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拜致死

崇拜致死

夏健搖了搖頭,試圖驅散腦中的昏沉,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摺磨早已讓他心力交瘁。

“昨晚...沒吃...餓...”

方慕之沒再看他,徑自走到洗手池前,對著鏡子隨意攏了攏披散的長髮。

“餓你

一頓是為你好。”她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不然,等會兒你怎麼吃得下去?”

一句話就將夏健拉回殘酷的現實,提醒效果比早起來一杯咖啡還要好,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看見方慕之彎腰,端起了那個定製的狗碗。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蹲下時,布料繃緊勾勒出的飽滿臀部曲線,直到她側頭目光掃來,才慌忙垂下眼簾。

“嗯~誰允許你偷看你的‘出餐口’的?”

方慕之捕捉到了夏健的偷看,將狗碗“哐”一聲擱在他面前,隨即起身,褪下那點最後的遮蔽,扔進了一旁的洗衣機。

夏健絕望地閉上眼,等待著預料中那更為不堪的“早餐”,然而,預想中的惡臭並未襲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氣息,伴隨著淅淅瀝瀝、由急轉緩的聲響。

是她的晨尿。

直到水聲停歇,夏健才敢睜開眼,下一秒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女人是水做的,這話一點不假,這麼深的碗,被一泡晨尿填到了接近三分之二的位置,金黃色的液體在碗底晃盪,映照出碗底的“方”字烙印。

“嘴巴消毒了沒?”

他連忙點頭。

“那還等什麼?”

方慕之將大腿內側貼近他的臉,指著那裡殘留的溼潤痕跡。夏健不敢怠慢,伸出舌頭舔舐清理起來,確認裡外都恢復潔淨後,才將把頭埋進碗口,大口吞嚥起來。

“你是慶幸還是失落呢,賤賤。”

在他急促吞嚥的間隙,方慕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審視的意味。

"你以為,青瀾真想讓你吃那些東西?

夏健吞嚥的動作猛地頓住,下意識想抬頭,但一隻腳更快地落下,不容抗拒地將他的臉踩進碗中。

“喝你的。”腳的主人語氣不變,“不是餓了嗎?”

還好他剛才喝得夠快,碗中的液麵淺了不少,並未淹沒口鼻,但這姿勢也有效地限制了他用嘴吞嚥。他只好伸出舌頭,像一頭真正的牲畜,一下一下,舔舐著碗底殘餘的尿液。

方慕之感受著足底傳來的震顫,繼續說道:“青瀾提出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目的很簡單,就是讓吳晴在牢裡得到應有的懲罰。”

“現在好了。”她攤開手聳了聳肩,“你完成不了約定,吳晴自然得不到減刑。”

踩在頭上的腳移開了,夏健得以喘息,抬起溼漉漉的臉,有氣無力地囁嚅:“我能...完...”

“我知道你能。”方慕之打斷他,目光掃過他沾滿液體的狼狽面孔,語氣鄙夷,“作為一條警犬,讓你吃多少,你都不會,也不敢拒絕。”

“可問題不在這裡。”她微微蹙眉,彷彿在思考一個棘手的難題,“青瀾昨晚說的只是氣話,她不會真的讓你這麼做。”

“而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我答應過你,不會誘導她對你做出突破底線的懲罰。所以,我也不會去誘導青瀾改變主意,哪怕是為了‘幫’你。”

“不...主人...幫我!”

眼淚瞬間決堤,混著臉上的尿液流進嘴裡,鹹澀無比。夏健知道面前的女人不會無緣無故說這麼多。她鋪陳了這麼多,一定有所圖謀。只要能幫到吳晴,任何代價...“哦?”方慕之眉梢微挑,露出被冒犯般的不悅神情,“你是想讓我做一個違約的人?就算我這麼做了,又怎麼保證你不會心懷怨恨?我可沒興趣,時時刻刻防備一條會

咬主人的狗。”

“不會...主人...是我...違約...是我...求您的...”

夏健啜泣著,方慕之的每一句話,看似在為他考慮,但他怎麼會領會不到她的真實意圖?只有放棄所有自我,迎合她的想法,才可能換來一絲渺茫的希望。

“主人...您的...‘好處’,我...不配...享受。”

一時間衛生間裡只剩下他的抽泣聲。

“呵呵呵...”

笑聲響起,帶著饜足的愉悅。

“有時候,你這腦子也不算太蠢嘛。”

方慕之臉上泛起異樣的潮紅,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妖冶動人。太美妙了,她從這場對話中,品嚐到了與單純暴力施虐截然不同的快感。那是裝失憶的他無法帶來的、言語層面上主動的反饋。

暴力固然可以迫使他屈服,可那種屈服是沉默的、被動的。而現在只需要寥寥數語,精心引導,就能讓腳下的男人,像條卑賤的蛆蟲匍匐在地,親口承認自己的“違約”,乞求她的“施捨”和“幫助”。

這種精神上的絕對支配,遠比肉體的施虐更讓她沉醉。

“我會幫你的~賤賤。”

她從這種極致的愉悅中稍稍回神,伸手從牆壁掛著的置物架上,拿走了整包紙巾。

“把自己弄乾淨。記住,以後表現得主動點。”

走到衛生間門口,方慕之好似忽然想起什麼,回過頭。

“對了,既然是你違約在先,額外的懲罰就免了。不過相應地...”她歪了歪頭,笑容甜美而無害,“以後我也有一次‘違約’的權利哦~”

“很公平,不是嗎?”

她打了個哈欠,對夏健做了個再見的手勢。

“現在,我要去睡個回籠覺了。”

“啪嗒。”

頂燈熄滅,衛生間重新沉入那片昏暗裡。

窗外天色由鉛灰轉為魚肚白,光線逐漸增強,透過玻璃滲進來,驅散了些許黑暗。當夏健清理完自己口腔內外,因疲憊和虛弱感受到濃重睏意時。

門軸發出輕微的轉動聲。

藏青色警服映入視野,肩章上的銀星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沈青瀾的腳上卻反常地穿著一雙居家拖鞋,行走時幾乎無聲。夏健剛想起身,就見她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用眼神發出無聲的警告。他僵在原地,只好將額頭貼回地面,不敢再有任何異動。

感受到身旁的馬桶蓋被掀開,伴隨著身體落座的動靜,衛生間陷入長久的靜默,只有馬桶圈承託體重時偶爾發出的吱呀聲。

夏健維持著俯首的姿勢,默默盯著眼前一小塊地磚交錯的紋路上。果然,沈青瀾沒有讓他完成約定的打算。

此刻的沈青瀾正身體前傾,手臂撐在膝蓋上,眉心因用力而緊蹙。她陷入了一場艱難的內部鬥爭,高強度的工作負荷與無規律的進食,正將她的腸胃推上戰場。

就在夏健以為這場靜默的角力將以無果告終時,一聲短促的、類似硬物斷裂的悶響傳來。

隨後是重物墜入水中的“撲通”聲,一下,兩下...斷斷續續,乾澀而吃力。每一次“產出”都伴隨著上方傳來壓抑的低哼,以及隨之而來的沉重呼吸。

那場艱難的“疏通工程”終於抵達終點。沈青瀾如釋重負,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向後靠在了馬桶水箱上。她習慣性地伸手,向置物架上摸去。

卻摸了個空。

沈青瀾愣了一下,轉頭看去,原本放著整包抽紙的架子空

空如也。

“方慕之!”

被戲弄後的惱怒衝破了刻意維持的安靜,突然的厲喝把地上的夏健嚇得渾身一哆嗦。

“紙呢?!”

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門被推開了。方慕之臉上帶著剛睡醒的紅暈,眼底卻閃爍著狡黠的光。她先是對著地上的夏健,極快地眨了眨眼,然後才將目光轉向馬桶上的人。

“怎麼了怎麼了?好像用完了。”她故意用帶著點剛醒的懵懂語氣問道,“要不,我馬上去超市買?來回大概...半小時?”

“開什麼玩笑!昨天還剩那麼多。”沈青瀾的眉頭擰緊,聲音裡壓著火氣,“趕緊拿來,別耽誤我時間。”

“真沒啦~”方慕之攤開手,一臉“你不信我也沒辦法”的無辜表情。

“方、慕、之!”沈青瀾連名帶姓地低吼,那是她在警隊裡訓斥下屬時才用的語調。

但方慕之絲毫不懼,反而向前邁了半步,慢悠悠地說道:“說好的,在家休息兩天...你這身打扮是要幹嘛?昨晚是誰...嗯?纏綿完了,軟磨硬泡非要看密鑰裡的錄像,又向我保證週末過完再處理的?”

沈青瀾臉上騰起的怒意,像被針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戳穿的窘迫和心虛。她別開視線,聲音低了幾度:“...我錯了,但會議通知已經發了,再拖我就要遲到了。”

“紙,是真沒有了。”方慕之目光在沈青瀾和夏健之間打了個轉,笑容加深,“不過呢...想不耽誤沈大隊長的重要會議,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沈青瀾抬起眼,盯著她。

方慕之的視線意有所指地向下掃去:“這裡不是現成有一卷嗎?可重複使用,自帶清潔消毒功能,柔軟靈活,還...特別主動殷勤。”

夏健苦笑著伸出了舌頭,原來這就是她的辦法,簡單卻高效。沈青瀾的職業道德讓她還願意保留自己的人性,可自己為了吳晴,不得不配合方慕之引導自己的新主人跨越道德界限,理智告訴他這樣做可能會萬劫不復。可是夏健啊夏健,除了這樣又能如何?不完成約定,意味著自己的努力全部白費。

沈青瀾的臉頰霎時燒紅,羞憤交織讓她聲音都有些變調:“慕之!你...惡不噁心!再說我吐你臉上!”

方慕之不為所動,她模仿著沈青瀾昨晚的語氣,一字一句複述著當時的原話:“‘三千五百次大餐,實打實吃到肚子裡,我就籤那份減刑文件。’這話,是誰說的來著?”

沈青瀾沉默了,許久,她才轉過頭,目光相觸的瞬間,夏健被她眼中的寒意凍得一顫,害怕地縮回了舌頭。

“為這樣一個毀了你的人付出至此,值得麼?”她冷冷地質詢。

夏健知道到了關鍵的時刻,能不能讓新主人完全接納自己這不堪的一面,全看此刻。昨晚的經歷讓他清楚這時候該怎麼表現,他儘可能用最真摯的語氣回答道:“主人...我是...為了...報恩...求您成全。”

“嘩啦——”

沖水聲響起,水流捲起漩渦,將棕黑色的塊狀物吞沒,只留下幾圈細微的漣漪在水面打轉。

等到水箱蓄滿,細碎的注水聲停止,沈青瀾才一手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讓她的小腿有些發麻。警褲鬆鬆垮垮地堆在腳踝,她只能邁著略顯僵硬的小步,挪到洗手檯前。

冰涼的大理石

檯面邊緣抵住了她的小腹。她擰開水龍頭,清澈的水流自指縫間沖刷而過,發出持續不斷的嘩嘩聲,將四周的一切動靜盡數掩蓋。

沈青瀾沒有開口。

她不知道該如何說出那個無法啟齒的命令。

只是將那個剛剛完成排洩還殘留著微妙氣味的部位,毫無保留地展示給了身後的存在。

門口傳來一聲輕笑,方慕之站在門邊,對著地上的身影做了個“好好表現”的口型,她想要的效果已經達成。

種子一旦種下,就會自己生根發芽。

她體貼地替兩人關上衛生間的門,將這片私密空間留給了裡面的人。

清洗完雙手,沈青瀾擠上牙膏,把牙刷塞進嘴裡,機械地上下移動著刷柄。鏡中映出她割裂的模樣:上半身筆挺規整的警服,肩章端正,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而腰部以下,那片赤裸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與上半身的莊重形成了荒謬的對比。

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後傳來了窸窣聲,以及...逐漸靠近的溫熱鼻息。

緊接著,一個溼滑柔軟的東西,帶著些許遲疑,觸碰到了她臀縫中央那道隱秘的褶皺入口。

沈青瀾握著牙刷的手停住了。

那觸感鮮明而具體,帶著生物特有的體溫和柔韌,像一條初生又膽怯的蛇信。

我到底在幹什麼?

