了,連老師點名都沒注意到,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或許是因為點名的時候有人看向了我?
他站了起來,替我回答了問題,老師當然知道我是男是女,把我倆都趕去最後罰站。
我不在乎,手裡捧著書,裡面是本子,扭曲的字跡還在寫。
他似乎也不再繼續聽那些名人和名作,居然開始看起我寫的小說。
直到下課,我把本子合上,還有幾行就可以結局了。
“等等,告訴我結局!”他拽住我的手腕,我用眼睛告訴他他得放手。
他一路跟著我走去吃午飯,學校的大食堂不好吃,他明明知道的,卻還是跟著我來了大食堂,“幹嘛跟我?”
“想知道你小說的結局。”他身上似乎有無窮的好奇心,回想起自己小時候也追著媽媽唸完童話書的結尾,我頓時萌生起縱容他好奇心的想法,又擔心他不會喜歡。
“你不會喜歡的。”我搖頭,遭受過太多批判了,與其那樣,倒不如自己當一座不會有人登上的孤島。
“
你先說嘛,萬一我喜歡呢?”他一路跟著我打了飯,坐在我旁邊。
“你做好心理準備了?”我歪頭問道。
“說嘛。”他舀起一勺湯,停在半空,眼睛看著我,直勾勾的,就是在等待我的結局。
“侍衛死了。”我平靜的說出殘忍的句子,殺一人是殺,殺無數人也是殺,可是殺無數人可能是“正義”,殺一個那就只能是殘忍,我謀殺了男主。
“為什麼?”他嚥下那一口湯,喉結輕輕動了。
“因為女主當了皇帝。”
“侍衛必須死麼?”
“對,他知道的太多,又做了錯事,皇帝必定先殺謀士。”
“這樣啊,現實題材麼,我喜歡。”他不再看我,彷彿說的是什麼平常的話。
我喜歡,我的腦海中反覆播放起這一句,像是腦子裡的某些神經變成了煙花炸開來,從大塊兒的到小塊兒的,這三個字反覆變著樣子出現。
“你……說真的?”小心翼翼確認起來,似乎確認之後就會發生什麼大事,但其實並不會,什麼都不會發生。
“當然,我們第一次見面,我騙你會有什麼好處?”他放下餐具,無辜的眼睛抬起來看我。
他很聰明,知道直視眼睛,我就會相信,事實上,我就是信了。
“我叫南方,我真的很喜歡你寫的東西,行文的邏輯,劇情,遣詞造句,都喜歡,有可能的話,希望你無論寫了什麼都把我當是第一個觀眾好麼?我會再來找你的。”他不知道我早已打聽清楚了他的信息我目送他離開,我們走向不同的方位,他走向男宿舍,我走向反面。
又是一週裡一節的寫作課,這節課的內容純粹是垃圾,不是什麼紙殼子,也不是空瓶子,而是廚餘垃圾,是無法被利用起來的廚餘垃圾。
意外的是,南方居然出現了,還以為他只上文史課。
“我猜你肯定不喜歡聽這個,不如我們出去?”他微笑著,提議裡帶著危險,人格的危險,輕柔的聲音似乎帶著魔咒,我知道,這是某種催眠,但是我確實不喜歡這門課。
“都行。”他默認我的回答就是同意,我也默認。水遇見雨是不需要說什麼的,先前對這副面孔的初始印象被刷新,重置。
“你知道麼,你改變了我對長得好看的人大部分都是花瓶的認知。”我跟在他後面離開教室,那些人多的地方能量又多又雜,就像一團汙濁混亂的氣聚集在上空,在這種地方待著最折磨。
“是麼,哈哈,這個樣子確實很受歡迎,從小到大都得擺出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呢,剛開始還不習慣,後來板著臉就變成常態了。”他很平靜,能感受到無所欲求的平靜。
“那個長椅不錯呢。”他率先打了樣坐了上去。
我當然也坐上去,“現在要幹嘛?不能呆坐著等下課吧?”
周圍還有一些沒凋零的綠色,還算養眼,離開了人多的地方,心底烏壓壓的黑雲被一塊淺藍色的雲擠走了,是他。
“什麼時候開始寫東西的?”
