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爾爾(與友情女s的故事)4.19更新第21章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依然沒有回覆。我知道,她還沒說完。
第四條語音裡,酒精終於徹底撬開了她慾望的閘門。
“哥,我想試試。我想看你跪在我腳下舔我的腳趾頭,那感覺應該會很爽吧?”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響。她終於將那份模糊的掌控欲,具象化成了清晰的、並且是針對我的畫面。從泛泛的“你們”,到具體的“你”,這是質的飛躍。
“哥……老妹兒現在是缺錢,但是我真的不是因為你們給我刷禮物才故意順著你們說的。哥……老妹兒……其實也是變態吧,只是自己不想承認罷了,嘿……嘿嘿……”她急切地解釋著,努力維護著自己行為的“純粹性”,彷彿這是她最後的尊嚴。
“我腦海裡真幻想過有人跪在我腳下,然後我啪啪打他耳光的樣子。”幻想在酒精的催化下,變得越來越具體,越來越暴力。
“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要不是這個平臺,我上哪能認識你們這些現實裡這麼優秀的人?有公司老闆,有留學生,有博士,嘿嘿嘿……可是這些人都想跪在我腳下,求著我讓我打他們,求著我要舔我的腳,都想
當我的小狗兒~嘿……嘿……嘿嘿……想一想就覺得好爽呀……”
這段帶著傻笑的醉話,卻揭示了她S屬性覺醒最核心的動力源泉:現實階級差異被顛覆所帶來的巨大快感。一個普通的東北女孩,卻能將這些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者、精英人士踩在腳下,肆意玩弄,這種權力的反轉,對她而言,是比金錢更具誘惑力的毒藥。
第五條語音。
“哥,我想當祖銀。真的,老妹兒不騙你。你來當我的第一個狗兒好不好?哥……”
當語音自動跳轉到最後一條消息自動播放。
“估計你都睡著了吧,我就是有點喝多了,我就想到什麼說什麼了,謝謝你哥,謝謝你們,謝謝大家,我真的好感激你們,感激你們在我最難的時候願意幫我,願意給我刷禮物,願意陪我聊天,哥..澈哥..老妹決定了,我就和你們幾個玩,嘿嘿,我不收你們錢...不收錢....那些一直陪著我的,我都不收錢..嘿嘿..咱們就玩..你們也開心,我也體驗下當祖銀的感覺...哎呀,不說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晚安哥。”
“祖銀”這個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詞,從她嘴裡說出來,充滿了獨屬於她的、野蠻生長的味道。
我靜靜地聽完最後一條語音。
房間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窗外的晨光。
我靠在床頭,看著手機屏幕,最終失笑著搖了搖頭。這個笑容裡,有對她驚人天賦的讚歎,有對自己“引狼入室”的自嘲,還有一絲連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悸動。
我沒有回覆。她現在肯定還在宿醉中沉睡,任何回覆都顯得不合時宜。
我起身,走進浴室,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身體,也讓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鏡子裡的男人,眼角帶著一絲疲憊。我換上準備出門穿的衣服重新變回了那個衣冠楚楚的澈。
我下到地下車庫,坐進那輛白色的帕拉梅拉。冰涼的真皮座椅傳來熟悉的觸感。我握住方向盤,卻沒有立刻發動汽車。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爾爾那幾句醉醺醺的話,像魔咒一樣在我腦海裡反覆迴響。
“我想看你跪在我腳下舔我的腳趾頭……”
“你來當我的第一個狗兒好不好?”
我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那個我以為早已隨著顏的離開而被徹底埋葬的靈魂,那個渴望被規則束縛、渴望被徹底支配的自己,在這一刻,被一個東北女孩用一種青澀、笨拙卻又無比野蠻的方式,重新從墳墓裡刨了出來。
我原本堅定的“不再回到這個圈子”的決心,第一次,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這場直播間的意外,似乎已經演變成了一場我無法再輕易抽身的風暴。我親手點燃的這簇火焰,如今正熊熊燃燒,散發著灼人的熱量,毫不掩飾地邀請我靠近。
我是該踩下油門,駛向公司,繼續扮演我自己的角色,將這一切當成一場荒誕的夢;還是……調轉車頭,去迎接那個剛剛笨拙地為自己戴上王冠,卻又充滿無限可能的新女王?
第十一章
下午三點,辦公室裡空調的冷氣很足。我剛處理完積壓了一上午的商家結算單,手指有些酸澀。陽光穿過百葉窗,在我的紅木大班臺上投下了一道道細長的光影,像是一排整齊的柵欄,把我困在這個體面成功的牢籠裡。
我靠在老闆椅上,目光不自覺地落
在了桌角那部靜音的手機上。
自從清晨看到爾爾那些醉醺醺的語音,我這一整天的心神都是亂的。那個叫“祖銀”的詞,像一根扎進肉裡的細刺,拔不出來,卻總在你不經意動彈時提醒你它的存在。
我拿起手機,解鎖,屏幕還停留在那個明媚女孩頭像的對話框裡。我反覆斟酌著措辭,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懸停了很久。我得降溫,得把昨晚那種失控帶著酒精味的曖昧給壓下去。
“昨晚我喝多了睡著了,早起看見你給我發的消息了。”
點擊發送。這句話是我精心挑選的防線。我把一切歸結於酒精和睡眠,試圖給爾爾,也給我自己找一個體面的臺階。在我的預想裡,她應該也會順著這個臺階下來,發幾個尷尬的表情,然後我們就繼續維持那種客氣的、主播與粉絲之間的關係。
然而,我低估了爾爾。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手機就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爾爾(文字):“哥,我昨晚說的都是心裡話,雖然我喝多了,但是我沒有說酒話。”
看著這行字,我心頭猛地一跳。她拒絕了我的臺詞,甚至直接掀翻了我的臺階。這種東北女孩特有的直爽和銳利,讓我這個在商場上習慣了打太極的老手感到了一絲侷促。
我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回覆,屏幕又跳出兩個表情包。一個是黑白熊貓戴著墨鏡,旁邊寫著“無需多言”;緊接著是一個熊貓賣萌地揉著臉。這種反差極大的情緒表達,讓我彷彿看到了她在屏幕那頭既緊張又倔強的神情。
緊接著,一個十秒的語音條彈了出來。
我環視了一眼空蕩蕩的辦公室,確認門是關好的,才把手機湊到耳邊。
“不有你呢麼,我有不懂的我就問你。而且我昨晚說的是真的,哥,你當我第一個m唄?我畢竟是新手,下手沒有輕重,打你打狠了你也不會怪我。”
爾爾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她語速很快,帶著一絲豁出去的勇氣。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間滯住了。
“第一個m。”
這四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來,帶給我的衝擊力遠超昨晚的那些醉話。她沒有用那些圈子裡的專業術語,甚至連稱呼都還是“哥”,但正是這種青澀感,讓這種邀約變得更加危險。尤其是那句“下手沒輕重”,像是一記悶雷,精準地轟在了我靈魂深處最柔軟也最陰暗的角落。
我想起了顏。
顏的手段是殘忍的,每一分痛楚、每一秒窒息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那種掌控讓我恐懼,也讓我疲憊。而爾爾提到的“沒輕重”,卻帶有一種原始不可預測的張力。那不是有豐富施虐經驗的細緻把控,那是荒野上野蠻生長的藤蔓,會把你纏死,也會把你勒碎。
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燥熱,這種熱度從喉間一直蔓延到指尖。
我不能答應。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窗外是繁華的CBD,車流如織。我是這裡的成功者,是父母眼裡的驕傲。我已經從那個泥潭裡脫身出來了,我現在怎麼能讓自己重新跪回那個泥潭裡?而且還是跪在一個毫無經驗的新手面前?
我拿起手機,按住語音鍵,語氣盡量保持著冷靜和長輩的剋制。
“你考慮好了就行,如果你真的打算入圈那你要學的東西可有很多哦。”
我試圖把話題往“引路人”和“老師”的方向引。只要身份變成了導
師,那種危險的肉體關聯就會被淡化。
爾爾回得很快,還是語音:“那不還是得靠你教嘛。哥,你別給我整那些虛的,你就說行不行吧?你要是嫌棄我是新手,你就直說。”
這種帶有攻擊性的直球讓我苦笑不得。我太清楚這種話術了,她在逼我表態,她在利用我對她的那點憐憫和關注,不斷地侵蝕我的防線。
我不能直接說行,也不能直接說不行。
“最近應該是不行了,”我再次拿起手機,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疲憊,“我最近要去河北和杭州一趟,有些事情需要我過去處理下,等有機會的我去哈爾濱找你行不?”
工作,是我能找到的最好藉口。這也是事實,下個季度的商家對接確實需要我親自跑一趟。我把時間推向了一個模糊的未來,試圖用物理距離來沖淡這種壓迫感。
“你就敷衍我吧。”爾爾發來一個撇嘴的表情,語音裡的語氣有些委屈,甚至帶著點賭氣的成分,“我看你就是不想理我了,覺得我昨晚喝多了說的全是酒話是吧?”
“沒有,沒敷衍你,等我忙完的,好不?”我下意識地哄了一句。這句話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輸了。在兩性關係的博弈中,一旦你開始進入“哄”的角色,你的底牌就已經被對方看清了。
“那咱倆拉鉤,說好了不許反悔的!”爾爾的聲音突然變得雀躍起來,那種歡快穿透了揚聲器,讓我也跟著心頭一鬆。
“好好好,拉鉤,不反悔。”
我說完這三個字,自嘲地搖了搖頭。我一個見慣了爾虞我詐的公司老闆,竟然對著一部手機,和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女主播玩起了小孩子才玩的“拉鉤”。
這種荒謬感讓我感到一陣脫力。
“好,那說定了,我要開播了你忙吧哥,麼麼噠!”
對話戛然而止。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像是要隔絕掉某種正在蔓延的病毒。我重新坐回椅子裡,身體深深地陷進真皮靠背中,目光失焦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
我在騙她,還是在騙我自己?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開始飛速地運轉。我試圖用我最擅長的邏輯來分析這整件事。
爾爾需要入圈,這是毫無疑問的。我作為這個圈子的資深玩家,看透了這裡的生存法則。這個圈子平臺和那些大眾直播間完全不同,這裡的流量是帶著極強的目的性的。那些願意慷慨解囊刷禮物的遊客,絕大多數都是所謂的M,他們追求的不是才藝,不是顏值,而是那種被支配、被物化的極致體驗。
爾爾現在靠著那股子東北女孩的勁兒和還算不錯的長相,能短暫地留住一些人。但這種新鮮感能維持多久?一個月?三個月?
當那些遊客發現她只是個普通的只會喊“哥”的女主播時,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去尋找下一個能帶給他們刺激的目標。在這個平臺上,不入圈,就意味著被淘汰。
而現在的圈子,太爛了。
我想起那些在群裡大肆叫囂、張口閉口就是金錢交易的所謂“女王”。她們根本不懂什麼是心理引導,不懂什麼是儀式感,甚至連基本的調教手法都是從網上搜來的殘缺篇章。她們只是在消費M們的渴望,把調教變成了一場明碼標價的像小丑一樣的表演。
如果爾爾進入這個圈子,憑她的長相,哪怕她只會一些基礎的戀足,也會有無數人趨之若鶩。
我這是在
幫她。我對自己說。
如果我不帶她入圈,她可能會被那些滿腦子只有慾望的偽m帶壞,或者在挫敗中徹底離開平臺。
我答應當她的“第一個”,也不過是為了幫她完成最關鍵的身份轉化。只要她體驗過了真正的掌控權,她就能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至於我自己的那些渴望……那只是順帶的。
我這樣告訴自己,試圖給內心那頭蠢蠢欲動的野獸披上一件名為“善意”的外衣。
然而,就在這個邏輯即將閉環的時候,顏的身影突然從記憶的深處浮現出來。
那是去年冬天,溫泉酒店。
顏坐在和式木地板上,手裡把玩著一根細長的藤條。她看著我,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那種看玩具般的冷漠。
“襪子塞嘴裡,一會不許出聲,我不想打擾到別人。”她輕聲說道,那聲音比窗外的雪還要冷。
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冷意,瞬間擊穿了我所有的自我欺騙。
爾爾會變成下一個顏嗎?
或者說,我現在的行為,是不是在親手給自己打造一個新的更加無法掙脫的枷鎖?
我突然發現,我之前構建的所有邏輯,在顏那雙冰冷的眼睛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咚咚咚。”
一陣清脆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像是被電擊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體。所有的混亂、掙扎、渴望和恐懼,都在那一秒鐘內被我強行按回了心底。
我摸了摸臉,確認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從容,才沉聲開口。
“進來吧。”
門開了,是負責商家對接的主管。她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快步走到我的辦公檯前。
“老闆,這是下季度商家的需求調整方案,涉及到幾個大客戶的流量分發比例,您過下目。”她的語氣專業且利落。
我接過文件,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彷彿重新披上了鎧甲。
我低頭審閱著文件上的每一條數據,每一個百分比的調整。我的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這些變動會對公司利潤產生的影響,思考著如何與那些難纏的商家周旋。
這是我的社會屬性,是我賴以生存的根基。
“這一塊,關於杭州商家的讓利點,我覺得還可以再壓一壓。”我指著文件中的一行字,語氣平靜且篤定,“他們現在的庫存壓力很大,我們掌握著主動權。具體的方向你再去和負責的員工交待一下,要是有什麼困難的地方,及時和商家溝通協調,實在不行我親自去一趟杭州。”
主管仔細記錄著我的要求,點了點頭:“好的,我現在就去安排。”
我拿起鋼筆,在文件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我的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主管接過文件,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再次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過。我沒有去看微信,而是打開了訂票軟件。
查詢,預訂。
河北。
我看著訂單確認的頁面,心中竟然湧起了一絲逃避後的輕鬆感。
我需要離開這裡。我需要離開這個充滿了爾爾和顏的漩渦,回到那些冰冷的數據和合同中去。
我站起身,穿好外套。
走到門口,我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被夕陽染紅的老闆椅。
那裡坐著澈。
而在那張椅子下方的陰影裡,是不是還跪著另一個我?
