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爾爾(與友情女s的故事)4.19更新第21章
作者:Lxlxhniuniu159
第一章
我叫澈,這個故事源自一場意外,看過我上一篇自傳的老哥應該記得我在帖子裡說過自從和顏結束了那段主奴關係以後我大概看了一年多的心理醫生,2020年正好趕上疫情爆發居家隔離的時候無聊就開始刷起了圈子直播的平臺,這個平臺大概玩了兩年左右吧也沒找到什麼合心意的s,絕大多數都是很純粹的以賺錢為目的才來到平臺直播,我刷禮物也是純粹出於想刷,就當養了幾個電子寵物了,被人當怨種以後就不再玩平臺了,後來聽說老平臺倒閉了。去年無聊又心血來潮的重新下載了一個新的圈子直播平臺,而我的故事就從這次下載平臺開始。
窗外的城市,終於在11月的冬天變得肅殺而冷冽。
我躺在書房的懶人沙發裡,單手枕在腦後,目光越過二十七樓的落地窗,投向遠處縱橫交錯的街道。車流像不知疲倦的金屬昆蟲,沿著既定的軌跡爬行,霓虹燈在暮色四合時漸次亮起,將天空的邊緣染上一層曖昧的橘紅色。一切都恢復了正常,喧囂,忙碌,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氣息。
我的公司也是如此。
作為一家專為電商平臺提供服務的公司,我們安然度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時期。如今業務穩定,現金流健康,手下上百名員工各司其職,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身為老闆,我甚至不需要每天都去公司坐班,大部分時間都可以自由支配。
成功,穩定,自由。這些世俗意義上的美好詞彙,此刻卻像溫水一樣包裹著我,慢慢煮出一種名為“無聊”的骨頭湯。
我拿起手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內心那點無處安放的躁動。我又想起了2020年,那段因為居家辦公而百無聊賴的日子,也是在那樣一個夜晚,我第一次接觸到了那個圈子直播平臺。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經歷實在算不上愉快。起初的新鮮感褪去後,剩下的只有一次次失望。我曾在一個女主播身上砸下不少禮物,以為能找到一絲顏的影子,哪怕只是一點點神似的氣質。結果卻是被對方當成了予取予求的提款機,那些所謂的“支配”和“羞辱”,不過是照著劇本念出的粗俗臺詞,空洞且乏味。最後的一次相處讓我感到的不是被支配的快感,而是一種被當作傻子的屈辱。
從那時起,我就卸載了那個平臺,並告誡自己,不要再對這種虛擬的娛樂抱有任何幻想。
可人就是這樣,記憶會淡化不快,而無聊會滋生舊習。
我解鎖手機,習慣性地登錄了論壇,我發現論壇的首頁推薦了一個直播平臺,本著無聊好奇的心思我下載了那個app,很快,一個圖標陌生的直播app出現在眼前。
我對自己說,就隨便看看,打發打發時間而已,絕對不充一分錢。
安裝完畢,註冊登錄,一套流程走下來不過幾分鐘。平臺的主界面果然和我預想的一樣,設計得花裡胡哨,各種動態宣傳圖佔據了半個屏幕。我皺了皺眉,耐著性子在推薦頁裡滑動著。
接下來的幾天,我斷斷續續地點進過十幾個直播間,結果無一例外,全是失望。
刷了半天一個能看的下去的主播都沒有,要麼就是封面美女一點進去貨不對版,封面是一個清純漂亮的女孩子,一進直播間我以
為她三姨姥幫她直播呢美顏開到線條扭曲的程度,就算已經把美顏開到最大但是畫面裡的女人已經讓我無法直視,就那長相在ktv裡吃我一口果盤我都能報警的程度,要麼就是滿嘴汙言穢語媽逼叼操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個圈子裡的羞辱變成了滿嘴粗俗,所謂的“羞辱”,更像是潑婦罵街,毫無美感可言。她們不懂得如何利用語言和氛圍去構建權力關係,只會用最直白、最沒有技術含量的謾罵來刺激觀眾的G點。她們根本不懂所謂的羞辱到底是什麼,好像只要罵的越髒就是越羞辱,我真不知道是哪些群體喜歡這種,反正我是一點接受不了,自從我進入這個圈子以後接觸到的所有s都是極其有涵養的從來不會滿嘴汙言穢語,雖然我不接受但是我也能表示理解,大概是有這樣一種喜歡被罵的群體吧。
這和我所追求的,那種源於心理層面的絕對支配,有著天壤之別。
顏從來不會這樣。她的話不多,但每一句自然而然的羞辱都讓我感覺到深刻的身份差距與尊嚴羞辱。她的懲罰殘酷,但從不汙言穢語。在她面前,我才是一個真正被剝離了社會屬性,只剩下卑微奴性的“玩具”。
想到顏,我的心臟沒來由地抽了一下。我自嘲地笑了笑,澈啊澈,都過去了,你還在這裡比較什麼呢?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我嘆了口氣,準備關掉這個無聊的app。就在手指即將劃掉應用後臺的時候,屏幕上一個直播間的封面無意間滑過。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封面,沒有誇張的濃妝,也沒有暴露的衣著。照片上的女孩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的衣服,留著長髮,正對著鏡頭笑。那笑容是那麼明媚開朗,女孩五官很清秀甜美,組合在一起給人一種乾淨舒服的感覺,尤其是那雙眼睛,笑起來彎彎的,像月牙一樣,很親切。
主播的名字也很簡單,叫“爾爾”。
我遲疑了一下,點了進去希望這次不會是一個照騙了。
直播間裡的人氣不高,在線觀眾只有十幾個。畫面裡的爾爾和封面沒什麼差別,素面朝天,看起來年紀不大,可能還在上大學。她的直播背景也異常簡單,就是臥室的背景,身後是一張床,牆角放著一盆綠植,地上散亂地放著幾條插排線和充電器線,鏡頭偶爾晃動,還能看到不遠處一個衣櫃。
這一切,都與這個充斥著浮誇與慾望的平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沒急著出聲,像個幽靈一樣默默地觀察著。公屏上的彈幕滾動得不快,但內容卻相當直白。
“主播看看腳。”
“換雙黑絲穿穿。”
“剛穿過的襪子能不能聞聞?”
這些無聊的要求,換作其他主播,要麼會用熟練的話術引導刷禮物,要麼會直接開口索要。可爾爾的反應卻讓我有些意外。她似乎對這些要求毫無抵抗力,也完全沒有“交易”的概念。
“哦,好呀。”她笑嘻嘻地應了一聲,然後真的就把腳上的白色棉襪脫了下來,換上了一雙黑色短襪。
沒過一分鐘,又有人要求看船襪。
“船襪啊,我找找。”她說著,又脫下黑襪,起身走向櫃子,在鞋櫃旁翻找起來。
就這樣,短短几分鐘的時間裡,在幾個遊客有一搭沒一搭的要求下,她竟然來來回回換了四五次襪子,全程都帶著那種天然毫無心機的笑容,彷彿只是在和
朋友分享自己的日常。
我看得有些發怔。這姑娘,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她難道不知道,在這個平臺上,每一個“要求”的背後,都明碼標價著相應的禮物嗎?
看著她那副懵懂的樣子,我幾乎可以確定,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圈外人,一個對這個圈子的“潛規則”一無所知的萌新。
公屏上,那幾個白嫖的遊客還在變本加厲。
“襪子換了半天了,鞋呢?穿個高跟鞋看看。”
“對對對,穿高跟走兩步。”
爾爾看到彈幕,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小聲說:“我……我沒有高跟鞋啊,我平時都不穿那個的。”
“那穿個靴子也行。”
“現在是在臥室啊,穿靴子會很熱的。”她小聲地辯解著,語氣裡滿是商量的意味,卻絲毫沒有被冒犯的惱怒。
看著這一幕,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倒不是同情心氾濫,而是我骨子裡對“規則”有種近乎偏執的執著。在我看來,無論是S還是M,都應該遵守這個平臺最基本的規則——等價交換。這些遊客的行為,無疑是在破壞這種規則,在“白嫖”一個無知者的善意。
我終於沒忍住,在公屏上敲下了一行字。
我的ID是“澈”,很簡單的一個字。
澈:“提要求刷禮物啊,一會要看腳,一會要看襪子的,這麼一會讓人家主播都換了四五次襪子,你一分禮物都不刷你也好意思?”
我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池塘,公屏上瞬間炸開了鍋。
那幾個剛才還在提要求的遊客立刻調轉槍口,開始攻擊我。
“關你啥事?”
“就是,我們沒刷禮物你刷了啊?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
“皇帝不急太監急,主播自己都樂意,要你管?”
我看著這些彈幕,覺得有些好笑。他們的邏輯簡直是強盜邏輯。我懶得和他們廢話,只是平靜地回覆了一句。
澈:“我是沒刷禮物,但我啥要求也沒提啊。”
一句話,噎得他們半天沒說出話來。
直播間裡的氣氛因為這場小小的爭吵而變得有些尷尬。爾爾顯然沒處理過這種情況,她對著屏幕,雙手有些無措地擺動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天然呆的慌亂。
“哎呀,哎呀,別吵啊別吵啊。”她試圖打圓場,但顯然沒什麼效果。那幾個遊客自覺理虧,罵罵咧咧地退出了直播間。
公屏上瞬間清淨了不少。
爾爾似乎鬆了口氣,她看著屏幕上我的ID,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個……澈,謝謝你啊。”
我沒回復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她似乎覺得有些冷場,又主動開口說道:“我才來這個平臺不太懂,他們想看我襪子我就換給他們看了,這個還要刷禮物的嗎?”
聽到她這句天真的問話,我簡直是哭笑不得。這姑娘,單純得像一張白紙。
我敲字回覆她。
澈:“這種平臺上提要求是要刷禮物的,你就這麼讓他們一直白嫖你啊?”
爾爾看著我的彈幕,愣了一下,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的笑聲很清脆,透過手機聽筒傳過來,讓我煩悶的心情都舒緩了些許。
“哎呀,沒關係啦,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她擺了擺手,一副完全沒放在心上的樣子。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姑娘,真是傻得有點意思。
看著她那張毫無防備的笑臉,我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我半開玩笑地打字道
。
澈:“那你給我看看你都有啥鞋吧,反正提要求不用刷禮物,哈哈。”
我本以為她能看懂我的調侃,或許會笑著回一句“你也不刷禮物呀”。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她看到我的彈幕後,竟然真的當真了。
“好呀。”
她爽快地應了一聲,然後拿起手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鏡頭隨著她的動作一陣晃動,我看到她走到了那個茶色玻璃的鞋櫃旁。
“澈,你要看什麼鞋啊?”她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帶著一絲認真的詢問,“我這個鞋櫃裡好像都是板鞋,運動鞋,你要看AJ麼?”
說著,她真的就打開了鞋櫃門,把手機攝像頭對準了裡面。鞋櫃不大,裡面塞得滿滿當當,大部分都是各種款式的運動鞋,看得出來,她確實是個不穿高跟鞋的女孩。
我一時之間有些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覆。我明明是在開玩笑,她怎麼就……
還沒等我打字,她似乎自己有了發現。
“啊,這個!”
鏡頭晃了一下,對準了鞋櫃角落裡的一雙造型奇特的鞋子。那是一雙分趾設計的白色平底,鞋頭從中間分開,酷似動物的蹄子,這種鞋通常被戲稱為“豬蹄鞋”。
我在屏幕打下了“豬蹄鞋”三個字,就聽見她興致勃勃地說道:“澈,你想看這個鞋啊,那我穿給你看。”
我連忙打字。
澈:“我不是要看啊!”
但已經晚了。
她把手機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攝像頭正對著她的腳。然後,她脫下腳上的拖鞋,拿起那雙“豬蹄鞋”,慢條斯理地穿了起來。
我剩下的字還沒發出去,就看到她已經穿好了鞋,還站起來走了兩步,對著鏡頭展示。
“嘿嘿,”她笑嘻-嘻地對著屏幕說,“我以為你想看這雙鞋,而且這不叫豬蹄鞋,這鞋多好看啊。”
我看著屏幕裡她那副獻寶似的得意模樣,再看看公屏上自己那句還沒來得及發出去的蒼白解釋,一種混雜著無奈、好笑和一絲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
我徹底沒話說了。
人家把我的玩笑話當了真,還這麼認真地滿足了我的“要求”。雖然這個要求並非我本意,但從結果來看,我確實“白嫖”了她的展示。
這違背了我的原則。
我嘆了口氣,點開平臺的充值界面。本來發誓一分錢都不充的,現在看來,誓言這東西,有時候就是用來打破的。
我充了200塊錢,不多,但足夠表達我的態度。然後回到直播間,選了幾個便宜的禮物,一股腦地刷了出去。
屏幕上,一連串的禮物特效閃過。
爾爾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禮物刷屏給驚到了,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著,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哇!澈!你……你刷這麼多禮物幹嘛呀?”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沒理會她的驚訝,只是在公屏上敲下了最後一行字。
澈:“下次他們有提要求的你就告訴他們刷禮物提要求,別傻傻的,我有點事就先下了。”
說完,不等她回覆,我便直接退出了直播間,將手機扔到了一旁。
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我重新陷進懶人沙發裡,閉上眼睛,腦子裡卻還在回放著剛才的畫面。爾爾那張清秀的臉,她懵懂又認真的神情,還有她穿上那雙“豬蹄鞋”後,略帶得意的憨傻笑容。
我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這個叫爾爾的女孩,確實挺有意思的。長得也挺好看,是我喜歡的那種
乾淨類型。
但,也僅此而已了。
我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腦海深處,另一張明媚而冷酷的臉龐一閃而過。是顏。那些被她支配、被她折磨、被她徹底馴化的記憶,如同跗骨之蛆,早已深刻進我的靈魂裡。那種極致的痛苦與病態的依賴交織成的關係,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我不能再陷入任何類似的關係裡。
“明明說好不再沉迷這種平臺,結果還是沒忍住刷了禮物。”我低聲自嘲道,“澈啊澈,你可真是閒得慌。”
我搖了搖頭,試圖將爾爾那張帶笑的臉從腦海中驅散出去。
告訴自己,這不過是漫長無聊生活裡的一個小插曲,一次打發時間的消遣。
我對她,僅僅是保留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好奇。
第二章
窗外,下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我的辦公室地板上投下金色光芒。公司的日常事務剛剛處理完畢,我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坐在寬大的皮椅上。面前的幾份商業報告,我卻有些心不在焉。昨晚與爾爾的短暫交流,像一顆小石子,在我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了漣漪。那個畫面,在我腦海中久久不散。
我默默地自嘲著:“澈啊澈,你可真是閒得慌。”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手機屏幕。我清楚記得,昨天我才告誡自己,不要再對這種虛擬平臺抱有幻想,更不要輕易打破“不充一分錢”的誓言。然而,爾爾那張清秀的笑臉,她面對那些奇怪要求時的純真懵懂,以及那雙“豬蹄鞋”帶來的荒謬感,都讓我感到一種特別的“有趣”。這種“有趣”與過去平臺上那些套路表演完全不同。它真實得出乎我的預料,也讓我那顆沉寂的心,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最終,好奇心戰勝了我。我點開了那個直播APP,刷新了一下推薦頁。我赫然發現,爾爾的直播間頭像亮著。直播間標題依然簡單,沒有什麼吸引力。我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了進去。
彈窗加載完畢,直播畫面呈現在我的眼前。果然如我所料,直播間裡冷冷清清,人氣寥寥。公屏上偶爾滾動的彈幕,也只是幾個無聊的遊客在極力表現出自己的低賤和祈求。爾爾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依舊穿著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一頭長髮隨意地披散著。她正百無聊賴地對著手機屏幕,似乎在輕聲哼著一首簡單的歌,眼神有些放空。她全然沒有察覺到我這個新進入的觀眾。
看到這副景象,我心頭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一絲憐惜,又帶著被她純真感染的放鬆。我輕聲一笑,在公屏上敲下了幾個簡單的字:“哎呀,挺勤勞啊,播著呢。”
我的彈幕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她那雙明亮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浮現出見到熟人的驚喜。她衝著屏幕甜甜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天真和無奈:“嗯嗯,播了快兩個小時了都沒啥人。澈哥,你來啦!”她的聲音透過手機,帶著東北人特有的爽朗與直接,讓我那原本緊繃的神經放鬆了許多。
就這樣,在空蕩蕩的直播間裡,我和爾爾開始了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起初只是簡單的寒暄,但隨著她話匣子的打開,我漸漸瞭解到了更多關於她的背景。
爾爾告訴我,她是地道的東北姑娘,一個人在哈爾濱這座冰雪城市裡打拼。原來,她開了一家自己的紋繡店,生意還算不錯,收入穩定,小日子過得有
滋有味。她的語氣裡帶著對過去時光的懷念,描繪著她如何認真對待每一位客人,如何用雙手為自己的生活而努力。
然而,好景不長,一場突如其來的眼睛問題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她有一次感到眼睛不適,隨後檢查出眼部問題。雖然做了手術,不影響日常視物,但視力卻出現了輕微下降,無法再進行需要高度專注和精細操作的紋繡工作。這對於一個靠手藝吃飯的人來說,無疑是沉重的打擊。
手術後,醫生叮囑她要好好養眼睛,不能過度用眼,這導致她一段時間內都無法正常工作。收入驟減,生活壓力隨之而來。就在她感到迷茫之際,一個以前她直播時候認識的“家族長”找到了她,向她描繪了一個輕鬆賺錢的“直播平臺”。家族長告訴她,這個平臺有“底薪”,只要每天開播,就能有一筆穩定的收入。對於彼時困頓的爾爾來說,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爾爾說,她就是抱著“先播著看看”的心態來的。一邊直播賺點生活費,一邊養眼睛。她還憧憬著,等眼睛完全康復了,如果能攢夠一筆錢,就去學化妝,然後去劇組給演員跟妝。她的言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樸素期望,絲毫沒有被眼前困境所打倒的消沉。
聽完爾爾的講述,我心頭五味雜陳。這個姑娘,對“圈子”的運作機制全然無知,甚至連這個平臺本身的性質都未曾察覺。我忍不住在彈幕上敲下關鍵的疑問:“你知道這個平臺是圈子平臺麼?”