“大概上大學之前吧。”
……
他開始問我各種各樣的問題……
“其他的,可以給我看麼?”
“是帶著r18的,你真要看?”
他點頭,我投降了,我們加了好友,我把寫的會讓人看了心底被鵝毛瘙癢,卻不到足以誘惑人和人肆意交合程度的東西發過去。
刻意坐的更遠了,生怕他看完會委婉的對我說不夠色。
“啊,很棒!你讓我
感興趣的地方越來越多了。”他放下手機,“還有更多麼?”
貪婪的人,我本想擺脫他。
“額……”
“不,我……”他一個轉身壓在我面前,放大了的臉,是壓迫感,可是臉上蘊含的一絲溫柔又中和了壓迫感,最後只剩下——美麗。
他的手跨越了我的兩側,我的領地被侵入了,距離最近的臉提醒了我這一點。
“跟我交往。”又是毫無波瀾的句子,就像是被調教好的人工智能。
“在說什麼呢?”我震驚這種直白,怎麼可以用冷靜的態度說出本應該需要臉紅說出的話的?
臉上被那臉親了一下,離開前不忘用舌頭舔舐。溼熱的觸感,連口水都是無味的,和他的人一樣。他很健康,至少生理上。
“你!”不能發火,只是強吻,甚至沒碰到嘴唇,是我太敏感了,不喜歡心頭被蝴蝶翅膀撩撥的感覺。
他拿起我的手,把手放在自己的喉嚨上,“不信對吧,可以盡情試探。”沒有說喜歡你這幾個字,可是這些動作根本就離不開這三個字。
不需要抽離出手,我的手冰涼,指尖順著喉嚨往下,拉開拉鍊,他把自己放的更低,幾乎要跪在我面前,不需要抬頭,就可以看到清晰的鎖骨,摸上去。
手指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反覆勾勒出靈魂的形狀,從鎖骨,到喉結,下巴,顴骨,眼眶,鼻樑,額頭。
“哈……”微微顫抖的身體和閃爍的眼眸沒有使我淪陷,我不禁懷疑起他的目的,於是一隻手附上脖子,一隻手勾起下巴用力捏緊,吃痛皺眉的表情裡,沒有任何慌亂,雙手垂在兩側,一絲抬起或是掙扎的跡象都沒有,他當真那麼相信我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他的事情麼?
肩膀劇烈起伏,只會更加劇我的懷疑,因此我把捏著下巴的手繞過脖子貼上後頸,一邊在喉嚨施力。
他不敢看我,卻嘴唇半張著,胸口的起伏比剛剛更甚,面頰爬上一抹粉色,我的手接觸到的地方大概已經無限接近放鬆,他的頭微微歪著,雙手不安的尋找著什麼,最後抓住了自己的衣角,攥成一團。
“別走……”已經完全跪在地上的人揪著胸口的衣服,他抬頭喊我,聲音也帶著顫動,鋼琴琴槌敲擊主樑之後留在空氣中的輕微振動。
“該回去了。”
剛剛在他的眼睛裡面,裡面只映照出我自己,不可以,絕不可在這裡停下,無論這男人是什麼惡魔還是天使。
惡魔跟在我身後,遠遠的,似乎剛剛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似乎我們是陌生人。
被鬧鐘驚醒的一天,沒課只是忘記了關掉鬧鐘,靈魂從夢返回身體用了幾分鐘,看到99+消息,是他寫的。
我故意躲了他一週,大概他每天都能想到那麼十幾句要說的話,或者是想要問我的事情,我一句都沒有回覆,積攢下來,竟然有那麼多。
為了讓自己放下心來做事,我打聽到了他上課的教室。
從後門進去之後一眼就能看到坐在前幾排的全身黑的男人,他們班的人不多,他在其中很顯眼,畢竟是帥哥,上課時間距離他最近的人都忍不住偷偷看他。
“那位同學?”意識到老師看向了我,我只好站起身說自己只是感興趣來試聽的。
幾乎所有人都看過來,當然裡面還有他的臉,平淡轉變到驚愕。受驚的鹿被獵人鎖定了。
對他的觀察實在沒起到什麼作用,看來只好繼續接觸
直到心底的警報解除。
最後的幾分鐘他大概已經無心再聽了,頭低垂著,看似是在看書,其實鬼知道到底在看什麼。
下課我只好站在門口,原本我是打算當面跟他說清楚,以後不要再有什麼聯繫。我看到一個女孩把自己藏在袖子裡的白色貼著紅色心形的信件塞進他手裡。他本人則極力在人群裡搜索我的身影。
餘光掃到他的視線,我走進旁邊的一個空教室,大概是自習教室,還沒到時間所以沒有人吧。考研的那批壓力很大,不到下午是不會來的。
“我……”猶猶豫豫的聲音,不是問我為什麼不回覆,也不是要問我為什麼來,而是開口的第一個字是我,我開始搞不懂他了。我們之中,到底我是否真真正正是獵人呢?