我關上門,大步走向電梯。
第十二章
兩天後,我坐在前
往河北的高鐵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連成一片模糊的色塊,像我此刻有些紛亂的思緒。手機在口袋裡安靜地躺著,我刻意不去觸碰它。自從那天凌晨聽完爾爾那些醉後的胡言亂語,我就有意識地與那個虛擬的世界保持著距離。我需要重新找回屬於“澈”的節奏,那個在商業世界裡殺伐決斷的自己。
河北的合作方是一家作風相當硬朗的傳統制造業公司。這次的合作關乎公司上半年的核心利潤,不容有失。我提前做足了準備,從對方的財報到負責人的個人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談判出乎意料的順利。或許是我身上那股子尚未完全褪去的東北人的直爽,恰好對上了那位負責人的脾氣。晚上的宴席設在當地一家很不錯的酒店包廂裡,古色古香的裝修風格,空氣中卻瀰漫著濃烈的菸草與高度白酒混合的味道,這是獨屬於北方生意場的氣息。
我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遊刃有餘地穿梭在酒桌的推杯換盞之間。我熟練地給對方的趙總遞上一支菸,用打火機為他點燃,火苗跳動間,映出他臉上滿意的笑容。
“李總,年輕有為啊。”趙總吐出一口濃重的菸圈,粗壯的手指夾著雪白的菸捲,“咱們北方人,就喜歡你這股子爽快勁兒,不藏著掖著。這合同,我看行,咱們簽得痛快!”
我端起面前的分酒器,給他和我面前的小酒杯都倒得滿滿的。清亮的酒液在燈光下晃動,我微笑著舉杯,鏡片後的眼神裡藏著一絲精明的算計:“趙總,您過獎了。生意是長久的,但情義是當下的。能跟您這樣的人物合作,是我小李的榮幸。這杯我幹了,您隨意。”
說完,我仰頭便將杯中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火辣的感覺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激得我精神一振。
酒桌上的氣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愈發熱烈。我們聊著行業前景,談著市場格局,每個人都戴著一副恰到好處的面具。我笑著,說著,應對著每一個拋來的話題,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彷彿在扮演著“成功者”這個角色。然而,在某個觥籌交錯的瞬間,一陣強烈的荒誕感毫無徵兆地擊中了我。
眼前的我,是眾人追捧的“李總”,是他們口中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可就在幾天前,我還在深夜裡,聽著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孩酒後吐露著最原始的慾望,甚至在腦海裡勾勒出自己跪在她腳下的卑微模樣。這種巨大的身份反差,像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橫亙在我的靈魂深處。我感覺自己像是走在薄薄的冰面上,冰面之下,是另一個截然不同、卻又無比真實的世界。這種如履薄冰的刺激感,竟讓我在酒精的麻痺下,感到一絲病態的興奮。
對方盛情難卻,我在河北逗留了三天。簽完合同,我又馬不停蹄地坐上了飛往金華的飛機。金華的合作方是我們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一環,這一週時間,我的行程被安排得密不透服,幾乎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
白天,我穿梭在機器轟鳴的工廠車間,空氣裡混雜著機油和布料的氣味。我和工廠負責人討論著產能和淘寶店鋪上的銷量,檢查著流水線上的產品細節,表現得專業而嚴謹。晚上,則是另一場無法推脫的應酬。
在這些被工作填滿的間隙裡,比如坐在從工廠返回酒店的出租車後座上時,我總會習慣性地從口袋裡
摸出藍牙耳機,塞進一隻耳朵裡,然後點開那個熟悉的App,進入爾爾的直播間。
我不敢打開揚聲器,甚至不敢打開聽筒。在嘈雜的車間背景音或是播放的廣播聲中,我只是沉默地盯著手機那方寸大小的屏幕。
屏幕裡的爾爾,換上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雖然款式簡單,卻勾勒出幾分屬於成年女性的曲線。她化了淡妝,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懵懂和討好,而是多了一絲適應與放鬆。她會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用一種略帶玩笑的語氣,不鹹不淡地調侃著直播間裡那些M的卑微發言。
直播間的人數依舊不多,穩定在幾十人左右。
我靜靜地看著,像一個躲在幕後的造物主,欣賞著自己親手點燃的火焰。當直播間的氣氛到達某個頂點時,我便會面無表情地劃開禮物欄,隨手刷出幾個禮物。屏幕上瞬間被華麗的特效覆蓋,後只是在對話框裡簡單地敲下幾個字:“忙,你播吧,我下了。”
然後,在爾爾略帶驚喜和複雜的目光中,我便會毫不留戀地關閉App。
這種感覺很奇妙。看著那個曾經怯懦的女孩,在這條道路上,一步步走向她命中註定的王座。我又刻意與她保持著距離,彷彿這樣就能說服自己,我仍是那個局外人。
在金華停留了一週左右,我又馬不停蹄地飛往杭州。相比於河北和金華的順利,杭州的生意談得異常艱難。對方是一家根基深厚的老牌電商,在談判桌上姿態擺得極高,仗著渠道優勢,不斷地壓低我們的利潤空間。
為了促成這次合作,我不得不將自己投入到一場又一場高強度的社交消耗戰中。杭州的夜生活繁華而喧囂,西湖區的高檔會所裡,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推杯換盞,每一句客套的寒暄背後,都可能隱藏著一次商業利益的交換。
我本就不是個擅長喝酒的人,沒有應酬的時候,我幾乎滴酒不沾。但此刻,為了那份薄薄的合同,我只能硬著頭皮,捨命陪君子。一杯杯冰冷的酒液灌進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一陣陣湧上來。我頻繁地藉口去洗手間,趴在冰涼的洗手檯前劇烈地嘔吐。直到胃裡再也吐不出任何東西,只剩下酸澀的膽汁。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眼神渙散的男人,一陣強烈的自我厭惡湧上心頭。
身體上的透支,讓精神上的防線也變得異常脆弱。每天深夜,當我拖著一身酒氣和疲憊回到酒店套房,爾爾的微信消息總會準時亮起。大多是語音,帶著她那獨有略顯急切的東北口音。
“哥,你啥時候忙完呀?”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我最近……我感覺我變厲害了,你不想來看看嗎?”
“我想讓你來哈爾濱,真的。我想讓你看看真正的我。”
她的聲音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像一頭初生的掠食者,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我展示它新長出的利爪。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是渴望使用我這個被她視為“高等級M”的獵物,來完成她S身份的最終加冕。她需要征服我,來證明她自己的蛻變。
而我,卻下意識地選擇了迴避。
“工作忙,現在確實抽不開身。”我用手指疲憊地敲打著屏幕,送出一段文字,“等我忙完這段再說。”
語音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她明顯失落的聲音:“哦,好吧……那你注意身體,別
太累了。但我等你,你必須得來。”
最後那句“你必須得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讓我不由得失笑。這隻雛鳥,已經開始學著如何命令人了。我的推諉,一方面是現實情況的確不允許,另一方面,也是一種潛意識裡的自我保護。我還沒有準備好,去面對一個由我親手塑造出來徹底黑化的爾爾。
這樣的拉鋸戰持續了好幾天。杭州的談判依舊膠著,我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被酒精和無休止的周旋消磨到了極限。
這天是6號,清晨。我在宿醉帶來的劇烈頭痛中醒來。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房間裡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柱。我掙扎著從床上坐起,走進衛生間,用冷水衝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嘩嘩的流水聲中,我隱約聽見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起了鈴聲。我沒有在意,以為又是公司哪個下屬打來的電話。我慢條斯理地刷著牙,漱了口,直到將自己打理妥當,才踱步回到床邊。
我拿起手機,準備看看是哪個不識趣的傢伙一大早擾我清夢。然而,當我看清屏幕上來電顯示的名字時,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屏幕上,清晰地跳動著一個字——顏。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秒。這個名字,像一把塵封已久的鑰匙,猛地捅進了我靈魂最深處的鎖孔,鏽跡斑斑的鎖芯被強行轉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釋放出早已被我刻意遺忘深入骨髓的恐懼與臣服。
我的大腦有片刻的空白,隨即被巨大的歡喜所淹沒。我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按下了回撥鍵,手指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微微發抖。電話接通得很快,聽筒裡傳來“嘟”的一聲,我的心臟也跟著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個我無比熟悉的聲音便傳了過來,簡短,清晰,不容置疑。
“10號下午2點,機場接我。”
她的聲音瞬間穿透了我所有的偽裝。由於宿醉,我的大腦反應有些遲鈍,我愣了幾秒鐘,才後知後覺地消化了她話裡的意思。我幾乎是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從日本回來了?你們放假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帶著明顯不悅的哼。
“怎麼?我回家你不樂意啊?還是沒空接我?”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傲嬌,“你要沒空,我就讓媛姐接我。”
“有空!肯定有空!”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滑稽,“別人我沒空,我顏姐說讓我接,沒空我也得有空!”
我卑微討好的語氣,連自己聽了都覺得陌生。在爾爾面前,我是一個能為她答疑解惑安慰她的哥哥;在杭州的談判桌上,我是寸土不讓的李總。可是在顏面前,我瞬間就變回了那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子”。這種身份的急劇切換,讓我感到一陣羞恥,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安心。
顏似乎對我的回答還算滿意,又輕哼了一聲:“你就貧吧。你剛才怎麼沒接電話啊?”
“我在杭州出差,辦點事。剛才在衛生間裡洗漱,手機在臥室,我以為是公司那面打來的,就沒著急。”我老老實實地解釋著,不敢有絲毫隱瞞。
又簡單地寒暄了幾句,或者說,是我單方面地找著話,而她只是偶爾用“嗯”、“哦”來回應。很快,她說這面有事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我依舊舉著
手機,怔怔地站在原地。我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期,今天是6號。也就是說,無論杭州這邊的生意談得怎麼樣,我必須在10號之前,飛回瀋陽。
顏的迴歸,徹底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但同時,也給了我一個前所未有的、清晰明確的目標。
下午,我再次約見了杭州那家公司的負責人。這一次,我的心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那些關於利潤、關於市場份額的拉扯,在“準時去機場接顏”這個終極目標面前,都變得無足輕重。
我坐在談判桌前,看著對面那個依舊在滔滔不絕、試圖進一步壓價的負責人,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厭煩。我不想再和他耗下去了。
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王總,我就跟您交個底。在現有報價的基礎上,我再讓十個點。這是我的底線了。如果您這面還是覺得價格不合理,那沒關係,說明咱們緣分未到,我只能放棄這次合作了。我現在就出門買回瀋陽的機票。”
我的語氣裡帶著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決絕。這種近乎“自毀式”的退讓,讓對面的負責人明顯愣住了。他大概從未見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談判方式。他狐疑地看著我,似乎在判斷我話裡的真偽。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在我平靜而堅定的注視下,緩緩地向我伸出了手。
“李總果然是爽快人。”他握住我的手,臉上擠出一絲複雜的笑容,“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那棟寫字樓,站在杭州街頭,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我心裡很清楚,剛才那大刀闊斧的讓步,意味著公司今年的利潤至少要減少上很多。但在這個瞬間,我心中沒有絲毫的懊悔,反而有一種病態的快感。為了能準時出現在主人面前,獻祭掉一部分事業,這本身就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臣服。
接下來的兩天,我用同樣的方式,以利潤換時間,閃電般地結束了剩下幾家懸而未決的合作。雖然還是有幾家在猶豫,想從我這裡榨取更多的優惠,但我已經沒有時間和他們繼續磨牙了。我訂了9號晚上飛回瀋陽的機票。
9號深夜,飛機降落在桃仙機場。走出機場,一股屬於北方乾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我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我回到那套位於市中心的公寓,打開門,迎接我的是一片熟悉的黑暗與冷清。
這幾天的連軸轉,幾乎榨乾了我所有的精力。我將行李箱隨意地丟在玄關,筋疲力盡地把自己摔在客廳的沙發上。然而,在閉上眼睛準備休息的那一刻,我卻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機,點開了那個App。
爾爾正在直播。
她的直播間裡異常熱鬧,屏幕上不斷飛過各種禮物的特效,其中大部分都來自於一個叫“慎”的用戶。畫面裡的爾爾笑得明媚如春,她正用一種調侃的語氣,和直播間裡的遊戲互動。那種深植於東北女孩骨子裡的大氣,不扭捏,在S身份的催化下,被徹底激活,散發出一種粗糲而又迷人的魅力。
我沒有打字,只是像個幽靈一樣,安靜地潛伏在遊客之中。我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隨手刷了一些禮物。
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爾爾的注意。
“喲,澈哥回來了?”她對著鏡頭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大忙人終於捨得露面了?”