看著鏡中一絲不苟的自己,沈青瀾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這樣自甘墮落的舉動,和吳晴那個令人不齒的女人又有什麼區別?

就在她還在自我拷問的同時,那溼滑的觸感開始移動了。不再僅僅是試探性的觸碰,而是開始了細緻的清理工作。內心的掙扎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塊,在洶湧而來的感官刺激下迅速消融。

這是他的報恩...是他應該做的。

這個念頭如同魔咒,在她腦海中迴響。沈青瀾刷牙的節奏明顯慢了下來,變得心不在焉。牙刷在口腔裡漫無目的地划動,她的注意力全被身後那細緻入微的“侍奉”所吸引。

舌尖沿著她肛門外部的褶皺移動、刮擦。剛才還帶來源源不斷不適感的乾涸顆粒被夏健用舌尖上的唾液潤溼、碾開、帶走。

每清理掉一點,重獲乾淨的褶皺就會顯露出原本的顏色。唾液混合著刮擦下來的汙物,讓夏健口中變得粘稠而苦澀。

“咕咚。”

沈青瀾抬起眼,視線恰好在鏡中與夏健交匯,她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吞下去了,他把她肛門外部殘留的糞便吞進了肚子裡。

鏡中的夏健眉頭緊皺,面部肌肉微微顫抖,顯然那股味道並不好受。但他沒有停頓,更沒有作嘔,吞嚥後連忙又伸出舌頭,盡職盡責地清理著下一處。

沈青瀾發現自己內心並非全然是排斥。其中混雜著肛門被清潔後帶來的清爽舒適感,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掌控感。

很快,外部清理完畢。沈青瀾透過鏡面,看見夏健收回舌頭,藉著唾液清洗著嘴裡泛黃的舌面,再伸出來查看,直到舌面恢復淺紅,黃色的汙垢一點不剩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而後他垂首,對著她的臀部,恭敬地磕了個頭。

“主人,我清理...乾淨了。”

沈青瀾依舊沒有回應。她快速地用清水漱完口,潑水洗了洗臉。隨後側過腦袋,目光越過肩頭,落在夏健身上。

他這會兒爬到了牆邊,用頭頂著消毒水瓶的按壓頭。待狗碗裡匯聚了小半碗透明的液體,才低頭含住,使

勁鼓著腮幫子來回漱口,最後全數嚥進肚子裡。

如此反覆了幾次,薄荷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一種連沈青瀾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衝動,讓她不假思索地開了口。

“這就是你所謂的報恩?”

夏健的身體僵住了,他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慌亂和不知所措,消毒水從他嘴角溢出,沿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看著他被自己一句話嚇成這般模樣,報復般的快意漫上沈青瀾心頭,她語氣淡漠丟下兩個字,旋即偏開視線,不再看他。

“裡面。”

她調整了站姿,腰部向後頂了頂,讓那道乾淨後顯露出健康粉嫩色澤的褶皺入口,再次對準了身後的方向。只是臉上的燥熱揮之不去,身體也緊繃著。

短暫的寂靜後,那溼滑的觸感又一次貼近她的隱秘之處。

這一次,目標直指入口之內。

起初是柔韌而緊密的鑽力。沈青瀾的身體本能地拒絕著入侵,括約肌緊緊閉合,像一道拒絕開啟的城門。但夏健持續施加著壓力,用舌尖反覆試探、頂撞,同時依靠唾液提供些許潤滑。

在長達數分鐘的攻勢下,她的括約肌屈服了。

“嗯~”

一個溫熱柔軟又帶著溼意的異物,成功探入了她那狹窄緊緻的甬道。侵入帶來的陌生飽脹感,瞬間在體內催生出違背了她所有理智與道德認知的快感。

沉默變成了最明確的默許,甚至是無聲的鼓勵。

深入其中的舌頭開始小心翼翼地移動。內壁的觸感與外面天差地別,更加嬌嫩,粘膜的滑膩感遠超想象。它像一條進入溫暖巢穴的蛇,順著腸道內壁自然的彎曲弧度,一寸一寸地向更深處探索。

沈青瀾面頰越來越燙,呼吸也亂了分寸。

她能感覺到那條舌頭在體內的每一個動作。夏健很懂得分寸,知道這裡的環境脆弱,動作異常溫柔。他緩慢地旋轉,用細長的舌面按壓著內壁,唾液與直腸內部分泌的粘液充分混合。

“咕啾...咕啾...”

令人面紅耳赤的水聲從身後傳來,適應後的沈青瀾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她察覺到夏健的整個舌體都快沒入那裡後,毫無預兆地收緊了臀部肌肉,將那條伸入其中的異物狠狠夾在了甬道深處。

“嗚...!”

夏健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舌頭在她括約肌的鉗制下動彈不得。沈青瀾強忍著笑意晃了晃屁股,從鏡中欣賞著他的腦袋追隨著她臀部搖擺。

“噗嗤——”

她一下子笑出聲。可沒兩秒就趕緊收住,重新板起臉。不行不行,這樣下去在賤賤面前還有什麼威嚴?

這般念頭一轉,她又放鬆了禁錮,抬手拍了拍夏健的頭頂,允許他繼續未完成的工作。

而因為剛才那番劇烈的絞緊與刺激,腸道內壁分泌出了更多的液體,讓接下來的探索變得前所未有的順暢。

沈青瀾再也把持不住這難以抗拒的快感洪流。她放鬆了腿部支撐的力量,讓臀部向後沉降,與那張臉的口鼻貼合得嚴絲合縫,沒有絲毫空隙。

緊接著,她抬起手,用力按在了夏健的後腦勺上。

強大的力量迫使夏健的鼻子都被擠壓在她臀縫深處,而那條舌頭也被推向更深的極限,直至抵住了某個異常敏感的盡頭。

一切言語都多餘了,動作就是最明確的命令。

沈青瀾仰起了頭,眼神迷離地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個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女人,此刻正以一種放蕩而淫靡的

姿態,極盡沉淪地享受著身後人的侍奉。而夏健的整張臉也完全陷進了她的臀肉之間,只露出青筋暴起的脖頸和通紅的耳朵。

小腹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收緊,令人戰慄的酥麻感從脊椎尾端向上蔓延,沈青瀾預感到高潮的逼近。顧不上自己的警犬是否會因窒息而昏迷,她用臀部配合手上的動作,一下一下撞擊著夏健的臉。

終於,她的直腸發出劇烈的痙攣,愛液從她雙腿之間瘋狂滲出,沿著大腿內側流下。

她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沈青瀾脫力般地鬆開了手,整個人由於失去了支撐,直接坐在了夏健的臉上,大口喘息著。額前的碎髮被汗液浸溼,凌亂地貼在泛紅的皮膚上。

休息了片刻後。

“啵”的一聲,像木塞子被拔出酒瓶。她直起身,主動將還埋在裡面的舌頭拔了出來。

沈青瀾彎腰拉起堆在腳踝的警褲,扣緊皮帶,順手捋平衣襬的褶皺。再抬眼看向鏡子時,方才一身曖昧媚態盡數消散,她又變回那個威嚴懾人的刑偵大隊長。

她自始至終沒有再看一眼夏健,只是推開衛生間的門,邁步走了出去。

客廳裡,方慕之已將一切收拾妥當。

茶几上整齊地碼放著幾個透明證物袋,袋內裝著裝訂成冊的照片和一枚黑色U盤。旁邊是沈青瀾的車鑰匙、警官證和配槍。

方慕之正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看到沈青瀾出來,她的目光從沈青瀾微紅的臉頰掃到略顯凌亂的衣領,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還以為你舒服得打算翹掉會議了呢。”

沈青瀾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快步走到茶几前,拿起警官證掛在胸前,又將配槍別在腰側的槍套裡。

“別以為我沒發現你和他之間的小動作。”沈青瀾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也不知道賤賤是誰的警犬,比起我來,他更聽你的話。”

方慕之擱下杯子,起身走到沈青瀾跟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警服翻翹的領口。

“我倒不覺得賤賤敢違逆你,只是你還沒適應‘主人’這個身份罷了。”

沈青瀾抿了抿嘴唇沒有反駁。

“不和我一起去局裡?”

“下午還得送賤賤去桐澤。”方慕之輕輕搖頭,“新家的位置不方便讓那邊的人來接,等安頓好他,我立刻趕過去找你,照目前線索來看,這兩樁案子很快就能理清眉目。”

沈青瀾拿起車鑰匙和資料,走到玄關換鞋。方慕之跟在她身後,在她直起身的剎那,用手攬住了她的腰。

“路上小心。”

一個蜻蜓點水般的淺吻落在沈青瀾的唇上,一觸即分。

“去吧。”方慕之的氣息擦過她耳邊,“別讓那群人等你。”

沈青瀾平復了一下呼吸,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晨風清冽,挾著露水的潮意,將她臉上殘餘的燥熱一掃而空。

衛生間內,大半瓶消毒水都被夏健灌進了肚子。

這款消毒水雖說標註了可吞嚥,但一次性喝下這麼多,刺激性的化學藥劑還是讓他的口腔和喉嚨有一股持續的灼燒感。萬幸的是,嘴裡散不去的腥苦異味總算被壓下去了。

他默默琢磨著,主人走的時候一句話沒說,但看她臨走的神色,想來應該是滿意的。

門突然被推開,他看見方慕之走了進來,徑直走向馬桶。

只見她單手掀起馬桶蓋,轉身落座。寬鬆睡褲褪至膝間,她

微微擰起眉,腹部肌肉向內收緊,顯然是在醞釀著什麼。

夏健面露急色。

沈青瀾或許還需要時間來跨越那道心理障礙,但方慕之不會,對她而言,在他的狗碗裡排洩,沒有任何心理負擔。這一頓,他不能再丟掉了。否則,三千五百頓的目標,要吃到何年何月?

夏健慌忙低下頭,用牙齒咬住狗碗的邊緣,叼著它爬向馬桶。由於叼著碗無法開口說話,爬到方慕之腳邊時,他仰起頭,從喉嚨發出“嗚嗚”的哀求。

方慕之低頭看著他,沒有掩飾語氣裡的愉悅。

“這麼主動?”

可下一句話就讓夏健如墜冰窟。

“青瀾讓你吃了嗎?不是說好了,青瀾對你做過了,我才會對你做同樣的事?幫你誘導青瀾就違約了一次,你還要再違約一次嗎?”

夏健想放下狗碗再爭取一下,他想告訴方慕之,在馬桶下的時候,其實已經吃過主人的大便了。但方慕之的命令讓他不得不停在原地。

“叼著吧,不要再嘗試誘惑我,雖然這感覺不錯。”她從睡衣口袋裡摸出一包煙和一隻打火機,“在青瀾真正接受你吃屎之前,我不會賞賜給你的。”

纖細的香菸被夾在指間,打火機發出清脆的響聲,一簇火苗升起,點燃了菸頭。她將手伸到狗碗上方,輕輕一彈。一截灰白色的菸灰飄落,散在碗底碎成粉末。

“不過嘛——”她的聲音帶著菸草薰染後的沙啞,慵懶而漫不經心,“待會兒你可以用侍奉青瀾的方法侍奉我。按照上面的殘留物來算的話,一百次廁紙服務就算一頓大餐好了。”

夏健叼著碗,淚水在獨眼裡打轉,委屈至極。本以為表現的主動一些,卑微一些,可以換得她的許可,沒想到方慕之反而不著急了。

“噗——嚕——”

一聲綿長而柔和的排氣聲先至。

方慕之的排洩順暢得沒有半點滯澀。只有低沉的摩挲悶響,夏健不清楚她是如何在高壓的工作環境下,還能保持良好的飲食習慣。他聽不到水花四濺的動靜,她的糞便一定成型而溼潤。淡淡的濁氣悄然散開,味道輕得近乎沒有,稍不留意,便混在周遭的煙味裡分辨不出。

這樣的大便,估計吃起來也沒那麼難以下嚥吧。

一想到這裡,夏健的心裡更委屈了。可惜方慕之沒有讓他吃下去的打算。

很快,排洩聲停止了。方慕之又吸了一口煙,把半截煙按滅在夏健叼著的狗碗裡,按下了沖水鍵。

正如夏健判斷的那樣,馬桶底部,一條勻稱的金黃色長龍首尾相連,貼著瓷壁一圈一圈地隨著水流盤旋,最終沒入洞口。

“真浪費。”方慕之感嘆道。

夏健深有同感,不論方慕之是故意為之還是存心戲耍,他此刻內心確實提不起半點怨念,起碼有她的幫助,沈青瀾很快就能接受他吃屎這件事,不至於一點希望看不到。

方慕之沒有完全站起來。她只是將臀部從馬桶圈上抬起,身體側轉,將臀部對準了馬桶外側的方向。

因為側坐的姿勢,馬桶圈擠壓在她臀部的軟肉上,臀縫被撐開,露出了裡面那道深色的褶皺入口。

“來吧!”