爾爾看到我的問題,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搖了搖頭,誠實地回答:“不知道呀,就是家族長說這裡能賺點錢。”她接著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開心,“不過我覺得這個平臺上的遊客都挺有禮貌的,總是‘主人主人’、‘女王女王’地喊我,都給我喊的不好意思了。”她用手撓了撓頭,像個得到誇獎的孩子。
然而,她很快又皺起了眉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苦惱:“就是……好多人會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什麼‘黃金’、‘聖水’、‘舔腳’、‘踩踏’什麼的。他們說的好多東西我都不懂,有些要吃屎什麼的好惡心人啊!”她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生理性的厭惡,“總問我能不能舔腳,能不能罵他們什麼的,我都說不能。他們一看我說不能,就都不看我直播了。”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不解,對那些晦澀的“圈內術語”和重口味要求感到困惑和牴觸。
爾爾嘆了口氣,告訴我一個更令人擔憂的消息:“家族長昨天還找我了,說我收的禮物太少,雖然有底薪,但是每個月也要有一定的禮物收入,不然就會被開除。”她還提到,她的一個閨蜜也被她叫來了這個平臺直播,結果兩個人的直播間都收不到什麼禮物,面臨著同樣的困境。
聽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住了。這個傻姑娘,根本是在羊入虎口。我將心中的憂慮化作一連串直白的彈幕:“這是圈子平臺啊,不是綠播啊!你也不是S,哪有人給你刷禮物啊?現實調教你也不能,罵人你還罵不出口,也不播調教,誰來看你直播啊?”我希望她能清醒過來,認識到這個平臺的殘酷現實,以及她與這個圈子格格不入的本質。
然而,我的“棒喝”並沒有讓爾爾感到沮喪。她看著我的彈幕,愣了一下,隨後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
笑容是如此明媚,帶著一種看透世事卻又選擇豁達的灑脫:“哎呀,沒關係啦,被開除了我就再找其他辦法賺錢唄~老天爺餓不死瞎家qiao,哈哈哈!”她說著,還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似乎真的完全不把被開除當回事。這種天真爛漫的樂觀,讓我感到既無奈又有些心疼。
我與爾爾又聊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直到公司有緊急事務需要我處理。我告訴她:“我下了,有事要忙。”在她有些不捨的眼神中,我關閉了對話框。然而,就在我準備退出APP的那一刻,一個念頭突然閃過——“不能讓她就這麼被開除。”我回想起她描述的困境,她的樂觀,以及她那雙充滿對未來嚮往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儘管在老平臺被當作“怨種”後,我曾發誓再也不會為直播打賞一分錢。但這一次,我鬼使神差地再次點開了充值界面,充值了200塊錢,然後一股腦地刷給了爾爾。那一刻,我甚至沒有思考值不值得,只是覺得,她值得這份小小的幫助。
從那天開始,我彷彿養成了一個新的習慣。每天下午,當處理完公司事務,我的思緒稍有空閒時,都會不自覺地打開那個直播APP,進入爾爾的直播間。她的直播間依舊冷冷清清,觀眾寥寥無幾。她還是那樣,有時對著屏幕隨意的哼唱幾句歌詞,有時跟為數不多的觀眾閒聊,有時又會陷入自己的小世界裡發呆。我會不時和她聊兩句,有時候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臨走前,我都會悄無聲息地刷上200塊錢的禮物。這筆錢不多,但足以讓她每月達到家族長要求的最低禮物收入,不至於被開除。我希望能給她一些喘息的時間。
又過了幾天,我的出現似乎已經成了爾爾直播間裡的一種常態。這天,她突然對著屏幕,用一種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帶著一絲期盼的語氣說道:“澈哥,澈哥,我看他們都要我襪子,你要麼?你要老妹兒送你幾雙。”她的眼神清澈,彷彿只是在問我要不要吃她家的紅腸一樣自然。
我心裡一怔,條件反射般地在彈幕裡表示:“我不需要”我對這種戀物癖式的要求本能地抗拒。但隨即,我意識到她提這個問題的困境,便又敲下了一行字:“要是有人想要你襪子的話,你就告訴他們解鎖私信免費送襪子就行。因為解鎖私信是要花錢的,你又不是S不能調教,人家其他主播都是解鎖私信抵扣課費的,你這種的就只能白送襪子了。”我試圖以一種“商業化”的方式,為她指明一條既能滿足遊客需求,又能為自己帶來收益的路徑,雖然這路徑本身,也是這個“圈子”殘酷的一部分。
爾爾聽了我的建議,眼睛又亮了起來:“那行,就聽哥的!他們有要襪子的我就告訴他們私信我免費送!”她開心地應著,但隨即又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自言自語般地問道:“不過哥,他們要襪子幹啥啊?聞啊?”
我看著她這副天真到有些傻氣的模樣,感覺有些哭笑不得。我不得不硬著頭皮,以一種儘量平淡的語氣回覆:“嗯,戀物癖,有喜歡女孩子腳上味道的人。”
爾爾聽了我的解釋,竟然真的抬起自己的腳,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她的動作是如此自然,毫不做作,彷彿只是在確認自己的鞋襪是否乾淨。她聞完,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對
著屏幕說:“沒啥味啊,就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她這番話,讓我徹底無語。我一方面覺得她可愛得離譜,另一方面又為她的純真感到一絲擔憂。在這個充滿套路的圈子裡,她的真實反而成了劣勢。我只好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回覆她:“傻不傻,你說自己襪子沒味誰要啊?你得告訴他們有味道才有人買啊!”我這話帶著點調侃,也帶著點無奈,但更多的,卻是希望她能在這個“圈子”裡,學會一些保護自己的“生存法則”。
就這樣,我又持續了幾天的“無聲守護”。每天下午的200塊禮物,成了我和她之間一種心照不宣的連接。直到有一天,爾爾在直播間裡,突然對我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請求”:“哥,你這天天就刷禮物也不要我襪子也不加我好友,要不一會我私信你吧,我加你好友。”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卻也難掩那份東北姑娘特有的直爽。
她的提議讓我瞬間警惕起來。我不想與她有更深的牽扯,更不想被捲入任何現實的聯繫。我立刻回覆道:“我就單純聊聊天,啥目的也沒有,你別私信我了。”我試圖用最直接的方式,切斷她想進一步聯繫的念頭。
然而,爾爾卻並沒有因此退縮。她反而對著屏幕,帶著一點點撒嬌的語氣,有些委屈地說道:“哎呀,沒事哥,我加你好友就是想給你郵寄點我們這面的紅腸和一些吃的。一會我下播就充金幣私信你,這上面說話啥的也不方便,我也不能在直播間裡要你的地址啊。”她提到了家鄉的紅腸和美食,那種真誠的分享欲,讓我有些動搖。
我看著她那副鐵了心要給我寄東西的樣子,心裡很清楚,如果我不主動,她一定會充金幣私信我。雖然金幣不多,但對於一個連直播收入都勉強維持生活的小姑娘來說,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而且,我明明已經不打算再玩這個“圈子”了,又何必讓她為了一點好意而白白浪費金幣呢?這份“不讓人吃虧”的北方人特有的豪爽,最終戰勝了我的戒備。我嘆了口氣,在內心深處對自己說:“就當是幫她省點錢吧。”
於是,我乾脆直接花金幣解鎖了她的私信功能。然後,在那個私信對話框裡,我敲下了自己的VX號,發送給了她。在發出的那一刻,我內心深處,關於顏,關於過去的一切,似乎又蒙上了一層薄霧。我知道,自己又一次打破了為自己設下的界限。
手機被輕輕地放下,我重新靠回椅子裡。我的目光透過落地窗,看向窗外璀璨的霓虹。我知道,和爾爾交換聯繫方式,意味著我與這個“圈子”,與這個單純得有些傻氣的姑娘,產生了更深一層的聯繫。這種聯繫,與過去那種扭曲的“主奴關係”全然不同,它更像是兄長對妹妹的關懷,又或者是對一份純真好奇與守護。
然而,顏的影子依舊在我心頭揮之不去。那些極致的“虐”與“戀”,那些病態的依賴,都讓我對任何可能重蹈覆轍的關係抱有本能警惕。爾爾的出現,是平淡生活中的一抹亮色,但這份亮色背後,是否又會隱藏著將我再次拖入深淵的旋渦?
我揉了揉眉心。我清楚,自己內心對這種“圈子”的渴望從未真正消失,只是被理智壓抑著。而爾爾,這個與“圈子”格格不入的萌新,卻在無意中,重新點燃了
我內心深處的那絲火苗。這份矛盾,將如何發展,我此刻無從得知。我只知道,一切才剛剛開始。
第三章
我將微信聯繫方式發給爾爾沒多久,手機屏幕上就彈出了好友申請的通知。備註欄裡赫然寫著“澈哥,我是爾爾”,旁邊配著一個她本人照片的頭像。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遲疑了幾秒,心頭掠過一絲微妙的抗拒,彷彿預感到某種界限即將被打破。線上直播間與私下聯繫,這之間有著一道無形的牆,如今,這牆壁上被敲開了一個小小的縫隙。最終,我還是點了“通過”。
幾乎在我確認申請的瞬間,她的消息便如連珠炮般發了過來。
“哥!加上啦!太好了!”消息後面跟著好幾個雀躍的表情包,都是些可愛的小動物在歡呼跳躍。
“你地址發我一下唄,我明天休息,正好去秋林公司給你買點我們這兒最好吃的紅腸和格瓦斯,再給你帶點我媽媽自己晾的菜乾,豆角幹,土豆乾啥的你吃不吃,都可好吃了!”
她那股子東北姑娘特有的熱情與實在勁兒,透過屏幕也撲面而來。我能想象到她此刻可能正握著手機,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期待著我的回覆。
我看著那些跳動的文字,心中五味雜陳。這份突如其來的、不帶任何目的的善意,讓我有些手足無措。我的本意只是幫她一點小忙,維持她在那平臺的底薪,從未想過要因此得到任何回報。我更不想欠她什麼人情,尤其是在這虛擬與現實交織的邊緣。我努力維持著禮貌而疏離的姿態,斟酌著字句,試圖打消她的念頭。
“心意領了,東西真不用。我給你刷禮物就是因為想刷,沒有任何目的,你別有心理負擔。”我回復得很言簡意賅,每一個字都帶著我試圖劃清界限的堅持。
然而,我的拒絕並未澆滅她的熱情。她很快又發來一條語音,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執拗。
“哎呀,那不一樣!你幫了我這麼大忙,我總得表示一下吧?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覺都睡不好。哥,你就當幫我個忙,讓我心安理得一點,行不?”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彷彿我若是不接受,便是辜負了她的一番好意。這讓我感到一絲無奈。她甚至開始向我細數哈爾濱哪家紅腸最地道,儼然一副已經開始採購計劃的模樣。我只好再次重申,我真的不需要。我們之間的對話,就在這種推拉之中反覆了幾輪,初步建立起一種超越尋常遊客與主播的微妙聯繫。她執著於表達感謝,我則執著於維護我們之間關係的“純粹”——一種不帶任何現實利益糾葛的純粹。可我心裡也清楚,這種“純粹”本身,就已然因為我們交換了聯繫方式,而變得不再純粹。
夜色漸深,我獨自靠在公寓臥室的床頭,翻看著一本最近買來的硬皮書。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紙張油墨香,窗外是城市溫柔的喧囂,一切都顯得平靜而有序。就在我準備合上書本,關燈入睡時,手機突然“嗡”地一聲輕振,打破了這份寧靜。我拿起一看,是爾爾發來的一條長達四十秒的語音消息。這麼晚了,她發來這麼長的語音,讓我心頭掠過一絲詫異。
我隨意地點開了語音,手機裡傳出她帶著明顯醉意和一絲壓抑哭腔的聲音。
“哥……真的……真的謝謝你了……”她的聲音顫抖著
,帶著濃重的鼻音,背景音裡隱約傳來輕微的玻璃碰撞聲,似乎是在小酌。
“我直播了一個星期……就你……就你一個人給我刷禮物,每天還陪我聊天……”
我立刻坐直了身體,將手機音量調小,湊到耳邊,仔細捕捉著她每一個模糊的字眼。她的聲音不再是白天直播時的爽朗與明媚,而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和無助,說話的邏輯也有些混亂,但情感卻極為真實。她反覆說著“謝謝哥”,中間夾雜著小聲的抽泣。
“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好了……你還啥都不要……”
我擰眉,這姑娘是真喝多了。我迅速打字回覆。
“這是喝多了?怎麼了?我真啥都不需要,你別有心理負擔,給你刷禮物都是我自己願意的,而且也沒多少錢。”
我的話剛發過去,她的語音又來了。這次的哭腔更重了些,語氣裡的絕望感也更加清晰。
“嘿嘿……就喝了一點點……最近壓力太大了,總失眠,吃褪黑素一點用都沒有……喝點酒才能睡著……”聲音變得更加支離破碎。
“哥,我就是覺得……覺得挺沒用的……眼睛也幹不了活了,直播也播不明白……”
聽到這裡,我心裡一沉。原來她那份天真爛漫的笑容背後,也藏著如此沉重的壓力。我突然有些明白她白天為何會那麼執著地想送我東西了,那是一種渴望回饋,希望自己不是一無是處的心情。我放下了手中的書本,身體完全靠在床頭,陷入了沉思。一個原本生活穩定、事業有成的女孩,突然因為一場意外的眼疾而中斷了所有計劃,收入銳減。如今又踏入了她完全不熟悉的直播行業,面對著她難以理解的“圈子文化”,還要應付家族長給出的底薪考核壓力。這份重擔,對於一個小姑娘而言,確實太重了。
我的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對她遭遇的憐惜,也有對她純真不諳世事的擔憂。在這一刻,我彷彿下意識地切換到了一個“哥哥”的角色,或者說,一個守護者的姿態。
我深吸一口氣,用最柔和的語氣發去一條語音。
“沒事的,誰都有不順的時候。直播這種東西要慢慢來,急不來。你聽我說,你什麼都別想,就安心直播,每天開開心心地聊聊天就行。每天的低保我都會給你刷,至少能保證你不會丟掉這個有底薪的工作。別怕。”
我試圖用最直接、最堅定的語言,給她吃一顆定心丸。我知道這錢不多,但至少能解除她眼前的燃眉之急,讓她不至於因為底薪考核而失去這份勉強維持生計的工作。
我與她又聊了一會兒,我邊安慰她直播要慢慢來,不要著急,邊告訴她有我在,她大可不必焦慮。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含糊不清,咬字也越來越困難。我意識到她已經徹底喝醉了,是時候讓她休息了。
“早點休息吧,我也要睡覺了,明天再聊。”我發去最後一條語音,便安靜地把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
從那個深夜的酒後傾訴開始,我與爾爾的聯繫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頻繁。她不再僅僅是直播間裡那個對我甜笑的主播,也不再是微信上那個執著於回饋的姑娘。她開始向我分享她每天直播的見聞,吐槽那些“奇奇怪怪”的遊客,也會小心翼翼地詢問我一些關於“圈子”的問題。我發現自己也逐漸放下了最
初的戒備,面對她那份純粹到有些笨拙的好奇心,我選擇不再含糊其辭。
在她的持續追問下,我發現自己就像一個歷經風霜的老兵,在面對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時,不自覺地開始回憶起那些曾經血肉模糊的戰場往事。我用一種過來人略帶自嘲的口吻,斷斷續續地向她講述著自己從少年時期偶然接觸到這個圈子,到大學時擁有第一位友情主,再到後來遇到顏,被她“圈養”一年多的極端經歷。我的言語中,試圖將那些曾經的痛苦、屈辱與病態的快感,包裝成一個又一個遙遠的故事,一種特殊的“人生記錄”。
“哥,你說的那個‘圈子’,是不是就是直播間裡他們說的那樣啊?真的有人喜歡被罵、被打嗎?”她曾這樣小心翼翼地問我,聲音裡充滿了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差不多吧,但比那複雜得多。每個人的喜好都不一樣。”我回答她,儘量讓我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客觀。
“那你呢?哥,你也是嗎?你喜歡什麼樣的啊?”她的問題直白而尖銳,一下子刺破了我試圖構建的客觀外殼。
我沉默了幾秒,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摩挲,腦海中顏的臉龐一閃而過。那是一種刻骨銘心的存在,是痛苦與沉淪的極致。
“我?……我的故事有點長,也很極端。我曾經遇到過一個人,叫顏,在她身邊待了一年……那一年,我幾乎不是我了。”我深吸一口氣,語氣不自覺地變得複雜。我沒有細說,只是給了她一個充滿懸念的開頭。
她聽到我的簡述後,顯然被震懾住了。
“天啊……哥,你這經歷都能寫小說了!太……太不可思議了!”她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與一絲難以置信。那種興奮感幾乎透過屏幕都能感受到。