“剛剛那個女孩給了你情書對吧?”壓根是陌生人的關係啊,我沒有理由吃醋。咖啡粉在杯底沉澱之後被一隻勺子攪起來一樣。
“嗯……”他低頭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已經被手攥變形了,像個半成品的蝴蝶結。
“不介意被我看?”
“你不喜歡看,可以直接丟掉。”他的手還在空中停留著。
“丟掉太可惜了吧,你都不看看麼?”我伸手接過,把信展平。
“沒什麼好看的。”看起來他不是第一次收到情書了。
“原本我想說你以後還是不要再去旁聽了,現在我改主意了。”
“改主意了是說……”從輕微的眼皮垂下到帶著期待抬頭。
“這週末你有什麼事情麼?”
“沒有,我有空!”比起之前的語氣多添了一些雀躍。
“上午9點,購物中心門口等你。”頓了一下我又問,“她喜歡你很久了?”
“大概有半年了,也不算太久。”他仔細思考了一番。
“把她也約來吧。”
他微微低下的頭抬起,是不可置信,他思考的是,他的神明要把他推向其他人呢,還是別的什麼……
“記得早點來哦!”我無視那些微微顫動的,試圖在我的臉上找到答案的瞳孔。
提前半小時到了,我就站在門口,他是坐車來的,下車的時候我眼前一亮,灰色方格子的圍巾,是他平時不會搭配的,或許是因為將這次見面當作約會來看待,所以特意增加了新鮮感。
我把他拽進樓梯間,現在的時間幾乎不會有什麼人。
“手。”做了示範讓他把雙手舉起來。
把圍巾解開,放在他手上,把中間的白皙的脖頸露出來,儘管在黑暗中並不能看清楚皮膚的顏色。
拿出準備好的粉色項圈,是放在手包裡的,沾染了外面的寒意,項圈接觸到脖子,肌肉立刻變得僵硬。
調整到剛好的位置,微微收緊,空氣似乎都被他的呼吸暖熱了。
之後我用他的圍巾繫了個大大的蝴蝶結,和他的衣服一點也不搭,多添了一絲滑稽。
又重新來到門口,等待魚兒上鉤。
內心炙熱燃燒的慾望被絞緊的項圈卡住,又被周圍冰涼的天氣凍住。
她來了的第一件事是去看他的表情,她看不出什麼,只好又看向我,好奇我們的關係罷了。
拉上她的胳膊,我悄悄說:“想不想給他買件衣服?貼身的?”
她是期待的,她當然期待,我們開始一點點逛起男裝區,她犯了難,一點也不知道他喜歡的風格,或許回想起他的一切,只有簡單的黑白灰罷了。
衣服都太普通了,配不上她心裡的他。
“哈……”背後傳來異
樣的聲音,她很敏銳,察覺出他的不對勁,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剛剛沒有的戒備,任何傷害他的人她都討厭,即使是為她創造了相處環境的我。
“你喜歡他對麼,可是我想你並不瞭解他,不如在這裡多相處一下,好麼?”