不同於沈青瀾拉完,那裡乾燥緊縮的狀態,方慕之的肛門褶皺上沾染的糞便,帶著糞汁的溼潤痕跡。那些黃褐色的汁液正沿著褶皺的紋路向下蔓延,在重力的牽引下,即將滴落。

糟了。

夏健放下狗碗後,猛地向前

撲去,伸長脖子,張開嘴伸出舌頭。在那滴糞汁脫離皮膚,即將落在地磚上的前一瞬,他用舌尖接住了它。

夏健將舌頭收回口中,連同那滴糞汁一起嚥了下去。苦澀的臭味又一次破壞了他好不容易清洗乾淨的口腔。

方慕之轉過頭剛好看到了這一幕,伸出一隻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現在很乖了哦~”

得到鼓勵的夏健不再猶豫。他向前爬了半步,將臉湊近她的屁股。

氣味撲面而來,糞便的臭味、肛門腺體特有的腥臊味、還有沐浴露殘留的淡香。三種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眩暈的複雜氣息。夏健深吸一口氣,然後伸出舌頭,將舌尖抵在了那道褶皺的邊緣。

第一下觸碰,就嚐到了不一樣的味道。

苦澀、鹹腥、帶著膽汁的微酸。糞汁混合著肛門腺體分泌的粘液,在舌尖上化開,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口感。夏健沒有退縮,有了之前的經驗,這一次他清理起來快了許多。

“普通的刮擦怎麼能行?你就是這樣給青瀾服務的?吳晴沒教過你嗎?”方慕之一口氣拋出三個問題,一如既往地挑剔苛刻。

夏健收回舌頭,侷促地在唇內來回輕蹭兩下,實話實說:“吳晴...不讓...我碰她...任何部位。”

說完他惴惴不安地望著方慕之,生怕惹得對方動怒,可他也沒有說謊的勇氣。誰料方慕之聽完後,竟是咯咯笑個不停,渾身都笑得發抖。

“知道她為什麼不讓你碰她嗎?在她眼裡,你依然是一個令人作嘔的男性。而我們不同,在我和青瀾的面前,你只是一條警犬,一個工具,誰會在乎工具的想法?”

她話音一轉,笑意褪去,語氣又變得森然無比。

“一個工具好不好用,才是最重要的,你的蛇舌是擺設嗎?學醫的你不知道褶皺縫隙裡,哪些地方才是清潔的重點?現在,用舌尖把每一個紋路都給我認真仔細地舔乾淨。”

夏健領會了她的意思,他用眼睛仔細觀察,果不其然,有一些頑固的殘留還嵌在縫隙深處,這不是簡單的上下舔舐就能清理掉的。於是他打開分叉的舌尖,將兩瓣蛇舌分別探入褶皺兩側的溝回,開始沿著紋路細緻地摩擦起來。

分叉的舌尖如同兩把精密的軟刷,一左一右同時作業。左側的舌尖負責撐開褶皺的外沿,右側的舌尖則深入溝回底部,以螺旋狀的小幅度轉動,將嵌在紋路最深處的糞渣一粒一粒地刮離黏膜。每清理完一道褶皺,兩瓣舌尖便重新合攏,將刮下的汙物裹在舌面上,送入喉嚨。

當他做完這一切時,額頭上早已佈滿細密的汗液。

方慕之很有耐心。在他清理的間隙,她安靜地玩著手機,消磨著時間。

“主人,我要...清理...裡面了。”

聽到夏健的請示,方慕之有些意外地轉過頭。

“青瀾讓你舔裡面了?看來進展還挺快嘛。我就說,以你那粗糙的廁紙服務怎麼會花那麼久。”

她站起身,指著衛生間門口那塊波浪雲朵邊的皮質地墊。

“不過我要換個姿勢,你去漱個口,把頭躺在這裡。”

待到夏健漱完口,仰面躺下後,方慕之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他的臉上。比起經常鍛鍊的沈青瀾,她的臀部更加柔軟豐腴,整個人的體重壓下來的同時,夏健的後腦勺即使有地墊緩衝,還是被壓得生疼。

他伸出舌頭,插進了方慕之的後

庭之中。

有時候他覺得人的體質怎麼會差距如此之大,同樣的力度和方式,沈青瀾不僅受不了,還在他的舔弄下高潮了出來;而方慕之的肛門除了起初進入時夾了一下他的舌頭,現在任由他的舌頭如何在裡面旋轉,按壓,臉上的女人都不為所動。反倒是上面傳來了手機裡播放視頻的聲音。

或許自己的舌頭太柔軟了,比不上堅硬的陽具吧,夏健一邊想著一邊用舌頭賣力地鑽進鑽出。鼻子聞著女人臀縫裡越來越淡的糞臭味,取而代之變為自己的口水味道。光是這一步就花了他十幾分鐘的時間。

“主人...好了...”

“嗯”方慕之淡淡應了一聲,從他臉上起身,蹲在了他的胸口上,從水池下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包溼巾。她撕開一張,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肛門,看到上面沒有一點黃色的汙跡。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用過的溼巾塞進夏健嘴裡。

“溼巾先放到你自己的碗裡,給我滾去消毒,所有的流程全部再來一次。”

“啊?”夏健看向頭頂的方慕之,驚訝地發出聲音。

“啊什麼啊?”方慕之給了他一腳,力道不重。“今天青瀾時間緊迫,以後廁紙的使用標準就按我說的來制定。你吃掉的只是表面的汙垢,看不見細菌就不用消毒嗎?”

她轉過身,將臀部對著夏健的腦袋方向,晃了晃。

那朵絕美的菊花在他臉上一張一合,緩緩盛開。括約肌的每一次收縮與舒張都清晰可見,粉嫩的黏膜在褶皺深處若隱若現,那是他剛才用舌頭清理出來的成果。

“喜歡嗎?賤賤,從今天起,你的新生活開始了~”

第二十九章——陳家警局大院裡,那排懸鈴木新葉正盛,巴掌大的葉片翠綠髮亮,風一吹便簌簌作響。傳達室門口飄著早點攤的煙火氣,油條的焦香混著溫熱的豆漿味,漫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

沈青瀾將車子停在刑偵樓側的車位,手裡拿著一杯熱豆漿,叼著吸管推門下車,快步拐進樓梯間。

三樓,刑偵支隊辦公區。

樓梯口出來便是開闊的開放式工位,十幾張桌椅排布緊湊。桌桌堆滿半尺高的卷宗筆錄,亮著的電腦屏幕有的停在模糊的監控截圖,有的停在未收尾的審訊材料。靠牆一溜鐵皮文件櫃門半掩,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檔案盒。

“沈隊早。”

零星幾道聲音響起,幾名熬夜加班的民警紛紛抬頭問好。她嘴裡叼著吸管不便說話,只略一點頭,便走向會議室。

進門後,參會的人已到齊大半,唯獨主位空著。

“沈隊。”一位年輕民警從椅子上彈起來,二十出頭的年紀,寸頭根根挺立,雖然眼圈烏青一片,動作卻極快,趕忙上前接過她搭在臂彎的警服外套,“您怎麼這麼早?”

“小張,魏局呢?”沈青瀾掃了眼空著的主位,皺起了眉頭。

名叫小張的民警撓了撓後腦勺:“您通知的八點,這不還差幾分鐘嘛。魏局那性子您也知道,卡著點來,估摸著還在路上。”

“打個電話催一下。”沈青瀾轉身就往門外走,頭也不回地吩咐道,“我先去把拘留報告打印出來,等會兒需要他簽字。”

小張應聲跟上,從褲兜裡摸出手機剛要撥號,猛地反應過來:“沈隊……抓誰啊?”

“吳晴。”沈青瀾腳步一頓,側眸看向他,“不是讓你一直盯緊她嗎?最近有動靜沒有?”

“嫌疑人生活很規律,除了正常上下班,沒……沒什麼特別動靜。”小張嚥了口唾沫,如實彙報,“可是咱們不是一直缺少能定罪的證據。”

“現在有了。”

沈青瀾沒再多解釋,目光落在他的黑眼圈上,抬手在他肩頭拍了拍,語氣稍緩:“跟兄弟們說,再咬牙頂一陣。等這次收網結案,全員放假補覺。”

說完,她順手抽走小張攥在手裡的手機,揣進自己口袋。

“開會的規矩別忘,手機統一保管。”

待沈青瀾離去,小張還舉著個空手僵在門口,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爆發出一陣鬨笑。老顧端著保溫杯踱過來,笑著打趣:“傻小子,催局長的電話哪輪得到你打?沈隊這是套路查你手機呢,也就你能上當。”

---就在警局上下緊鑼密鼓籌備抓捕的同時,另一邊的公寓裡。

夏健溫順地趴伏在方慕之腳邊,方慕之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隨即站起身,用手指勾住他頸間項圈的金屬環,稍稍用力一扯。

“起來,跟我下樓去。”

夏健獨眼中閃過慌亂:“主人……去哪?”

“在家悶了兩天,帶你出去透透氣。”

“可是…”夏健向自己的下半身瞄了一眼,尚未完全消腫的下體,導致貞操帶現在都無法佩戴…他侷促不安地提醒,“外面…有人,電梯…還有監控…”

“如果我偏要你這樣光著身子跟我出去呢?”方慕之躬下身,湊得更近了些,髮間的香氣輕拂在夏健臉上,“敢嗎?”

夏健垂下腦袋,避開她深邃的目光,低聲下氣地說道:“…聽主人的。”

他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念頭,順著地面爬出家門,一路爬進電梯轎廂。方慕之並沒有給他繫上狗鏈,只是伸出指尖,按亮了一樓的按鈕。

隨著電梯下行,夏健的心也懸在了嗓子眼,盯著樓層顯示屏上跳動的紅色數字,生怕電梯在半路停靠,開門撞見外人。直到電梯平穩落地,跟著方慕之爬出樓棟,他才察覺周遭過分的安靜。

不僅是這棟單元樓,整個小區都沉寂的反常,沒有孩童嬉鬧,也沒有老人散步談天,只有稀疏的鳥鳴從高聳的樹蔭間飄過。

樓前的樹蔭擋住了直射的陽光。方慕之走到陰影裡站定,望著小區入口方向,顯然是在等什麼人。天氣悶熱難耐,若非極為重要的人物,她不會親自下樓等候。夏健悄悄爬了過去,把自己藏在了她的腿後。

沒過多久,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一輛轎車停在樓棟門口。主駕駛的車門被推開。

一雙黑色戰術靴率先踩上水泥地,靴底磕出一聲脆響。夏健聞聲抬頭,視線撞上一雙極具視覺衝擊力的修長美腿。黑色超短褲堪堪遮過大腿根,緊緻流暢的肌肉線條延伸向下,在烈日照射下白得晃眼。

下車的女人留著一頭清爽短髮,側臉輪廓如刀削般鋒利,鼻樑高挺,看不出一絲女子的柔媚,長久不見日光的冷白色皮膚,和一身沉黑裝束形成強烈反差。

這份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殺伐氣息,與沈青瀾常年奔走追兇練就的幹練矯健截然不同。夏健被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懾住,又往方慕之腿後縮了縮。

“大小姐。”

打完招呼,女人繞到車尾掀開後備箱,先提出一個通體銀亮的狗籠放在地上,籠子不大,尺寸卻恰好適合某人。她隨後又拎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揹包,隨意

甩到肩上。

方慕之等她將東西放好,才悠悠開口:“我不喜歡你這麼叫我,陸霜。”

陸霜琥珀色的眸子在她臉上稍作停頓,輕聲改口:“慕之姐。”

這聲稱呼讓方慕之唇角微揚,走到她身旁:“外面熱,上去說。”

陸霜單手拎起狗籠,與方慕之並肩走向電梯,沉重厚實的鐵籠在她手裡輕如無物。自始至終,她的視線沒有往方慕之腳邊的人影多看一眼。

返回公寓後,陸霜將狗籠擺在客廳中央,嶄新的保護膜還未撕去,方慕之就伸手拉開了籠門:“賤賤,進去。”

狹小逼仄的空間瞬間將夏健籠罩,金屬的觸感和有限的活動範圍讓他極度難受,只能維持著最低限度的趴伏姿勢。方慕之隔著金屬網格敲了敲他頭頂的位置:“老實待著,我和霜兒談點事。”

說完,她從冰箱裡拿來兩瓶冰水,遞了一瓶給陸霜,兩人在沙發上落座。

方慕之率先打破了沉默:“說吧,死老頭子派你來幹嘛?”