我輕描淡寫地回應她:“我確實寫了,就當是給自己的一段人生做個記錄。”
“啊?!真的寫了?!哥!快發給我看看!求你了!我太想看了!”她的好奇心徹底被點燃了,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撒嬌。我感覺到她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彷彿都在放光,對這份“故事”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興趣。
我拗不過她再三的請求。也許是我內心深處也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衝動,希望有人能真正理解我曾經的經歷,理解那個不為人知的“我”。於是,我最終還是通過微信,將那篇記錄著我與顏之間所有黑暗與扭曲的自傳小說文檔,發送給了她。我發送完後,便將手機放到一邊,重新投入到手頭的工作中。電腦屏幕的光亮映照著我專注的臉龐,我試圖將這件事拋諸腦後,畢竟,那只是我生命中的一段“故事”,對她而言,也頂多算是一段獵奇的閱讀體驗。
大約一個小時後,就在我對著電腦屏幕處理一份複雜的合同時,手機再次響起了消息提示音。我隨意地掃了一眼,是爾爾發來的一條語音。我並未多想,以為她只是在對小說裡的某個情節發出驚歎。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我才拿起手機,點開了那條語音。
然而,手機裡傳來的聲音,卻讓我瞬間僵住了。那是一陣帶著壓抑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真切的心疼和不忍。
“哥……我不忍心看了……真的……多疼啊……多遭罪啊……你為什麼要玩這個東西啊……”她的聲音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明顯的
鼻音和哽咽。
“我都不敢仔細看,都是大概看一眼,都覺得特別殘忍……哥,咱們別玩這個東西了好不好?多疼啊……”
她顯然是被小說裡的內容深深刺痛了。那些對我而言已經麻木的、關於肉體與精神雙重摺磨的細節,對她這個純粹的圈外女孩造成了巨大的情感衝擊。她沒有去評價小說的文筆,也沒有分析情節的邏輯,所有的情緒都集中在她無法理解的“痛苦”上,集中在她對我的心疼與擔憂上。
我先是一愣,隨即感到一陣失笑和無奈。那種感覺,就像一個成年人向一個孩子展示了一部沉重的紀錄片,卻忘了孩子的心靈還無法承受那份真實與殘酷。我看著手機屏幕上她的名字,心裡想著,也許我的經歷對她這種未經世事的普通女孩來說,衝擊確實太大了。
我思考片刻,發去了一條語音,語氣中帶著些許自嘲與安撫。
“呵呵,傻姑娘,這就是這個圈子啊,我就是這樣一個變態啊。這個東西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對我來說有一種成癮性的吸引力,我喜歡這種感覺。害……你覺得不忍心看就不看,就是看你好奇才發給你看看,你就當一樂就好了。”
我試圖將我的“變態”屬性輕描淡寫,將那些沉重的過往推脫為一種“成癮性”,一種“控制不住的喜歡”。我甚至用“你就當一樂”這種話來弱化我那篇自傳對她的影響,殊不知,這番話語非但沒能打消她心頭的陰霾,反而為她心中那顆名為“圈子”的種子,注入了一劑強效的催化劑。
這次衝擊之後,爾爾對SM產生了強烈的牴觸和羞恥感。在後續的聊天中,她明確表示她無法理解這種行為,甚至將其與一些不正當的兩性服務劃上了等號。
“哥,可是在直播間裡談論這些,我覺得好羞恥啊……感覺跟那種提供特殊服務的一樣,很掉價。”她曾這樣向我傾訴,語氣裡充滿了困惑與抗拒。
看著她發來的各種哭泣、擁抱的表情包,我知道,我得扮演一個“導師”的角色了。我開始系統地向她輸出我的“圈子理論”,試圖用邏輯和道理去解構她心中的羞恥感,糾正她對這個群體的偏見。我希望她能理解,這並非她想象的那般不堪。
“完全不一樣。”我認真地回覆她,試圖用我的理性去引導她。
“第一,人和人的喜好不同,有人喜歡腿,有人喜歡胸,我們這個人群只是喜歡的東西更特殊。這就像有人喜歡吃香菜有人不喜歡,你能說喜歡香菜的人就‘羞恥’嗎?這只是個人偏好。第二,SM不一定非要涉及到性,很多都是無性的精神層面交流。這與那種赤裸的肉體交易有著本質的區別,它更關乎心理層面,關乎權力的交換與支配關係的建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是當S的,你是上位者,是規則的制定者,他們是在祈求你,你為什麼要感到羞恥?感到羞恥的應該是他們。你擁有支配的權力,是站在高位的,為什麼要覺得‘掉價’?”
我洋洋灑灑地發了一大段文字,試圖用我的經驗和理論,為她構建一個全新的認知框架。我表現得像一個理性的、經驗豐富的導師,以為通過我的講解,她就能擺脫心理負擔,理解這個看似光怪陸離的世界。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她發來的那些既困惑又帶有思考意味的表情包,心裡想著,也許我
的經歷對她這種普通女孩來說衝擊確實有點大了,但是現在,她至少不再那麼純粹地抗拒了。
我不知道的是,這本於我而言是回憶錄的自傳,對她來說,卻成了一本堪稱“高級教程”的圈子啟蒙讀物。一般的啟蒙,基本都是從戀足、情趣鞭打、輕度踩踏這類“兒童套餐”開始,從輕度的刺激逐漸深入,從而慢慢接受並理解這個世界。而我的故事,卻讓她直接越過了所有臺階,看到了這個圈子最核心、最殘酷的一面。這種高起點、高強度的“啟蒙”,導致她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以為圈子裡就應該是像顏對我那般高壓、嚴厲、且無情。她對SM的認知框架,完全建立在了我對顏的描述之上。這顆種子,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在她心中生根發芽,註定會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生長。
在我的持續開導和每日“低保”禮物的支持下,爾爾的直播狀態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她依舊會在微信上向我吐槽那些讓她感到不適的彈幕,對很多重口味的話題表現出抗拒,但她的應對方式卻不再像最初那樣手足無措。
我依舊每天下午準時進入她的直播間,刷上200塊錢的禮物,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在微信上,我繼續扮演著她的“知心哥哥”和“圈子導師”,解答著她的各種疑問,開導著她的各種情緒。我經常告訴她,你想入圈子你就入圈子,你要不想入圈子就直播和他們聊聊天賣賣襪子,混個時長就可以。我每天的保底禮物會一直給你刷,至少能維持到你攢夠學費。所以直播的時候不用有心理負擔,他們要說的那些東西你不喜歡你就不回答,禮貌客氣的你願意聊就聊一聊,遇到他們說那些你反感的就當看不見就好了。
直播時,她的話比以前多了一些,也多了一絲應對的“技巧”。當有遊客發來“女王踩我”之類的彈幕時,她不再是羞澀地躲避或尷尬地轉移話題,而是會半開玩笑地回應:“我可不踩你,踩壞了你萬一訛我咋辦?”或者“踩你?你抗踩麼?我一百二十多斤”這種帶著點調侃和拒絕意味的回應,讓她直播間的人氣有了一絲微弱的提升,也讓那些遊客感到一絲新鮮感。
這個新的看似穩定的平衡形成了。她勉強適應了這個平臺,能夠應對一些讓她內心牴觸的“要求”,而我也在她身邊,扮演著她口中的“澈哥”,一個提供物質支持和精神指導的角色。然而,在這份平衡之下,她對圈子的錯誤認知卻正在悄然生根發芽,並在她的內心深處,埋下了難以預測的暗流。
看著她在直播間裡日漸“熟練”的應對,我心中生出一種複雜的感受。一方面,我為她能夠適應並保住這份工作而感到一絲欣慰;但另一方面,一種不安感卻揮之不去。我好像親手為她打開了一扇門,那門後的世界光怪陸離,充滿了扭曲與慾望。而我給她的唯一地圖,卻是我自己曾經走過的那條最黑暗、最曲折的荊棘之路。她會走向何方,我完全無法預料,而我,似乎已經成了那個無法置身事外的引路人。這份矛盾,像潮水一般在我心中反覆湧動。
第四章
深夜,一場喧囂的商業應酬終於散場。我帶著一身酒氣和疲憊回到了自己的家。車穩穩地停進地下車庫,車門開啟,空氣裡裹挾著夜的涼意,
瞬間衝散了我身上濃郁的菸酒味。我摁亮電梯,看著數字一層層跳動,心中只想著趕緊洗個熱水澡,驅散身體深處的混沌。外套上沾染了酒席間的俗世氣息,此刻只覺得沉重。
脫下外套,我隨手扔在沙發扶手上,酒精讓我的神經有些遲鈍,身體裡彷彿住著一團粘稠的漿糊,只想儘快把自己扔到床上,進入無夢的深眠。就在我即將走進浴室時,沙發上我的手機突然發出了一連串急促的震動。
我有些不耐地停住了腳步,眉心微蹙。心想,這麼晚了,又是哪個合作方出了么蛾子?或者是公司哪個部門又出了緊急情況?我拿起手機,屏幕亮起,映入眼簾的卻不是工作信息,而是爾爾發來的好幾條微信消息。我感到一絲意外,心頭的煩躁也因此消散了一半。她這麼晚還沒睡,是為了什麼?
我帶著幾分疑惑點開屏幕,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她發來的一個興奮到模糊的表情包。那隻卡通小狗歡呼雀躍,彷彿看到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好消息。緊接著,便是一條語音消息。她的頭像照片依舊是她本人的自拍,笑得明媚又充滿朝氣,與此刻的表情包相得益彰。我下意識地點開語音,將手機湊到耳邊。
語音裡,她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幾乎要溢出屏幕的興奮和激動。語速很快,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喜感。
“哥!澈哥!我發現我現在不是那麼反感這些了!”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上揚,透著一種難以抑制的雀躍,“我好像……好像突然能理解了!我是不是要入圈了啊?”
我愣住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酒精帶來的昏沉瞬間被驅散了一大半。我有些發懵,這轉變也太快了。幾天前,她還對這個圈子充滿羞恥和恐懼,認為那是“不入流”的舉動,怎麼突然就“頓悟”了?我的第一反應是這姑娘又喝酒了,在說胡話。她之前喝醉了,才會那樣傾訴心中的委屈。
我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語氣,用語音回覆她:“啊?你這沒頭沒腦的說什麼呢?這又鬧的哪一齣啊?怎麼,又喝酒了?”我的語氣裡帶著安撫,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我試圖從她的聲音中分辨出酒意。
她幾乎是秒回,語音消息緊接著就發了過來。她的語氣急切,像是在為自己辯解。
“哎呀,不是,沒喝酒!你聽我說哥!”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彷彿生怕我不相信她似的。
“直播間裡有個叫‘慎’的,你知道不?就是經常在我直播間打字的那個。他前兩天私信我,說想和我聊聊,然後我倆就加上微信了。晚上沒事的時候,我倆就語音聊天來著。”
我皺了皺眉,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爾爾直播間裡活躍的ID。我當然知道他,他也算是直播間裡的老遊客了,經常發一些彈幕,或者在爾爾遭遇奇葩彈幕時幫她解圍。我原本以為他只是個熱心觀眾,沒想到竟然和爾爾私下聯繫上了。
爾爾的第二條語音緊接著傳來,她的聲音變得更加興奮,語調也高昂了幾分。
“他給我講了好多東西!我覺得……哎呀,就是那種‘豁然開朗’的感覺!真的!哥!”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被啟發的喜悅,彷彿她終於找到了一把鑰匙,開啟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緊接著又一條語音,她的語速更快了,似乎急於將她所學到的
新知識分享給我)“慎哥和我聊SM心理學來著!他說M的順從和服從,本質上是一種深度的信任和精神寄託,是為了釋放現實生活中的壓力。S的支配也不是單純的施暴,而是一種責任和引導,是為了構建一個絕對安全的規則世界……哎呀,反正他說的那些,我覺得好有道理哎!我現在好像能理解直播間裡那些M是什麼心理了!”
聽著她磕磕巴巴地複述著那些聽起來頗為專業的理論,我幾乎能想象出她握著手機,眼睛亮晶晶地給我“上課”的樣子。她的臉上,此刻定然洋溢著求知慾得到滿足的笑容。我心裡感到一陣莞爾,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這個叫“慎”的,八成是個理論知識豐富的M。他用一套心理學的話術,成功地給這個圈外小白“洗了腦”,讓她從最初的排斥走向了接受。
不過,他的這套說辭,確實比我之前簡單粗暴的“個人喜好論”更能打動一個尋求邏輯自洽的普通女孩。我之前試圖用“吃香菜”的比喻來開解她,效果並不理想。而這個“慎”卻從心理層面切入,為她搭建了一個可以理解的框架。我心中掠過一絲微妙的感覺,像是自己辛苦種下的菜,被別人澆了點水,然後跑來跟我炫耀說這菜要開花了。這種感覺,既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
她怕我沒聽懂,又用文字補充了一大段。文字的核心意思就是她突然覺得SM不是變態行為,而是一種複雜的心理互動。她不再感到羞恥,反而充滿了強烈的好奇。她用了很多感嘆號,表達著她內心的震撼與新鮮。
我笑了笑,身體靠在浴室門框上,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我用一種過來人的溫和而理性語氣回覆她:“這個東西,最終還是要看你自己。你想入圈,覺得沒有心理負擔,能真正正視這個圈子了,我當然替你高興。但如果你聽了這些理論,心裡還是不喜歡,覺得這個圈子裡的人確實變態,確實接受不了,那也完全不用勉強自己。沒事就聊聊天,賣賣襪子,也挺好的。”
我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你要是真入圈了,並且是認真對待,其實收入也會很可觀。只要你能做到口碑好,不敷衍M,知名度慢慢上去了,會有很多高質量的M主動來找你。不過……”我話鋒一轉,加重了語氣,“雖然我自己也是個M,但我真的不會主動勸你進這個圈子。因為這裡面的水很深,遠比你聽到的那些理論要複雜得多。所以,一切全憑你自己的意願,想清楚就行。”
我說完這些,打了個哈欠。酒精的後勁終於湧了上來,我感到一陣眩暈。我告訴她我應酬喝多了,要去洗澡休息了,明天再聊。她很快回復了一個“好”,又發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之後便沒了消息。
我將手機扔回沙發,走進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刷著我的身體,也沖刷著酒精帶來的疲憊。浴室裡蒸汽瀰漫,將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但我的腦海裡,卻反覆迴響著爾爾那句興奮的“我是不是要入圈了啊?”。我知道,那個由我無意中打開的潘多拉魔盒,現在被另一個人從裡面推開了一條更大的縫隙。我感到一絲擔憂,也感到一絲好奇,不知道這條縫隙會讓她看到怎樣的世界。
---這一週,我和爾爾的微信聊天內容發生了質變。她不再向我抱怨遊客的奇怪言論,
因為那些彈幕對她來說,已經不再是困擾,反而成了她理解這個圈子的“實驗材料”。她興致勃勃地和我討論各種“圈子黑話”和“慎哥”告訴她的新理論。她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關於這個亞文化的一切知識。她會問我,某某“玩法”是不是真的存在,也會問我,M在什麼情況下會感到“滿足”。我則扮演著一個百科全書的角色,盡力為她解答所有疑問。
她的直播間人氣也肉眼可見地增長。因為她顏值高,性格又天然呆,很多遊客就喜歡看她一本正經地討論著自己一知半解的圈子話題,那種反差萌吸引了一批固定的觀眾。她不再是單純地迴避,而是開始笨拙地嘗試與這些遊客互動,有時甚至會主動拋出一些聽來的“理論”,引得彈幕一陣熱鬧。
大約一週後的下午,我處理完公司下午的事務,習慣性地點開了爾爾的直播間。電腦屏幕亮起,她清秀的臉龐出現在畫面中央。屏幕裡,她正扎著一個可愛的高馬尾,兩鬢垂下幾縷碎髮,對著鏡頭笑嘻嘻地讀著彈幕。背景裡還是那片熟悉的床,她的表情充滿活力,眼神亮晶晶的,彷彿每天的直播對她來說都是一場有趣的探索。
我像往常一樣,先刷了200塊的“低保”禮物。屏幕上,禮物特效閃爍了一下,我的ID也隨之出現。然後我在公屏上打字:“來了。”
她看到我的ID和禮物特效,眼睛一亮,甜甜地喊了一聲:“澈哥!”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明顯的開心。她對著鏡頭揮了揮手,彷彿我正坐在她面前。
就在我準備打字回應時,她臉上的笑容突然收斂。她刻意地板起臉,學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她的眼神努力地想變得冰冷,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暴露了她的不熟練。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努力壓低但聽起來依然很清脆的聲音說道:“跪那。我讓你說話了麼?”