她似乎明白了,我比她知道的更多,似乎是心底猜測了什麼,她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只是站著,觀察他的反應。
“就給她看看嘛。”我下了命令。
她把這次的見面當作一場正式的約會,頭髮一定打理過了,衣服,搭配也是精心挑選過的。
他站在她面前,回頭看我,像是問:“非要這樣麼?”我微笑著抬眉。
她期待了解他更多,圍巾被他左右拉開,雙手微微靠裡,他極力想要隱藏起自己,在她十分裡有十分的期待裡,至少她原是期待的,他的臉頰耳廓都帶著熟透的桃色,淺粉和白色分開再混合,不是暈染,是調和。
我們在商場裡面已經走了有一會了,所以這桃色並不是寒冷所致。
她期待的約會變了質,或者說原本就不是她所期待的那樣。
商場裡漸漸人多起來。
“你這是在虐待他!”在這裡周圍不多人的場所,她不願太高聲說話,她是愛他的,哪怕她心裡的他只是個幻影,是幻影也愛,通過幻影愛屋及烏的,愛著這個他,因此她願意保全他的自尊。
她伸手欲去鬆一鬆那個卡的略緊的項圈,他先是一愣,往後撤了一步,抬眼看向他的神,我當然付之微笑,就像在說,“為什麼不呢?”於是他站在那,不再抗拒。
她的手或許和我的一樣,像是放在陽光下的正融化的冰,還能觸到冰涼,或許是溫暖的,我不知道。
“要不要明天來了解更多他的事情?我們加個好友,到時通知你地址。”
她默默把項圈鬆開一些仍舊扣好,圍巾圍好遮住,好像把罪惡也遮住了。
沉默著把手機從包包裡拿出來,似乎她是不願意的,可是卻不想放棄。
她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我選擇明天再約她出來就是這個理由。
似乎我放了一把火,燒燬了她內心裡關於他所建造的幻想樓閣,又在這樓閣的廢墟之上建立起了名為我的教堂,裡面供奉的是雕像,我拽著他項圈引繩的雕像。
從雕像裡就看出他的期待,他期待我把手心的繩牽的更緊。
至於她,他總是憐憫的,不會用過於強硬的方式拒絕,他捨不得她傷心,哪怕他們是陌生人,他也知道她是堅強的,到底她不會因他的溫柔拒絕痛苦太久,她是既不會怪罪自己,也不會怪罪他的人,或許她還會祝福他呢,她只會覺得他們只是不匹配,不是誰比誰差勁,沒有誰很差勁。
而我,將這位在她眼裡的高冷的,不食煙火的神,背後卻當了他人虔誠信徒的事實上蒙覆的紅布殘忍地揭開了,我不希望她太過識趣,在看到這些之後立刻主動離開,希望她不要辜負我的用心。
第二天一早我們去*公寓開了房間,我把地址發給了她,好奇著她到底會不會來。
在好奇裡,又一次把項圈戴上他的脖子。
把他扔在一邊,他心裡會不會在思考她是否會把他的事情說出去類似的事呢?
我想不會,她喜歡他,願意幫他保守秘密。
敲門聲適時響起,把他的上衣脫下來,示意他去開門,我拽著項圈的引繩,距離他不遠就站在他身後。
一定
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吧,她愣在那,直到有腳步聲才進來關上門。
“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我把手掌撫上他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氣中的身體因為突然的觸碰微微發抖,指尖輕輕掠過肌肉。