我沒有回應她的調侃,只是在公
屏上打出一行字:“剛到家,累了,準備洗澡睡覺。”
說完,我便退出了直播間,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我走進浴室,衝了一個滾燙的熱水澡,水汽蒸騰中,這幾天的奔波勞碌彷彿都隨著水流被沖刷殆盡。我把自己扔在柔軟的大床上,幾乎是頭剛沾到枕頭,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黑暗中,意識逐漸模糊。
明天下午兩點,桃仙機場。我要去接那個曾經徹底解構我靈魂,然後又將我隨意放逐的女人。
而在這一刻,我的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交織著兩個截然不同的身影。
一個是爾爾。她就像一株在黑土地上野蠻生長的帶刺玫瑰,充滿了原始蓬勃的生命力。她的掌控欲青澀、直接,甚至有些粗暴,卻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她是我無意中點燃的火焰,如今正越燒越旺。
而另一個,是顏。她冷靜、優雅,像一把鋒利而冰冷的刀,曾剖開過我的靈魂,在最深處刻下屬於她的烙印。她的迴歸,帶著壓倒性的氣場,僅僅一通電話,就足以讓我放棄所有的原則與驕傲。
第十三章
第二天上午,陽光依舊有些晃眼。
我坐在辦公室裡,面前堆著幾份已經談好的商家服務需求表。新風系統的風口正對著我吹,氣流鑽進衣領,讓我宿醉後的太陽穴稍微舒服了一些。我把部門主管叫了進來,逐一交代接下來幾天的工作。
“杭州那邊的項目,服務費的結算比例按照我昨天圈出來的執行,不要讓步。”我一邊在文件上籤著字,一邊頭也不抬地吩咐。鋼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脆。
主管站在辦公桌前,微微欠著身,手裡拿著筆記本飛快地記錄。這種被服從、被敬畏的感覺,是我在社會上賴以生存的鎧甲。只要我坐在這張紅木大班椅後面,我就是那個冷靜、果斷的李總。
“河北那邊的對接,如果對方再推諉,直接停掉他們的流量分發。”我合上最後一本合同,把它推到桌角,“這幾天我要去一趟外地,公司的事情你多盯著點,有急事給我打電話。”
“好的,李總。”主管應了一聲,抱著文件夾退出了辦公室。
我靠在椅子上,轉頭看向窗外。瀋陽的街頭車流如織,而我卻在想,那個原本該消失在生命裡的身影,此時正跨越海洋向我飛來。
我起身拿起那把帕拉梅拉的車鑰匙,走出辦公室。電梯裡,鏡面映出我整潔的著裝和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髮型。但我心裡很清楚,這副皮囊下面,正有一個卑微的靈魂在因為即將到來的會面而瑟瑟發抖。
開往機場的路上,我一直開著qq音樂,試圖用喧鬧的音樂壓制住內心的不安。我一直在問自己:澈,你現在去接的是那個現在的“顏姐”,還是那個曾經把你踩在腳底、讓你尊嚴盡喪的“主人”?
下午兩點多,我準時出現在了桃仙機場T3航站樓的出口處。
人流不斷湧出,我站在護欄外,目光在每一個推著行李箱的女性身上掃過。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顏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剪裁利落,襯托出她修長的身材。她推著一個銀色的金屬行李箱,走得很慢,那種步調裡自帶一種自信從容的節奏。機場頂部的玻璃幕牆透下一束筆直的光線,正好落在她身上,那一瞬間,她整個人
像是在發光,透著一種聖潔的味道。
這種聖潔感讓我感到一種近乎荒謬的諷刺。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看起來優雅溫柔的女人,曾經用電擊和窒息感把我折磨得痛不欲生?
顏也看見了我。她停下腳步,隔著人群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邁步向我走來,在距離我兩步遠的地方站定。沒等我開口,她就不滿地嘟囔了一句:“哎呀,現在可真是不一樣了。都不把我當主人了,接機都不知道提前站在最前面,連以前那一半的殷勤都沒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根細針,準確地扎進了我的脊樑骨。那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習慣性的試探和壓制。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想要卑躬屈膝,但我控制住了身體。我強撐出一抹笑容,伸手接過她手中的拉桿箱,嘴上打著哈哈:“那哪能啊。你看你說的,現在就算不是我主子了,你不也是我顏姐麼?”
“顏姐?”她重複了一下這個稱呼,輕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只是轉過身,示意我跟上。
並排往停車場走的時候,我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冷調香水味。那是檀香混合著某種冷冽花香的味道,這麼多年以來,這種味道曾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噩夢和幻想裡。僅僅是這種氣味,就讓我的膝蓋產生了一種生理性的痠軟。這是長期被馴化後留下的肌肉記憶,它在提醒我:在這個女人面前,你永遠是那個“狗子”。
來到車旁,我還是習慣性地繞到副駕駛一側,為她拉開了車門。我彎下腰,手擋在車頂框上,動作標準得像個受過訓練的侍者。
顏坐進車裡,理了理大衣的下襬。我放好行李箱,坐回駕駛位,發動了引擎。
“這次回來待幾天?”我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試探著問道。
“看我媽。”顏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掠過的景色,“她最近身體不太好,心理總惦記著,就回來看看。也就是待個兩三天吧,日本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回去處理,忙得要死。”
“阿姨身體怎麼樣?要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最近我不是很忙,有需要跑腿什麼的我都可以去。”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且有分重。
顏擺了擺手,語氣雲淡風輕:“不用的,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老毛病。我有數,不需要麻煩你。”
這種乾脆的拒絕,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把我想表現的那點殷勤扇得粉碎。她甚至不需要思考,就否定了我所有的社會價值。在她眼裡,我能提供的這些“幫忙”,遠沒有我跪下時的溫順讓她感興趣。
我按照她手機上的導航,駕車開向她母親家的小區。一路上,我們聊了一些日本的見聞,但我總是覺得接不上話。她談論的是工作上的趣事和當地的風土人情,而我滿腦子都是她曾經揮動藤條時的眼神。
把顏送到小區門口時,她下車前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深意。
“晚上叫上媛她們幾個,一起出來吃個飯。我回來的時間短,見一面是一面。”她說。
“行,我來安排位置。”我答應道。
看著她走進小區的背影,我坐在車裡點了一根菸。煙霧繚繞中,我感到一種深深的挫敗感。我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來了,可僅僅是見了她這一面,我就發現自己建立了多年的防線,已經在崩塌的邊緣搖搖欲墜
。
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四點。我脫掉外套,把自己扔進寬大的真皮沙發裡。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得讓我感到窒息。
為了逃避那種因顏而生的壓抑感,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機,點進了那個圈子直播平臺。
屏幕裡,爾爾正在直播。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衛衣,頭髮紮成了一個高馬尾,正對著鏡頭和粉絲們開著玩笑。她笑得很燦爛,那種東北女孩特有的爽朗笑聲,通過揚聲器傳遍了整個客廳。
看著她那張寫滿青春和無知的臉,我緊繃的神經竟然稍微放鬆了一些。爾爾和顏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顏是深不見底的寒潭,讓你在冰冷中溺亡;而爾爾像是荒野上的太陽,雖然有些灼人,但卻帶著活生生的熱氣。
我看著滿屏幕滾動的禮物特效,心裡突然生出一種荒誕的念頭:如果讓爾爾這樣一張乾淨的紙,染上顏那種冰冷的墨水,會變成什麼樣?
就在這時,我的微信震動了起來。是爾爾發來的。
“哥,我知道你回瀋陽了。你什麼時候來哈爾濱啊?”她似乎看見我出現在直播間了後面跟著一個委屈的表情包。
我看著這條消息,又想到顏剛才在車裡那種高高在上的拒絕。一種別樣的衝動在我心裡升騰而起。我以為我已經能泰然自若的面對顏,但是我錯了,見到她的那一刻我知道她只需要指一指自己的腳我依然會像一條狗一樣匍匐上去,這讓我內心的防線再次鬆動。
我鬼使神差地回覆了一句:“這兩天就去。”
爾爾幾乎是秒回:“真的嗎?哥你別騙我啊!你要是騙我,我以後就不理你了!”
“真的,票一會兒就訂。”我打字的速度很快。
“太好了!哥,那我就等你了。你來了我去接你,然後咱倆去吃哈爾濱最好吃的烤肉,我請客!”
我發了一個“OK”的表情包,然後放下了手機。
坐在沙發上,我陷入了一絲糾結。我本來已經想好了,徹底告別這個圈子,迴歸正常人的生活。可現在,我卻在一點點地把自己往深淵裡推。
“澈,你還是沒有壓制住內心的慾望啊。”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自嘲道。
那種對未知的掌控欲,對身份轉化的渴望,像是一頭被鎖了很久的野獸,此時正瘋狂地撞擊著牢籠。我再次拿起手機,點開了訂票軟件。
瀋陽到哈爾濱,高鐵,三個半小時。
我訂好了兩天後的車票,截圖發給了爾爾。
“哎呀哥你真訂票了啊!後天來,太好了!我到時候一定去高鐵站接你,不許反悔哦!”
看著屏幕上跳躍的文字,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這一步踏出去,我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顏在瀋陽只待了三天。那幾天的飯局上,我表現得像個最完美的紳士和朋友,直到她準備離開,我把她送回機場。直到看著她飛往日本的飛機起飛,我才感覺到那種籠罩在頭頂的陰影暫時消散了。
但我知道,陰影並沒有消失,它只是換了一個形狀,在哈爾濱等著我。
兩天後的清晨,我拉著簡單的行李箱,坐上了前往哈爾濱的高鐵。
隨著列車緩緩駛出瀋陽北站,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得荒涼而遼闊。初春的黑土地上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殘雪,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一路上,爾爾的消息幾乎沒斷過。
“哥,你上車了嗎?”
“哥,還有多久到啊?”
“哈爾濱今天有
點涼,你多穿點衣服。”
她分享著她早上吃的減脂餐,分享著她家樓下的流浪貓,甚至還給我拍了一段她為了迎接我特意錄的小視頻。視頻裡,她畫著淡妝,對著鏡頭比了個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電線杆,心情複雜。
這種被需要、被期待的感覺,是我在顏那裡從來沒有得到過的。在顏的世界裡,我只是一個隨時可以更換的配件,我的情緒、我的渴望、我的存在,都必須服務於她的愉悅。而爾爾,她甚至還沒意識到她即將擁有什麼樣的權力,她只是單純地因為我的到來而感到快樂。
這種錯覺讓我產生了一種幻覺。我覺得我是在去幫她,去教她,去引導她。我給自己找了無數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掩蓋我內心深處那點卑劣的私慾。
車廂內的廣播響了起來:“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車的終點站,哈爾濱西站。請各位旅客整理好隨身攜帶的行李物品,準備下車。”
我站起身,穿上了那件黑色的羊絨外套。哈爾濱的冷空氣已經在車廂連接處蠢蠢欲動。
我給爾爾發去一條語音:“我馬上到站了。”
爾爾很快回了一條語音,背景音裡帶著出站口嘈雜的廣播聲,她的語速很快,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我已經在出站口了哥!嘿嘿,心裡還有點激動哎,你快出來!”
我拉著行李箱,順著人流走出閘機。
哈爾濱西站的建築風格很大氣,高聳的穹頂和冰冷的地面讓人感到一種肅穆。我按照指引標識往外走,手裡握著手機,撥通了爾爾的語音通話。
響了幾聲後,那邊接通了。
“喂,我已經到出站口了,你在哪呢?”我一邊走一邊對著話筒說道。
手機裡傳來的聲音和斜前方響起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澈哥!我在這呢!”
我猛地抬頭看去。
在不遠處的一根立柱旁,一個女孩正用力地揮著手。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大衣,圍著一條紅色的格子圍巾,襯得那張臉乾淨而生動。她沒有直播間裡那種厚重的濾鏡,皮膚透著一股北方的紅暈,整個人鮮活得像是一團火。
她笑顏如花地向我跑過來,那一瞬間,我甚至忘了自己來哈爾濱的初衷。
我看著她跑向我,看著她眼裡的光。那一刻,我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負罪感。
這個女孩,她根本不知道她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也不知道她即將踏入的是一個多麼扭曲的世界。
但我已經伸出了手。
“哥,你總算來了!”她跑到我面前,站定,微微喘著氣,笑得毫無城府。
我看著她,也笑了一下,伸手接過了她試圖幫我提箱子的手。
“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我說。
哈爾濱的冷風颳過臉頰,卻吹不散我內心那團正在滋生的黑暗。我知道,我和爾爾的故事,就在這個微涼的車站,正式拉開了序幕。
第十四章
她與直播間裡的樣子差別並不大,美顏濾鏡雖然磨去了些許現實的稜角,但那股子靈動勁兒是遮不住的。最讓我視線停留的,是她那大膽的裝扮——大衣下襬處露出一截纖細的腿部線條,光腿神器在哈爾濱尚未消融的寒氣中顯得格外顯眼,那雙及膝的白色蕾絲長襪緊緊包裹著腿部,襪邊垂下的細碎花紋透著一股子天真的誘惑,腳上則蹬著一雙黑色的小皮短靴,堪堪遮住小腿
。
她也看到了我。那一瞬間,她那雙本就明亮的眼睛像是被點燃了燈火,滿溢的驚喜幾乎要從眼角流淌出來。
“澈哥!”她歡快地喊了一聲,不顧周圍人的側目,像只輕盈的麻雀般向我奔跑過來。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在我面前站定,微微喘著氣。離得近了,我能聞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甜味,像是某種果味軟糖。她今天的妝容很用心,那種淡淡的偽素顏妝感,讓她的膚色看起來像是被精心打理過的瓷器,笑容洋溢,甚至連那一點點的鼻息都顯得那麼鮮活。
我看著她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心裡那種哥哥的心思又開始作祟。我笑著伸出手,揉了揉她那頂打理得極好的頭髮,原本順滑的髮絲在我的掌心裡瞬間變得有些凌亂。
“哎呀,澈哥!頭髮都給我揉亂了!”爾爾撅著嘴拍了一下我的手,動作輕快且親暱,帶著一種鄰家妹妹般的嬌嗔,“我為了見你弄了好久呢!”
我收回手,看著她一邊整理髮絲一邊不滿地嘟囔,忍不住開玩笑說道:“這不是突然看見傳說中的電子寵物了,沒忍住想 rua 一下麼。”
爾爾一聽,眉毛瞬間立了起來,她氣鼓鼓地揮了揮她那毫無威懾力的小拳頭,朝我胸口輕輕錘了一下:“你才電子寵物!我是祖銀!是你的主人!”