我當場就愣住了,拿著手機的手指停在半空。隨即我差點笑出聲,胸腔裡湧動著一股難以抑制的笑意。這笨拙的模仿,在我這個“老玩家”看來,簡直充滿了喜劇效果。她努力想要營造的威嚴,在我看來卻更像是一隻奶兇奶兇的小貓。這姑娘,學得還挺快,竟然已經開始嘗試“角色扮演”了。
我忍著笑,在公屏上發了一個“笑哭”的表情包,然後打字道:“爾妹,你這是鬧哪樣啊?”
我的話音剛落,她立刻破功。“撲哧”一聲,她笑出了聲。她整個身體都笑得前仰後合,剛才努力營造的冰冷氣場瞬間崩塌,碎了一地。她捂著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角甚至笑出了幾滴淚花。
“哎,哥!我剛才像不像S?”她喘著氣,期待地看著我,彷彿在等待我的誇獎,“哈哈哈,厲害不!是不是特有氣場?”
我打了一串省略號“……”,然後回道:“嗯,還挺像那麼回事的。”我儘量讓我的語氣聽起來正經,免得她又笑得停不下來。
她看到我的肯定,更加得意了。她的身體前傾,湊近攝像頭,神秘兮兮地說道:“哎,哥,你不知道!我昨天又開始看你那個小說來著!我跟你說,我這次看,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激動,眼神也亮得驚人。
我挑了挑眉,心中感到一絲好奇。我有些好奇她又看出了什麼新花樣,或者
說,她又從哪個角度解讀了我的“人生記錄”。
“我突然覺得不那麼心疼你了,甚至……甚至還覺得有點爽哎!”她的表情既興奮又帶著一絲真實的惶恐,彷彿她自己也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哎我敲了!我是不是變態了啊哥?”
她繼續說著,語速飛快,幾乎不給我插話的機會。“我居然能把自己代入你那個顏姐的視角了!你想想,一個長得好看,身材好,一米八多,學歷高,還有錢的男人,跪在我腳下!我一會兒扇他一個耳光,一會兒踹他一腳……哎呀我去!想著想著感覺可爽了!哎呀哥,這可咋辦啊,我不能真變態了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彷彿她真的在對著一個高大男人施加她的“威嚴”。我徹底無語了。我的那本充滿血淚和屈辱的“受難記”,記錄著我最黑暗的一年,在她那裡,竟然成了一本S視角的“代入爽文”。這認知偏差,讓我哭笑不得。這簡直就是一種黑色幽默。
同時,我也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語中隱藏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S潛質——那種對於掌控和支配的天然嚮往。她興奮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有些無奈地打字調侃道:“你可別瞎想了。真讓你打,你下得去手啊?你個憨憨。我都怕真有人給你跪下了,你得嚇得也跟著跪那,到時候你倆對著跪,拜天地啊?”
我的調侃似乎刺激到了她。她立刻撅起嘴,對著鏡頭揮了揮她的小拳頭,很不服氣地說道:“你知道啥叫反差不!我看著可愛,我下手可狠了!我上學那會兒跟人打架,我抄起鐵鍬就往人身上拍!還下不去手?我告訴你,我上去‘啪啪’就是一左一右兩個大耳光,保證給你打得老老實實!”
她說完,自己似乎也覺得這個比喻有點滑稽,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那樣子,天真又呆萌,和她口中那個“拿鐵鍬拍人”的兇悍形象形成了極大的反差。這種反差,是她身上最獨特的魅力。
直播間的遊客們看到這一幕,彈幕瞬間爆炸了。各種評論如同潮水般湧來,充滿了戲謔與玩笑。
“哈哈哈哈,女王大人,求你用鐵鍬拍我!”
“爾爾拜天地可還行,畫面感太強了!”
“反差萌女王!愛了愛了!”
“鐵鍬戰神爾爾,今日出道!”
看著滿屏的調侃,她又氣又笑。她撅著嘴假裝生氣地說道:“哎呀!你們都不怕我!我是‘組銀’!‘組銀’知不知道!(她故意把‘主人’說成口音很重的‘組銀’)你們都笑話我,你們都不是好狗兒,都是壞狗兒!”她奶兇奶兇的語氣,讓直播間裡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看著屏幕裡那個奶兇奶兇的“組銀”,和滿屏歡樂的彈幕,我由衷地笑了。我意識到,這個平臺可能第一次出現這樣的女主播。其他直播間,充斥著“賤狗”、“傻逼”之類的汙言穢語,氛圍壓抑而程式化。那些主播往往穿著暴露,用各種低俗的言語刺激觀眾,以獲取禮物。只有爾爾的直播間,充滿了輕鬆的笑鬧聲。她像一股清流,沖刷著這個平臺的渾濁,帶來了一絲難得的清新。
這種獨特的風格,吸引了大量口味很輕,或是純粹好奇的路人遊客。畢竟,在這個圈子平臺,女主播的顏值普遍不高,很多都是中年女性,或者姿色平平。爾爾這種放在抖音都算清
秀的顏值,在這裡簡直是頂級。她的出現,無疑為這個泥沙俱下的平臺帶來了一股新鮮的空氣,讓那些原本對這個圈子有所好奇的觀眾,也願意進來一探究竟。
慢慢地,願意給她刷禮物的人越來越多。但她卻始終保持著那份純粹。她從來不會主動開口向遊客要禮物,有時候看到誰刷得多了,還會主動勸阻:“哎呀,別刷了別刷了,大家賺錢都不容易。我在這平臺直播有底薪,你們能多陪我聊聊天我就很開心了,真別那麼破費。”她的這份真誠,讓很多遊客感到意外,也更加喜歡她。
她這番話,讓我心中對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在這個圈子裡,S讓M“上貢”彷彿成了天經地義的規則,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形成了這種歪風邪氣。很多主播都會想方設法地讓M刷禮物,甚至會用各種話術進行PUA。我向來反感這種理所當然的索取。我可以自己樂意為你花錢,那是我的自願和欣賞,但你不能理直氣壯地向我要。爾爾的這份清醒和善良,是這個圈子裡最難能可貴的東西。
我靜靜地看著她在直播間裡和遊客們打打鬧鬧,心中百感交集。是我,把她引向了這條路的起點。現在,她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甚至開始展現出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天賦。我不知道這最終會通向何方,只是沉默的看著這朵在泥沼中悄然綻放奇特而純淨的花,能開到什麼地步。我既是引路人,也成了觀眾,我的內心深處,充滿了這種複雜的感情。
第五章
夜幕完全低垂,城市的喧囂在我的公寓裡被厚重的窗簾和隔音玻璃隔絕。七點多,正是我處理完一天事務,準備放鬆的時候。我隨意地穿著家居服,端著一杯溫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點開了爾爾的直播間。
屏幕裡,爾爾一如既往地扎著高馬尾,明亮的大眼睛閃爍著光芒,那張清秀的臉龐洋溢著青春的活力。她此刻正低著頭,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著,似乎在回覆什麼重要的消息。屏幕下方,彈幕依舊熱鬧非凡,各種ID刷著問候和調侃,但她此刻顯然沒顧得上。她微微蹙眉,唇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那神情,彷彿陷入了某種愉快的密謀。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她才抬起頭,放下手機,臉上掛著一抹狡黠的笑容。她對著攝像頭,清了清嗓子,那聲音清脆得像山泉撞擊石頭的迴響。
“嘿嘿,家人們,不好意思了啊!”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俏皮的歉意,又夾雜著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我今天要提前下播了!”
彈幕瞬間沸騰起來,一片“啊?”、“怎麼回事?”、“別啊!”的挽留聲。我心中也劃過一絲疑惑,這小妮子平時恨不得多播一會兒,今天怎麼突然這麼積極地要下播?
爾爾笑得更歡了,眼角眉梢都帶著藏不住的得意。“我閨蜜找我喝酒了!好久沒見了,今晚必須得喝!哈哈!”她邊說邊舉起一隻手,握成拳頭,做了個給自己鼓勁的姿勢,那樣子活脫脫一個準備“大殺四方”的女俠。“所以,明天我再播,拜拜了各位!愛你們喲!”
她笑顏如花地對著屏幕連連揮手,動作幅度很大,幾乎要從畫面裡跳出來。那份天真爛漫,讓人無論如何也生不起氣來。直播間裡的挽留聲漸漸變成了“玩得開心”、“少喝點”、“注
意安全”的祝福。
我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模樣,忍不住挑了挑眉,指尖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起來,發了一條彈幕:“你喝多了可別找我哄啊,最近這幾天晚上就找我哄了,我趕上哄孩子了。”
這條彈幕一發出去,立馬被其他遊客的祝福和玩笑淹沒。然而,爾爾卻一眼就捕捉到了。她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秒,隨即,那雙明亮的眼睛裡便騰起了幾分“奶兇奶兇”的光芒。她對著屏幕,氣鼓鼓地揮了揮她那隻小小的拳頭,彷彿那拳頭下一秒就要砸到我臉上。
“都是惡評,我不聽!”她的聲音高了幾度,帶著一絲故作的威脅。“澈哥你再誹謗我,我就揍你了嗷!”說完,她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那份刻意營造的“兇惡”立刻瓦解。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迅速收斂了笑容,對著屏幕認真地說道:“慎哥,傑森,平安,澈哥,我下了啊!拜拜了家人們!喝酒去嘍!”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時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恨不得立刻從屏幕裡衝出去的急切。
話音剛落,直播間畫面瞬間一黑,爾爾的直播間就這樣戛然而止。我看著黑掉的屏幕,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這小妮子,真是讓人又氣又愛。
我沒有立刻關掉平臺,而是在其他直播間裡溜達了一會兒。那些直播間裡,依舊是各種S主播用千篇一律的臺詞和動作,與那些“金主M”們進行著程式化的互動。有的主播穿著暴露,姿態挑逗;有的則是一臉冷漠,高高在上。我看了幾個,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便找了幾個相熟的主播聊了幾句,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問候和日常閒扯。這個圈子,我早已厭倦了那些表面的東西,內心深處對真正能觸及靈魂的交流充滿了渴望,但卻也知道,那可遇不可求。
時間一晃就到了十一點多,我將手機屏幕關掉,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上柔軟的睡衣,躺在了床上。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床頭燈,柔和的光線灑在我的手邊,我拿起一份公司文件,準備再看一會兒就睡覺。
文件還沒翻兩頁,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我拿起來一看,是爾爾發來的微信消息。我心中一動,這小妮子,不是去喝酒了嗎?這麼晚了還不睡。
我點開消息,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卡通表情包:一隻肉乎乎的卡通小手,手裡握著一個搖晃的狗鈴鐺,鈴鐺上還冒著幾顆星星。表情包的文字赫然寫著:“小狗,嘬嘬嘬。”
我看著這個表情包,不由得失笑出聲。這分明是她學著某些S的語氣,在召喚M呢!這小妮子,喝了點酒,膽子倒是大了不少。
我對著手機,用語音回覆道:“好傢伙,你這叫狗呢啊。”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和無可奈何。
很快,她的語音消息就回了過來。點開一聽,她的聲音裡果然帶上了幾分微醺的醉意,語調也比平時慢了幾分,卻更顯得嬌憨。
“嘿嘿,咋了嗎!”她傻笑著,聲音黏黏糊糊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就叫小狗呢,不讓啊!”
我聽著她那副醉酒後“理直氣壯”的語氣,心中湧起一股熟悉的無奈感。這感覺,就像在哄一個喝醉了的小孩子。我拿起手機,再次用語音回覆,語氣裡帶著一絲打趣的威脅:“不用你叫不叫的,你等我啥時候去哈爾濱,我拎著脖領子給你扔綠化帶裡去,你就老
實了。”
我的話音剛落,她的語音消息又飛快地發了過來,這次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忿,彷彿我觸碰到了她的逆鱗。
“哎呀!我是祖銀!祖銀知不知道!”她故意把“主人”說成口音很重的“祖銀”,聲音裡帶著小貓炸毛般的兇悍,但又透著一絲絲的軟糯。“你要造反啊!”
我聽著她這副醉醺醺又“囂張”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她那點兒偽裝出來的威嚴,在我這個“老江湖”面前,簡直是破綻百出。
“你?”我再次回覆語音,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逗弄。“主人?你拄拐都費勁,你還主人上了你。”
這下可把她徹底“激怒”了。她的下一條語音裡充滿了氣呼呼的抱怨:“你們幾個一點都不好玩!傑森他們幾個也不讓我逗小狗,你也不讓我逗小狗!我不管!我就要當祖銀!就要!你們幾個不用嘚瑟!等我真入圈了,都給你們收拾得老老實實地跪一排!”
我聽著她那帶著醉意的“豪言壯語”,腦海中浮現出她揮舞著小拳頭,對著空氣“放狠話”的樣子。那畫面,可愛得讓人心都軟了。我無奈地笑了笑,只能像哄小孩一樣,順著她的話說。
“哎呀哎呀,對對對,你是主人,行了吧,”我用哄勸的語氣回覆道,“我們都跪一排,你最厲害,行了吧。趕緊睡覺去吧,讓你少喝你也不聽。”
過了一會兒,她又回覆了一條語音。這次她的語氣裡多了一絲認真,甚至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
“哼!不用你不信我!”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心,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我覺得我快入圈了,澈哥你等我入圈的,你看我咋收拾你,讓你和我皮!讓你不聽話!我穿著小皮鞋邦邦踢你頭!踢五百腳!”
我聽著她那醉醺醺、帶著幼稚威脅的語氣,再次失笑。這小妮子,連威脅人的方式都這麼可愛。我再次回覆語音,聲音裡充滿了寵溺和無奈。
“好好,等你入圈子了你最厲害行了吧,快睡覺去吧,都喝多了,明天再說。”
接下來的幾條語音,她的聲音就變得含糊不清了,基本很難聽清楚說了些什麼。我只能憑著猜測,嗯嗯啊啊地敷衍著她,並告訴她我明天公司還有事情,要去睡覺了。見她不再回話,我才放下手機,繼續看起了文件。爾爾醉酒後的胡言亂語,就像睡前的一個小插曲,並沒有在我心中留下太多波瀾。我以為,那只是酒後的戲言,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
第二天下午,我處理完午間的工作,習慣性地打開平臺,發現爾爾的直播間已經亮了起來。我心中一動,這小丫頭,看來是醒酒了。
我點進她的直播間,畫面裡,爾爾依舊是扎著高馬尾,但眼神裡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疲憊。她對著屏幕,似乎在看彈幕,臉上帶著一抹羞赧的紅暈。我看著她那副“宿醉未醒”的模樣,忍不住在彈幕上調侃道:“哎呦喂,這不祖銀麼。”
我的彈幕一發出去,爾爾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上面。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紅暈更深了幾分。她氣鼓鼓地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屏幕指了指,那樣子就像是在指責我。
“不許說!”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懊惱和撒嬌的意味。“我昨晚喝多了!你啥都沒聽見!快把聊天記錄刪了!”
我看著她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心中的逗弄之意更甚。
“哎呀
,祖銀咋還不好意思了?”我繼續打字調侃,“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啊?你不是要踢我五百腳麼?”
我的話音剛落,爾爾的臉上便露出了一絲心虛的“嘿嘿嘿”的傻笑。她捂著嘴,眼神四處亂瞟,彷彿在找一個藏身之處。
“哎呀,澈哥!別說!”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絲討好,“昨天喝多了不知道咋的,就想起來你小說裡寫的經歷了,我就想逗小狗來著,結果他們幾個都不讓我逗,你也不讓我逗!你們都是壞狗兒!”她一邊說著,一邊還鼓著腮幫子,那樣子就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動物。
我看著她這副“反咬一口”的模樣,忍不住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你和小手把件似的,還想當主人了,”我打字回道,“給你能耐壞了。”
我的話似乎又刺激到了她。她立刻挺直了腰板,對著屏幕揮了揮她的小拳頭,那樣子就像是在隔空“毆打”我。
“你還不信我,我真感覺我快能入圈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服氣,但又摻雜著幾分稚嫩的自信。“我昨天做夢都夢到你跪我腳邊邊哭邊求我別打了,哭得可好看了。”她說著,還忍不住笑了起來,彷彿那畫面已經在她腦海中真實上演。
我看著她這副“得意洋洋”的模樣,不由得發了一個撇嘴的表情。
“就你?”我打字回道,“打哭我?嘖嘖嘖。”
這下,爾爾是真的“炸毛”了。她氣鼓鼓地對著屏幕吼道:“我咋了!一邊跪著去!不用你和我皮,你等我真進圈,我第一個收拾你!我非給你打哭了!”那樣子,活脫脫一個被激怒的小老虎。
隨後的很長一段時間,爾爾真的開始和我聊一些關於圈子裡的話題。她對各種“玩法”和“懲罰項目”充滿了強烈的好奇心,那種求知若渴的態度,與她剛開始接觸這個圈子時的羞恥和排斥,簡直判若兩人。她會纏著我問,某個“玩法”是不是真的存在,也會問我,M在什麼情況下會賤賤的。她就像一塊巨大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關於這個圈子的一切知識。
有時,她甚至會問我一些我小說裡提到過的顏對我的懲罰細節,然後笑嘻嘻地問我:“那疼不疼啊?”