“老爺希望你回去一趟。”陸霜擰開瓶蓋,仰頭一飲而盡。

“除了我媽忌日,我不會回去。”方慕之回答得很乾脆。

“大小姐……”

“叫名字。”方慕之喝著冰水,頭也不抬。

陸霜連忙改口:“慕之姐。老爺他,很擔心你。”

“擔心我?”方慕之嗤笑一聲,“他是怕我在外面行事無忌,捅出簍子,連累方家吧。我看你也別回去覆命了,就在這兒住下,小區裡的房子隨你挑。”

“這……”

“我要你留下來幫我。”方慕之直視著她的眼睛,“平時該怎麼跟家裡彙報就怎麼彙報,不用隱瞞。這樣你既能交差,死老頭子也能‘放心’。”

陸霜斟酌良久,最終微微頷首:“好。”

方慕之話鋒陡然一轉:“在方紹安身邊待著怎麼樣?我那個廢物弟弟,沒給你添太多麻煩吧?”

“紹安少爺性子沉穩,極少需要貼身保護。”陸霜的回答簡明扼要,隨即又補充一句,“倒是老爺時常嘆氣,總說少爺撐不起家業,屢屢唸叨……若你是個男孩就好了。”

“哼。正因為我不是男子,當年他才一心想把我早早嫁出去換取利益。”

陸霜看著她露出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的桀驁笑意,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久遠的趣事:“當年老爺壽宴,當眾給你介紹聯姻對象,誰知你搶過話筒,直言只喜歡女人,險些將他當場氣出心臟病來。”

“怎麼?”方慕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連你也覺得,我當時太沖動,太不懂事?”

“不是。”陸霜搖了搖頭,“就是覺得……慕之姐本可以找更體面的藉口,不至於和家裡鬧得那麼僵,白白讓自己吃虧。”

方慕之被她這一根筋的坦誠逗笑了。“幾年不見,倒是會開導人了。還有~”她盯著陸霜英氣而漂亮的臉龐,指尖也攀上了她的白嫩大腿,“你怎麼知道,我說的就一定是‘藉口’?”

陸霜那向來沒什麼表情的面孔上,極罕見地掠過一絲侷促。她迅速捏扁手中的空水瓶丟進垃圾桶,藉著起身扔垃圾的動作,自然地避開了方慕之的手。

“慕之姐,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她整理好情緒,轉回正題,“說說你的計劃吧,你要我做什麼?”

方慕之收回手,並未介意她的躲避。離開方家幾年,陸霜對她多了一層分寸感也是難免。她收斂了戲謔,

眼神也變得凜冽:“這第一步嘛,就是藉著這起命案,對不夜樓發難。”

方慕之口中的不夜樓,是這座城市聲名極盛的一家綜合會所。一樓主打精緻的全日制餐飲,二樓為私密商務包廂,三樓整片區域是高端KTV,二十四小時晝夜不休。

此次拋屍案的遇害者,正是不夜樓的一名男性服務員。

絕大多數前來消費的客人,都以為這棟流光溢彩的建築只有對外營業的三層。可只要站在街邊,以特定的角度仔細觀察,便能發現端倪,整個樓棟藉著巧妙的退臺設計向上收攏,在視覺盲區之上,還暗藏著一層隱秘空間。

這片區域不對外開放,不僅普通顧客無權踏入,連樓裡的員工都不知曉它的存在。

命案發生前不久,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封,送到了吳晴手中。

信封表面印著燙金的「不夜樓」紋樣,看似普通邀約函,夾層裡卻藏著一張實景照片。照片拍下了她母親獨居的老家小院,斑駁的舊式院門,窗臺上擺放的幾盆略顯凋零的月季,以及晾在竹竿上的一件灰色外套,每一處細節都和吳晴記憶中的老家,分毫不差。

通篇沒有半個字的直白威脅,可藏在紙面背後的無聲施壓,卻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赴約當晚,吳晴孤身一人,踏入了不夜樓。

一樓大廳燈火璀璨,食客與尋歡的客人往來交錯,侍者託著銀盤穿梭席間。喧鬧的人聲與輕柔的背景樂交織在一起,構築出一派紙醉金迷的繁華景象,任誰看,這都像是一個正常的消費場所。

她將匿名邀請函遞給前臺,隨後在大廳角落靜坐等候。片刻後,一名戴著耳麥的西裝男子,悄無聲息走到她身側,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兩人避開人流,拐進側邊僻靜的專屬通道。厚重的隔音門在身後合攏,徹底將喧鬧隔絕。通道盡頭,是一臺需要特定磁卡才能啟動的隱蔽電梯。

“叮。”

電梯直達頂層。這裡的氛圍與樓下的奢靡完全不同。空間開闊通透,暖調燈光經過精細調試,柔和內斂。空氣中浮動著雪松混著檀木的淡香,沉靜又壓人心緒。引路人將她帶至紗簾半隔的會客區便躬身退下。

寬敞的弧形真皮沙發上,斜倚著一個身形挺拔的身影。男人臉上戴著一副造型獨特的狗頭面具,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

“吳晴吳醫生,久仰大名。要不要來一杯紅酒放鬆一下?”男人沒有起身,語調輕浮油滑,“不必緊張。請你來,只是想聊聊天……順便談一樁你我都會感興趣的‘生意’。”

---“嗚——嗚——嗚——”

尖銳刺耳的手機警報聲突兀響起,將吳晴從回憶拉回現實。她眼神一凜,放下手中把玩的那張特殊權限卡,點亮手機屏幕。

屏幕被強制彈出的實時監控畫面佔據——那是她裝在出租屋走廊隱蔽處的攝像頭。

畫面裡,一男一女正穿著便服快速靠近。走在前方的女人,黑髮在腦後束成低馬尾,衣著簡約,與尋常住戶無異。但那種肩膀微斂、目光習慣性掃視四周的警覺氣場,讓吳晴認出了她。

是沈青瀾。她怎麼會摸到這裡?!

吳晴大腦飛速運轉,來不及深想,她快步衝進臥室,拉開衣櫃,從夾層里扣出一張微型存儲卡,衝進洗手間丟進馬桶,按下了沖水鍵。看著卡片被湍急的水流捲走,她心頭稍定。隨即折返臥室

去抱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腰部發力,試圖將它高高舉起。

門外走廊。沈青瀾駐足門前,抬手扣門:“咚、咚。”

屋裡死寂一片。沈青瀾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門框,最後鎖定了牆角接縫處一枚偽裝成螺絲的微型攝像頭,上面的紅燈正頻繁閃爍。

“被發現了,破門!”

沈青瀾低喝一聲,回頭看向小張:“工具,快!”

小張慌忙卸下肩頭的揹包,低頭翻找撬鎖工具。但不知是連日熬夜導致精神恍惚還是過於緊張,他的手在包裡反覆扒拉,動作遲鈍笨拙,半天沒掏出來。

沈青瀾眼底掠過一抹寒光。情況緊急,根本容不得半分拖延。

“讓開!”

她奪過揹包,三兩下翻出專業撬鎖工具,同時單膝跪地,動作快、準、狠,一氣呵成。隨著特製工具插入鎖孔,手腕巧勁發力。

咔嗒。鎖舌彈開!

她一把推開門,摸出上衣口袋的對講機,語速極快地下達部署指令:“B、C組立刻封鎖本層通道與電梯!A組跟我進!”

無暇掃視客廳環境,沈青瀾兩步跨穿過道,抬腳狠狠踹向虛掩的臥室房門。砰!門板撞在牆面,屋內吳晴背對著門口,筆記本電腦被她重重摔在地上。機身一角崩裂,碎片濺開。但她只看了一眼就心往下沉,電腦的硬盤區域完好,主板沒有明顯斷裂,數據大概率尚存。正當她準備再次撿起筆記本進行二次破壞——“住手!”

厲喝破空而至,沈青瀾如獵豹般迅猛竄上前,右手探出,鐵鉗般扣住吳晴的手腕,反向一擰,巨大的力道裹挾著衝力,將吳晴整個人帶得往前一個趔趄,上半身被壓在書桌邊緣。

“呃!”

吳晴悶哼一聲,臉頰緊貼桌面。沈青瀾單膝頂住她的後腰,將她的雙臂反剪在背後,另一隻手摸出腰間的手銬鎖住了她的雙腕。

“吳晴!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致人重傷等多項罪名,依法對你採取刑事拘留!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吳晴髮絲凌亂,貼著桌面偏過頭,平靜地看著身後的沈青瀾。

還是慢了一步。她在心底輕嘆。沈青瀾的決斷力與行動速度,遠超她的預估。從發現監控到破門強攻,沒有浪費一秒鐘。

確認目標已完全受控,沈青瀾這才直起身,快速環視全屋。桌面上散落著一些紙質病歷與打印的研究資料,桌角反扣著一臺手機。她拿起來按亮屏幕,界面正停留在監控後臺。

沈青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對剛跟進屋的小張發出命令:“證物袋一一封存妥善。現場所有電子設備、紙質材料,全部作為證物扣押。通知技術科,優先恢復這臺電腦的數據。”

---“生意?”

吳晴冷眼看著狗頭面具,走到男人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高跟鞋鞋底正對男人的方向,姿態疏離而從容:“拿我母親脅迫我,卻連真面目都不敢露。我們之間沒什麼可談的。”

男人盯著那隻懸在半空的鞋底看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陣古怪的低笑。

“誤會,這真是天大的誤會。戴面具是怕嚇到吳醫生。至於照片?只是想讓你看看我們的能力,僅此而已。”

他起身走到酒櫃前,優雅地開瓶倒酒,將猩紅的液體推到吳晴面前的茶几上。

吳晴端起酒杯,晃動著紅色的液體,眼神明暗不定:“說說你的合作。”

“我要你手

裡的技術。”男人開門見山,“關於夏健的截肢與創面處理手法。”

吳晴搖晃酒杯的手頓住了,臉上從容淡然的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不見。這是她深埋心底的秘密,也是她身上最致命的罪證。

她將酒杯擱回桌面,酒液濺落,在茶几上暈開幾滴暗紅的斑點:“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失陪。”

“吳醫生。”男人的聲音從身後飄來,“夏健的案子一日不了結,你就一日睡不安穩。把技術給我,我幫你拔掉這根刺。”

“如何?”

---警車平穩行駛在返程的路上,空調的冷風嘶嘶作響。

後座的吳晴閉目養神,身體隨著車輛的顛簸而晃動,腦海裡回想起與面具男達成的交易。

事情還不算最壞。以他的身份與手段,不會輕易坐視自己落罪。她手裡握著的技術,就是最穩妥的護身符。

思緒輾轉間,她睜開眼,此時她的內心迫切的需要知道一個答案,於是她主動開口問道:“沈隊長,夏健他…恢復記憶了嗎?”