“喜歡的人就在眼前,想不想觸碰一下?什麼時候都可以伸出手哦。”用眼罩把面前人的視線剝奪,雙手拽住手腕把雙手的自由也剝奪,讓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如果她喜歡,還可以壞心眼的去撓他的咯吱窩,不過她不是那樣的人。
等了很久,她終於下定決心,手指從臉頰輕輕撫摸,滑到脖子,似乎想要在腦海中勾勒出他骨骼的形狀,她用一隻手描繪,鎖骨的弧度,肋骨,胸前的紅粒,腹肌,腰側,喘息聲越來越大,劇烈起伏的胸膛大概對她的吸引力很大吧,她竟然大膽的吻上去,或許是已經破罐子破摔了也說不定。
不過我想,今晚會很有趣……
手指去撫摸門框的時刻,身體似乎不再是自己的,幾隻手指像是互相有著自己的思想在打架。
烏鴉,鴿子,意象之間的組合,被塑造的。
和朋友說道,死之前要找他喝酒,此前我們只見過一次面,他一直按照他的性格那樣在成長,我還記得我曾經深愛過他,在某個深夜曾經和他一起打遊戲,叫他寶寶。
他說如果他出資呢,將過往當作雲煙,可是我不想拋卻過往,或者說,我唯一持有的就只有過往,我的繆斯啊,每晚和你呆在一起的時候,一想到明天的早上你又會出現在麥裡的時候,我是期待的,因為即使是一絲期待,足以支撐今晚的分開,世界可真殘忍不是麼,要我一次次用少的可憐的幸福去換,去承擔,去崩潰。
覺得自己哭完之後癱在地上失神的時刻一定很“美”吧,就像是那一團電線裡小小的那個,力竭的時候,連維持正常的坐姿都很困難,我們太熟悉了,熟悉帶來輕視,我會在你的任何時刻打擾你,會在你玩的正開心的時候發消息,你說可以,可是我討厭這樣的自己啊,我討厭。
即使是初見的,扭曲的你的印象,目前我也很難寫出了,我再也無法把你的形象躍然紙上了,為什麼不把這些視作是冒犯,為什麼好像我對你做什麼都是可以的。
你真的好殘忍啊,不,是我真的很自私啊,我痛恨自己,把你的愛稱作是殘忍。求求你不要這樣殘忍下去,我不想一定要分開才能繼續相見,我不想為了每天的開始所以晚上一定要分開。
中間的部分不管用什麼填滿都不夠都做不到,我不要你犧牲自己來填滿我的空虛,我不要你試圖傷害自己的形狀,我不要你嘗試理解和創造。
你看,你不懂吧,你覺得如果我們在一起了,如果每天都不分開了,就可以治好我,就可以使我變好,就可以使不管是那個小女孩還是一個被拋開的小男孩在黑暗中不再因為孤單一個人而哭泣,可是不是這樣的。
在一個谷底待著之後,我可能會看到一株小花,就開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它開了一整條,似乎是指引我從谷底往上爬,似乎只要扒住它們/她們,就可以往上爬,就可以重新看到更廣闊的天空,可是我呢,只是笑笑,也不知是嘲笑自己,還是笑,原來花也可能開在谷底啊,我只是摘下那麼一朵,把葉子還留在根上,短暫的持有它的果實,就著它,
欣賞它所向往的天空,那是我一直以來也沒能得到的東西,是領空,沒辦法像烏鴉或者是鴿子那樣,即不能變成記仇的烏鴉,也不是祥瑞的玄鳥,即不是和平的信鴿,也不是飛進平常人家打劫的鴿子。
果然還是不應該摘下來吧,花開的好好的,偏偏自私的把它摘下來就為了欣賞那麼一瞬被佔有的姿態麼。
那麼那些花,究竟是我已經死去的靈魂呢,還是前人死去的靈魂開成的?