我每每聽到她這樣問,都忍不住好氣又好笑。我沒好氣地在聊天框裡回覆她:“能不疼麼!我都被收拾慘了!就是當初年輕抗禍害,現在一天就給我玩跑了,還圈養呢?我這三十的中登了可扛不住那麼禍害。”我試圖用一種“過來人”的幽默自嘲來讓她明白,這個圈子並不是她想象中那麼簡單。
然而,她卻似乎對此毫不在意,或者說,我的“苦口婆心”在她看來,更像是一種有趣的經驗分享。她這一段時間,好像真的對圈子裡的事情越來越感興趣了,那股鑽研勁兒,讓我都感到有些驚訝。
那天晚上,我們又在微信上聊了起來。我看著她發來的一長串關於S與M心理分析的語音,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爾妹你不會真要進圈子吧?”我帶著幾分試探的語氣,在語音裡問道。
她幾乎是秒回,語音裡帶著一絲傲嬌和不容置疑。
“不然呢?”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語氣,彷彿我問了一個多麼“愚蠢”的問題。“你以為我逗你玩啊?我真想試試了,但是我不想約調,我只想和我熟悉的人玩,像一直在直播間裡
的這些總和我說話的我能接受,要是讓我打一個陌生人,我害怕,我怕萬一給他打疼了,他在站起來揍我,我這小身板可不抗打。”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似乎在闡述自己的原則。“而且也聽你說過約調什麼的,我不想約調,約調要按照他們的喜好玩這個玩那個的,我覺得這樣性質就變了,變得像是提供那種服務的小姐一樣,我不喜歡。我想嘗試我感興趣的東西,我寧可不要錢,我覺得這個東西是一種愛好,涉及到金錢就變味了。”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忽然變得興奮起來,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期待。“澈哥你啥時候有空來找我吧,你當我的第一個M。你要沒空我去瀋陽找你也行。”
我聽著她這番話,握著手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我的心跳,也在那一刻漏跳了半拍。她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她竟然真的想入圈,而且,第一個M,竟然點名是我?這讓我感到既意外,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我思考了片刻,試圖用一種輕鬆的語氣來回應她。
“最近肯定是不行了,”我緩緩地回覆道,“我最近要去談合同的事情,等我忙完這陣吧。忙完這陣我去哈爾濱找你,玩就算了吧,我都幾年不玩這東西了。我請你吃個飯,玩兩天。”
我本以為我的這番話能夠讓她知難而退,或者至少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然而,她卻立刻發來了一條帶著不滿和委屈的語音。
“你看!”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抱怨,彷彿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我想進圈了你還不讓我玩!就你經驗最豐富,我打疼了你,你也不能和我急眼,不讓我玩那你就別來了。”
我聽著她這副“非我不可”的語氣,心中感到一絲無奈。這小丫頭,怎麼就認準我了呢?
“不是還有平安,傑森他們幾個呢麼,”我試圖轉移她的目標,“你先揍平安,他年輕體格好,抗揍。”
然而,爾爾卻對我的建議嗤之以鼻。
“他年紀有點小我有點不忍心,”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屑,又夾雜著幾分小女生的嬌嗔,“就你最合適,長得好看,身材好,經驗還豐富,我入圈第一個M就想玩點好的!M知道挑選自己喜歡的S,S就不能挑喜歡的M嗎?我又不收你錢,我還請你吃飯!我不管,我就要第一個調你!”
她那副蠻橫不講理的語氣,帶著醉酒後的執拗,讓我徹底沒轍了。我心中哭笑不得,這丫頭,真是把我吃得死死的。我只能像哄小孩一樣,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地答應了她。
“行行,第一個調你澈哥,行了吧,”我用語音回覆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妥協,“少喝點吧,總讓你少喝就是不聽。”
她的語音裡立刻傳來一陣傻笑,那笑聲裡充滿了得逞的意味。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她笑著說,“最後一瓶,喝完我就不喝了。那咱倆拉鉤說好了,你讓我第一個調你,你要讓我調我就進圈,你要不讓我調我就不進圈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威脅,又帶著幾分天真。
我失笑著搖了搖頭,對著手機語音回覆她:“好好,知道了,少喝點,我休息去了。”
放下手機,我躺在床上,床頭燈的光線柔和地灑在我的臉上。我的腦海裡,卻反覆浮現出爾爾笑語吟吟的樣子,以及她那
句“我不管,我就要第一個調你!”。
我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我對自己和顏結束了主奴關係後,從未想過再踏足這個圈子。我對爾爾,也從未有過任何功利心的想法,更沒有想過要開發她成為一個S。我只是把她當作一個有趣的網友,一個值得幫助的妹妹。然而,現在,她竟然自己走到了今天這種臨門一腳的入圈邊緣,甚至將我視作她的“第一個M”。
我心中充滿了哭笑不得的無奈,但又隱隱覺得,一切似乎都是命運的安排。或許,這就是她命中註定的道路。我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口氣。索性將腦子裡所有的想法都拋之腦後,強迫自己閉上眼睛,進入夢鄉。也許,一切隨緣吧。誰知道,未來的路,又會走向何方呢?
第六章
午後的陽光透過辦公室的落地窗,溫柔地灑在我的辦公桌上,也灑在了我手中的咖啡杯上。處理完公司上午最緊急的事務後,我的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下來。我習慣性地端起咖啡,目光卻並未停留在那些店鋪數據上,而是漂向了手機屏幕。內心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這種習慣,似乎是和顏分開之後才慢慢養成的吧?想起曾經在舊平臺被當成“韭菜”的經歷,那份警惕感依然潛藏在心底,但爾爾的純真與不諳世事,又總能讓我放下那些不必要的戒備。最終,我還是點開了直播APP,進入了爾爾的直播間。
我意識到,自己對爾爾的關注,已經成為一種新的日常。這種日常帶著一絲溫情,與過去那種緊張刺激的“圈養”關係截然不同。我既享受這份輕鬆,又隱約感到一絲不安,總害怕這份平靜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被打破。
畫面中,爾爾一如既往地穿著一件米白色家居服,頭髮隨意披散著,整個人顯得輕鬆自在。直播間的人氣依舊不高,彈幕稀稀拉拉地滾動著,偶爾幾個遊客還在重複著那些我聽來有些“奇怪”的要求。爾爾顯得有些百無聊賴,但臉上並無沮喪的神色,只是偶爾輕聲哼唱幾句,或眼神放空地看向窗外,不知在思索什麼。
當我的ID“澈”出現在公屏上時,爾爾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份漫不經心立刻消失不見。
“澈哥,你來啦!”她的聲音帶著北方姑娘特有的熱情和直接,讓原本略顯冷清的辦公室空氣都活泛起來,彷彿連陽光都變得更加明亮。
她很快就注意到了我,主動向我打招呼。隨後,她興奮地宣佈了一個消息,語氣中帶著藏不住的喜悅。她對著屏幕揮了揮手,笑容燦爛,彷彿在分享一件極為尋常的家常事。
“澈哥,澈哥,我再播一會兒就下了,平安來找我拿襪子呦!”
看到“平安”這個名字,我的心裡閃過一絲驚訝,他倆這是要面基麼。我本能地打字提問,心中帶著一絲好奇,也摻雜著對爾爾可能遭遇“圈內人”的隱隱警惕。
我在公屏上敲出:“啊?平安要找你去啊?”
爾爾聞言,“嗯嗯”地點頭,動作簡單而自然,語氣中帶著一絲親暱:“是呀,他一會兒打車過來。正好我要去超市買點東西,讓他陪我。”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在圈子裡可能引發的聯想,只是單純地把弟弟當作一個可以幫襯的人。我注意到她提及“平安”時的那份自然和隨意,心頭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些。我意識到,
爾爾的“無知”在此刻反倒是一種保護色,讓她避免了被圈子規則無謂地束縛。
爾爾又播了大概半個小時,其間與直播間僅有的幾個遊客和我說著一些家常,輕鬆而隨意。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她對著屏幕揮了揮手,笑容滿面地說道:“我下播了,平安已經打車過來了,我們晚上繼續播哦~下了家人們,下了哦。”說完,她便迅速關閉了直播間,屏幕瞬間一黑,只剩下我面前手機裡直播APP的界面。
我放下手機,看向窗外逐漸暗淡的天光。爾爾那句“平安打車過來了”在我腦海中迴盪,讓我對她倆接下來的見面產生了一絲好奇。我隱約感覺到,這個“平安”的出現,可能會讓爾爾的生活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而這種變化,或許也會牽動到我。我試圖將思緒拉回工作,但注意力卻總是忍不住飄向那個天真爛漫的東北姑娘。
晚上八點多,我在家中簡單吃了些東西后,無所事事的我再次感到一股空虛。手機再次成為我打發時間的工具。我下意識地打開直播APP,想看看爾爾是否已經開播。在關注列表裡看到爾爾的直播間已經亮起,我便點擊進入。
我承認,自己對爾爾的關注,已經不僅僅是單純的“守護”那麼簡單,似乎還帶著一絲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我好奇她今天又會遇到什麼趣事,又會說些什麼讓人哭笑不得的話。我意識到,爾爾的出現,正在悄然填補我內心深處因顏離開而留下的空缺,儘管這種填補是如此輕柔,不帶絲毫壓迫感。
直播間裡,爾爾依然是那副隨意放鬆的樣子,但臉上卻帶著一絲明顯的“氣憤”和“不爽”。她正對著屏幕,似乎在和某個看不見的“敵人”較勁。
我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在公屏上打字問道,語氣帶著點揶揄:“平安拿完襪子了啊?”
爾爾看到我的彈幕,彷彿找到了傾訴的對象,立刻“火力全開”。她氣鼓鼓地說道:“這個小崽子,我都後悔沒一見面就給他兩個嘴巴子了!”她誇張的語氣和表情,讓直播間僅有的幾個遊客都忍不住發了幾個“笑哭”的表情。
我發了一個笑哭的表情,配合她演戲:“平安這是咋惹你了啊?”
爾爾氣呼呼地將下午的遭遇和盤托出:“我給他襪子,然後讓他陪我去超市買東西,溜達的時候我問他這個你吃麼?那個你吃麼?”她模仿著自己當時的聲音,顯得十分天真。
我在公屏上打字:“平安說啥了啊?”我早已經預感到,平安的回答肯定會“語出驚人”。
爾爾對著屏幕揮了兩下拳頭,模仿著平安的語氣,聲音陡然變得有些“老成”:“那小崽子說‘姐,我不是小孩了,等一會兒你路過那華為車的時候你再問我要不要,行不?’”她模仿完,立刻恢復了本來的“氣憤”:“這給我氣的!我都沒車呢,這小崽子和我要華為車!把他姐賣了也給他買不起啊!我就應該梆梆給他兩拳!他見面時候還說要給我拎起來放桶裡!”她恨恨的語氣,讓直播間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我打字,帶著一絲笑意:“這小子還不傻知道要車呢。”
爾爾“嘿嘿”一笑,之前被平安氣到的樣子瞬間一掃而空,轉而分享起後續的趣事:“買完東西我請他吃的麵條,那家麵條我和六六前幾天來吃過一次覺得可好
吃了,然後我就帶他去吃的。吃飯的時候我和他說,‘平安,跪那!’”她說著,還假裝繃著小臉,眼神凌厲,試圖展現一個S的氣場,但沒繃幾秒鐘,“撲哧”一聲就樂了出來,隨即又說道:“哥你知道那小崽子說啥不,他說‘姐,這人太多了啊!真要跪麼?’”爾爾哈哈捂著嘴笑了起來,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又補充道:“我逗他呢,他還真當真了。”
爾爾隨後又描述了平安送她回家時的細節,語氣中帶著對弟弟的寵溺:“然後他把我送回家了,在我家樓下我看見他膝蓋一抖,我以為他要給我跪下呢,我連忙扶了他一下,和他說老弟,你可別嚇唬姐,我家樓下不少我認識的人,你這要跪了被人看見你姐可就出名了。”這段話,讓我第一次感受到爾爾身上作為“姐姐”的那份責任感。
就在這時,一個ID“歲歲平歲歲安”突然出現在直播間,並在公屏上打字。
“我可沒要跪下!我那是逗爾爾呢!汙衊!純屬汙衊!”
爾爾撇了撇嘴,帶著一絲得意和不屑:“我要不扶你,你肯定跪那了。”
我看著她倆的互動,覺得非常有趣,便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對對對,平安給你跪下然後你再一激動也跪那,然後你倆就對著磕。”
爾爾將手伸向屏幕,假裝扇巴掌,眼神中帶著一種平時難見的“威嚴”:“啪啪給你兩下,你才跪呢,我是祖銀!知不知道!祖銀!”她刻意強調“祖銀”二字,卻又帶著一絲孩童般的驕傲。
我在公屏上發了一串“哈哈哈哈”,被爾爾的可愛和“霸氣”逗樂了。我感受到,爾爾雖然純真,但骨子裡卻有一種北方姑娘特有的“虎”勁和掌控欲,這種特質,或許是她未來成為“S”的潛在基礎。
第二天,午休時間,我在辦公室裡照常點開爾爾的直播間。直播間裡依然冷清,但很快,一個名為“振哥”的ID出現了,並引起了我的注意。這個ID此前並未在爾爾的直播間出現過。
“爾爾,我給你刷個龍,你能罵我一頓麼?”這句話一出,直播間裡原本平靜的氣氛瞬間熱鬧了起來。
爾爾聽到這個要求,眼神有些呆萌。她顯然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的要求,猶豫地說道:“哥,我也不會罵人啊,我咋罵啊?”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和無措。
“沒事,我私信你,給你發一個文本,你照著念就行。”振哥似乎早有準備,直接給出瞭解決方案。
爾爾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抵不住“刷龍”的誘惑——畢竟這對於她來說,是一筆不小的禮物,能緩解她直播收入的壓力。她說道:“那行吧,你私信我吧,然後把文本發給我,我試一試。”
不一會兒,爾爾拿起手邊的一塊平板添加上了振哥的好友,然後點開振哥發來的微信消息。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文本,臉色漸漸變得尷尬,眉頭也緊緊地鎖著。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有些勉強地抬起頭,對著屏幕說道:“這……這罵的太難聽了吧?我……我有點說不出口啊。”她的眼神遊移不定,顯然感到極度的不適和羞恥。
“沒事,你就唸就行,別有壓力。”振哥在公屏上鼓勵道。
爾爾再次猶豫,眼神中充滿了掙扎。她深知自己需要禮物來維持生計,但這些詞語卻讓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適。最終,她還是咬了咬牙,
帶著一絲豁出去的表情,說道:“那……那行吧……我試一試。”她將平板舉到面前,聲音變得磕磕巴巴,透露出緊張。
爾爾照著文本,艱難地念道:“你這個臭傻逼……你……你就是……你就是一個賤貨……你就配舔媽媽的……舔媽媽的腳丫子……你……你全家……你全家都是下賤的東西……”每念一句,她的臉就更紅一分,聲音也更低一分,明顯是強忍著巨大的不適。
爾爾磕磕巴巴地念完幾句,終於再也無法忍受。她雙手捂住臉,聲音帶著難為情,幾近崩潰地說道:“哎呀,不行,我真念不下去,我……我不會罵人啊……這也太難聽了……我……我罵不出口啊。”她整個人都縮了起來,極度羞恥和委屈的情緒充斥了整個直播間。
公屏上頓時熱鬧起來,各種彈幕和表情刷屏。“完了,振哥這龍死的真慘。”“爾爾這是表演單口相聲呢麼?”“哈哈哈哈!”各種嘲笑和不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讓直播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失控。
爾爾難堪地放下手,漲紅著臉對振哥說:“我真罵不出口,太羞恥了啊,要不我把禮物錢退給你吧?”