沈青瀾從副駕駛轉過頭,面露不屑,言語更是針鋒相對:“怎麼?在你心裡,就算他恢復記憶,也不會指認你,是嗎?怕是這次,要讓你失望了。”

吳晴見狀不再多言,閉目靠回椅背。沈青瀾話裡帶刺,反而讓她心底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沈青瀾冷哼一聲,也轉回頭去,車窗玻璃映出她側臉一道轉瞬即逝的冷笑。靠著方慕之提前叮囑的計策,再加上方才那番她自認為還不錯的表演,完美地誤導了這個自作聰明的女人。

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她思緒悄然飄遠,心底生出些許慵懶的私念。

也不知道…她的那隻警犬這會兒在做什麼。這樣一來,賤賤恢復記憶的事情就能被完美掩蓋過去吧。

空調冷風不停地吹拂,卻驅散不了身體某處泛起的黏膩不適感。早上才被他用舌頭清理乾淨的地方,此刻又被汗水浸透。貼身衣物摩擦著肌膚,每一次挪動都帶著潮溼煩悶的觸感。她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讓那裡通風一些,收效卻微乎其微。

等結了案…一定要好好休個長假。

後座的女人擁有過的,如今正屬於她。到時候,即使不上廁所,也要讓…讓賤賤時刻守在身邊,長久維持那一處的乾爽。

---沈青瀾心中惦念的賤賤,這時候正蜷縮在客廳的狗籠裡,支稜著耳朵。方慕之和陸霜的交談,一字不漏地鑽進了他的耳中。

“慕之姐不可!那是陳家的地盤。”陸霜神色凝重地抓住了方慕之的手,“這麼做,就等於向陳家宣戰,老爺那…也不會同意。”

“所以才要讓警方打頭陣,牽制陳家的精力。”方慕之反手握住她的掌心,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等陳家自顧不暇,我們動桐澤的阻力就會小得多。”

說到這裡,她瞧向了狗籠,“不過計劃能否成功,還要看賤賤潛伏的成效。”

陸霜順著她的目光,這才正眼看向那個一直被她當作空氣存在的男人。

而籠內的夏健一陣後怕,原來整個小區都是主人的…剛才那趟下樓,不過是主人對他的又一次冷酷試探。自己那時若稍有遲疑,等待他的,會不會就是另一種下場?

夏健不敢繼續往下想,他經不起這樣的試探,倘若哪天被發現心存異念,方慕之不會給予他第二次悔過的機會。

“他?”

冷冽的

聲音近在咫尺,夏健一抬頭,正對上陸霜那雙冷冰冰的琥珀色眸子。

陸霜不知何時站到了籠前,隔著金屬欄杆打量著他,如同審視一件工具。

下一秒,整座狗籠騰空而起。

夏健驚恐地發現,陸霜單手扣住籠頂提手,竟將整座鐵籠連同他一起穩穩提離地面。她的手臂沒有絲毫抖動,唯有小臂繃緊的線條與隱隱浮現的青筋,證明其恐怖的臂力。

“忘了和你說。”方慕之走過來,指尖撥弄著籠門上的鐵鎖,看著籠內驚慌失措的夏健,她湊近陸霜耳邊,帶著幾分看戲般的笑意,“桐澤也給他用過那種藥物。”

“藥物”二字剛落,夏健就看到陸霜神情劇變,那張本就冷若冰霜的面孔,寒意更甚。

哐——!!!

一聲巨響,狗籠被陸霜毫不留情地從半空摔回地面。

夏健在狹小的鐵籠裡被震得東倒西歪,額頭磕在金屬網上,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

一道帶著實質殺氣的聲音已從頭頂沉沉壓下:“慕之姐,桐澤的安保級別,派我潛伏進去最為穩妥。這個人不能用,這種藥物若無解藥,會讓人喪失心智,他隨時會失控傷到你,不如現在讓我把他處理掉。”

聽著她的話,夏健滿心的委屈與茫然,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裡得罪了這個女人。為什麼?無論面對任何人,與生俱來的惡意總會朝他湧來。

明明當初他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迫服藥,是受害者,可在陸霜眼裡,危險就是危險,沒有值得同情與否的區別。

他縮在籠角,連哼都不敢哼出一聲,生怕再有任何動靜,都會成為陸霜擰斷他脖子的藉口。僅剩的那隻獨眼可憐兮兮地望向方慕之,祈求主人的庇護。

“好了霜兒,別嚇壞了我的小狗。”方慕之適時擋在了陸霜和狗籠之間,將夏健當前的身體狀況與記憶恢復的真相娓娓道來。

“所以,這是一次絕佳的機會。”方慕之順勢坐在了狗籠頂部,垂著雙腿晃盪著,“在神谷眼裡,賤賤是個沒有恢復記憶、完全可控的人。她不會設防,甚至,會主動帶他進入桐澤最核心的區域。”

“而我要的,就是他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的一切。”

“風險太高。”陸霜眼中的殺意收斂了幾分,但眼神依然冷如冰霜,“一旦他為了解藥倒戈投奔桐澤…你要的東西,我可以親自潛入。”

“可收穫也是最大的。”方慕之的聲音放緩,隔著鐵欄看向夏健,“至於投靠…賤賤,你告訴霜兒,神谷會怎麼對你?”

夏健拼命搖頭:“主人…我不會…神谷會把我送上手術檯…把我變成實驗體…”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方慕之向陸霜眨了眨眼:“所以,他不會背叛。因為對他而言,桐澤不是退路,是死路。”

“況且…”她跳下狗籠,雙手搭在陸霜的肩上,語氣誠懇,“你還有更重要的任務,留在我身邊。保護我,也保護青瀾。要是把你派去桐澤,才是本末倒置。”

“保護”這兩字似乎觸動了陸霜心底。她周身那股凌厲逼人的殺意終於散去:“…明白。”

“實在不放心的話…”方慕之走到茶几旁,取出了桐澤留給夏健的那兩支解藥。拇指一擰旋開蓋子。一縷若有若無的特殊氣味,在客廳裡瀰漫開來。

“不如…”方慕之晃了晃藥瓶,讓氣味散發的更快,“我們先做個有趣的實驗。”

“實驗?”陸霜眉頭微蹙。

“對。測試一下,我們這位間諜,對這種藥物的依賴程度。”方慕之將解藥隨手擱在狗籠頂部的鐵網上,“順便看看,它能把人的意志摧殘到什麼地步。”

“畢竟,我還沒親眼見識過。”

陸霜神情卻沒有半點輕鬆:“這個玩笑不好笑,慕之姐。”

“不是還有你在嗎?”方慕之臉上笑意不減,“真出了意外,你會讓我受傷?”

陸霜沉吟片刻,終究沒有再勸。或許唯有讓慕之姐親眼見識到藥毒發作的可怕,她才會放棄這個危險的計劃。存著這樣的心思,她上前一步,嚴陣以待地將方慕之護在身後。

而籠中的夏健,身體不受控制地緊繃起來。那股熟悉的氣味…僅僅聞到,就讓自己有點失控。

戒斷的痛苦周瑤曾讓他體會過一次。那種骨頭縫裡有萬千毒蟲啃噬叫囂的感覺,他死也不想體驗第二次!

他想開口求主人不要這樣做。可觸及陸霜那雙眼睛,那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在這個女人面前示弱,只會讓她更確定自己是個不可靠的廢物,然後“處理”掉自己。他只能咬著牙,在籠中縮緊身體,等待著即將降臨的折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夏健的呼吸愈發粗重,額角漸漸沁出細密的冷汗,獨眼也開始佈滿血絲。

方慕之觀察著他的變化,見火候已到,便拿起藥瓶,不緊不慢地退離狗籠。

這個動作刺激著夏健撲向鐵欄,喉嚨裡發出低吼,像一頭瀕臨失控的困獸,不停撞擊著狹小的牢籠。

哐!哐!哐!金屬欄杆被撞得不斷震顫,刺耳的撞擊聲迴盪在整個客廳。

方慕之神色自若地坐回沙發,直到夏健眼底最後一絲清明被瘋狂吞噬,她才開口:“霜兒,把他放出來。”

陸霜眉頭緊鎖:“現在?”

“嗯。”方慕之單手託著下巴,笑吟吟地望著她,“也讓我看看,這幾年你的身手退步了沒有。”

陸霜走上前,抬手抽開了籠門上的插銷。隨著籠門打開,夏健猶如脫困的瘋狗般撲了出來!他無視了就在身邊的陸霜,直奔方慕之。

“找死。”

陸霜冷聲吐出兩個字,腳下向前跨出半步,修長有力的右腿橫掃而去,在空中甩出一道殘影。

砰!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在夏健胸腹之間,將他整個人踢得凌空翻滾,砸在了地板上。

對付這種被藥物迷失心智的瘋子,陸霜有著極其豐富的實戰經驗。更何況眼前這個男人殘破不堪,全身上下還能傷人的,只有那張嘴。

夏健還未掙扎起身,陸霜已欺身而上。堅硬的戰術靴挾著沉重的力道,轟然踏落。靴底踩住他的臉,另一隻靴尖則堵住了他張開的嘴巴。

劇烈的疼痛令原本狂暴的夏健猛然一顫,眼中的腥紅竟奇蹟般地退去大半。他停止了無意義的掙扎,發出如幼犬般微弱而驚懼的嗚咽。

“他好像…還保留著理智?”陸霜維持著踩踏的姿勢,聲音中透出幾分詫異,“我以前交過手的陳家人,一旦斷藥失控都會不死不休,絕不可能被打醒,更不會懂得求饒。”

“看來,是意外收穫。”方慕之拿著藥瓶蹲到夏健面前。夏健的半張臉被碾在硬木地板上動彈不得,心裡將陸霜罵了個狗血淋頭。自己如今不過是個廢人,制服他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這女人卻像生怕踩不死他似的,一身蠻力毫不收斂。

確認夏

健眼中浮現出清明與畏懼,方慕之微微偏頭:“霜兒,放開他。”

“不行,慕之姐。”陸霜卻沒有照做,腳上又加重了點力道,“你離得他太近了,他若再次失控,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你不放開他,我怎麼問話?”方慕之無奈地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向後退了幾步,“按住他,別讓他暴起就行。”

被當面訓斥一句,陸霜雖有些不甘,卻也不好反駁,只得把這股悶氣發洩到腳下的人身上。

確認方慕之退到了安全距離,她這才移開腳。夏健剛張嘴準備大口喘息,陸霜卻抬起靴尖,在他肩側輕輕一挑、一撥。夏健頓時被踢得翻了個身,仰面朝上。

下一刻,陸霜一步跨至他的頭頂,兩腿分立於腦袋兩側。隨著雙腿收攏,兩隻堅硬的戰術靴如同一把巨大的鐵鉗,從左右死死夾住了他的頰骨。

強烈的擠壓感再次襲來。夏健整張臉被夾得變了形,嘴唇和麵部肌肉向前鼓起,連張口都變得無比困難。只能透過兩隻戰術靴之間狹窄的縫隙,艱難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主…主人…難…難受…”

知道這是陸霜的一片好意,方慕之沒有再責怪她過於謹慎。

“賤賤,能聽見我說話嗎?”

“能……”

“我是誰?”

“主…主人…”

“她呢?”

夏健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仍用兩隻夾著自己腦袋的陸霜。

“陸…女士…”

方慕之又接連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夏健雖然說得斷斷續續,但每個問題都回答得清清楚楚,沒有出現神志混亂的跡象。

方慕之點了點頭:“霜兒,放開他吧。”

這一次,陸霜沒有再拒絕。她收攏雙腿,後退了一步,保持著戒備,只要夏健稍有異動,她便能第一時間出手。

失去束縛後,夏健躺在地上喘息著,身體不斷地在顫抖。就在這時,方慕之忽然擰開藥瓶,將瓶口湊近他的鼻尖,抬手扇了扇。濃郁的藥味鑽入鼻腔,讓夏健的呼吸在剎那間變得紊亂。

他死死盯著那隻藥瓶,額頭青筋暴起,可最終,他還是將視線從藥瓶上挪開,壓制著體內的衝動,始終沒有做出攻擊性的舉動。

方慕之對夏健的表現很滿意,卻將解藥收回了口袋。

“回籠子裡去。”

看到解藥被收起來的夏健眼眶微紅,沒有詢問原因,咬著牙,拖著不斷痙攣的身體,一點一點朝狗籠爬去。短短几米的距離,他爬了近一分鐘。

方慕之鎖好籠門:“繼續觀察。”

陸霜有些不解:“不給他藥?”