她故意把“主人”兩個字咬得很重,但配上她那張滿是稚氣的臉,這種威脅更像是一種幼稚的宣言。
我失笑,點了點頭,配合地妥協道:“好好好,你是祖銀,你是祖銀行了吧?咱們先別在這兒站著了,先去酒店我把行李放一下,然後再商量去哪。”
“這還差不多。”爾爾哼了一聲,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率先走在前面。
我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步伐輕快地在人群中穿梭。那雙白色蕾絲襪在燈光下晃得我眼暈,她的身形嬌小,在大衣的包裹下顯得格外單薄,我嘴裡不由得低聲嘟囔了一句:“和小手把件似的。”
走在前頭的爾爾耳朵倒是靈敏,她猛地回頭,假裝兇巴巴地瞪著我:“我都聽見了!你才小手把件!澈哥我告訴你,你別現在嘴硬,一會兒有你哭著求我的時候!”
我笑著摸了摸鼻子,沒再接話。這種被一個萌新威脅的感覺很奇妙,像是一個還沒學會走路的孩子在向一個長跑冠軍挑戰。我心裡那點關於“顏”的陰霾,在她的吵鬧聲中似乎淡去了幾分。
---打車來到我預訂的酒店,那是松花江畔的一家高檔行政套房。
刷卡開門,厚實的地毯吞噬了腳步聲。我把拉桿箱隨手放在玄關處,爾爾則略帶拘謹地打量著四周。儘管她在網絡上表現得很大膽,但在這種私密的環境裡,她身上那種屬於普通女孩的羞澀還是流露了出來。
“你先坐一會兒。”我對爾爾說了一句,便徑直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我按下了電動窗簾的開關,厚重的布幔緩緩向兩側拉開,露出外面冰封的松花江面,以及遠方層疊的城市建築。我推開一扇通氣窗,讓外面凜冽的冷空氣透進來,稍微吹散了屋裡那股暖氣帶來的燥熱。
我從兜裡摸出煙和打火機,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正低頭翻看手機的爾爾。
“我抽顆煙,不介意吧?”我問。
爾爾抬起頭,笑著擺了擺手:“你抽,我也順便看看一會兒咱倆去吃點啥。”
我點燃了煙。煙
霧在指尖嫋嫋升起,在我和她之間隔開了一層薄薄的灰影。我隔著這層煙霧看著她,心情極其複雜。就在幾天前,我還在顏的面前低眉順眼,在那場重逢中內心掙扎;而現在,我竟然真的跨越了幾百公里,為了一個在網絡平臺上認識的主播,衝動地來到了這座冰城。
這到底是為了尋找救贖,還是為了尋找另一個深淵?
爾爾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她滑動手機的手指停了一下,一邊小聲嘟囔著什麼,一邊笑著抬起頭問我:“哥,你有啥想吃的麼?”
我搖了搖頭,順勢在窗邊的單人位坐下:“你選,我吃啥都行。選你愛吃的,哥請你吃好吃的,不用給哥省錢。”
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自信,這是一種我習慣用來保護自己的偽裝。
爾爾卻並不買賬,她哎呀了一聲,有些認真地看著我:“你來哈爾濱,我能讓你請我麼?我是這裡的東道主,肯定是我請你吃飯啊!你快說你想吃啥,別跟我客氣。”
我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無奈地掐掉菸頭:“我真沒啥特別想吃的東西,也沒啥忌口的。你要是真想盡地主之誼,你做主就行。”
爾爾又翻了半天手機,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策,抬頭問我:“那吃烤肉?有一家齊齊哈爾烤肉挺出名的,味道還行。”
“行,聽你的。”我關上窗戶,起身穿好大衣,“那咱倆出發吧。”
---哈爾濱的齊齊哈爾烤肉店,永遠是熱氣騰騰的。
推開店門,伴隨著服務員熱情的歡迎聲,一股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響的香味撲面而來。這種極其接地氣的煙火氣,讓原本微妙的氛圍變得輕鬆了不少。
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落座。服務員遞上菜單,爾爾接過後又推到了我面前:“哥,你點,看看喜歡什麼。”
我笑著又推了回去:“你點,你點啥我吃啥。”
爾爾推辭了幾次,見我態度堅決,便自己點了起來。她點菜的時候很有意思,每選一樣都要抬起頭問問我:“哥這個你吃不?”“哥這個肥的行嗎?”
我一直保持著溫和的笑意,不斷地回答:“我不忌口,啥都能吃。”
點完菜,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對服務員說:“再來六瓶 U8。”
我故作驚訝地看著她:“要這麼多?哥這酒量你可知道,我菜得很,喝酒得坐小孩那桌。”
爾爾露出了一個燦爛且帶點調皮的笑容,壓低聲音說:“沒事哥,你能喝多少就喝多少。我這不是怕你一會兒緊張嘛。”
酒菜很快端了上來。炭火在鐵箅子下面發出暗紅的光,切得厚薄均勻的牛肉片鋪在上面,很快就滲出了誘人的油脂。我主動拿過夾子負責烤制,爾爾則負責倒酒。
話題從直播間裡的那些樂子,聊到了我現實中的工作。在酒精和炭火的熱度下,我稍微卸下了一些防備,提到了這最近談業務的艱辛。爾爾聽得很認真,那種眼神裡帶著一種清純女孩對成熟男性的天然仰慕,這讓我內心虛榮的空洞得到了極大的填補。
“哥,你多吃點。”爾爾一邊說,一邊往我盤子裡夾肉。
“你當我飯桶啊?我沒少吃了。”我笑著說。
爾爾卻突然壞笑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在圈子裡模仿出來的狡黠:“多吃點好,吃飽了抗揍,嘿嘿。”
我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無語地伸出手,彈了她一個響亮的
腦瓜崩:“吃你的飯吧,還惦記這事兒呢。”
吃到一半的時候,爾爾藉口要去洗手間,起身離開了座位。等她回來,我倆把剩下的兩瓶酒分著喝光,我便起身準備去買單。
可走到收銀臺,收銀員卻笑著告訴我:“先生,那位女士剛才已經結過賬了。”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站在我身後、正滿臉得意笑容的爾爾。
“嘿嘿,我說了我請客,剛才上廁所的時候就早買完單了。”她笑嘻嘻地揹著手,像個得了便宜的孩子。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卻有一絲莫名的觸動。在這個物慾橫流的圈子裡,像她這樣真心實意想請客的女孩,已經不多見了。這種純粹,反而讓我心底產生了一絲動搖。
---走出烤肉店,哈爾濱夜間的冷風夾雜著寒冷的氣息刮過,瞬間讓我們兩人都清醒了不少。
路燈下的爾爾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她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酒精可能給了她勇氣,她的語氣變得有些急促。
“哥,你說過的話都算數吧?”她問。
我有些納悶:“啥話啊?”
爾爾不滿地嘟了一下嘴,拽著我的衣袖說:“你說的!你說你要給我當第一個小狗!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我愣住了,看著她這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這才剛吃完飯,你就要揍我啊?”
“嘿嘿,這不是著急麼。走吧走吧,去我家吧。”爾爾興奮地拉著我的胳膊就要往路邊走,準備打車。
我站在原地,身體紋絲不動。我猛地拉住了她的胳膊,力氣用得稍微有些大,讓爾爾不得不停下來,疑惑地看著我。
“爾爾,不能去你家。”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為什麼啊?哥。”爾爾有些委屈。
我鄭重地看著這個毫無防備的女孩,聲音低沉而有力:“爾爾,你要記住。現在這個社會上什麼人都有,尤其是我們這個圈子。你一個獨居的女孩子,絕對不可以把家裡的地址告訴網上的任何人,更不可以帶任何人去你家,明白嗎?”
“可是,你是我哥啊,你還能害我啊?沒事的。”她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我依然沒有放開她的胳膊,眼神鄭重地盯著她:“不行的,記住了,就算是我也不行。爾爾,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在這個網絡時代,任何人的性格、人品都可以是偽裝出來的。你帶一個陌生男人去你生活的地方,就等於把你的安全交到了別人手裡,明白嗎?你不能賭你遇到的一定是好人,萬一他是一個善於偽裝的壞人你要怎麼辦?”
我的語氣嚴厲得像個長輩,這是我作為“李總”的那一面,也是我殘存的道德感在作祟。我一邊壓抑著內心的悸動,一邊卻又在竭力維護她的安全防線。這種極端的自相矛盾,讓我的內心在那一刻幾乎要被撕裂。
爾爾被我嚇到了,她看著我嚴肅的臉,縮了縮脖子,氣餒地垂下頭:“好吧,那聽你的。那咱倆去你住的酒店總行了吧?”
我看著她那副既被訓斥又透著一股子“迫不及待”的模樣,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還真是著急啊,爾妹。”
“誰不想玩點好的!趕緊的!我都急死了!”她哼了一聲,重新拉起我的胳膊。
我們站在路邊,很快打到了一輛出租車。
告訴司機酒店地址後,汽車緩緩啟動。我靠在後座上,轉頭看著窗
外飛速倒退的路燈,光影在車窗上交錯。身旁的爾爾有些侷促,她時不時地看我一眼,手指緊張地絞著圍巾。
我知道,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將會改變這個女孩的一生。
我在期待著接下來的黑暗,也在恐懼著這份期待。
車輪滾滾,我們正駛向那個名為“慾望”的終點。
第十五章
酒店的旋轉門把冷空氣徹底擋在了外面,大廳裡暖烘烘的,空氣裡飄著輕聲的香薰味兒,說不清是什麼花香,有點膩。我走在前面,爾爾跟在我側後方半步,她的短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不緊不慢。電梯鏡面映出我們倆,我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稍稍低著頭,手指繞著圍巾的流蘇。
房間在高層。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落上去悄無聲息。我掏出房卡,刷開房門,“嘀”的一聲輕響,綠燈亮了。
我推門進去,順手把門卡插進牆上的取電槽。房間裡的燈“啪”一下全亮了,光線是那種酒店特有的暖黃。這是個套房,客廳不小,靠窗是辦公區,一張寬大的實木桌子,對著外面哈爾濱的夜景。我把身上那件大衣脫下來,掛進玄關的衣櫃裡。行李箱就立在牆邊。
“爾妹,你先坐一會。”我一邊說,一邊彎腰拉開行李箱的拉鍊,從裡面拿出筆記本電腦包,“我把電腦和晚點要看的文件放到那面。”
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嗯”。我沒回頭,拎著電腦包走到辦公桌旁,把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取出那臺銀色筆記本。插上電源線,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藍光。我又從電腦包裡抽出幾份摺疊起來的文件,是一個廣西商家的初步合作資料,得再捋一遍。
我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點開幾個文檔。嘴裡順口說著:“爾妹,那面櫃子上有水。你要是渴了就自己拿,我馬上完事哈。”
沒有回答。
我當時忙著快速瀏覽文件上的條款和數字,腦子一半在哈爾濱,另一半好像還留在瀋陽的辦公室裡。屏幕的光映在臉上,有點晃眼。幾分鐘後,我把最後一份文件的大致要點在心裡過了一遍,合上筆記本,揉了揉鼻樑。
弄完了。
我站起身,轉向沙發區。爾爾就坐在那張深灰色的單人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上課的小學生。她沒去拿水,也沒玩手機,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我。從進門到現在,她好像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
我心裡莫名地“咯噔”了一下,臉上卻習慣性地堆起笑,走過去,在她對面的長沙發上坐下。
“咋了?”我開玩笑,試圖打破這有點古怪的安靜,“哥臉上有花啊?看得這麼認真。”
爾爾沒笑。她盯著我,眼睛一眨不眨,看了足足有四五秒。房間裡的中央空調發出低低的運轉聲,除此之外,靜得能聽見我自己的呼吸。然後,她嘴唇動了動,嗓音很輕。
“不對。”
我愣住了。
啥不對?這話沒頭沒尾的。我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疑惑地看著她:“啥不對啊?爾妹,你這……說的哪跟哪?”
她沒接我的話,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筆直地指向她腳前那片淺色的地毯。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陌生,就那麼很認真地看著我。
“第一,”她開口,還是微微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現在不應該坐著。”
她頓了頓,指頭又往下點
了點。
“你現在應該跪在這。”
我臉上的肌肉似乎僵住了,笑容徹底消失。腦子裡“嗡”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被一下子撞響了。我看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但是沒有。她的眼神裡沒有任何戲謔,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認真,還有……一絲命令的意味。
“第二,”她繼續說,手指依舊指著地面,“稱呼不對。”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
有一瞬間的失語。不,是失神。我好像被抽離出了這個房間,懸浮在半空,看著下面那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和那個指著地面讓他跪下的女孩。這畫面荒誕得讓我想笑,可嘴角扯了扯,卻笑不出來。
她指向地面的手指就那麼停著,固執安靜地,等著。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胸腔裡那股從下車時就隱隱躁動的東西,現在一下子竄了起來。我收斂起臉上所有殘餘的表情,站起身。
腳步挪到沙發前,在她手指指向的那塊地毯前停下。地毯很軟,踩上去幾乎沒聲音。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然後彎下膝蓋。
動作很慢。我能感覺到膝蓋骨接觸地毯時微微的阻力,然後是身體重量壓上去的實感。我調整了一下姿勢,最終,雙膝併攏,跪在了她腳邊。雙手有些無處安放,猶豫了一下,還是撐在了身體兩側的地毯上。這個姿勢讓我必須仰頭,才能看到她的臉。
高度變了。剛才我還坐在對面,與她平視,甚至帶著點兄長式的調侃。現在,我的視線只能勉強及她的下巴。她需要垂下眼簾,才能看到我。
爾爾見我跪穩了,一直指著地面的手收了回去。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向前傾身,伸出手。她的手指有點涼,稍稍貼在我的左側臉頰上,摸了摸。然後,她的嘴角一點點向上彎起,露出一個很淺的微笑。
“哎呀,”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點熟悉屬於“爾爾”的驚歎調,可內容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我哥這臉可真好看。”
她的在我顴骨上流連了一下。
“可惜了。”
可惜了?可惜什麼?我還沒琢磨明白這三個字的意思,甚至沒來得及捕捉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表情——“啪!”