振哥似乎也沒想到爾爾會如此牴觸,打字回覆道:“沒事……禮物錢就別退了……我……我真……哎!”他一連串的省略號,也透露出他的無奈和失望。
我看著爾爾在屏幕上窘迫、羞恥的模樣,內心五味雜陳。我能感受到她的真誠和抗拒,也明白她的善良和不適。我沒有在公屏上多說什麼,因為我知道,此刻的任何言語都無法緩解爾爾的困境。然而,我的內心卻開始飛速思考起來。我盯著屏幕裡和遊客辯解的爾爾,心中湧現出強烈的保護欲和引導欲。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啊,你什麼都不能為遊客提供的話,慢慢直播間的人氣一定會消失的。”我意識到爾爾的困境,也在為她擔憂。“她現在的狀態就是心態問題,她沒有把自己擺在一個上位者的心態。”我精準地分析出了爾爾的核心問題。“而且我覺得羞辱並不一定要滿嘴汙言穢語。”我腦海中浮現出顏曾經的那些手段——她從不帶髒字,卻能直擊靈魂地羞辱我。我開始思考,如何才能讓這個丫頭轉過這個彎來?如何引導她理解“S”的精髓,而不是簡單地照本宣科,讓她用更“體面”的方式去實現“S”的價值,同時也能保護她的純真,不被這個圈子的汙濁所侵蝕?我盯著屏幕,思緒慢慢發散,腦海裡開始構思晚上應該怎麼開導這個丫頭,讓她既能在這個圈子生存下去,又不至於丟失自我。我感到一股責任感和使命感,彷彿自己即將成為爾爾在這個圈子裡的“引路人”。
我關掉直播間,辦公室窗外霓城市的喧囂與我內心的思緒形成鮮明對比。我知道,今晚與爾爾的對話,將不僅僅是簡單的開導,更可能是我自己再次踏入這個“圈子”深淵的開始。我的內心,在守護爾爾的純真與滿足自己潛藏的M屬性之間,搖擺不定。而爾爾,這個懵懂的東北姑娘,能否在我的引導下,真正理解“S”的含義,並找到屬於自己的定位?一切都充滿了未知。
第七章
午夜的鐘聲早已敲過,城市陷入了白日喧囂後的沉寂。
我坐在書房的皮椅上,沒有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的冷光映照著我的臉。
腦海裡,是爾
爾直播間的畫面,畫面定格在她雙手捂臉,窘迫到快要哭出來的那個瞬間。
“我真罵不出口,太羞恥了啊,要不我把禮物錢退給你吧?”
她這句天真到愚蠢的話,在我腦海裡反覆迴盪。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我心中發酵,有對她純真的憐惜,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抑制的衝動。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的血液都有些發熱,就好像……就好像我要親手把她推進一個未知的領域我拿起手機,指尖在爾爾的頭像上懸停了許久,最終還是點了下去。
“睡了嗎?”
這句簡單的問候,是我投入她平靜湖心的一顆石子。
消息幾乎是秒回,文字裡透著一股濃濃的沮喪和無助。
“沒呢,哥。我在看白天振哥發我的那個文本……可是我真的罵不出口啊,哥,這個罵得也太難聽了,我感覺自己像個潑婦,太丟人了。”
果然。
她的思維,完全被困在了“汙言穢語”這個最表層的牢籠裡,絲毫沒有觸及到其背後真正的需求本質。
我沒有打字,而是直接按下了屏幕上的語音鍵。
我需要用我的聲音,我的語氣,我的停頓,我那不容置疑的口吻,將一套全新屬於這個圈子的世界觀,直接烙進她的腦子裡。
與其說是“開導”,不如說是一場“佈道”。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平穩到近乎冷漠的語調,緩緩開口。
“爾爾,既然你已經決定要嘗試進入這個圈子,就不能再用一個圈外普通女孩的心態去看待問題。你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心態不對。”
“你覺得罵人羞恥,覺得無法接受,是因為你始終把自己放在一個‘正常人’,一個需要保持尊重、需要保持體面的女孩子的位置上。但是,你想想,你在這個圈子裡要扮演的角色是什麼?是S,是上位者!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主人!”
我說到“主人”兩個字時,刻意加重了語氣,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顏那張總是帶著一絲輕蔑笑意的臉。
“一個真正的主人,會在意腳下奴隸的感受嗎?會在意自己說的話是否‘好聽’嗎?不,她不會。她只在意自己的意志是否得到了徹底的貫徹,自己的命令是否被無條件地執行。那些詞彙在你看來是‘髒話’,是‘羞辱’,但在那些有需求的人看來,那是‘恩賜’,是他們渴望得到的精神食糧。”
“你必須學會剝離,把‘生活中的爾爾’和‘遊戲裡的主人’這兩個身份徹底剝離開。你覺得罵人不對,這是你的道德標準,是這個社會賦予你的正常認知。但對他們來說,這就是最直接的需求!你不是在和朋友聊天,你是在滿足一群有著特殊癖好的人的幻想。他們給你刷禮物,付了錢,不是為了讓你覺得舒服,而是為了讓他們自己獲得那種被踐踏、被羞辱的滿足感。”
我停頓了一下,讓她有消化的時間,然後拋出了更具顛覆性的問題。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總想著感謝我們,感謝平安,感謝傑森,感謝每一個陪著你的人。你甚至想給我們郵寄東北的特產,總是在直播結束的時候說謝謝哥哥們的支持。但是,你有沒有設身處地地想過,我們……真的需要這些嗎?”
我的語氣變得更加銳利。
“如果我們需要的是尊重、是感謝、是那種被人捧著的情緒價值,我們為什麼不去抖音?抖音上那些女主播,論漂亮,可能比
你更精緻;論撒嬌,她們一口一個‘哥哥’叫得比誰都甜。她們會唱歌會跳舞,會把榜一大哥哄得開開心心。我們為什麼不去那裡?為什麼偏偏要來到你這個冷冷清清,連互動都互動不起來的小直播間?”
我深吸一口氣,吐出了最核心,也最殘酷的真相。
“你必須從根本上明白,會留在這裡的這群人,本質上就是一群‘變態’!你懂嗎?我們來到你這裡,恰恰不是為了尋求尊重的!我們需要的是被羞辱、被支配、被無視、甚至是不被當人看的感覺!我們需要的是那種從現實的社會身份中被徹底剝離,完完全全淪為一個奴隸、一個玩物的快感!你所給予的那些‘善意’和‘感謝’,對我們這群人來說,可能是一種‘背叛’,它會瞬間打破我們所有的幻想,讓我們覺得索然無味。”
“如果你不能從根源上調整你的心態,不能理解這種深層次的、扭曲的需求,那麼你永遠也進不了這個圈子。靠嘴上說‘我是S’是沒有任何用處的,這個圈子裡的人,可不會為這句空話買賬。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想不明白,今天遇到的這種困境,以後你每天都會遇到。”
長達數分鐘的語音發送了出去。
說完這番話,我感到一陣口乾舌燥,端起手邊的水杯一飲而盡。
與此同時,一種對以後道路的未知感油然而生。
她以為會變成什麼樣?會繼續保持現在的狀態然後慢慢被圈子淘汰掉,還是會變成我腦海中的那她?
我今晚對她說的這些話的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誤?
我彷彿看到了顏的影子,看到那個一點一點地敲碎我所有的驕傲和自尊,將我重塑成她想要的樣子的那個身影。
對話框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我能想象到,手機屏幕另一端的那個女孩,此刻正在經歷著怎樣劇烈的天人交戰。
她過去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正常的價值觀,正在被我這番話無情地衝擊、粉碎。
這段沉默,是她舊有世界觀崩塌前最後的寧靜。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可能不會再回復了,一條語音消息終於彈了出來。
我點開,聽筒裡傳來的是爾爾帶著濃重哭腔、顫抖又迷茫的聲音。
“哥……真的……真的要這樣嗎?真的要罵你們嗎?可是……可是我覺得你們都是好人,是一直支持我、陪伴我的人啊!我……我真的罵不出口啊……”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排解的委屈和深入骨髓的不解,像一隻在迷霧森林裡徹底迷失了方向的羔羊,無助地哀鳴著。
聽著她的哭聲,我心裡產生了一絲波瀾那是一種帶有心疼和自責的感覺。
但是我覺得既然已經打開了話題那麼索性就讓她徹底明白什麼是圈子。
我再次按下了語音鍵,這一次,我的語氣變得更加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專業”的解構意味。
“爾爾,誰告訴你羞辱就等於罵人?”
“我不知道現在圈子裡為什麼風氣變得這麼差,那麼多所謂的S,都把羞辱簡單粗暴地等同於謾罵。這是最低級、最沒有技術含量的做法,是完全錯誤的理解。”
“你記住,羞辱的本質,是‘尊嚴的踐踏’和‘地位的反差’。是通過你的語言和行為,讓那個跪在你面前的奴隸,清晰地認識到,他和你之間存在著一條不可
逾越的鴻溝。是讓他明白,主人的命令就是一切,無論這個命令多麼荒謬、多麼讓他感到羞恥,他都必須無條件地服從。羞辱的重點,在於‘絕對的服從’和‘懸殊的地位差’,而不是那幾個毫無意義的髒字。”
為了讓她更直觀地理解,我祭出了最終的,也是最有說服力的案例。
“我之前發給你的那本小說,你再仔仔細細地去看一遍。你看看書裡的顏,她從頭到尾,罵過我一句髒話嗎?”
我停頓了一下,那些被封存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那種深入骨髓的戰慄感彷彿再次傳遍全身。
“沒有,一句都沒有。但是她帶給我的羞辱感,比任何髒話都要深刻一萬倍。”
“她會用最平靜、最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最羞辱人的命令。比如,她會指著地上的鞋,對我說‘過來,把鞋舔乾淨’。她的語氣,就好像在說‘把那杯水遞給我’一樣自然,一樣不容置疑。因為在她的心裡,她就是我的主宰,我為她做任何事都是天經地義的。她是從骨子裡、從靈魂深處,就徹底認為自己是一個上位者。這種氣場,這種碾壓式的姿態,才是真正的S。”
“所以,你要轉變的,不是去學會說幾句難聽的髒話,而是要從你的內心深處,徹徹底底地,把自己放到一個‘主人’的位置上。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的心態,始終無法從一個需要大家守護的‘鄰家小妹妹’,轉變為一個惟予所求的‘女王’,那你真的不適合這裡。”
第二次的“重擊”落下。
這一次,沉默持續了更久。
夜色更濃,我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臟平穩跳動的聲音。
我不知道我今晚的這番話,是為她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還是親手將她推向了她無法掌控的深淵。
我的內心深處,既有作為“引路人”的扭曲感,也有一絲摧毀純真微不可查的罪惡感。
許久之後,微信提示音再次響起。
是一條很短的語音。
我點開,爾爾的聲音很輕,不再有之前的顫抖和哭腔,多了一絲被抽空所有情緒後的麻木。
“我知道了,哥。我會……嘗試著改變自己。”
我沒有再回復。
我知道,話已至此,剩下的路,需要她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從第二天開始,爾爾的直播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活潑話癆,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很多時候,她會說著說著就突然停下來,眼神沒有焦距地望著屏幕外的某一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陷入一種深度的思考中。
有一次,我照例在公屏上打字問她:“怎麼了,又發呆呢?”
她像是被驚醒的貓,愣了一下,然後才對我露出一個略顯勉強的笑容,回答道:“沒怎麼,就是在想一些東西。”
我追問:“想什麼呢?”
她卻帶著一種神秘又俏皮的語氣,對我眨了眨眼:“不告訴你。”
這種故作神秘的姿態,是她內心正在構建一個全新人設的、最初的笨拙嘗試。
我心知肚明,她正在她那個小小的世界裡,進行著一場艱苦卓絕的內心革命。
她在嘗試著將“爾爾”和“主人”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融合在一起,但這個過程,顯然充滿了痛苦和糾結。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大約一週。
直到那天晚上,直播間的氣氛被一個意外的真相徹底點燃。
當時大家又聊起了前幾天
那個“價值一條龍的罵人”事件,紛紛在公屏上調侃爾爾。
就在這時,傑森突然在公屏上打出了一行字。
“兄弟們,別提了,我跟你們說個秘密,那天那個‘振哥’,其實是我的小號!”
這條消息如同一顆深水炸彈,瞬間讓整個直播間炸開了鍋。
彈幕上全是“臥槽?”“真的假的?”“傑森你個老六!”之類的驚歎。
傑森緊接著又打字解釋道:“我這不是怕跟爾爾太熟了,她不好意思罵我嘛!所以特意弄了個小號,想著讓她沒有心理負擔。哪想到這個完蛋玩意兒!不認識的她也罵不出口!我的龍啊,死得真冤枉啊!”
他這番帶著哭笑不得語氣的解釋,讓直播間裡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彈幕清一色地刷起了“哈哈哈哈”,氣氛歡樂到了極點。
連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爾爾,也被逗得咯咯直笑,暫時從那種掙扎的狀態中脫離了出來。
然而,變故就在這滿屏的歡笑聲中,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正笑著的爾爾,臉上的笑容突然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她的眼神變得異常複雜,其中有掙扎,有羞恥,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白皙的臉頰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彷彿在內心做著一個極為重要的決定。
我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神情上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我停下了準備打字調侃的手,心跳,在這一刻開始不自覺地加速。
我知道,我等待了一週的那個臨界點,可能……就要到了。
爾爾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直視著攝像頭,那眼神彷彿穿透了冰冷的屏幕,直接鎖定了屏幕前的某一個人。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微微顫抖,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傑森……你……你真想被我羞辱麼?”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歡樂的湖面,瞬間讓所有的笑聲和彈幕都凝固了。
整個直播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爾爾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到完全不像她的話給鎮住了。
傑森顯然也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在公屏上打字,語氣依然是開玩笑的。
“可拉倒吧你,你根本罵不出口,別鬧了,播你的。”
他以為這只是爾爾配合氣氛的又一次玩笑。
然而,這一次,爾爾沒有像往常一樣順著臺階下。
她的表情無比認真,眼神中看不到絲毫玩笑的成分,再次一字一頓地強調。
“我想試試。”
這四個字,擲地有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迴盪在寂靜的直播間裡。
傑森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打字問道:“那你想怎麼試啊?你要照著文本罵我一頓?”
爾爾緩緩地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低級的方案。
她盯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陌生的弧度,彷彿在模仿我曾向她描述過的,顏的那種神態。
然後,她用一種她從未有過的、帶著一絲命令口吻的語氣,平靜地說道:“我把麥序打開,你上麥。”
說完,她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右手伸向屏幕,伴隨著一聲手指按壓屏幕的點擊聲,她直接在直播後臺,開啟了直播間的上麥功能。
屏幕的角落裡,麥序的圖標瞬間亮起,一個等待被連接的麥位,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整個直播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我,都死死地聚焦在那個孤零零亮著的麥位上。
今晚,這個天真的東北姑娘,將第一次嘗試戴上女王的假面。
而傑森,將是她親手雕琢的第一個“作品”。
那扇通往深淵的大門,已經被她親手推開了一條縫。
門後的世界,無人知曉。
第八章
整個直播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屏幕裡,是爾爾那張再也熟悉不過的臉,可我卻覺得,這張臉在這一刻陌生到了極點。她臉上所有的爛漫與天真,都被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決絕與掙扎的複雜神情所取代。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白皙的臉頰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
那句“我想試試”,如同四枚釘子,擲地有聲地釘進了死寂的直播間裡,徹底終結了之前所有的玩笑與戲謔。
彈幕停滯了,滾動條凝固了,連那些最喜歡插科打諢的遊客,此刻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所有人都被她這突如其來嚴肅到不容置疑的態度給鎮住了。
我停下了準備打字調侃的手,身體裡的血液,在這一刻開始不自覺地加速奔流。我知道,我等待了一週的那個臨界點,那個由純真向未知蛻變的瞬間,終於……降臨了。
傑森顯然也沒從這巨大的反差中反應過來,過了好幾秒,他才在公屏上敲出一行字,語氣依然試圖將氣氛拉回到之前的輕鬆軌道上。
“可拉倒吧你,你根本罵不出口,別鬧了,播你的。”
他以為,這只是爾爾配合氣氛的又一次笨拙嘗試。
然而,這一次,爾爾沒有像往常一樣順著臺階下。
她盯著屏幕,眼神中看不到絲毫玩笑的成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陌生的弧度,那神態,與我記憶深處、顏在決定要“玩”點新花樣時露出的表情,竟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重合。
然後,她用一種她從未有過帶著一絲命令口吻的語氣,平靜地說道:“我把麥序打開,你上麥。”
說完,她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右手伸向屏幕,伴隨著一聲手指按壓屏幕的輕微點擊聲,她直接在直播後臺,開啟了直播間的上麥功能。
屏幕的角落裡,麥序的圖標瞬間亮起,一個等待被連接的麥位,孤零零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整個直播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我,都死死地聚焦在那個亮著的麥位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數倍。
傑森沒有動靜。
我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猶豫與錯愕。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女孩紅著臉、磕磕巴巴地念著羞恥的文本,而是現在這個氣場全開、反客為主的女王。
爾爾也沒有催促,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平視著攝像頭,彷彿在用眼神告訴傑森,也告訴直播間裡的所有人:這場遊戲的主導權,從現在開始,易主了。
終於,在漫長的沉默之後,那個麥位上跳動起了一個熟悉的頭像。
傑森,他終究還是上麥了。
或許是出於對朋友的捧場,或許是出於強烈的好奇,又或許,是在爾爾那不容置疑的氣場下,他本能地選擇了服從。
麥克風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緊接著是傑森那略帶一絲玩笑和不以為然的聲音。
“讓我上麥幹啥啊爾爾,你剛才不是說要罵我麼?”