“不給。”方慕之望著籠中的夏健,“我要確認,他是暫時恢復了理智,還是能夠一直保持清醒。”

說著就帶著陸霜離開了公寓。等兩人再次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夏健的汗液順著籠底不斷匯聚,鐵欄下方的地板上留下了一片水痕。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主人…”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陸霜看著夏健這副模樣沉默了許久。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的意志力比自己還強。

“慕之姐。他…和那些人,不一樣,把解藥給他吧…”

方慕之看了眼陸霜,若有所思:“陳家的藥物機理,我們知道得太少。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把我準備好的東西給他戴上。喂完解藥,送他回桐澤。剩下的,就交給時間慢慢驗證吧。”

-

--夜晚的不夜樓正是生意最好的時候,流光溢彩的霓虹將半個街區映得宛如白晝。但在這頂層專屬的私密空間裡,氣氛卻冷得像是冰窖。

地毯上撒了一地碎玻璃碴,一隻被踢到角落的狗頭面具歪斜著,空洞的眼孔正對著天花板。男人站在寬大的真皮沙發旁,對著手機咆哮著吼道:“警方抓捕吳晴,這麼大的動作,你為什麼不第一時間通知我?!”

電話那頭傳出驚慌的聲音:“陳少…我真沒辦法啊!沈青瀾那女人,今早一到隊裡,就把我的手機收走了!我根本找不到機會把消息發出去啊!”

“你在隊裡這麼久,連這點應變的能力都沒有?”男人氣極反笑,“你最好祈禱吳晴的嘴足夠嚴。她要是把陳家的事說漏半個字…你身上那層警服,保得住你這條命嗎?”

“陳、陳少您消消氣!我拿到手機第一時間就給您報信了!而且下午沈青瀾氣沖沖地從審訊室出來了。吳晴肯定一個字…”

“我不想聽你的分析。”男人冷冷打斷,“給我盯死沈青瀾。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彙報。再有一次耽誤…”他沒有把話說完,掛斷了電話。

房間裡重歸安靜。男人平復下呼吸,取出另一部手機,熟練地按下一串沒有存入通訊錄的號碼。拇指在撥號鍵上懸了許久,才按了下去。

“嘟…嘟…”

電話接通的瞬間,男人把腰彎了下去,即便對方根本看不見,他聲音裡那股囂張的戾氣也都收斂得一乾二淨。

“主——”

那個稱呼差點脫口而出。但他想到對方不喜歡在其他場合這樣叫她,連忙嚥了回去,“…是我,陳燼。”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只是時斷時續的玻璃器皿碰撞聲。男人維持著彎腰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等待著。

過了許久,一道冷淡的女聲才飄了過來:“陳燼。我說過沒有事別打電話。”

見對方沒有怪罪自己的意思,陳燼也大膽了起來,發洩似的抱怨了起來:“吳晴被警方抓了。當初是你堅持要留下夏健一條命的!我早就說過,把他處理掉就再無後患。現在好了,夏健恢復記憶指認吳晴,方家也會順著這條線摸到你的用藥記錄!這都是致命的破綻!”

“你跟我發什麼火?”女人的聲音冷了幾分,“還有誰告訴你夏健恢復記憶了?方家已經把他送回來了。”

“送回來了!?”陳燼愣了一下,心中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測,“他不會是…假裝失憶吧?”

“你腦子被驢踢了嗎?要不我也用手術刀給你舌頭來上兩刀,看看你裝不裝得下去。”

“再說了…”不等他開口,女人繼續道,“堂堂檢察長,當初是怎麼跟我保證的?信誓旦旦說自己精通法律,只要夏健不恢復記憶、無法指認吳晴,警方就永遠拿她沒辦法。我這才起了招攬她的心思。現在出了事,你倒怪到我頭上來了?”

陳燼被懟得啞口無言,額角的汗又冒了出來。他伸手抹了一把,正想開口解釋,就聽見對面說道:“吳晴那邊…實在不行就放棄吧。實驗體比醫生,更重要。”

“不行!”陳燼脫口而出,語氣急切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連忙壓低了聲音,“不能放棄她…”

“為什麼?”

陳燼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幾度張嘴又合上。最後他像洩了氣似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沒忍住。讓她…玩了我一次。還露了

臉…她認出我的身份了。”

電話那頭沉寂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冷笑:“賤貨。當初就該和那個服務員一樣,下面那根東西給你割掉,把你做成馬桶。”

“主人,我錯了…”面對如此羞辱,陳燼不僅沒有感到惱怒,下體反而在褲襠裡跳動了幾下,心裡怨念對方太久沒有調教自己了,不然他也不會…但嘴上卻不敢流露出半分,“我沒功勞也有苦勞啊。我也是為了儘快招攬她,才露了臉的…如果我現在出事,可就沒人給您提供源源不斷的實驗體了。方家和林家一定會藉著這個機會把我往死裡整。”

電話那邊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女人開口了,語氣恢復了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靜:“給你發個文件。自己留著,撐不住了再用。儘量拖延時間,現在還不適合撕破臉皮。”

“還有,拋屍人呢?找到了嗎?”

陳燼抓耳撓腮了一會兒,回答道沒有。說完他連忙把手機拿離了耳朵,果不其然,對面立馬傳來破口大罵的聲音:“廢物,你最好是別再給我添亂!這還是3號藥劑第一次出現服用者失控的案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定不能讓警方先找到他!有了他和夏健,我就能更快的研發出最新的藥劑,到時候你也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

陳燼連連點頭稱是,心裡卻碎碎念著:要不是藥劑出了問題,拋屍人把服務員的屍體甩在野外、被發現,自己怎麼可能這麼被動。

女人罵完之後,語氣稍稍平復:“在那之前,你給我管住下面那根東西,別壞了我的事。”

“是…是!多謝主人!”

電話掛斷。陳燼長出一口氣,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電腦,接收並點開了女人發來的文件。

當他再次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褲子拉鍊不知何時已經拉開,生殖器還在不停地抽搐,名貴的西褲上弄的一片狼藉。

自從成年後家裡逐漸放權,他坐上這個位置,很多年沒有自慰過了。想玩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有了不夜樓後,不論是他玩女人還是女人玩他,只要慾望來了,去三樓發洩一番便是。可剛才…他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視頻里正是夏健手術前,方慕之當著兩個小護士的面,虐待他的監控畫面。有了這個視頻,他隨時可以向方慕之發難,打她一個措手不及,這樣一來,只需要防備林家從中作梗,壓力小了很多。

“主人可真是幫了大忙了…”他喃喃道。

視頻裡的方慕之太迷人了。陳燼呆呆盯著屏幕裡那個居高臨下、神情冷淡的女人,內心深處竟湧起一絲說不清的羨慕。要是被警隊這兩朵花圈養起來…每天該是多麼幸福的事。

可下一秒,夏健殘缺的身體又在他眼前浮現。如果被圈養的代價是變成那副模樣…

陳燼打了個寒顫,清醒過來。

他罵罵咧咧拿過桌子上的紙擦了擦下體:“哼…跟我鬥。”

“等主人新藥研發出來,我會讓你們知道和陳家作對,是什麼下場。”

他嘴上說著狠話,手卻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點開了播放鍵。

這一次他放大了畫面,盯著方慕之用鞋尖卸下夏健下巴的那個特寫鏡頭,左手不受控制地伸了下去。

房間裡再一次響起粗重的呼吸聲。

第三十章——完整的錄像夏健僵直地躺在病床上,下體殘留著一片刺骨的冰涼。

主人交給他潛伏任務時,他追問過具體要做

什麼。對方只是淡然一笑,囑咐他一切照舊,好好扮演無知的傻子,絕不能暴露神智恢復的秘密。

再次回到桐澤,他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從前,他抗拒每週一次的歸家,是畏懼方慕之層出不窮的折辱;如今在親歷過神谷紗良的藥物折磨後,這座看似尋常的醫院,在他眼中化作了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他只想儘快熬過這段危險漫長的潛伏期,活著逃離這裡。

正當他苦思如何才能演得毫無破綻時——“嘶......”

下體襲來的撕裂劇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搞定!”

周瑤拍了拍手,在他腫得發亮的陰囊上掐了一把。哪怕經過半小時冰敷,那處依舊紫脹得跟紫茄子似的,隱隱約約還能看見皮膚底下淤積的暗色血塊。

“賤賤,本姑娘今天算是救了你一命。”她雙手叉腰站在床邊,朝他比了個鬼臉:“還好送回來得及時,要是血腫壓迫睪丸導致壞死,你以後只能當個太監了!”

夏健怔怔望著眼前這個神采奕奕的女孩,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一種複雜而酸澀的情緒,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

按照主人的計劃,等他收集到足夠的情報,桐澤這座牢籠傾覆崩塌的那一天,眼前這個大大咧咧的女孩非但無法置身事外,反而會被捲入這場毀滅性的漩渦,跌進另一座萬劫不復的深淵。

到那時候,她又會是什麼下場?

.......算了。等任務順利結束,再去試著向主人求個情吧。

畢竟在桐澤的這段日子,周瑤帶著惡作劇性質的羞辱對他而言不痛不癢;可真到了需要照顧他的時候,她可從來沒有含糊過。

不像林淺,自從得知他咀嚼過主人用過的衛生棉條後,看他的眼神裡便多了一層毫不掩飾的嫌惡。像冰敷私處這樣的“髒活”,她早就躲得遠遠的,唯恐沾染上什麼晦氣。

“喂,傻狗。”

周瑤見他半天沒反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家一趟怎麼反倒更呆了?想什麼呢?”

夏健回過神來,心頭一凜。再這麼恍惚下去,別說完成任務,恐怕連周瑤都能看出端倪。

他連忙垂下頭,收斂神色,讓眼神恢復慣有的呆滯與討好,慢吞吞地探出舌尖,舔了一下週瑤還沒收回的掌心。

“哎呀!”

周瑤觸電似的縮回手,在他的病服上狠狠蹭了幾下,“髒死了,全是口水!”

她又好氣又好笑地瞪著他:“真是越來越像條狗了...也不知道你怎麼得罪那個姓方的,能傷成這樣。我看你乾脆以後跟著我算了。”

“瑤瑤姐,你又背地裡議論客戶。”

林淺的聲音適時從門口傳來,接過了話茬。

夏健暗自佩服,林淺在“摸魚”這方面堪稱絕頂高手,永遠能掐著工作收尾的節點準時出現。

好在周瑤今天心情極佳,並未與她計較。

想來主人把他送回來時,特意誇了她們兩句,這一次也沒提出什麼額外要求。眼看那筆獎金就要落袋,周瑤整個人都透著輕快,收拾冰敷器具的動作都比平時利索。

看著周瑤雀躍的側臉,夏健卻覺得胸口愈發沉重,那股矛盾的酸楚堵在嗓子眼,咽不下也吐不出。

就在這時,門口的林淺往旁邊讓了一步,一道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夏健瞳孔驟然一縮。

是神谷紗良。

周瑤臉上的笑容也陡然凝固,意識到剛才的調侃,全被對方聽了個正

著,她連忙站起身,神情有些尷尬:“神谷醫生......您怎麼來了?”