和死亡相關的總是美的吧,花在人的手裡就那麼一瞬,人也會覺得它似乎在瀕死之前最美,只被自己一人所見。
像我這樣的人,想要寫出溫馨的故事,看起來倒是不大可能。
《南方2》——寫給繆斯畢業前的一次聚會,決定考研的一批早就呆在圖書館,咖啡廳,或是各種地方,我們則湊在一起玩樂,“明天還有一場呢,啤酒加燒烤,你去麼?”舍友收拾好了東西,我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把手機扔在床上,“去吧,正好我帶上箱子,吃完午飯就坐車回家。”
手機上的信息很多,大多數都是南方發的,諸如,“理理我”“我真的喜歡你”“你不知道我說出口這幾個字需要多大的勇氣”“求你,別走”之類的話罷了。
不論是怎樣的關係,畢業之後,各奔東西,我不信他的感情,不信所謂的喜歡,不過是性癖合適湊在一起的新鮮感。
不回,不想回復,晾著吧,或許他會受傷自己刪掉我的呢。
在飯局上發現了姍姍來遲的他,頭髮亂糟糟的,鬍子也沒刮,很明顯是被我的態度刺激的。
“要回家了麼?”他坐在我旁邊,我以為我會討厭的,可是心裡卻多一分想讓他繼續問下去的心思。
“嗯哼,只有我這種怪人會拿行李過來吧。”相處一年多,雖然時長不理他,可是他是整個大學裡最瞭解我的人。
“我送你去坐車,就當是最後的告別。”他低頭,頭髮把整個眼睛都遮住了,雙手絞在一起,不安。
“不……”了吧。剩了兩個字沒說出口,“求你。”哽咽的語氣,這時候倒是可愛了許多,我扭過頭去,泛紅的下眼瞼,唯恐他此刻哭出聲來,會害其他人以為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其實這一年半載裡,牽手都沒有過。
我只好不情不願答應下來,燒烤自然也沒好好吃。
車是好,真皮座椅,手感絲滑,玻璃也透亮,像是最近剛剛擦過的。
像我這種跨市區上學的,放假就得大包小包的拎回家行李,看他在前面開車,心裡羨慕起他這樣家離學校近的傢伙,就像是我們的地理位置,過了今天,或許真的就再也沒有交際了。
“你畢業之後呢,什麼打算?”不喜歡車裡這樣沉默的尷尬氣氛,只好自己主動找話題了。
“已經有規劃了,公司也找好了。”他的眼睛稍稍抬起,看向後視鏡,一雙疲憊的,卻將狼狽隱藏得很好的眼睛。
“真好,那我先眯一會了,到了叫我。”車外淅淅瀝瀝又下雨了,南邊的雨就是這樣常見,溼,悶熱和雨這三個詞竟然能放一起存在,會讓我想起小時候在屋簷下面躲雨的時候觀察蜘蛛,因為屋簷下面是乾的,蛛網上或許會撞上各種飛蟲。
潮溼的感覺,等到我猛地驚醒,等著我的卻不是高鐵站。
周圍很昏暗,手腕上有什麼東西,湊近才看出來,這不是經常見到的情趣手銬嘛,上面
有四個小鎖,不需要用腦子想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他不會怎麼樣的,最多隻是想報復一下我這麼多天沒搭理他吧,光線照到周圍的瞬間,這面牆上,是一張張照片。
“回家的事幫你說清楚了,他們很不關心你呢。”
“倒是用不上離間,不過……”我走近一點點看,有我在飯堂的,有在欄杆上靠著發呆的,打水的,騎共享單車的……還有背景是圖書館的,我可是個很少去圖書館的人,偶爾那麼一兩次竟然被他抓拍到了。
“從認識之後?”
“你還記得有一次體測,你跑完了,坐在旁邊,手往天空伸,頭也往上看,我不知道你那時候到底想要抓住什麼,從那之後……”
“……”我無語,“那麼中二的場景都被你看到了啊,給我忘了。”
“你和她們不一樣。”文青,我心裡響起這個詞語,他這樣的人會被我的狀態吸引倒是普遍,他不是第一個。
“哪裡?”遊刃有餘的反問,我太清楚了,他不會能說出什麼的。
“她們的眼睛只會看著視線持平的地方,你的不會。”
“你錯了,是我太失敗了,才會盯著天上看。”
“不對。”他給予立刻的辯駁,“就算仰望天空的是鹹魚,可是仰望天空的人肯定會走的比其他看向地面的人遠。”
胸口積壓的是憤怒麼,還是無力?
“你忘了我叫什麼?我只是想摸到雲彩。”
“不對,眼睛裡的東西不對,如果是那樣,會是期待,希望。”
“那我那時候是什麼?”
“天上有一樣東西,能支撐你,淡化痛苦的東西。”
“這是你的臆想。”無所謂真的假的,為了某種目的,一律當作是假的就好。
“為什麼?為什麼你能這麼武斷的,就把我定義掉?我這麼一文不值麼?”他的手捏緊我的肩膀,搖晃,“你就那麼相信我不會因為愛而不得因愛生恨麼?”