他的語氣依舊輕鬆,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決定,將讓他今晚的尊嚴被按在地上,反覆
碾壓。
爾爾沒有接他的玩笑。
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自顧自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身體更深地陷進椅子裡,然後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像是穿透了冰冷的屏幕,直接鎖定了傑森。
這個瞬間,直播間裡歡樂的氛圍,瞬間一滯。
“我記得前一陣,不是給你郵了一雙我的襪子麼?”
她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在陳述一件再也平常不過的事情。
“現在……在你身邊麼?”
傑森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問出如此私密的問題。
“啊?在,在呢……咋了?”
“你現在旁邊有人麼?方便麼?”
一連串的問題,精準、私密,且帶有強烈的指向性。瞬間就將這場“公開罵人”的玩笑,拉入了一個更深邃、更具圈子屬性的領域。
我坐在皮椅上,身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太聰明瞭。
她完全領悟了我那天晚上對她說的所有話的精髓——羞辱的本質,是“尊嚴的踐踏”和“地位的反差”。
她沒有選擇那些虛無縹緲的謾罵,而是選擇了一個具體承載著她個人信息的“物品”——她的襪子,來作為她權力的象徵和媒介。
這一手,已經初具顏當年的風範了。
顏也總是這樣,她從不屑於用那些汙穢的詞語來彰顯自己的權威,她更喜歡用具體的“物品”和“行為”,來構建一個又一個堅不可摧的規則牢籠,讓我在其中掙扎、沉淪,最終徹底放棄所有的抵抗。
傑森在短暫的錯愕後,還是老實地回答了。
“我自己在家呢,方便,咋了啊?”
他的回答裡,依舊充滿了濃濃的困惑。這種困惑,也代表了此刻直播間裡絕大多數遊客的心情。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知道爾爾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爾爾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她下達了第一個,不容置疑的命令。
“哪行,把那雙襪子拿來。”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力量。
傑森依舊沒有從他固有的“看笑話”的思維裡跳出來,他帶著最後的掙扎,也是最後的試探,問道:“啊?拿襪子幹嘛啊?你不是要罵我麼?”
就是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爾爾體內的那個開關。
爾爾的聲音,瞬間變得嚴厲、冰冷,如同數九寒冬裡的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我說,把!襪子!拿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聽不懂是麼?”
這句呵斥,如同一道驚雷,在寂靜的直播間裡炸響。
它徹底擊碎了爾爾往日裡溫順可愛的形象,也擊碎了傑森最後的一絲僥倖。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就是這個感覺!
這種用最簡單的詞彙,卻能構建出絕對權威的語氣!
顏當年也是這樣,她從不會說任何廢話,她的每一個字,都是不容辯駁的命令。
爾爾不僅僅是在模仿,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運用自己的聲音,作為最鋒利的武器。
麥克風那頭的傑森,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嚴徹底鎮住了。
他的聲音立刻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委屈和不知所措。
“好……好,我現在去拿。”
聽筒裡,傳來他慌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以及翻箱倒櫃的窸窣聲。
直播間的彈幕,在沉寂了片刻之後,徹底爆炸了。
“臥槽!!!”
“女王
大人!!”
“我靠我靠,爾爾S屬性爆發了!”
“主人!罵我!用我的ID罵我!”
“傑森今天踢到鐵板了哈哈哈哈!”
觀眾的情緒,從之前的疑惑,瞬間轉化為一種病態的興奮和狂熱。
我看著屏幕裡那些瘋狂滾動的彈幕,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愫。
是我。
是我親手,將這個天真的女孩,推向了未知的圈子。
在傑森離開的空隙,爾爾做出了一個更具衝擊力的行為。
她站起身,將身後的手機支架向後拉了拉,然後重新調整了一下手機的角度,直到她的整個身體,都完整地出現在了畫面裡。
這個動作,充滿了強烈的儀式感,彷彿是在為一場重要的表演,精心佈置著舞臺。
她重新坐下,姿態與之前截然不同。
她優雅地翹起了二郎腿,腳上那雙紅白相間的毛絨拖鞋,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一蕩一蕩。
這個姿態,充滿了慵懶與掌控感,與平日裡那個在鏡頭前正襟危坐的她,判若兩人。
我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
太像了。
這場景的構建,這視覺的引導,這於無聲處建立權威的手段,簡直和顏如出一轍。
顏也最擅長利用這種看似不經意的細節,來摧毀一個人的心理防線。
她很清楚,對於我們這類人來說,視覺上的衝擊,遠比聽覺上的刺激,來得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隨著她腳踝晃動的幅度逐漸加大,“啪嗒”一聲輕響,那隻毛絨拖鞋,從她的腳上滑落,掉在了深色的地磚上。
一隻穿著純白色船襪的腳,就這麼完整且毫無徵預兆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中。
那隻腳的腳型很好,足弓的曲線優美。
在鏡頭前,她的腳趾在襪子裡微微張開,像是在舒展著什麼,然後又緩緩地輕輕併攏起來。
這個細微的動作,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挑逗和暗示。
我的目光,被牢牢地鎖死在了她的襪尖上。
因為長時間被包裹在毛絨拖鞋裡,襪尖的部分,明顯比其他地方的顏色要深一些,顯露出一種微微被汗水浸透的濡溼痕跡。
這個細節,瞬間勾住了我的靈魂,也勾住了直播間裡,所有同類的靈魂。
爾爾,她真的是在“學習”嗎?
還是說,這本就是她被死死壓抑在心底的天性,如今,只是被我的一番話,徹底點燃了而已?
就在這時,麥克風裡再次傳來了傑森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
“襪……襪子拿來了。”
爾爾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
她只是緩緩地抬起那隻穿著襪子的腳,用腳尖,在空氣中劃了一個圈。
然後,她才吐出了第二個命令。
“跪下。”
這兩個字,輕描淡寫,卻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砸在了傑森的,也是所有人的心上。
傑森再次表現出了本能的抗拒和不解。
“幹……幹嘛啊?”
爾爾的語氣,愈發的冰冷,帶著一種被冒犯了的極度不耐煩。
“我說,跪地上。”
“哪來那麼多問題?”
“什麼話,都要我重複是麼?”
她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建立這場遊戲的第一條,也是最核心的一條規則——主人的命令,不容置疑,不容反問,只需要……無條件地執行。
麥克風那頭,傳來了傑森無奈且壓抑的回答聲。
“……跪下了。”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聲響,似乎是膝蓋與地面接觸的聲音。
規則,初步建立。
爾爾的
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她繼續下達著一連串細緻的指令。
“把襪子,放面前地上。”
“鼻子,貼上去。”
這些指令,將傑森的尊嚴,一步一步地剝離,讓他從一個可以平等對話的“朋友”,徹底淪為一個只能服從命令的工具。
麥克風裡,傳來傑森有些發悶的呼吸聲。
“貼……貼上去了。”
他的聲音明顯變小了,顯然是因為他此刻正趴在地上,手機離他的嘴巴遠了。
這個細節,也被爾爾敏銳地捕捉到了。
“把手機,放襪子旁邊。”
“我要聽見,你聞的聲音。”
聽筒裡,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似乎是傑森在調整手機的位置。
很快,他的聲音,恢復了近距離的正常音量。
“放……放在襪子旁邊了。”
爾爾用手指了指自己那隻懸在空中穿著白色船襪的腳尖,對著屏幕,彷彿在對傑森下令。
“聞。”
一個字,簡潔,卻充滿了絕對的權威。
短暫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麥克風裡,傳來了傑森壓抑著帶著羞恥感的沉重呼吸聲。
爾爾側耳傾聽了片刻,然後才開口發問。
“好聞麼?”
傑森下意識地老實回答:“……好聞。”
就是這個回答,讓他掉進了爾爾精心設置的第二個陷阱。
爾爾立刻抓住了他話語裡的漏洞,發起了她今晚的第一次“規訓”。
“既然你都說好聞了,那為什麼,我聽不見你大口聞的聲音呢?”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質問的意味。
“敷衍我麼?”
“我現在,要聽見你聞我襪子的聲音,明白了麼?”
她將“被動服從”,與“主動取悅”這兩個概念,清晰無情地劃分了開來。
這是調教中,至關重要的一步。
一個合格的奴隸,不僅僅要服從命令,更要學會揣摩主人的心意,用最投入、最虔誠的態度,去取悅主人。
傑森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立刻表示明白。
“好……好的。”
然而,爾爾並沒有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在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情況下。
爾爾突然下達了一個與當前情景毫無關聯懲罰性的指令。
“打自己,十個耳光。”
傑森的錯愕,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點。
“啊?為……為什麼要打耳光啊?”
爾爾用一種絕對的權威,駁回了他所有的疑問。
“打。”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我後背的汗毛,在這一瞬間,根根倒豎。
她竟然無師自通地,領悟了“事後歸因”的懲罰邏輯!
這是顏最常用的,也是最恐怖的手段之一。
先用一個看似莫名其妙毫無邏輯的懲罰,瞬間擊潰你的心理防線,讓你在恐懼和困惑中,徹底失去思考的能力。
然後再告訴你“規矩”,讓你的身體和靈魂,同時記住這次慘痛的教訓。
這個女孩……她的天賦,甚至讓我感到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恐懼。
麥克風裡安靜了片刻。
緊接著,傳來了清晰的,“啪!啪!啪!”的聲響。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聲,都無比清脆,響亮。
整個直播間鴉雀無聲,只有這十聲耳光,在死寂的空氣中,不斷迴盪。
十下之後,聲音停止了。
懲罰結束了。
爾爾這才慢條斯理地,公佈了他的“罪名”。
“你知道,為什麼我讓你打耳光麼?”
麥克風那頭,傑森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不解。
“不……不知道啊……”
爾爾冷
笑了一聲。
“我讓你幹嘛來著?”
“……讓我聞襪子。”
“你既然聽見我讓你聞襪子了,那……我說過讓你說話了麼?”
“我沒讓你說話,誰允許你,私自說話的?”
至此,第二條規則,被血淋淋地建立了起來——沒有主人的允許,不準擅自開口說話。
為了加深這條規則在傑森,以及在所有人心中的印象,她又用一句充滿威脅的話語,進行了補充。
“這你要是在我面前,剛才,我就應該用鞋底,給你臉抽腫。”
麥克風那頭,徹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傑森那因為恐懼和屈辱,而變得愈發沉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爾爾似乎對傑森此刻的聽話,感到了一絲滿意。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極其陌生混合著征服的愉悅與輕蔑的笑意。
那種笑意,我在顏的臉上,見過無數次。
我的呼吸,都停滯了。
緊接著,爾爾收斂了笑意,開始了今晚最核心的,也是最殘忍的環節——身份重塑。
“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身份麼?”
她不悅地追問。
“我問你話呢!回答!”
在她的威壓之下,傑森這才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和近乎討好的語氣,試探性地回答道:“……狗。”
他以為,這是標準答案。
然而,他錯了。
爾爾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輕蔑地笑出了聲。
“狗?呵。”
“你,配麼?”
“你配,當我的狗麼?”。
她沒有用一個髒字,卻比任何惡毒的謾罵,都能將一個人的尊嚴,狠狠地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她精準地抓住了M的心理。
我們這類人,渴望被主人賦予“狗”的身份,這是一種認可,一種歸屬。
而她,偏偏連這個身份,都吝於給予。
她要將他打入更卑賤、更不堪的行列。
“你現在,是一個畜生,懂麼?”
“只有我認可的私奴,才是狗。”
“你?呵……你只是一個畜生罷了。”
她似乎還嫌不夠,繼續用言語,對他進行著無情的刺激。
“你不是喜歡被羞辱麼?你不是賤麼?”
“我叫你哥你不高興,非要讓我叫你畜生你才開心?”
“呵呵,還真是賤啊你。”
麥克風裡,傑森的呼吸,變得更加粗重,更加急促。
這種生理上的反應,被爾爾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殘忍的笑容。
她發起了最終的追問,她要逼迫傑森,在所有熟悉的人面前,公開承認自己那卑微的、難以啟齒的慾望。
“怎麼?被我羞辱一句,就爽了?”
“那畜生現在告訴我,你!現在,有反應了麼?啊?哈哈。”
直播間裡,傑森羞恥地,低低地“嗯”了一聲。
畢竟,這裡有太多熟悉的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承認自己被一個女孩子羞辱了幾句,就有了生理反應,這確實是一件極為難堪的事情。
但是,他這聲微弱的回答,顯然並不能讓爾爾感到滿意。
爾爾的聲音,再次變得嚴厲。
她一字一頓地,拖長了語調,將那兩個字,狠狠地砸向他。
“我在問你話呢!”
“告訴我,你現在,起沒起反應!”
“畜~生~”
傑森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了。
他用充滿了羞恥感,和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奮的聲音,回答道:“起……起反應了,主……主人……”
爾爾再次無情地,打斷並否定了他那帶著一絲乞求
的稱呼。
“主人?”
“我記得,我剛才說過吧?”
“我不是你的主人哦~”
“因為……”
“你,不,配!”
“所以,別叫我主人,真噁心。”
傑森的麥克風裡,只剩下鼻息粗重的,呼呼的喘息聲,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的尊嚴,他的驕傲,他作為一個正常男性的所有偽裝,都在爾爾這層層遞進的打擊下,被剝得乾乾淨淨,碎得徹徹底底。
這一刻,我在她的身上,看到的,已經不再是顏的影子了。
而是一個全新帶著她自己獨特風格青出於藍的……女主。
在完成了對傑森精神上的徹底碾壓後,爾爾似乎也有些意興闌珊。
她下達了今晚最後一個,帶有懲罰和玩弄性質的指令。
“既然認清了自己的身份,那就繼續趴著聞吧。”
然後,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似的,補充道:“哦,對了。”
“要一隻手扶著地,另外一隻手~”
“捏你自己的乳頭哦。”
“這樣會讓你更賤一點呢”
下達完這個指令後,爾爾彷彿瞬間切換了人格。
她不再理會麥克風裡,傑森那沉重而屈辱的呼吸聲。
她臉上的冰冷與威嚴,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平日裡那種明媚的、帶著一絲憨氣的笑容。
她像個沒事人一樣,對著屏幕,和那些被震驚到無以復加的遊客們,聊起了天。
而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裡那個談笑自若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
那扇通往深淵的大門,她不僅親手推開了。
甚至還在門後的那個世界裡,遊刃有餘地,為自己戴上了王冠。
我究竟是釋放了她內心深處的野獸,還是……
她……就這麼輕易地,從那個冷酷的角色裡,抽離了出來?
我看著她若無其事地,感謝著那些刷禮物的遊客,彷彿剛才那個口含天憲、主宰一切的主人,只是我的一個幻覺。
這種極致的割裂感,比她表現出的任何S屬性,都更讓我感到心驚。
她不是在扮演。
她是真正地,將“主人”這個身份,當成了一件可以隨時穿上、隨時脫下的“外衣”。
這條路,從她開口說出“我想試試”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無法回頭了。
第九章
直播間裡長達數秒的死寂,被海嘯般的彈幕徹底淹沒。
“臥槽???”
“我沒看錯吧?爾爾要來真的?”
“爾姐牛逼啊!剛才那樣子太像S了啊!”
“給狗傑森爽到了”
“歷史性的一刻!兄弟們”
彈幕從最初的驚愕,迅速轉變為一種期待大戲上演的狂熱與興奮。所有人都被爾爾那句不容置疑的命令徹底點燃了。我呆呆地看著屏幕,手指懸停在手機屏幕上方,原準備打出的調侃文字被徹底遺忘。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後背甚至滲出了一絲冷汗。
像,太像了……
這個念頭如同電流般瞬間擊穿我的大腦。爾爾剛才的眼神,她的語氣,她不容置疑的姿態,與顏的影子在我腦海中發生了詭異的重疊。那不是表演,絕對不是。我回想起過去在那個早已卸載的平臺上,接觸過的那些所謂的女S,她們的“高高在上”總帶著一股程式化迎合市場的油膩感。她們是在扮演一個角色,為了滿足M的消費需求而進行著拙劣的演出。但爾爾剛才那一瞬間流露出的東西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那種輕蔑的眼神
,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在那一刻,將傑森視為了一個低於自己可以隨意擺弄的“物”或者“畜生”。她甚至沒有考慮傑森會不會上麥,會不會拒絕,因為在她的潛意識裡,她的命令就是必須被執行的鐵律。
顏就是這樣。
她命令我舔鞋、命令我喝掉她的洗腳水時,語氣平靜得就像讓我去倒杯水。因為在她眼中,這本就是我作為一條“狗”的義務。這種源自骨子裡的階級感,是偽裝不出來的。而我,竟然在一個圈外的東北女孩身上,看到了這種特質的雛形。
是我親手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嗎?我灌輸給她的那些理論,究竟是喚醒了她內心的猛獸,還是僅僅給了她一個模仿的範本?