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我剛被她撫摸過的左臉上。
嗓音清脆,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力道不小,我的臉偏向右側,耳朵裡一下子響起一陣嗡鳴。火辣辣的疼從皮膚底下鑽出來,迅速蔓延。
我懵了。真的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沉悶的痛感和巨大的荒謬感。
然而,還沒等我從這一巴掌裡回過神,她的手掌又落了下來。
“啪!”
第二下,還是左臉。位置幾乎重疊,疼痛疊加。
“啪!”
第三下。
“啪!”
第四下。
她打得不快,甚至有點慢條斯理,每一下之間都有短暫的間隔,讓我能充分感受到前一擊的餘痛,然後迎來下一擊。手掌扇在皮肉上的聲音單調而規律地響著。我的臉隨著她的動作左右略微擺動,視線有些搖晃,只能看見她腰間大衣的扣子,和她隨著動作起伏的膝蓋。
“啪!”
第五下。左臉徹底麻了,熱辣辣的,我能感覺到皮膚下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她停住了。
我喘了口氣,抬起眼,看向她。眼神裡肯定是充滿了不解、震驚,還有一絲壓抑著的……別的什麼。她接收到了我的視線,卻什麼也沒解釋
,只是平靜地抬起了另一隻手。
右臉。
“啪!啪!啪!啪!啪!”
連續五下,速度快了很多,力道卻絲毫未減。右邊臉頰也迅速燒灼起來,疼痛對稱了。十下耳光打完,她收回手,兩隻手交疊著重新放回膝蓋上,好像剛才那場單方面的暴力只是隨手撣了撣灰。
我的兩邊臉頰都燙得驚人,耳朵裡的嗡鳴持續著,嘴裡隱隱有一股鐵鏽味,不知道是不是牙齦磕破了。我跪在那裡,呼吸有些重,看著她,等待一個解釋,或者說,一個宣判。
她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終於開口了。還是那樣的平靜無波。
“進門到現在,你叫了我兩聲‘爾妹’。”她一字一句地說,“不對。你應該叫我‘主人’。從進門的那一刻,遊戲就已經開始了。你叫錯了兩次,所以我打了你十個耳光。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遊戲……開始了。
原來“遊戲”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是這種分量。不是玩笑,不是過家家,是規則,是開始即生效的契約。而我,在渾然不覺中已經違規了兩次。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這時清亮亮的,映著頂燈的光,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戲弄,只有一種坦然。
臉頰還在灼痛,我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我對著她低聲地吐出了兩個字。
“主人。”
嗓音有點啞,但足夠清晰。
爾爾聽到這兩個字,眼睛倏地亮了一下。那個笑容又回來了,比剛才更明顯,嘴角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不是她平時那種沒心沒肺的“哎呀”式大笑,而是一種……帶著點滿足感的笑。
“嗯。”她應了一聲,算是收下了這個稱呼,也認可了我認罰的態度。
然後,她穿著那雙黑色短靴的腳動了動。她用腳尖撩起了我身上那件羊絨衫的下襬。柔軟的羊毛擦過我的腹部皮膚,帶來一陣微癢。她的視線順著撩起的下襬往裡看了看,又抬起來,落回我臉上。
“你和你顏姐玩的時候,”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是穿著衣服的?”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比剛才捱打時更懵。
這……是爾爾?是那個會因為念不出羞辱彈幕而臉紅,那個在直播後跑來問我“哥我是不是變態了”的爾爾?現在,她坐在沙發上,腳尖撩著我的衣服。
違和感強烈到幾乎讓我產生幻覺。可臉頰上真實的痛感,膝蓋下地毯的觸感,還有她平靜注視的視線,都在告訴我,這就是現實。這就是我一手引導出來的……結果。
但是。我還是順從地抬手抓住了羊絨衫的下襬。動作有些僵硬。布料摩擦皮膚的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我吸了口氣,雙臂向上,將毛衣從頭上脫了下來。我把脫下的毛衣隨手扔在旁邊地上。
我猶豫了一下,手指搭在褲腰上。
“褲子……”我聽到自己的嗓音乾巴巴的,“要脫麼?”
問出這句話的一下子,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攫住了我。面對顏的時候,這種脫衣服從幾乎是一種本能,是儀式的一部分。可對面是爾爾。在我心裡,她一直是需要被保護的“妹妹”。即便現在角色調轉,那種認知,依然讓我在剝離最後屏障時,感到了難以言喻的彆扭和……不堪。
爾爾歪了一下頭,看著我,臉上露出一點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說呢?”她把問題輕飄飄地拋了回來。
這三個字比直接的命令更讓我難堪。它把選擇
權看似給了我,實則是一種更居高臨下的審視:看你是否自覺,是否真正進入了角色。
我不想破壞現在這詭異而危險的氣氛。這氣氛是她建立的,而我,在跪下喊出“主人”的那一刻,就已經默許了它的存在。我強壓下心裡翻騰的羞恥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抗拒,手指用力,解開了皮帶扣。
“咔噠”一聲輕響。
拉鍊滑下的在安靜中顯得格外漫長。我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地將外褲褪下,堆在腳,然後抬腳從褲筒裡邁出來。同樣扔在一邊的地上。現在,我只剩下那條深色的平角內褲。
手,不由得地又伸向腰間內褲的邊緣。手指剛碰到彈力腰帶的布料——“行了。”
她的腳尖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撥開了我的手。
“內褲就別脫了。”她說,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我還沒習慣這樣。”
我心裡莫名地鬆了半口氣,但緊接著又是一緊。“還沒習慣”,意味著以後可能會“習慣”?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我沒敢深想。手上動作止住,順從地收了回來,重新撐回身體兩側的地面。
“嗯。”我低低應了一聲。
爾爾沒再說話。她就那麼靠在沙發裡,從我臉上,慢慢滑到肩膀,胸口,腹部,再往下……好像在仔細打量一件剛剛到手的玩具。她的眼神很專注,甚至帶著點研究的意味,沒有任何情慾的色彩,這反而讓我更加無所適從,只能僵硬地跪著,承受著她的審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極長。空調的風聲,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流聲,還有我自己有些壓抑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終於,她變換了一下姿勢。原本併攏的雙腿翹起了二郎腿,右腿架在左腿上。然後,她將右手肘支在翹起的右腿膝蓋上,手掌托住下巴,整個人斜倚著,顯得慵懶又隨意。這個姿勢讓她那條翹起的腿伸得更前,那隻穿著黑色短靴的腳,靴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額頭。
她晃了晃腳。
靴子的鞋尖,一下,一下,點在我的額頭上。
“咚。”
“咚。”
“咚。”
力道不重,更似乎一種有節奏的觸碰,帶著某種漫不經心的戲弄。她就那麼用手掌託著下巴,鞋尖一下下輕磕著我的額頭,默默地看著我。眼神在我臉上逡巡,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又好像在享受這個掌控的過程。
漸漸地,她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笑容。不是開心的大笑,而是一種發現了有趣之處饒有興味的微笑。
“你身材還真的不錯啊,”她開口,話裡帶著點調侃,腳尖點額頭的動作沒停,“我以為你說有腹肌是騙我呢。看來平時沒少練。”
我盯著眼前近在咫尺反著光的黑色鞋尖,鼻腔裡能聞到一點點皮革和外面帶進來的灰塵混合的味道。
“嗯。”我又應了一聲,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承認?否認?似乎都不對。在這個情境下,我的身體好像已經不屬於我自己。
她似乎對我的反應不太滿意,或者說,她還想繼續探索這種掌控的樂趣。她又調整了一下姿勢,翹著的腿沒動,身體卻向後倒去,完全靠進了沙發的靠背裡。雙臂展開,隨意地搭在沙發靠背的兩側,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其放鬆、甚至有些慵懶的統治姿態。只有那隻腳,依然懸在我額頭前,鞋尖依舊一下下,不輕不重地點著。
“咚。”
“咚。”
每一下觸碰,都一個
微小的叩問,敲在我繃緊的神經上。
“腳有些熱了。”她忽然開口,語氣平常得似乎在自言自語,“靴子給我脫了吧。”
我本能地地伸出手,朝著她那隻翹起的腳的靴跟探去。手指剛伸到一半,還沒碰到靴子的後跟——“啪。”
她的一扭,靴底側面打在了我的手背上,不疼,但意思很明顯:不準。
我手一頓,停在半空,抬眼看向她。
爾爾垂著眼簾看我,託著下巴的手放了下來,搭在膝蓋上。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眼神裡多了一絲……警告。
“我記得,”她慢悠悠地說“你和我說過,你給你顏姐脫鞋的時候,是要用嘴的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到了我這,”她腳尖又晃了晃,鞋尖幾乎蹭到我的鼻樑,“你用手脫?”
她停頓了一下,身體稍稍前傾,視線鎖住我。
“還是你覺得,我不配讓你用嘴脫鞋?”
最後那句話,嗓音依舊不重,甚至帶著點疑問的調子,可裡面的分量,卻壓得我呼吸一窒。
我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無論是解釋,還是認錯。
她翹起的那隻腳,向後一收,然後毫無徵兆地,用靴跟對準我的額頭,踹了過來!
不是剛才那種輕點,是結結實實地踹!
“砰!”
一聲悶響。力道極大,我猝不及防,上半身被踹得向後一下子一仰,差點失去平衡向後坐倒。額頭上傳來鈍痛,眼前黑了一瞬,金星亂冒。我悶哼一聲,趕緊用手撐住地面,才穩住沒真的倒下去。
這一下,她一點都沒收力。
我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那陣眩暈和疼痛。額頭上被靴跟踹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肯定紅了,說不定明天會青。我喘了幾口粗氣,重新跪直身體,爬回她腳邊。
這一次,我沒有再舉手。
我低下頭,湊近她那隻依舊翹著的腳。黑色短靴的鞋跟不高,但邊緣堅硬。我能看到靴子側面沾著的一點灰塵,還有鞋底細微的紋路。我張開嘴,猶豫了極短的一片刻,然後,用牙齒咬住了冰涼的鞋跟。
皮革的味道混著灰塵的充斥口腔。有點苦,有點澀。我用力,將靴子向下拽。靴子有點緊,第一次沒拽動。我鬆開,調整了一下牙齒咬合的位置,再次用力。
這一次,靴子順從地滑脫。我用嘴叼著靴跟,將那隻靴子從她腳上脫了下來,然後微微放在一旁的地毯上。
一隻腳露了出來。
白色的蕾絲襪,包裹著纖細的足部。襪子在腳尖和腳後跟處是加厚的,其他地方是半透明的蕾絲花紋,能隱約看到下面皮膚的顏色。襪子緊緊貼著腳型,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她的腳趾在裡面微微動了一下,向前舒展,好像剛從束縛中解放出來。
然後,我聽見她的從頭頂傳來。
“鼻子,”她說,手指在空中,對著她那隻穿著白襪的腳尖,微微點了點,“貼上去。”
我跪在那裡,看著眼前那隻被白色蕾絲包裹的腳。襪尖距離我的臉,不到十公分。我能聞到一股複雜的味道湧過來——略微的汗味,被皮革和襪子悶了一天屬於人體的溫熱,還有一點點……類似香皂或者身體乳的殘留清香。味道不算濃烈,但異常真實,直接,充滿了生命感。
我閉了下眼睛,再睜開。然後,順從地向前傾身,將鼻尖,貼在了她白色襪子的腳尖處。
蕾絲花紋的凸起摩擦著鼻尖的皮膚,有點粗糙的
觸感。襪子是溫熱的,甚至有點潮潤。我屏住呼吸一秒,然後,鼻腔用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混合的味道更加清晰地衝了進來。汗味,體溫蒸騰出的微酸,皮革的餘味,還有那絲若有若無的清香……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言喻極具侵犯性的感覺,霸道地佔據了我的所有嗅覺。
我又吸了一口。再一口。
動作幾乎是本能地的,帶著一種屈從甚至是貪婪的意味。我的額頭還在一跳一跳地疼,臉頰也腫著,但這會兒,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鼻尖那一點觸碰上,集中在那複雜氣味帶來的令人頭暈目眩的實感上。
我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呼氣聲。
我略微抬眼,視線向上。爾爾依舊靠在沙發裡,雙臂舒展地搭著,但她正垂眼看著我。她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慵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的觀察。她看著我鼻尖緊貼她的襪尖,看著我的胸膛因為呼吸而起伏,看著我這個完全臣服的姿態。
然後,她的嘴角,一點點地向上彎起。
那不是一個開心的笑,也不是戲謔的笑。那是一個無聲卻異常清晰的弧度。笑容很淺,只停留在嘴角,沒有蔓延到眼睛。可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亮——混合著新奇、滿足,還有一絲……剛剛開始燃燒征服的愉悅。
她好像終於確認了什麼。確認了這種掌控的真實不虛,確認了權力帶來的快感,確認了她現在,確確實實,坐在了“主人”的位置上。
而我,跪在她腳邊,鼻尖抵著她微溼的襪尖,在這個瀰漫著她味道的方寸之間,清晰地感覺到,某條界線,在我和她之間,已經轟然倒塌。
遊戲,真的開始了。
而且,是由她,親手拉開的序幕。
那股味道還在鼻腔裡打轉,汗味,皮革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年輕女孩皮膚本身的味道。它們混在一起,像一把生鏽的鑰匙,捅進我心裡某個塵封的鎖孔。我聽到自己吸氣的節奏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被迫的忍耐,而是更深,更沉,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攫取。完了。這個念頭像冰水一樣澆下來,可身體不聽使喚。
頭頂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
然後,那重量移開了。沙發發出輕微皮革摩擦的聲響。我眼角的餘光瞥見爾爾俯下了身子。她的臉湊近了,高馬尾的髮梢幾乎要掃到我的額頭。她看著我,很近。我甚至能看清她瞳孔裡那個跪著的倒影。
她嘴角還噙著那點笑,但眼神裡多了點別的東西,亮晶晶的,像發現了什麼新奇玩具的小孩。
“怎麼?”她的壓低了,帶著氣音,有點沙,又有點黏“喜歡?”