“你都這麼說了,大概不會吧,哈哈。”
他從我眼前滑落,膝蓋接觸到地面,沉悶的一聲,“不要走……”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的字我努力伸長耳朵,才聽出是“求你”。
“對不起,我給不了你要的東西,如你所見我會把你定義成我能理解的樣子,你選擇繼續接近,被誤解是肯定的,不如從現在開始放下?不知道你的喜歡和愛差多少,總之感情會盲目,會失控……”
“別說了,你根本……”停頓……“不是不想被我喜歡……”
20多年來,第一次見一個跟自己同齡的人,從喉嚨深處發出嘶啞的,沉重的,悲鳴。
或許我哭的時候也不會比這種聲音好到哪去,我當然會希望這時候有一個人將我抱住,因此我把雙手繞過他的脖子,一隻手搭在他頭頂,慢慢的,輕輕的摸,“對不起,是我不好啦,哭吧,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他看出了什麼,至少比那些舍友或者自稱是朋友的人看到的多。
自顧自說著對正在哭的這個人,完全沒有什麼效果的安慰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安慰曾經的自己,本能性的做出了動作。
“你的手……從來……就沒離開過……我的身體,老是,出現。”
“啊?”
“我以為只要,在你身邊就好了,就不會再能感覺到了,可是還是有……”
“幻覺,對,愛也是。”我當然知道他不會能理解我說的意思,“還記得麼,你
讓我自己確認的事情?”
“什麼?”
“看來是不記得了啊……”我抬手,把自己從他的身邊抽離,看到牆上的照片,用自己的手指摸上去,這感覺真奇怪,可是似乎能在上面摸到他曾經摸過的痕跡,是一點點摸還是大幅度的掠過?是從臉開始摸,還是從頭頂開始?他到底是如何對待我的照片的?這些對他來說是怎樣的存在?
“是說……盡情試探?”他每次都在這樣我只是提起一兩個關鍵詞的時候就能回想起那件事,那個時間點,我有時候會覺得這個人的腦子裡是一個個的抽屜和文件夾,有著很精密的關鍵詞檢索功能,是誰創造的他的腦子呢?
“嗯,如果我說我不會離開,你打算把這些照片怎麼辦?”
“真的麼?”
“你有沒有想過,我每每表露出來的不信任……”
“收起來。額,我是說照片。”
“你想要和我進一步的關係對吧?”我猛地回頭,剋制住因為那些照片湧起的,扭曲的快意,這一定就是“愛”,不惜跟蹤我那麼久,因為一次或許會去的畢業宴,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隨口就可以說出口的請求。
並不是沒有人給我遞過表白信,只是我覺得學生時代的人,根本不瞭解真正的愛,又怎麼可能給出來。
“我……”他頓了頓,“我真的可以麼?”
“你已經展示了你的愛,不是麼?”從前的不信任,此刻有了藉口和理由,“和愛比起來當然是自由更重要啦,答應你進行更親密的關係的話,就可以放我離開了對吧?”
“雖然……”
他還在猶豫的那一刻,我已經把手銬伸向他面前了,“就算是我的緩兵之計,就不想知道如果順著我會發生什麼?”
“就不想知道?”
猶豫……下定決心……我可愛的南方,終於還是轉身去了外面,從書櫃最頂取下一串小鑰匙。
下一刻,手銬出現在他手腕上,鎖也沒被我扔開,鑰匙麼,隨手扔在了地上。
“我們來做點好玩的事情怎麼樣?”