我不由自主地在公屏上打出了一行字:“爾……爾爾……你這……”。字句間的停頓,暴露了我內心的驚疑不定。
看到我的彈幕,屏幕裡的爾爾彷彿被按下了某個開關。
之前那種冷冽決絕的氣場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她標誌性燦爛又帶點傻氣的笑容。
“哈哈,澈哥,我厲害不!怎麼樣,有沒有你顏姐的感覺?嘿嘿,讓你們都不怕我,這下知道我是祖銀了吧?”她故意用帶著東北口音的腔調說出“主人”兩個字,帶著一絲得意和邀功的俏皮,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精彩的即興表演。
直播間的氣氛瞬間從緊張對峙緩和下來,變回了往日的輕鬆愉快。遊客們也紛紛打趣。
“嚇我一跳,還以為爾爾黑化了。”
“哈哈哈,演技可以啊,奧斯卡欠你一個小金人。”
在滿屏的歡聲笑語中,只有那個亮起的麥位上,傑森的頭像孤零零地掛著,像一個被遺忘的註腳。爾爾完全無視了傑森的存在,她和大家嘻嘻哈哈地聊天,討論著晚飯吃了什麼,最近又瘦了多少斤,彷彿“連麥”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這種刻意的“無視”,本身就是一種更高階的羞辱。它在向傑森,以及所有人傳達一個信息:你,並不重要。你的存在與否,全憑我的心意。我讓你上麥,你必須上;我不想理你,你就只能像個物件一樣被晾在那裡。這種精神上的掌控,遠比直接的辱罵更具殺傷力。
就在直播間氣氛最熱烈的時候,爾爾的笑容再次毫無徵兆地消失。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轉為冰冷,眼神銳利直視鏡頭,彷彿能穿透屏幕看到傑森本人。
“為什麼我聽不見你的呼吸聲了?”她語調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刺破了所有虛假的歡樂,“怎麼?我襪子不好聞了麼?”
麥克風裡傳來傑森壓抑的、帶著微弱喘息的聲音:“……好聞。”
他的聲音極小,充滿了忍耐和順從。緊接著,是更加清晰、急促的喘息聲,彷彿在證明自己的“認真”。爾爾對他的回應不置可否,只是翹起二郎腿,輕輕晃動著穿著白色船襪的腳。她繼續和彈幕聊天,彷彿訓斥傑森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這個畫面極具衝擊力: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孩在和觀眾談笑風生,而一個成年男性,卻在另一個看不見的角落,像狗一樣跪在她的腳下,嗅聞著她的味道。
過了幾分鐘,麥克風裡傳來傑森帶著痛苦的、幾乎是呻吟般的聲音:“我……我跪不住了……”
聽到這句話,爾爾的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這種表情,比任何辱罵都更傷人。
“廢物!”她毫不留情地呵斥道,“就這麼一會就跪不住了?你還真是沒用啊。”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失望,彷彿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工具。
說完,爾爾將那隻翹著的腳微微抬起,讓穿著船襪的腳底正對攝像頭,在畫面裡佔據了極大的特寫。她的腳型很好,在光下顯得很纖細。她用另一隻手的手指,隔空點了點自己的腳底,用一種近乎神諭般冰冷的語氣說道:“祈求它,求它放過你。”
傑森的聲音充滿了迷茫,顯然無法理解這個超現實的命令:“求……求它?要……要怎麼求?”
爾爾輕蔑地冷哼了一聲,這句嘲諷徹底擊碎了傑森最後的尊嚴:“求都不會?看來你連當個畜生都當不好啊?呵,要我教你麼?”
短暫的沉默後,麥克風裡清晰地傳來了“咚!咚!咚!”的聲響。
這聲音沉悶而有力,顯然是額頭用力磕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爾爾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慢慢地向上揚起。那不是偽裝的笑容,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因絕對掌控而產生的愉悅。最終,她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聲來。
這一刻,我看得清清楚楚。這個笑容裡,沒有表演,沒有模仿,只有最純粹的、屬於上位者的滿足感。她享受這個過程,享受這種將他人尊嚴踩在腳下的權力。她不是在扮演S,在這一刻,她就是S。
她一邊笑,一邊用輕柔但充滿輕蔑的語氣評價道:“還真是賤啊。”
這句評價,是對傑森行為的最終蓋章,也是她對自己“作品”的最高讚賞。
在“咚咚咚”的叩首聲中,爾爾收回了腳,彷彿看膩了這場表演。她懶洋洋地說道:“行了,滾起來吧。下次再想犯賤可就沒這好事了,我不說起來就一直閉嘴趴著,聽明白了?畜~生~。”
最後兩個字,她拖長了尾音,充滿了戲謔和玩味。
說完,她捂著嘴再次嬌笑起來,隨手關閉了直播間的麥序。傑森的頭像消失,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原點。
整個屏幕被海量的問號和驚恐表情刷滿。剛才發生的一切太過震撼,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在彈幕的間隙裡,一個新來的遊客打字問道:“女王,刷什麼禮物能像這樣調教我啊?”
這句話,代表了圈子最主流的“金錢換服務”的價值觀。
看到這條彈幕,爾爾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了起來。她沒有生氣,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嚴肅。她對著鏡頭,開始闡述自己的“規則”。
“刷啥禮物也不調。”她首先就斬釘截鐵地否定了交易的可能性,將自己的行為與商業剝離開,“這個和禮物沒關係。”
“我就是習慣了和熟悉的人玩。”她點名了傑森、1103、玉米等人,強調他們是長期的陪伴者,“不是傑森給我刷禮物我才和他玩的,就像直播間裡的1103,玉米什麼的他們都是不刷禮物的,但是都是從我來這個平臺就沒事來陪我聊天的,像他們這樣的要和我玩我也能接受。”
“像澈哥,慎哥他們這種給我刷禮物的,我肯定心存感激。”她承認並感謝大額禮物支持者的價值,但緊接著話鋒一轉,“但是那些一直陪我的人,我也能接受調教他們。”
她將“陪伴”的價值,提升到了與“金錢”等同甚至更高的位置。
“也有很多已經成家或者學生,手裡並不是那麼寬裕的
,不給我刷能陪陪我也可以。”這句話她說的極其真誠認真。
“至於約調什麼的就算了吧,我不喜歡這種。”她公開拒絕了線下和金錢交易,將自己的行為定義為一種“純粹”的精神互動,“我更喜歡那種純粹的調教,不涉及任何金錢與利益往來。覺得我看著順眼,給我少刷點禮物我肯定歡迎並真誠地感謝。不給我刷禮物能陪我聊聊天也行”
“我雖然缺錢,但是我不想把這種東西當做牟利的手段。”她最後將這一切歸因於我的“教導”,既是向我表示感謝,也是在向所有人宣佈,她所建立的這個小世界,是有理論基礎和崇高目標的,“那和澈哥給我講過的圈子不一樣,我不喜歡。我更喜歡澈哥講的那種純粹的圈子。”
“所以你不要說刷禮物調教這種話了好麼?嘿嘿。”
最後,她又變回了那個笑嘻嘻的女孩,彷彿剛才那個邏輯清晰、條理分明的“教主”只是曇花一現。
我靠在椅背上,久久無法平靜。
爾爾完成了從“無知萌新”到“初具雛形的女王”的驚人蛻變。她不僅成功實踐了“羞辱”,更重要的是,她從中找到了快感,並迅速結合自己的價值觀,建立了一套屬於自己的、獨特的、排斥金錢交易的“規則”。她不再是單純的模仿者,而是一個開始構建自己王國的創造者。
而我,從一個“引路人”和“觀察者”,變成了見證者。內心充滿了震撼、一絲絲的恐懼,以及一種創造出未知事物的複雜成就感。我意識到,我可能創造出了一個比顏更復雜的“怪物”,一個用“純粹”和“陪伴”作為外衣,內核卻同樣是絕對支配欲的女王。
第十章
直播結束後,我靠在椅子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電腦主機風扇還在嗡嗡作響。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爾爾的微信頭像,那個笑得一臉燦爛的女孩。
剛才在直播間裡發生的一切,對遊客、對傑森、甚至對我,都構成了強烈的衝擊,但承受這一切最猛烈的,一定是爾爾自己。那種初次品嚐到絕對掌控權的滋味,就像是第一次嚐到烈酒,後勁極大。當腎上腺素褪去,隨之而來的必然是來自道德和良知的劇烈反噬。一個從小被教育要善良、要與人為善的普通女孩,突然發現自己能從羞辱朋友的行為中獲得快感,這種自我認知上的顛覆,足以讓她的世界觀產生一場劇烈的地震。
我在等,等她的求助。
果然,十幾分鍾後,手機屏幕亮起,一條語音消息彈了出來。我點開,爾爾那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充滿了不安與脆弱。
“哥……我剛才……是不是有些過份啊?”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緊接著,第二條語音發了過來,語氣裡的自我否定更加明顯。
“我……我不是不應該那麼對傑森啊,我……我覺得對傑森那樣我心裡可不得勁了。”
聽著她慌亂的辯解,我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正抱著手機,皺著眉頭,一副快要哭出來的委屈模樣。她像一個不小心打碎了心愛花瓶的孩子,急切地需要一個權威的大人來告訴她,這不是她的錯。
我沒有立刻回覆。
這個問題,不能用簡單的“是”或“不是”來回答。單純的安慰只會讓她暫時心安,但無法解決根本問題。她內心的那頭野
獸已經被喚醒,如果不能給它一個合理的身份,它要麼會因為恐懼而重新龜縮回黑暗,要麼就會在下一次掙脫牢籠時,變得更加狂暴失控。我必須為她的行為,提供一套完整的、足以說服她自己的理論體系,將她的負罪感,轉化為一種獨屬於這個圈子的“正當性”。
我斟酌再三,放棄了用語音回覆的念頭。聲音會攜帶情緒,而此刻的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情緒的共鳴,她需要的是冷靜的“真理”。我用手指在屏幕上,沉穩地敲下了一行字。
“爾爾,你這樣做是對的。”
發送。這短短的一句話,像一枚定心丸,直接給予了她最渴望的肯定。我沒有給她留下任何模糊解讀的空間。
緊接著,我繼續打字,開始為她構建那個全新的世界觀。
“這就是我們追求的東西啊。就像我前幾天和你講過的那樣,我們這群人追求的東西和普世價值觀是不同的,我們追求的是那種被羞辱被踐踏的感覺。”
我將“傷害”這個詞,巧妙地替換成了“滿足”,將她的行為從一種加害,重新定義為一種給予。
“我們就是這樣一群變態啊。你做的很好,出乎意料的好。你不用覺得這樣對傑森是一種很過份的行為,這也是他所追求的東西,你是在滿足他的慾望。你很棒,也很厲害。”
我主動地、甚至是有些輕描淡寫地用上了“變態”這個詞。當這個詞從我這個“引路人”口中說出,並且用來形容我們自己時,它的貶義屬性就被大大削弱了,變成了一個圈子內部用於自我識別的標籤。這能極大地降低她的道德壓力。同時,我毫不吝嗇地給予了她最高的讚揚:“很好”、“很棒”、“很厲害”。我知道,她需要這種認可,來對抗內心的自我懷疑。
消息發送出去後,微信對話框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能感覺到,屏幕那頭的她正在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我的話像一劑猛藥,雖然暫時穩住了她的心神,卻也逼著她不得不直面一個更可怕的問題:如果我做的“對”,那是不是意味著,我真的是個“變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我以為她可能已經選擇逃避的時候,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這一次,她發來了一長串語音,點開的瞬間,我甚至能聽到她帶著哭腔的急促呼吸聲。
“哥……我覺得自己好可怕。我從來沒有那樣對待別人過,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能說出那一番話。”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對自己全然的陌生感,彷彿剛才在直播間裡發號施令的,是另一個佔據了她身體的靈魂。
“但是當時的我就是想要那麼做,我甚至……我甚至發自內心的覺得那一瞬間……有些愉悅感。”
說到“愉悅感”三個字時,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承認一個醜陋至極的秘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誠地向我剖白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
“哥……你說……我不能也是個變...變態吧?”
終於,她把那個最讓她恐懼的詞,顫抖著問出了口。這個問題像是在尋求最後的答案。
“我的良知告訴我不能那麼對待你們,你們都是一直陪伴我幫助我的人,但是我內心卻又覺得有一絲絲的興奮感。我有些害怕,哥……我感覺自己突然變得好陌生。”
這段話,清晰地勾勒出了她內心那道巨大的裂痕。一邊是從小建立的道德觀,
是“知恩圖報”的樸素價值觀;另一邊,是剛剛被點燃帶來無與倫比快感的原始支配欲。這兩種力量的劇烈撕扯,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茫然。
她已經將自己內心最深處的矛盾徹底暴露在我面前,簡單的理論構建已經不足以支撐她了。我需要給她一個出口,一個能讓她心安理得接納自己另一面的出口。
我依舊用冷靜的文字回覆她,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
“你真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負擔爾爾。其實你這樣對我們,對我們來說反而是一種內心上的滿足。”
我再一次強化“我們”的需求,將她的行為從一種單方面的施加,變成一種雙方共贏的互動。這在本質上,是將她的“罪行”,美化成了“恩賜”。
“你要學會遵從本心。如果你是為了滿足我們的變態癖好而強迫自己變成那種你不喜歡的模樣,那麼你就不需要勉強自己。”
“如果你真的能在上位者的身份裡獲得愉悅和快樂,那麼就遵從自己的本心,不要壓制也不要回避。”
我將她的S屬性,與“尋找快樂”、“遵從本心”這樣充滿積極色彩的價值觀牢牢綁定。我不再試圖去定義她的行為是對是錯,而是告訴她,追尋讓自己快樂的事情,本身就是一種正確。
為了徹底打消她的後顧之憂,我發出了最後一條信息。
“我說過了,我們就是這樣一群變態啊,你無論對我們做的有多過分,在我們的眼裡這都是一種獎賞。”
這句話,等於給了她一張可以無限透支的“傷害豁免權”。我告訴她,在我們這個世界裡,她的“惡”,就是我們的“善”;她的“傷害”,就是我們的“獎賞”。
這一次,沉默持續了更久。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正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海裡進行著怎樣激烈的鬥爭。最終,微信提示音再次響起,是一條很短的語音。
“嗯,我知道了哥。我現在腦子裡有點亂。”
她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不堪,還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耗盡心力的戰鬥。
“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我……我想自己靜一靜。”
我理解她的狀態。破繭成蝶的過程,本就是痛苦而漫長的。我打下一行字,給了她最後的溫柔。
“好,不要有心理壓力,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我都支持你的選擇。做自己就好了,不需要考慮其他人。”
發送完畢,我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刻意將自己從這場精神世界的交鋒中抽離出來。我轉動椅子,面對著裡另一張辦公桌,上面攤著一份關於公司下一季度發展的商業合同。密密麻麻的條款和數據,將我瞬間拉回了現實。
爾爾的世界,對我來說,終究只是一場意外。我告訴自己,我只是一個恰巧路過的觀察者,一個無意中遞出火種的人,至於那火焰會燒成什麼樣,與我無關。我早已決定,在與顏結束那段關係之後,就徹底退出這個圈子。
晚上,我約了幾個生意上的朋友在一家常去的日料吃飯。包廂裡,清酒的辛辣與魚生的鮮甜交織在一起。我們推杯換盞,聊著最新的電商政策,分析著市場的走向,言語間充滿了屬於商人的精明與算計。在他們面前,我是那個果決、幹練的同行,一個標準的社會精英。
酒局一直持續到深夜,我帶著滿身的酒氣,
踉踉蹌蹌地回到自己那套裝修簡約、空曠而冰冷的公寓。酒精麻痺了神經,也暫時壓制住了內心深處那些翻湧的情緒。我沒有多想,簡單地衝了個澡,便一頭栽倒在柔軟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我是在宿醉帶來的陣陣頭痛中醒來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毫無遮攔地灑滿了整個臥室,有些刺眼。我眯著眼睛,習慣性地從床頭櫃上摸過手機。
屏幕上,幾條來自爾爾的未讀微信消息安靜地躺在那裡,發送時間顯示是凌晨兩點多。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我坐起身,靠在床頭,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第一條語音。
“哥,你睡了麼?”
她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明顯的醉意,像是在深夜裡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沒有回覆,繼續點開第二條。這次是她一個人的自言自語,像是在表演一場內心的獨角戲。
“看來你已經睡著了哥。我想了好久,腦子裡好像有兩個小人再吵架。”她的聲音帶著一點戲劇化的腔調,“一個說:‘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對待這些幫助你的人!’另一個說:‘這些不就是他們想要的麼?是他們自己下賤,喜歡被你羞辱,喜歡被你踩在腳下!而且你自己不也感覺到開心了?承認吧,其實你和他們是同一類人,你內心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變態!’”
我靜靜地聽著,她用這種近乎幼稚的方式,將自己內心的善惡交戰完整地複述了出來。我知道,她的掙扎已經到了最白熱化的階段。
緊接著,第三條語音裡,她的語氣轉向了脆弱和不安。
“哥,澈哥,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變成了你們期望那樣的女S,你會不會覺得我變了啊?”
“會不會覺得我是為了收禮物特意迎合你們的喜好啊?”
“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壞女人?”
這連續的三個反問,像三記重錘,敲在了我心上。我瞬間明白了她最深層的恐懼。她害怕的不是成為S,而是害怕成為S之後,會失去大家的認可和尊重。她渴望得到那份權力,但更害怕因此被我看輕,被我誤解為一個趨炎附勢、利慾薰心的壞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