空氣凝住了。我喉結滾動了一下,想否認,想辯解,想說這他媽太荒謬了。可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個極輕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嗯。”
說完這個字,我頭皮都麻了。臉騰地燒起來,比剛才挨耳光時燙得多。我恨不得把舌頭咬掉。
可爾爾的眼睛,唰地一下,更亮了。那點亮光從瞳孔深處炸開,變成一種毫不掩飾孩子氣的開心。她好像根本沒在意我這個“嗯”背後有多少屈辱和崩塌,她只捕捉到了那個順從的信號。
“嘿……”她笑出了聲,短促的一聲,然後伸出手。
手指先是落在我的脖頸。然後,那手指開始往下滑,很慢,帶著一種探索的意味,劃過我鎖骨
的凹陷,滑過胸口的肌肉。我渾身繃緊了,肌肉塊壘分明地賁起,呼吸不由得屏住。
她的指頭停住了。落在左側胸口,某個稍稍凸起的點上。
我心臟一跳。
她用了點力,按下去,然後用食指和拇指的指腹,捏住了那一點。輕輕的,捻了一下。
像過電。一股痠麻帶著癢意,從被她捏住的那一點炸開,一下子竄遍四肢百骸。我根本控制不住,喉嚨裡溢出一聲短促壓抑的呻吟。
“呃……”
話出來,我自己都愣住了。太他媽快了,這反應快得不像話。
爾爾也愣了一下,隨即,她“嘖”了一聲,臉上的笑容擴大了,混合著驚奇和一種……發現了寶藏般的興奮。
“還真變態啊你,”她笑罵,手指沒松,又捻了一下,力道重了點,“被我玩爽到了?”
我抬眼看她,視線撞上她亮得驚人的,裡面清清楚楚映著我的窘迫。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又把頭低下了。耳朵根燙得能煎雞蛋。
這個反應顯然沒讓她滿意。
“說話。”她命令,手指的力道陡然加重,不再是捻,而是揪住那一點皮肉,忽然向上一扯。
“啊!”疼得我一哆嗦,脖子不由得往後仰。
她鬆開,沒等我緩過來,又揪住,再扯。
“爽不爽?”她問,話裡帶著玩味的催促。
疼,但疼裡面又裹著那股該死的被顏用各種手段刻進身體裡的痠麻。我的呼吸不受控制地變得粗重,胸膛起伏得厲害。更糟糕的是,小腹下方,那個完全不受理智管轄的地方,開始有了反應。布料被一點點頂起來,撐出一個尷尬的弧度。
我自己都沒敢往下看。
可爾爾看見了。她的視線從我臉上移開,往下掃了一眼,停在我腿間。她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精彩,先是怔住,然後眉毛挑得老高,嘴角咧開,最後變成一個混合著嫌棄、不可思議和濃濃興味的古怪表情。
“哎呀我去……”她拖長了調子,每個字都裹著東北腔特有的顆粒感,“你……你還真賤啊……”
她鬆開揪著我乳頭的手,指了指我下面,指頭幾乎要點到那頂起的帳篷。
“聞會腳,被捏兩下這兒,”她又用指頭戳了戳我胸口,“就這麼大反應啊?”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大概比哭還難看。太他媽尷尬了。這種生理反應,像條被馴化好的狗,鈴鐺一響就流口水,根本不以我的意志為轉移。尤其是在她面前,在我一直當成妹妹看待的爾爾面前,這種赤裸裸的屬於“奴性”一面的反饋,羞恥感濃得幾乎凝成實體,壓得我抬不起頭。
“這還沒讓你舔腳呢,”爾爾咂咂嘴,搖著頭,語氣裡的嫌棄滿得快要溢出來,“這要讓你舔腳,你得啥樣啊?你可真……真變態啊……”
她拖了個長音,最後還嫌棄地“咦”了一聲,身子往後縮了縮,好像我是什麼髒東西。
可她的手,卻一點沒閒著。說完這話,她又伸了過來,目標明確,還是我胸口。食指和拇指精準地找到剛才被揪扯得發紅發熱的那點,再次捏住,這次不是捻,也不是揪,而是用指甲掐著那一點點可憐的皮肉,擰。
“嗯……”我悶哼一聲,身體忽然一顫。
與此同時,她另一隻腳——還穿著那隻黑色短靴的腳,抬了起來。靴尖不輕不重地,踢在我腿間那個鼓起的帳篷上。
“下去!”她命令,腳上加了點力,又踢了一
下。
帳篷顫了顫,沒下去。
“下去!不許起來!”她有點惱了,靴尖連續踢了好幾下,力道不重,但鞋頭堅硬,踢在那個要命的地方,每一下都帶著清晰的觸感和巨大的心理衝擊。
“讓你起來!讓你起來!”
我蜷縮了一下,想躲,又不敢大動。羞恥感像潮水,一波一波沒過頭頂。被當成妹妹的人,用靴子踢著那個地方,命令它“下去”……這畫面太超現實,也太他媽摧毀自尊了。可身體深處,那股被疼痛和羞辱撩撥起來熟悉的戰慄,卻像毒藤一樣偷偷蔓延。我知道這不對,我知道這很賤,可控制不住。顏用了太長時間,把這種“疼痛-屈辱-興奮”的神經鏈路,焊死在了我的本能裡。
踢了大概七八下,爾爾停了。她喘了口氣,似乎也有點累。然後,她把那隻穿著短靴的腳,直接伸到了我面前,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子。
“這隻,”她揚了揚下巴,“脫了。”
我盯著眼前這隻靴子。和剛才脫掉的那隻一模一樣,黑色的皮革,沾著點從外面帶進來的、已經幹了的灰漬。我喉嚨發乾,吞嚥了一下,然後向前傾身,用牙齒咬住了靴子的後跟。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順利了些。我用牙齒和舌頭配合著,找到發力的角度,一點點把靴子從她腳上褪下來。靴子脫離她腳掌的,帶著她體溫的熱氣和撲面而來。
剛脫掉靴子的腳,略微蜷縮著。
“聞聞這隻。”她命令道,腳趾還無意識地動了動。
我聽話地把鼻子湊過去。鼻尖幾乎貼上她的腳趾,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味道和剛才那隻差不多,汗味更重一點,但依舊不臭,是一種很純粹微微出汗和皮革的味道。我又吸了幾口,讓那氣味充滿肺葉。很奇怪,明明做著這麼卑微下賤的事,心裡某個角落,卻奇異地感到一絲……平靜?或者說,是放棄抵抗後的麻木?
聞了大概一分鐘,爾爾把腳收了回去。她坐在沙發上,彎腰,抬手抓住自己兩隻腳上白色蕾絲襪的襪口,利落地向下一扯。
兩隻襪子被脫了下來,團成一團,隨手扔在旁邊的沙發上。那上面還留著她的體溫和溼痕。
然後,她抬起一隻光裸的腳,再次伸到我面前。腳趾圓潤,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塗著透明的指甲油,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喏~”她嗓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但語氣努力維持著主人的隨意和命令口吻,“舔吧。”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警告,又有點不好意思:“別給我舔癢了啊,舔癢了我可打你。”
我看著眼前這隻腳。皮膚細膩,腳弓的弧度優美,腳心因為緊張略微繃著。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在完全清醒且自願(如果這種服從算自願的話)的情況下,面對這樣的命令。和顏不同,顏的命令是冰,是鐵,不容置疑,也沒有任何廢話。爾爾的命令裡,還帶著生澀,帶著試探,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羞赧。
我稍稍“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然後,我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腳跟。手掌能感覺到她腳腕骨骼的纖細,皮膚溫熱。
我低下頭,張開嘴,含住了她的大腳趾。
舌尖首先觸碰到的是指甲,然後滑向指腹,溫熱的,帶著略微的鹹味。我閉上眼,用嘴唇包裹住那根腳趾,用力地吸吮,舌頭繞著趾根打轉,模仿著某種侍
奉的動作,發出“嘖嘖”的水聲。嗓音在安靜的套房裡顯得格外清晰,黏膩,色情。
被我含住腳趾的一下子,爾爾的身體很明顯地僵了一下。她的小腿肌肉繃緊了,腳趾也本能地地想要蜷縮,卻被我的嘴唇禁錮著。我聽到她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但很快,也許只有兩三秒,她的身體又慢慢放鬆下來。繃緊的小腿線條變得柔軟,那隻被我含著的腳,也卸了力,任由我擺佈。只有腳趾尖,在我舌頭的舔舐下,偶爾會神經質地跳動一下。
我依次含住她的每一根腳趾,用同樣的方式吸吮,舔舐。從大腳趾到小腳趾,一根都不放過。舌尖描繪著每一根腳趾的形狀,感受著它們不同的溫度和細微的紋理。她的腳很乾淨,只有的汗鹹味,混合著她身上或許來自沐浴露、或許來自體香的一種很淡的甜香。這種味道並不讓人厭惡,反而……有種奇異的真實感。
舔完腳趾,我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舌頭探出,小心翼翼地擠進她的大腳趾和第二根腳趾之間的縫隙。縫隙很窄,皮膚緊貼,有些潮溼。我用舌尖抵進去,微微地摩擦,刮蹭那些柔軟的褶皺。
“嗯……”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呻吟,像羽毛落地,幾乎聽不見。但我聽到了。同時,我含在嘴裡的腳趾,那五根腳趾,忽然像貓爪一樣,不受控制地稍稍地向兩邊分開了些許,好像在無聲地邀請,或者僅僅是舒服的不由得反應。
這個細微的反饋,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我心裡那片潭水,激起了一圈微瀾。我舔舐得更認真了些,舌頭在每一個腳趾縫裡穿梭,刮掉可能存在的細微汗膩,留下溼漉漉的水痕。
在我專注於她腳趾縫的時候,爾爾的另一隻腳,也沒閒著。那隻光裸的腳,先是踩在了地毯上,然後,腳底板抬起,貼上了我的腹部。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腳掌的溫熱和柔軟的觸感。那隻腳在我腹肌的塊壘上,緩慢地帶著點好奇似的,上下摩擦著。腳趾偶爾蜷起,撥弄著我腹部的肌肉。
有點癢。但更多的是另一種難以言喻的刺激。被一隻腳,如此隨意地踩在腹部,這種位置和行為的反差,本身就帶著強烈的羞辱意味。我的呼吸不由得又亂了幾分。
腳趾縫舔完,我捧著她的腳跟,稍稍向上抬起她的腳,讓她的腳心完全朝上,暴露在我面前。腳心的皮膚更嫩,紋理也更清晰。我低下頭,先用舌尖,像小貓喝水一樣,舔過她的腳掌。
溼滑的觸感讓她腳心一縮,腳趾也蜷了起來。
然後,我再次舔上去。這次不再試探,而是用整個舌面,從腳跟到腳掌,再到前腳掌,緩慢而有力地舔過。舔幾下,我會停下來,用牙齒地啃咬她腳心最柔軟的那塊肉。
“嗯……”她又哼了一聲,這次話稍微明顯了點,帶著點顫音。
同時,那隻在我腹部摩擦的腳,開始上移。它越過我的腹肌,來到胸口。腳底板貼住我胸口,然後,那隻腳的腳趾,開始在我胸口移動。不是摩擦,而是用腳趾的趾腹,微微地一圈一圈地畫著圈。畫著畫著,就畫到了左側胸口,那個剛剛被她手指反覆蹂躪過的地方。
腳趾找到了目標。大腳趾的趾腹,代替了手指,按在了那個已經紅腫發熱的乳頭上。然後,開始撥弄。左右,上下,繞著圈。
那是一種完全陌生的觸感。腳趾的皮
膚比手指更粗糙一些,力度也更難以控制,時輕時重。但這種陌生感,混合著腳本身帶來的象徵意義,造成的刺激卻更加兇猛。
我渾身一激靈,像被高壓電打中,從尾椎骨竄起一股強烈的酥麻,直衝天靈蓋。捧著她腳的手抖了一下,嘴裡舔舐和啃咬她腳心的動作,也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舌頭更快,牙齒啃咬的力度也大了些。
“嚶……”爾爾發出一聲短促吃痛又似乎舒服的呻吟,身體在沙發裡不自覺地扭動了一下。
隨即,我感覺到胸口那隻撥弄我乳頭的腳,動作停了下來。然後,那隻腳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手。
她的手更快,更準,也更狠。食指和拇指再次掐住那一點,不是捻,不是揪,而是用指甲狠狠地掐進皮肉裡,然後,一下子一擰!