“唔?”似乎沒想過我反客為主的情節,他愣在原地,被我拽著手銬中間的鏈條,一步步走近他自己的臥室裡,因為我醒來的房間裡只有個單人小床。
因為雙手被縛,又被我推了一把,他跌在床上,害怕和期待在那張臉上同時出現,因為害怕緊閉的雙眼,又因為期待,只能強迫自己睜開,矛盾得可愛呢。
抓緊鏈條往頭頂抬高,附身趴在他胸口,“給我聽聽看,你的心裡,到底有多想見到我。”
“哈啊……”胸口起伏的頻率,通紅的臉和耳朵……
我吻上他的額頭,手掌摸上臉頰,手指在下頜摩挲,欣賞著這位傻乎乎的信徒,只知道闡述自己的愛,只知道死死等待著獻祭的儀式。
“笨蛋。”鎖骨留下齒痕,再用舌頭一點點,非常緩慢地舔舐,脖子就得剋制自己,只能一遍遍舔過,留下痕跡,像是神賜予的聖水。
“已經做好了獻出一切的準備?”咬著他最敏感的大腿根部,欣賞痙攣發抖的狀態,不忘嘟囔著問問題,“是的,早就準備好了。”
“才不信呢!”更兇狠地,再次往剛剛的齒痕上咬下去,“嗯啊啊……”呻吟即刻響起……疼痛裡摻一絲享受。
“是愛你的靈魂……”
我才顧不上聽這樣的答案,反正我也不信。握緊他的左手,伸出手指擠進他手指的縫隙裡,十指相
扣,仔細觀察,竟然指肚有一層薄繭,邪惡的念頭出現,我幾乎只是一秒就接受了自己。
“即使以後再也彈不了吉他?”我可不是會等待他回答的人,張口往手掌側面咬去,把幾根手指都伸進口中,牙齒肆意在指骨上跳舞。
“啊呃……啊啊……”
被我從嘴裡拿出來的手,紅腫遍佈,不自覺地顫抖抽搐。“什麼都給你,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你。”
“全部都拿走哦。”我可不是什麼好女人,小臂的肌肉撕咬起來口感也不錯,比起摻雜享受的呻吟,我還是喜歡痛苦的……
就那樣,抱著被束縛的他睡了一晚,常年睡不好覺的我,竟然睡得很好,噩夢還是墜崖,都沒有出現。
第二天我拿了行李打算出門,把鑰匙扔在他手心,“自己肯定可以的吧?”
“要去哪?”他抓緊鑰匙,從床上下來,沒站穩,一路跌跌撞撞,最後半跪著爬過來,生怕來晚之後我就已經出門了,似乎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總不能住你這吧?”我看看手機裡的餘額,勉強還足夠幾個月的小旅館。
“唔,可以的,至少離……還有兩個月時間。”
“如果你說求我……”湊近他,在耳邊誘惑,馬上就會聽到細微的,帶著戰慄,可憐巴巴的聲音,“求你……”
“乖,再說一遍。”
“求您~”
我什麼樣子他都能接受的,我無比相信這一點,眼神盯著光潔赤裸的上身,昨天的痕跡還留在上面,刻下痕跡卻不會馬上消散的身體,還真是不錯呢。
扶住頭顱,往脖頸上沾上我的唾液,輕輕說,“會被吃幹抹淨的哦~”耳垂也可以咬咬看,反正這副身體的所有權已經被我掌握了。
“好了,乖乖等著,我需要回家一趟,有東西要放,也有要拿的。”順手把中間最不好拆的鎖幫他拆掉,走之前不忘在頭頂摸一把,順滑的頭髮,大概我實在是太久……沒有養過貓貓狗狗了吧,竟然貪戀起來。
出門之後,他沒有追出來,可能還在回味剛剛的撫摸吧,坐車的時候,猛地想起忘記問他地址了,出來的時候也沒有注意。
[花園,18樓,2單元701。]手機彈出信息。
[乖,可能要好幾天,不要心急哦。]我回,順便往上仔仔細細翻看過去,字裡行間,思考著他發那些的時候心底的感覺,胸口會熱熱的麼?還是心跳的飛快,發完之後呢?因為我沒有回覆,會沮喪麼?還是不死心?
“我回來了。”回到家熟悉的氣味還是沖淡了剛剛的思慮。
“不是說不回來?沒給你做飯。”家裡人稍有意料之外。
“說文件出了點問題,差點以為回不來了,幸虧老師給幫忙開綠色通道了。”隨便扯了個謊,後面的不用再補充也沒關係,“我隨便吃點就行了,收拾一下,過兩天就出去了。”
都默認了要去打工的事情,也沒說什麼,放下東西,休整個一兩天,稍微收拾幾件衣服和日用品繼續上路。
7樓對我這種死宅還是有點困難的,他聽見敲門,下意識問了一句“誰?”
“FBI,open the door!”開門的人一下子抱過來,“我差點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是哦,我回來了呢。”大概不會再走了,信徒在哪,神就應該在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