神谷紗良走到病床前,聲音聽不出喜怒,“來看看病人。康復訓練也快到尾聲了。”

“周瑤,林淺,你們最近表現不錯,我答應你們的,一樣都不會少。”

周瑤眼睛一亮,可還沒等她露出喜色,神谷紗良話鋒一轉,語氣也冷了幾分:“從明天開始,晚飯過後,把病人送到我辦公室。之後你們就可以提前下班。”

“還有,病人每日服用的藥劑,劑量加倍。”

“哦……知道了。”周瑤低聲應下。

她心裡對那藥劑的成分多少有數,但一想到訓練馬上結束,終究沒有多問。

神谷嘴上向二人交代著事情,視線卻始終釘在夏健身上。

夏健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硬是維持著那副呆滯遲鈍的模樣。神谷紗良盯了他足足半分鐘,見他仍是一副毫無反抗能力的廢人樣子,這才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直到病房門重新合上,夏健才察覺到後背的病號服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溼,緊緊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他想起了陸霜,那個女人好像永遠不會有表情波動,不用像他這樣,每一寸面部肌肉都要費盡心力去控制。如果也能那樣......潛伏的風險大概能小一半吧。

劑量加倍,還要去她辦公室單獨相處......神谷的話如同毒刺深深扎進腦子裡。夏健不由得對主人的計劃產生了懷疑:就憑自己這副殘軀,真的能撐到任務結束那天嗎?

夏健的任務能否成功尚不可知,沈青瀾這邊的偵辦先一步撞上了瓶頸。

距離吳晴被捕已過去十幾個小時,審訊一輪接一輪,她愣是沒能從對方口中撬出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夏健案事實清楚,證據鏈完整,就算零口供也足夠定罪。沈青瀾想不通,吳晴在聽到減刑條件後,為何依舊不為所動。

按照程序,嫌疑人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移送看守所羈押。她本想在時限內突破對方的心理防線,眼下看來,希望渺茫。

沈青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發涼的濃茶,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對面的吳晴同樣面露倦色。她並未受到“特殊對待”,午晚兩餐還是沈青瀾親自點的外賣,中途還幫她解開了手銬。除了不能離開這間屋子,待遇稱得上寬鬆。

正當沈青瀾打算重整思路繼續攻心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小張走進來,掃了吳晴一眼,沒做避諱,壓低聲音說:“沈隊,老顧喊你過去一趟,電腦裡的數據恢復出來了。還有……樓下來了個男的,自稱是吳晴的辯護律師。”

沈青瀾目光驟冷:“被捕不到二十四小時,人一直在審訊室裡,律師怎麼找上門的?”

她轉頭看向吳晴,語氣帶著嘲諷:“這就是你有恃無恐的底氣?”

吳晴一言不發。

沈青瀾見狀也不多說,起身就往外走。她現在只想趕緊查看恢復的數據,希望能從中挖出命案的突破口。

望著緊閉的房門,吳晴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沈青瀾到底是誤會了。

這十幾個小時,她不願意回答的問題,一概閉口不談。

沈青瀾臉色再難看,也始終按著規矩來,耐心勸導,沒耍任何非法手段。和她當初跟夏健承諾的那樣,不把個人情緒帶進審訊室,對吳晴的態度也稱得上優待。

如果沒見過不夜樓幕後那個男人,吳晴或許真的

會動搖。可踏上了陳家這條船,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這位大張旗鼓出現的律師,就是最好的證明,既是展示陳家的實力,也是敲打她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只可惜,自己接觸陳燼的時間太短,還沒來得及掌握那個男人更多的籌碼。

技術科內。

沈青瀾剛進門,老顧就起身遞過來一個 U 盤:“沈隊,恢復的數據全在裡面了,原電腦已按規定封存。”

“辛苦了。”

沈青瀾接過U盤,小小的一片塑料,落在掌心裡卻沉甸甸的。她抬頭看向面前二人:“你和小張都去休息,剩下的我來。”

“不行。”小張往前站了一步,聲音少見地執拗,“沈隊,我陪您一起看。”

沈青瀾看著小夥子眼白里布滿的血絲,連站姿都有些發虛,還非要硬撐著,心裡掠過一絲異樣。

“逞什麼能?去休息,”沈青瀾給老顧遞了個眼神,“早上的抓捕行動就心不在焉的,值班室有人輪班,用不著你在這兒硬扛。”

老顧會意,一把抓住小張的胳膊往外拖:“行了行了,趕緊走,別在這兒添亂。”

小張還想爭辯,被老顧不由分說拉了出去。臨出門前,他回頭瞥了一眼桌上的U盤,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焦灼,但老顧沒給他停留的機會,兩人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青瀾衝了杯熱咖啡坐回桌前,將 U 盤插進主機。

屏幕亮起。

吳晴的電腦文件整理得異常規整,文件夾分門別類,命名統一,沈青瀾沒費多少功夫,就鎖定了一個名為“手術記錄”的文件夾。

鼠標雙擊。

頁面展開,幾十個視頻文件整齊排列在窗口中,文件名按照序號依次標註。

“夏健-01。”

“夏健-02。”

“夏健-03。”

……

一路排到了二十多號,沈青瀾的眉頭漸漸擰緊,數量不對。

比賤賤之前交給她的雲端備份,整整多出了四個。到了這種時候,他居然還對自己有所保留。

沈青瀾臉色沉了下來,迅速點開前面的幾個視頻。畫面、角度、拍攝時間,與雲端備份裡的內容完全吻合。

確認這一點後,她沒再浪費時間逐幀查看,而是拖動滾輪,滑向列表最末端。

最後幾個視頻的預覽縮略圖,是她從未見過的畫面。

狹窄的浴室,冷白的燈光,陌生的拍攝角度。僅僅一張靜止的縮略圖,卻隔著屏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沈青瀾凝視了屏幕兩秒,深吸一口氣,按下播放鍵。

視頻清晰度很高,無遮擋的熒光燈管懸在頭頂,狹小的浴室裡沒有牙杯、毛巾這類生活用品,看不到任何日常使用的痕跡。

這裡不像浴室,更像一個提前佈置好的“屠宰場”。

洗手檯邊緣、馬桶底座、牆角縫隙……凡是可能濺落血跡的死角,都鋪了厚重的防水布,邊緣用工業膠帶一圈圈密封死。

地面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吸水墊,佔據了半個浴室。

就在視頻中的浴室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的同一時刻——市局審訊室裡,金屬門把手,也被人在外部壓了下來。

吳晴抬起頭,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她身材修長,黑色襯衫束進西褲,長髮鬆散地垂落在肩側,穿著並不張揚,可那種旁若無人的從容,與肅穆的審訊室格格不入。

女人靠向桌沿,伸出手指輕輕一按——“滴”

桌上的執法記錄儀應聲熄滅。

吳晴的神情頓時變

了,警惕地打量著來人。

女人卻像什麼都沒察覺,順勢坐在了審訊桌上,長腿交疊,姿態隨意得倒像是來赴一場私人會面。

吳晴猜不透她的身份,卻本能地對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感到不適。

那眼神就如同一隻貓,觀察著爪下無路可逃的老鼠,高高在上,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地玩味。

這種眼神......似曾相識。

吳晴眼角微微一跳。

她想起從前,自己看夏健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你是誰?”面對女人肆無忌憚的打量,吳晴謹慎地開口。

女人答非所問:“記錄儀關了。現在,可以聊點你不想讓警察聽到的。”

“無聊的把戲,當我是三歲小孩?”吳晴靠回椅背,嗤笑一聲,“誘導得來的口供,法庭上可不認。”

女人並未理會她的諷刺,拋出的話卻讓吳晴的呼吸猛地一滯。

“別緊張,我同樣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我們談過什麼。”她微微偏頭:“我只是有點好奇。陳家許諾了你什麼?錢,地位......還是和他們一貫的作風那樣,用你的家人要挾你?”

審訊室裡陷入死寂。

窗外,路燈的光線透過百葉窗,在地面上落下一道道交錯的暗影,將兩個人隔在光影兩端。

“你到底是誰?”吳晴再次發問,聲音失去了先前的平穩。桌面下,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又一點點鬆開,那股熟悉的無力感,再一次從胸口漫上來。

又是這樣。

她以為自己藏得足夠深的東西,在這些人面前彷彿無所遁形。陳燼是這樣,眼前這個陌生女人也是這樣。只需要輕飄飄一句話,就能刺中她脆弱的死穴。

女人神色如常:“有沒有興趣跟我合作一次?”

吳晴在心底冷笑,果然,陳燼也曾用一樣的語氣,對她說過這句話。

“別白費心思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再不出去,我就喊人。到時候,你自己去跟外面的警察解釋。”

女人看著她全副戒備的模樣,唇角浮起一絲淺淡的嘲弄,“聰明人通常不會這麼急著拒絕,至少會先聽聽條件。”

“鬼鬼祟祟進來,先關記錄儀,再跟一個嫌疑人談合作,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也是。”女人像是想起什麼,慢條斯理地開口,“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方慕之。你不相信我也正常,畢竟,我只是警局裡一個小小的法醫。”

來者除了方慕之,還會有誰。

吳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底劃過一抹輕蔑,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反應。

方慕之也不介意,輕笑一聲:“這就有意思了,看來,你是真不認識我。”

吳晴剛想開口譏諷對方自我感覺良好,可方慕之接下來的話,讓她剎那間心神失守。

“吳晴,你搭上陳家這條線,難道他們沒告訴你,他們的對手是誰?”

“看樣子,在他們眼裡,你不過是一顆隨時可以清理掉的棋子。”

“你要清楚,從我單獨進來見你的這一刻開始。陳家就不會再完全信任你了。”

方慕之捕捉到了吳晴臉色的變化,卻沒有乘勝追擊,只是淡淡補了一句:“如果你擔心家人的安全——”

“不需要!”吳晴出聲打斷,嘴角因用力過猛滲出血珠,她卻渾然不覺。一旦警方有任何異動,引發陳燼的懷疑,她母親第一個會出事。

“我家人很好,不要去打擾她!”

方慕之靜靜看著她。等吳晴急促的呼吸

平復下來,才開口:“別怕。如果連你的家人我都護不住,我拿什麼證明,我有對抗陳家的實力?”

“我現在只是個階下囚,怎麼判斷你說的是真是假?”吳晴恨恨地盯著她,只覺得眼前這女人危險至極,無論自己怎麼選,都會把她的母親置於險地,“既然你這麼神通廣大,又何必來找我這種小人物?”

“你在陳家手裡,雖然只是一顆棋子。”

“但在我手裡,”方慕之抬起手,食指與拇指虛比出一個手槍的形狀,隔著桌面,對準了吳晴的眉心。“可以變成一顆子彈。”

“嘭!”她的手指向前一壓。“一顆射向陳家的子彈。”

“幼稚。”吳晴壓下內心的震盪,冷聲反駁,“三言兩語,就想讓我為你賣命?”

“這樣吧。”方慕之有些無趣地放下手,“等你移交看守所之後,我會安排你家人來見你。到時候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斷。”

吳晴雙眉緊鎖,還想追問,被方慕之抬手攔住:“我要對付的只有陳家,沒興趣拿軟肋去要挾一個女人。”

“吳晴。我對你夠客氣了。如果沒有夏健,你連坐在這兒和我對話的資格都沒有,陳家更不會多看你一眼。”

“新的命案跟你關係不大。沒必要為了陳家,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

這番話刻薄而刺耳,可吳晴卻沒有動怒,而是陷入了沉思。

方慕之也沒有催促,許久,吳晴才沙啞地開口:“等你做到以後,再說。”

“好。”方慕之嘴角彎起一抹優雅而危險的弧度,“那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像是在趕走煩人的蒼蠅,吳晴揮了揮手:“話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別急,時間還很充裕。”方慕之抬腕看了一眼手錶,“我說過,我是法醫。命案屍體的剖驗是我親手做的。”

吳晴的眼睛微微一動。

“死者的創口形態,和夏健身上的高度相似。”方慕之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但不是你的手法。我對這個......很感興趣。”

剛才幾分鐘的心理拉鋸,讓吳晴感到比接受幾輪審訊還要疲憊,可這句話,讓她強打起精神。

“你怎麼看出來的?”