“啊——!”我疼得慘叫出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身體痛得蜷縮,捧著她腳的手也鬆了力道。
“原來玩你這兒,”爾爾的話在頭頂響起,帶著喘息,也帶著一種發現了新大陸般戲謔而殘忍的愉悅,“會讓你舔得我更舒服哎。”
她掐著那一點,沒有鬆手,反而又加了點力,擰著轉了小半圈。
“你可真賤啊。”她笑著說,每個字敲在我已經搖搖欲墜的自尊上。
疼痛奇異地引爆了身體裡更深處的那股火。我疼得眼前發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可同時,一種近乎自暴自棄想要取悅的衝動,卻支配了我的動作。
我重新低下頭,不再只是舔舐,而是近乎兇狠地,用嘴唇包裹住她大半個腳心,用力地吸吮,舌頭像刷子一樣,在她腳心最敏感的那片區域快速、用力地來回刮舔。
“嗯……”爾爾的呻吟聲變得連續起來,不再是短促的單音。她的腳趾在我嘴裡難耐地蜷縮又張開,也無意識地略微扭動。掐著我乳頭的手,力道似乎鬆了一點,但手指依舊停留在那裡,指腹無意識地帶著安撫意味地微微摩挲著那被摧殘得紅腫發燙的皮肉。
我舔得忘乎所以,舌頭和嘴唇並用,吮吸,舔舐,啃咬,把她那隻腳弄得溼漉漉一片,在燈光下反著水光。偶爾抬眼,瞥見她的臉。她靠在沙發裡,頭後仰,眼睛半閉著,臉頰上飛起了兩團明顯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微微張開,喘著氣。那表情,不再是單純的征服者的愉悅,而是混合了生理性的舒服、新奇體驗帶來的刺激。
看到她的表情,我心臟似乎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有點複雜。我舔舐的動作不由得慢了下來,吸吮的力度也減輕了。
這個細微的變化,立刻被她捕捉到了。
掐著我乳頭的手指,再次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狠狠一擰!
“啊!”我痛得渾身一抽,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使勁吸!”她命令道,嗓音帶著不滿,還有一絲被中斷了快感的惱怒。她喘了口氣,鼻音很重,“嗯……這樣舒服……”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依舊掐著那點可憐的皮肉,擰著,轉著,卻放輕了些,帶著一種黏膩近乎撒嬌的殘忍:“喂……是不是不使勁掐你,你就不會好好伺候主人啊?”
她俯下身,湊近我的耳朵,溫熱的味道噴在我的耳廓上,一字一頓,帶著笑:“小、賤、狗。”
這三個字,像最後一道閘門被轟然沖垮。所有的理智,羞恥,尷尬,掙扎
,在這赤裸裸帶著親暱侮辱的稱謂面前,碎得乾乾淨淨。一股滾燙混雜著巨大屈辱和更巨大興奮的洪流,從脊椎骨炸開,席捲了全身。
我被按下了某個開關,不再有任何遲疑和保留。我重新低下頭,近乎瘋狂地舔舐、吸吮起她的腳心。嘴唇用力地嘬吸,發出響亮的水聲,舌頭像蛇一樣靈活而用力地掃過每一寸皮膚,腳趾縫,腳掌,腳跟,甚至腳。我用上了所有被顏訓練出來的技巧,所有深埋在身體記憶裡取悅主人的本能。
掐著我乳頭的手,終於鬆開了。但手指沒有離開,而是用指腹,帶著一種獎賞般的意味,稍稍地揉捻著那飽受摧殘的火辣辣疼痛的一點。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皮革。
她的呼吸聲在我頭頂變得綿長而舒緩,帶著滿足的鼻音。偶爾,會從喉嚨深處,溢出一兩聲極輕的、貓一樣的哼唧。
時間再一次失去了意義。套房裡的空氣好像都變得黏稠,浸滿了汗水的鹹味、唾液的水汽、年輕女孩皮膚的感覺,以及那種無聲流淌權力徹底傾斜後帶來的令人心悸的平靜與墮落。
我跪在她腳邊,捧著她的腳,像個最虔誠的信徒,也像個最下賤的奴隸,用舌頭和嘴唇,描繪著她賜予的“恩典”。臉頰還在隱隱作痛,額頭被靴跟踹過的地方一跳一跳地脹,胸口被掐擰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提醒著我剛剛經歷的一切。
可心裡,那片喧囂的、充滿了自我譴責和理智掙扎的戰場,不知何時,竟然漸漸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一種空洞的、疲憊的,卻又帶著奇異安寧的麻木。
我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從我踏進這個房間,從她宣佈遊戲開始,從我跪下,從我叫出那聲“主人”,從我嗅聞她的襪子,從我舔上她的腳趾那一刻起,那條橫亙在我和她之間、也橫亙在我自己理智與深淵之間的界線,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寫這章的時候有點羞恥,因為爾爾這個丫頭居然也看我的帖子!這丫頭學壞了!有點不想寫出來,但是不寫出來還會斷劇情,所以就這樣吧,掩面尷尬.....)
第十七章
她的手掌貼在我臉頰上,掌心溫熱,和剛才掐擰我乳頭時那股狠勁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輕聲問我“臉還疼麼?”
我嘴裡還含著她的腳趾,含糊地“嗯”了一聲。
“該”。
她捏了把我的臉,力道不輕,惡狠狠的。“誰讓你進屋以後不喊我主人的。”
我抬眼,有些無奈地看她。
她把溼漉漉的腳趾從我嘴裡拔出來,帶出一絲銀線。“別舔了,”她皺了下鼻子,語氣嫌棄裡又有點得意,“一會都給我舔禿嚕皮了。”
我扯了下嘴角,有點尷尬。
她伸手,揉了揉我頭髮,動作隨意得像在揉一隻大型犬。“給我洗洗腳吧,都是你口水,噫~”她拖長了尾音,自己先笑了起來。
我站起來,膝蓋有點麻,跪久了。領著她往洗手間走。套房衛生間很寬敞,大理石臺面光可鑑人。我拿下花灑,調到溫水,然後單膝跪下來,把她的左腳捧到我的膝蓋上。
水流衝過她的腳背。皮膚被溫水一激,泛出更健康的粉色。我低著頭,手指仔細搓洗她的腳底,腳趾縫。剛才舔舐過的地方,現在被水流和我的指腹重新撫過。觸感不一樣。舔的時候是取悅,是侍奉,帶著一種沉淪的獻祭
感。現在洗,更像是……一種事後的清理,帶著點日常甚至略顯荒誕的平靜。
她很安靜的站著,一隻手扶著我的肩膀。另一隻手,又無意識地揉著我的頭頂,手指插進發根,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
我停下手,關了水,用旁邊掛著的厚浴巾把她的腳包住,擦乾。又從地上拿起一次性拖鞋,給她穿上。然後捧起她的右腳,重複同樣的動作。
水聲嘩嘩的。熱氣在瓷磚牆上蒙了一層薄霧。
“你還真把我當狗了啊?”我沒抬頭,話悶悶的,“一直揉我頭髮。”
頭頂傳來她嘿嘿的笑聲,很輕快。“你本來就是小狗啊,”她說,手指又用力揉了揉,“讓主人揉揉怕啥。”
我沒再說話。把這隻腳也擦乾,穿上拖鞋。然後自己撐著膝蓋站起來,用浴巾胡亂擦了擦濺到小腿上的水珠,走到洗臉池前,打開水龍頭,捧水洗了把臉。冷水激在皮膚上,稍微驅散了一點腦子裡那種黏稠的麻木感。我看著鏡子裡的人,頭髮被揉得亂糟糟,臉頰還有點紅,我扯了扯嘴角,鏡子裡的人也扯了扯嘴角,一個有點自嘲的弧度。
走出衛生間,爾爾已經盤腿坐在沙發上了。她正低頭擺弄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我走過去,幾乎是習慣性地,在她側前方的地毯上跪下來。姿勢很自然,自然得讓我自己心裡都咯噔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了看我,把手機放到一邊。然後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我額頭。那裡被她的靴跟踹過,現在腫起一小塊,皮膚髮紅,摸上去有點燙。
“這麼好看的臉,”她指頭在那塊皮膚上慢慢畫著圈,話低下去,帶著點探究和……心疼?“你顏姐當初怎麼下去的手呢?”她頓了頓,“我打完都有點心疼。”
我看著她撫摸我額頭的手。指甲修剪得很乾淨,塗著透明的護甲油。
“心態不同。”我說,放得很輕,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顏姐把自己定位在主人的身份上,而我就只是她的奴而已。玩的時候,她就沒把我當做人。”我抬眼,對上她的視線,“而你的心態,沒有達到顏姐那種程度。所以你會不忍心。”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突然惡狠狠地捏住我的臉頰,往兩邊扯。“你還嘚瑟上了!”她瞪著眼,但眼底有笑意,“早晚有一天,我比你顏姐還狠,打得你哭著求我。”
說完,她自己先繃不住,噗嗤笑出來,鬆開手,又笑嘻嘻地湊近一點。“不過說真的,你顏姐把你訓得真好啊,”她眨眨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和……撿到寶的竊喜?“舔腳特別舒服。比我之前看視頻裡那些,強多了。”
我滿臉黑線。
“舔不好真捱打啊,妹妹。”我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你以為我和顏姐,像她們那種過家家似的所謂調教麼?我這都是被打出來的。”我掰著手指頭數,語氣平板,像在說別人的事,“舔癢了,會打。舔輕了,會打。舔不乾淨,會打。舔不舒服,也會打。而且是真的打,可不像他們那種約調的,好像情趣似的打兩下就拉倒了。”我頓了頓,抬眼,“顏姐那是往死裡打我。”
爾爾聽著,眼睛亮晶晶的,非但沒有同情,反而“嘿嘿”笑了兩聲,往後一靠,舒舒服服地陷進沙發裡。
“挺好的。”她總結道,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我也算是前人栽樹,後人乘
涼了。”她衝我揚了揚下巴,帶著點小得意,“到時候你舔不舒服我,我也使勁打你。”
我無語。
“妹妹啊,”我揉了揉眉心,“哥現在可不是以前了。我都多久不玩了啊,現在真沒原來那麼抗打了。骨頭都鬆了。”
她“啪”地一下,用手背稍稍打在我臉頰上,不疼,但聲音清脆。
“叫主人!”她兇巴巴地糾正,然後哼了一聲,抱起胳膊,“那我可不管。我管你抗不抗收拾?不抗收拾……”她眼睛轉了轉,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不抗收拾就綁起來玩唄。”
我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又帶著點天真殘忍的小得意,“總有辦法讓你服服帖帖的。”
我看著她那張努力擺出兇狠霸道表情的臉,忽然有點想笑。不是嘲笑,是一種……很複雜的,帶著點荒謬,又帶著點認命的感覺。
我失笑,搖了搖頭。
“是是是,”我舉起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主人,你是主人你說了算,行了吧。”
她這才滿意,又抬手過來,用力揉亂我剛順好一點的頭髮。“起來吧,”她說,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自家寵物,“把衣服穿上吧,地上涼。”
我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床邊,撿起剛才脫掉扔在地上的衣服和褲子,一件件穿好。布料摩擦過皮膚,胸口被掐擰過的地方傳來一些刺痛,讓我穿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我係好皮帶,扣上襯衫最下面兩顆釦子,走到窗邊,把厚重的窗簾拉開一條縫。
下午的光線湧進來,有點刺眼。哈爾濱的天灰濛濛的,像一塊洗舊了的絨布。樓下街道上車流緩慢,行人匆匆走過。另一個世界。
我摸出煙盒,磕出一支,叼在嘴裡,又摸出打火機。咔嚓一聲,火苗竄起,點燃菸絲。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滾過喉嚨,壓下去一點胸腔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感。
“給我一根。”
我轉過頭。爾爾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站在我旁邊,眼睛看著窗外,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煙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啊?”我拿下煙,看著她,“你還會抽菸呢啊?”