“痕跡。”方慕之回答得乾脆利落。“屍體的創面更整齊,工具和後續處理都經過系統性準備,整個過程更專業。而夏健身上的傷痕……”

“粗糙,凌亂。”

“癒合後的瘢痕也能看出來,你當時的操作環境非常惡劣。”

“你手術的時候,條件相當簡陋吧?”

吳晴愣了幾秒,突然笑出聲來,還為這番言論鼓起了掌。“厲害。”

短短几句話,眼前這個女法醫僅憑夏健遺留的舊傷疤,通過和屍體創口的對比,反過來推演出她作案時的大致環境。

當她把錄像交給陳燼時,他只當那是一份證明合作誠意的“答卷”。

沒有人在意,為了完成所謂的“作品”,她花了多少心思,查閱了多少資料,又籌備了多久。

可眼前這個女人看懂了。

她從方慕之身上,嗅到了一絲同類的氣息。

這種近乎荒謬的“被理解”,讓自負的吳晴壓抑已久的某種東西浮了出來,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不愧是法醫。”這一次她主動打開了話匣子,語氣裡帶著病態的自得。“那你不好奇——”

“我是怎麼在那種條件下,把他一步一步處理成那副樣子的嗎?”

方慕之平靜地看著她。

“洗耳恭

聽。”

吳晴的身影出現在鏡頭裡。

她穿著深色的防水圍裙,戴著雙層乳膠手套,手裡拖著一根沉重的鐵鏈。鏈子另一端,拴著一個失去意識的男人——夏健。

吳晴像拖拽一袋沉重的垃圾般,一路把夏健拖進浴室,固定在鋪好的防水墊上。

看到鐵鏈繞過賤賤的手腕、腳踝,打結的方式,和後來在馬桶下發現他時一模一樣,沈青瀾握著鼠標的手指用力收緊。

只不過錄像裡的他完全喪失了行動能力,任由吳晴擺佈,只有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吳晴又拎來一大桶液體,有條不紊地做著準備。做完這一切,她伸進自己的胯下,脫下了內褲,鏡頭裡布料被體液浸透,溼軟黏膩。她將其擰成一團,塞進了夏健張開的嘴裡。

“變態!”沈青瀾低聲罵了一句,她當然知道那片溼痕意味著什麼,也猜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截肢手術,自己平時對賤賤的一些行為雖說也會讓自己興奮,可和吳晴這種深入骨髓的病態相比,終究是小巫見大巫。

“管制麻醉藥無法弄到手,網上的違禁藥風險太高,劑量不好控制。稍有不慎人就死了。我要的是活人,不是屍體。”

審訊室裡,吳晴回憶著當時的情形。

方慕之指尖輕叩桌面,示意她繼續。作為法醫,她太清楚無麻醉手術的難度,也好奇吳晴的操作邏輯。

“術前一小時,我算準劑量讓他吞下超量鎮靜藥,再灌下高度白酒。中樞深度抑制疊加酒精的強化作用,能讓他陷入半昏迷。痛覺當然還在,但只要他失去了肌肉張力,沒了反抗能力,就壞不了我的事。”吳晴眼裡漸漸泛起光,“我守了他半小時,確認呼吸平穩,才動的刀。”

視頻中,吳晴蹲了下來。她用一支黑色細頭記號筆,在夏健的右大腿上畫線,切口選在脛骨結節上方約三公分處。

“這個位置避開了膝關節的主要滑囊和韌帶附著點,骨面平整,皮肉層次清楚。後期骨端留得夠長,殘肢也不容易壞死。”

吳晴的聲音繼續迴盪在審訊室。

“至於工具,全是市面上隨便就能買到的東西,沒一樣需要備案。五金店的手工細齒鋼鋸,鋸條拆下來用沸水消毒;農貿市場買的厚背剔骨刀,刃口鋒利,劃皮肉用起來比手術刀還要順手。這些東西警察就算查,也查不到我頭上。”

截肢的過程,在她口中像是一份工業流水線手冊,她的解說也與視頻畫面完美重合。

開始了,沈青瀾屏住了呼吸。

吳晴先在夏健大腿中上三分之一處綁了一根粗橡膠止血帶,用於阻斷股動脈血流。隨後,她拿起剔骨刀沿著畫好的線,穩穩地切了下去。

刀刃劃開皮膚,皮下脂肪像黃油般向外翻卷,鮮紅色的肌肉纖維暴露出來,隨著刀下軀體的無意識抽搐而顫動。

創面開始滲血,吳晴探入老式齒輪止血鉗,鉗夾住被切開的隱動脈及伴行靜脈,用粗絲線逐一結紮。

利用齒輪鉗的咬合力,鎖死血管斷端,將噴湧的血流壓制下去。她全程沒有多餘停頓,因為她知道,在這種惡劣的條件下,手術時間越短,夏健存活的可能性才越高。

而看到這一幕的沈青瀾,胃裡一陣翻湧。她見過無數慘烈的兇案現場,可如此冷酷血腥的作案全過程展現在眼前,還是讓她難以承受。她按下暫停鍵,強迫自己將這當成一段電影片段,

可幾秒後,她還是無法騙過自己。

因為屏幕裡的兩個人,都是活生生在她身邊出現過的人。

一個是吳晴。另一個,是她自以為足夠了解的賤賤。

畫面不斷推進,整段操作來到了最刺耳的環節,鋸斷脛骨與腓骨。

沒有醫用電動擺鋸的高效,僅憑人力手工鋸骨,阻力巨大。吳晴提前在切口四周堆疊數層紗布,圍成簡易壩體,阻擋血水飛濺。

緊接著她雙手握緊鋼鋸手柄,上半身前傾,將全身重量壓下去,平穩地前後推拉鋸條。

“滋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透過音響傳出,那是金屬鋸齒反覆切割密質骨時特有的鈍響。

每一次推拉,都有乳白色的骨粉混著暗紅血水從切口滲出。視野一旦被血水模糊,吳晴就會用一個大號注射器抽取碘伏溶液,快速沖洗創面,確保每一次下鋸都落在切線上。

沈青瀾聽得頭皮發麻,鼠標移到音量鍵,將聲音關到靜音。但畫面帶來的衝擊並未減弱。

劇痛穿透了鎮靜劑與酒精帶來的麻木感,夏健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彈顫,渾身上下滲出豆大的汗珠,與血水混合,被他身下的黑色防水墊貪婪地吸收,墊子的顏色也愈發顯得深邃。

沈青瀾快進了這一段重複的鋸骨過程。直到畫面中,吳晴用膝蓋壓住夏健的膝關節,隨著最後一次用力的拉扯,右小腿的脛腓骨徹底離斷,與大腿分割開來。

斷肢落地的悶響被靜音了,但沈青瀾彷彿能“聽”到。

吳晴立刻停手,用大量碘伏原液快速沖洗骨茬與創面,衝淨殘留的骨屑與組織碎片,接著她拿起骨銼,把骨端的銳稜一點點磨平,避免尖銳的骨刺刺破軟組織引發感染,最後才用凡士林紗布覆蓋骨面,隔絕空氣。

然而,吳晴並沒有縫合傷口,反而起身走出了浴室。看著屏幕裡賤賤仍在滲血的創口,沈青瀾心頭一緊,重重拍了下桌子。

“為什麼不縫合?”審訊室裡,方慕之問出了沈青瀾心裡的疑問。

“那種環境,一期縫合就是找死。”吳晴在自己的腿上比劃了一下,“深層的積液和壞死組織排不出去,感染只會致命。保持開放,讓創面自然引流,反而能活。”

正如她所說,視頻裡,吳晴拿來了醫用皮釘槍,將切口邊緣的皮膚向內翻卷對齊,用皮釘定點拉攏固定,但刻意在皮瓣邊緣預留了不足半釐米的縫隙,讓深層滲液自然排出。隨後用碘伏紗布填塞創面,再用無菌紗布套嚴密包裹殘端,最後用高彈力繃帶層層加壓勒緊,完成封包。

視頻結束了。

技術科裡安靜得可怕。沈青瀾看著吳晴做完最後一步,關掉了攝像頭。

她也反應了過來:視頻之所以少了四段,不是因為賤賤有所保留,經歷了這樣殘忍的截肢手術,他不可能還有餘力,偷偷把視頻上傳到雲端。從第一刀落下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鏡頭與操作,全都是吳晴一人的獨角戲。

“不對。”方慕之出聲,打斷了陷入狂熱情緒的吳晴。

“什麼不對?”吳晴不悅地看向她。

方慕之傾身向前,問出了最核心的疑點:“一個人的失血量和身體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你鋸斷的是他的小腿,但他被發現時,四肢前端全部缺失。你是怎麼讓他活下來的?”

平復了心緒的沈青瀾也恰好想到了這一點,猛地坐直身子,點開剩下幾個未看的視

頻,第一時間去查看屬性欄裡的拍攝日期。

“時間?”

“沒錯!”看著方慕之不解的表情,吳晴先前被她壓制的不快一掃而空,就算有完整視頻,絕大多數人也猜不到她是怎麼做到的,眼前的女人在她的提示下,同樣也想不到。

“九個月的時間,四次手術!”想到這裡,吳晴的雙眼迸發出扭曲又興奮的異彩,她伸出四根手指“每砍掉他一截肢體,我都會給他足夠長的恢復時間。”

“三個月。”

“等身體狀態穩定下來,再進行下一次。”

方慕之眸光微凝。

“買不到人用的抗生素,我就用獸用頭孢,廣譜、劑量大、藥效猛。副作用是不小,但只要能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誰在乎?”

“這三個月裡,我每天給他衝蛋白粉,喂複合維生素,盯著他喝營養液,看著他的傷口結痂,看著他的造血系統重新工作,看著他從絕望中緩過一口氣......然後,時間一到,我再拿出鋼鋸,切下一段。”

“只要時間拉的足夠長,傷痕就會退化硬化,你們現在看到的,是一年以後的成果!血跡被時間沖淡,證據被代謝覆蓋。而他親眼看著自己一步步變成一個沒有手腳的木偶。”

啪、啪、啪。

“很聰明的作法,”方慕之沉默片刻,忽然鼓了三下掌,“所以一年以後,夏健以人彘的形態被你囚禁在馬桶下。”

“時間替你掩蓋了大量證據,再加上他的配合,這原本是一場完美的犯罪。”

聽到“完美”二字,吳晴臉上的狂熱卻慢慢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鬱的懊惱。“可惜,他活了下來,還瞞著我保留了備份,不然我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可能也沒想到,你最終會要他的命。後悔嗎?其實他活著,對你的價值更大。”

“他活著的價值就是完成我的‘實驗’。對我來說,他只是一具實驗對象。”吳晴眼神冷漠,“實驗結束了,他還能有什麼價值?”

“本該讓他在作為我‘專屬便器’的幻想裡死去,這才是最完美的結局......是沈隊長戳破了他的幻想。”

“不過,他現在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說到底,你運氣差了點。”方慕之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時間差不多了,記住我們的約定。”

審訊室的門開了又關。

技術科裡,沈青瀾癱在了椅子上。

她閉著眼,腦海裡卻全是那些視頻的時間節點。

間隔三個月,一次比一次觸目驚心。九個月,四場酷刑,將一個健全的人凌遲成殘軀。

能為吳晴做到這種地步的人......會真心順從她嗎?

更讓她煩躁的是。她把 U 盤裡的所有資料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與命案相關的線索,只翻出幾張吳晴與變成人彘後的夏健的“合影”。

看著合照裡吳晴病態的滿足神情,沈青瀾心底那點因吳晴拒絕減刑條件而產生的挫敗感,變成了冰冷的慶幸。

讓這種人減刑,是對司法最大的侮辱。

至於賤賤......那個混賬東西。

哼,她磨了磨後槽牙,回去再收拾他。

看完這些視頻她才發現,自己對賤賤還是太心軟了。曾經的同情與憐憫,全化作了怒火。她見過形形色色的犯人,最恨的就是不自愛的人。

既然你自己都作踐自己,我又何必可憐你?

她關掉視頻頁面,把U盤拔出來握在手心。吳晴的減刑條

件她會親手撤回,命案的偵破也會用她自己的方式推進。

一切,就從這份完整的錄像開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