她沒好氣地白我一眼,手又往前伸了伸。“咋的?我就不能抽菸啊?瞧不起誰呢。”她語氣理直氣壯,帶著東北姑娘特有的那股爽利勁,“以前跟姐們兒學的。後來抽得少了。快點的,磨嘰啥。”
我笑了,搖搖頭,把煙盒和打火機遞給她。
她熟練地磕出一支,叼在淡粉色的唇間,埋頭,用手攏著火,點燃。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側臉在窗外漫射的光裡,線條柔和,睫毛很長。抽菸的姿勢不算老練,但也沒有小姑娘那種刻意的生澀,就是一種很自然的抽法。
我們倆並排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撲撲的城市,各自抽著煙,誰也沒說話。只有煙霧嫋嫋升起,在冰冷的玻璃上撞散,留下一層模糊的印子。
一根菸很快抽完。她在窗臺上的菸灰缸裡按滅菸頭,轉身走回沙發邊,從她那個隨身的小挎包裡翻找了一下,拿出一雙嶄新的白色棉襪。很普通的款式,短筒,純棉。
她坐下來,脫掉拖鞋,把那雙還白棉襪套在腳上,動作利索。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我,臉上露出一個有點壞,又有點促狹的笑。
“哥,”她指了指沙發角落,“那雙換下來的,給你留下了哈。”她眨眨眼,語氣曖昧,“你晚上樂意幹
啥就幹啥吧,嘿嘿。”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沙發上,隨意團著一小堆白色蕾絲織物。是之前她穿的那雙過膝襪,被我鼻尖貼過、嗅聞過的那雙。此刻它們像某種褪下的殼,或者某種無聲的證物,蜷縮在深色沙發的褶皺裡。
我頭皮一麻,一股熱血猛地衝上臉頰。
“不是!”我轉過身,語氣有點急,又有點哭笑不得,“你把你哥當啥人了啊?你把你哥當純瑟籃了是麼?”我用了個挺糙的詞,試圖用這種粗魯來掩蓋一瞬間的狼狽。
爾爾不屑地“哼”了一聲,穿好另一隻襪子,開始套靴子。她低著頭話悶悶的卻字字清晰。
“也不知道剛才是誰,”踩了踩腳,讓靴子更跟腳,然後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下身一眼,“小帳篷都起來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都是成年人了,我懂我懂,不用不好意思,哥。”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時都顯得蒼白無力。剛才身體最直接的反應,抵賴不掉。我看著她,最終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她穿好外套,襯得她臉更小了。她拎起小挎包,走向門口。
“你先忙吧哥,”語氣恢復了平常的輕快,“我回去播一會兒。今天下午還沒播呢,時長不夠。”
“等晚上你忙完了,給我打電話,咱倆出去吃飯。我知道一家鐵鍋燉,可香了。”
我點點頭,“嗯。”
她拉開門,走廊裡明亮的光線切進來。她回頭,衝我揮揮手,臉上是毫無陰霾的笑容,眼睛彎彎的。“走了啊,哥。”
“路上小心。”我補了一句。
門稍稍合上,咔噠一聲輕響。
房間裡驟然安靜下來。
太安靜了。剛才那些黏稠的呼吸聲,水聲,拍打聲,含糊的嗚咽和命令,還有她輕快的笑聲和調侃,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中央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以及我自己有些突兀的呼吸。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好幾秒。然後才慢慢走回房間中央。
身體各處遲來的痠痛和不適,這時才清晰地浮現出來。臉頰火辣辣的感覺沉澱成一種悶痛,額頭腫包一跳一跳地脹,胸口更是傳來一陣陣刺痛。撩起羊絨衫,垂眼看了看。左邊乳頭周圍一片通紅,中心位置顏色更深,指痕清晰。碰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工作郵箱的圖標上標著紅色的未讀數字。下屬發來的項目進度報告,合作方催問的細節,還有幾封需要我審批的流程。另一個世界的聲音隔著屏幕傳來,規矩,清晰,有條不紊。
我坐下,手指放在鍵盤上,視線不由自主地,又飄向了沙發角落。
那團白色的蕾絲,還在那裡。
我盯著它,看了大概有半分鐘。腦子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想。然後,我鬼使神差地站起來,走過去,在沙發前蹲下。
伸出手,觸碰到那柔軟的織物。蕾絲的花紋有點扎手。我把它拿起來,團在一起的襪子散開一些,露出邊緣精緻的鏤空圖案。靠近了,那股味道再次縈繞過來。很淡了,但依然存在。淡淡的汗味,被體溫烘烤過屬於年輕女孩皮膚的味道,還有一絲極細微來自皮革靴筒的凜冽氣息。更多的,是一種難以形容混合了剛才所有激烈與屈從、潮溼與灼熱的……記憶的味道。
我把襪子湊到
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味道充滿了鼻腔,順著氣管往下,沉進肺裡,然後炸開,直衝天靈蓋。不是愉悅,不是興奮,是一種更復雜帶著強烈羞恥和自厭的……確認。確認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確認那條線,確實不見了。
我維持著這個姿勢,僵了幾秒。然後忽然鬆開手,像被燙到一樣,把那團襪子扔回沙發。我站起來,後退兩步,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臉上燒得厲害。
瘋了。
我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罵誰。扭頭衝回書桌前,重重坐下,強迫自己把視線釘在電腦屏幕上。打開第一封郵件,是杭州那邊項目後續的溝通紀要。我瞪著那些方塊字,它們在我眼前晃動,模糊,無法組成有意義的句子。
我閉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再睜開,強迫自己聚焦。
看了幾行,還是不行。腦子裡全是亂的。爾爾捏我臉時惡狠狠又帶笑的眼睛,她撫摸我額頭時手指的溫度,她抽菸時側臉的輪廓,還有最後那個促狹的、瞭然的笑容。“小帳篷都起來了。”
還有沙發上那團白色的,無聲的,卻又充滿巨大存在感的蕾絲襪子。
我推開椅子,站起來,走到窗邊,再次點燃一支菸。這次抽得很急,煙霧大口大口地吸進去,又長長地吐出來,好像要把胸腔裡那股煩躁和莫名的悸動一起吐出去。
一支菸抽完,心情稍微平復了一點。但身體裡那種空洞麻木的安寧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熟悉令人坐立不安的焦躁和自我審視。
我走回書桌,這次沒坐下,就站著,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快速瀏覽郵件。不求理解,只求用這些具體的事務把自己填滿。批覆了幾封簡單的,把需要仔細斟酌的標了星號。又打開公司的內部系統,查看了幾個正在進行的項目數據。數字是冰冷的,邏輯是清晰的,它們像一塊塊堅硬的石頭,暫時壓住了心裡那片翻騰黏稠的沼澤。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灰藍色的暮靄籠罩了城市,樓宇的燈火次第亮起。我處理完手頭最急的幾件事,脖子僵硬,眼睛發澀。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向沙發。
那團白色,在昏暗的光線裡,像一個模糊柔軟的誘惑。
我該把它收起來。或者,乾脆扔掉。
但我沒動。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是爾爾發來的微信。
“哥,我下播啦!餓死我了,你忙完沒?咱們啥時候出發?”後面跟了一個流口水的小狗表情。
我看著那個活潑的表情包,又看了看沙發上那團東西。兩個畫面在腦海裡碰撞,割裂得厲害。
我拿起手機,回覆:“剛忙完。地址發我,現在過去。”
她很快發來一個定位,是道里區的一條街。後面又跟了一句:“哥你快點呀,我都聽到我肚子叫了!”
我回了個“好”,關上電腦。起身去衛生間,用冷水又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眶下有點青黑、神情疲憊的男人。洗臉時候水不小心淋溼的衣服的胸口,把頭髮捋順。鏡中人漸漸恢復了平日裡那個冷靜、體面的模樣。只是額頭那塊紅腫,在衛生間明亮的頂燈下,格外顯眼。
我皺了皺眉,從隨身帶的洗漱包裡翻出一小支消腫的藥膏,擠了一點,用手指微微塗在額頭上。藥膏涼絲絲的,稍微緩解了那腫脹的灼熱感
。
我換了一件襯衫,穿好外套,拿上房卡和手機,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還是掃過了沙發。
我停頓了一下,然後走過去,拿起那團蕾絲襪。觸感依舊。我把它攥在手裡,團了團,塞進了我外套內側口袋。口袋很深,布料厚實,放進去,外面一點看不出來。
做完這個動作,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但沒時間細想,也懶得細想。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酒店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吸收,寂靜無聲。電梯下行,鏡面牆壁映出我模糊的身影。直到走出酒店旋轉門,冰冷的夜風像一記耳光拍在臉上,我才真正有種回到現實世界的感覺。
第十八章
哈爾濱初春的夜還是有些冷。呼吸間帶出白氣。我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地址。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走走停停。窗外是霓虹閃爍的繁華街景,商場巨大的LED屏幕播放著廣告,行人裹著羽絨服,步履匆匆。一切都正常得不得了。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流動的燈火,手指無意識地隔著外套布料,摸了摸內側口袋。那裡有一團柔軟的凸起。
手機又震了一下。爾爾發來:“哥你到哪兒啦?我快到飯店了,先佔座哈!”
我回復:“堵車,大概還要二十分鐘。”
放下手機,我閉上眼。身體各處的感官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但更清晰的是腦海裡反覆閃回的畫面:她命令的眼神,扇過來的耳光,靴底踹在額頭的鈍痛,掐擰乳頭時尖銳的快感和痛楚交織,還有最後舔舐時,那種萬念俱灰又奇異平靜的麻木。
以及,她事後撫摸我臉頰時,那點真實柔軟的心疼。還有她笑嘻嘻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時,那種天真的殘忍和得意。
這些碎片交織在一起,理不出頭緒。我只知道,有些東西一旦啟動,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你推倒了一堵牆,磚石瓦礫堆在那裡,你不可能當它們不存在。要麼清理,要麼就在廢墟上重新搭建點什麼。而我和爾爾之間,那堵名為“正常關係”、“兄妹”、“保護者與被保護者”的牆,已經塌了。塌得乾乾淨淨。
出租車在一個掛著紅燈籠、看起來熱氣騰騰的店面前停下。門臉不大,但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面幾乎坐滿了人,喧鬧的人聲和燉菜的香氣隱約傳來。
我付錢下車,剛站定,就看到爾爾從店裡跑出來。她換了一身衣服,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帽子上有一圈毛領,襯得她小臉通紅,眼睛亮晶晶的。
“哥!這兒!”她衝我用力揮手,笑得明媚如春,好像下午在酒店套房發生的那一切,只是看了一場電影,散場了就忘了。
我走過去。
“快進來快進來!”她很自然地抬手拉我的胳膊,把我往店裡帶。指頭碰到我手腕的皮膚,溫熱。
店裡果然熱鬧。大鐵鍋支在桌子中央,下面燒著柴火,鍋裡咕嘟咕嘟燉著大鵝、土豆、豆角、粉條,熱氣蒸騰,香味濃郁。人聲鼎沸,碰杯聲,談笑聲,吵得人耳朵嗡嗡響。
爾爾佔的是個小隔間,有半截簾子,稍微安靜一點。她脫了羽絨服,裡面穿著件淺粉色的毛衣,頭髮紮成了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脖頸。看起來就是個可可愛愛出來吃飯的年輕女孩。
“我點了個大鵝鍋,加了份排骨和寬粉,還有貼餅子。”她一邊給我倒店裡免費的大麥茶,一邊熟稔地介紹,“你喝酒
不?整點白的?”
我搖搖頭,“不喝了,晚上還有事。”
“哦,那行。”她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我倒上茶,“那就喝這個。這家的餅子可好吃了,等會兒鍋邊貼一圈,蘸著湯吃,絕了。”
她興致勃勃,眼睛一直盯著鍋裡翻滾的食材,時不時用筷子戳戳,看看熟了沒。暖黃的燈光打在她臉上,鼻尖滲出一點點細汗,臉頰被熱氣燻得紅撲撲的。
我看著她,有一下子的恍惚。
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那個在酒店房間裡,扇我耳光,用靴子踹我,掐著我乳頭命令我舔腳,叫我“小賤狗”的女孩?
“哥,發啥呆呢?”她夾了一塊燉得爛糊的土豆放到我碗裡,“嚐嚐,入味了沒?”
我回過神,夾起土豆吃了一口。鹹香軟糯,帶著濃郁的醬香味。確實好吃。
“嗯,不錯。”我說。
“是吧!”她得到肯定,更高興了,自己也夾了一塊,呼呼吹著氣吃下去,燙得直咧嘴,又趕緊喝了一口茶。
我們像任何一對普通朋友,或者兄妹一樣,吃著飯,聊著天。她跟我講下午直播的事,說有個新來的遊客說話特別逗,把她笑得夠嗆。又說今天禮物不多,但夠交差了。
氣氛輕鬆,自然。甚至有點溫馨。
鍋裡熱氣不斷上升,隔間裡暖烘烘的。我脫了外套,搭在旁邊的椅背上。裡面只穿著襯衫。
她正說著話,無意中掃過我胸口,頓住了。
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我沒扣。剛才在酒店塗藥膏時解開的,後來忘了系回去。現在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那裡,靠近左胸的位置,依稀能看到一點紅色的指痕邊緣。
她的嗓音停了下來。
我順著她的眼神垂眼看了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把襯衫領子往上拉了一下,舉手去係扣子。
手指剛碰到釦子,她的手就伸了過來,按住了我的手。
我動作一僵,抬眼看她。
隔間裡嘈雜的人聲好像剎那退遠了一些。鍋裡依舊咕嘟作響,熱氣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我,手指還按在我的手背上。然後,她的手指撥開我擋著的襯衫領口,往下拉了拉。
那片被掐擰得通紅髮紫的皮膚,徹底暴露在暖黃的燈光下。指痕猙獰,中心處顏色深得近乎青紫,在周圍白皙皮膚的映襯下,觸目驚心。
她盯著那裡,看了很久。臉上的笑容和輕鬆一點點褪去,嘴唇抿了起來。眼神有些複雜,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
“……這麼嚴重。”她低聲說,嗓音被周圍的嘈雜壓得很低,但我聽清了。
我沒說話,也沒動,任由她看著。
她伸出手指,很輕很輕地,碰了碰那青紫的最中心。
我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種被觸碰傷口的戰慄。
她立刻縮回手,像被燙到。然後,她抬起眼,看向我。眼睛亮得有些異常。
“疼嗎?”她問。話很輕,但和下午在酒店問“臉還疼麼”時,語氣完全不同。下午是帶著點心疼的關心。現在這句,更好像一種……確認。確認她的“作品”,確認她留下的印記,確認她的權力所能造成的具體傷害。
我看著她,慢慢把襯衫釦子一顆顆繫好,直到最上面一顆,遮住所有痕跡。
“還好。”我說,語氣平淡。
她沒再追問,收回,拿起筷子,繼續攪動鍋裡的菜。但動作明顯慢了下來,有點心不在焉
。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哥,你以前……跟顏姐的時候,身上也會留下這種……印子嗎?”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
“嗯。”我把一塊排骨夾到碗裡,“經常。”
“比這個還嚴重?”
“嗯”我頓了頓,我回答得很平靜她沉默地聽著,筷子在鍋裡無意識地劃拉。
“那……你會生氣嗎?或者,恨她嗎?”她抬起頭,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我。
這個問題有點尖銳。我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大麥茶已經涼了,有點澀。
“當時不會。”我斟酌著詞句,“在那種狀態下……疼痛,傷痕,羞辱,都是規則的一部分。你接受了規則,就要接受這一切。生氣或者恨,沒有意義。”我看了她一眼,“就像玩遊戲,你輸了,被懲罰,你不會恨遊戲規則本身。”
“那之後呢?”她追問,“結束之後呢?清醒過來之後呢?看著身上的傷,不會覺得……難受?或者……後悔?”
我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店裡喧囂依舊,但我們這個小隔間裡,空氣好像凝固了。
“會。”我最終承認,話低了下去,“清醒之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身上的傷,會覺得很陌生。會懷疑,那個心甘情願承受這些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會……厭惡。”我用了這個詞,很重。“厭惡那個毫無底線、輕易就放棄尊嚴的自己。厭惡那種被疼痛和羞辱扭曲的快感。厭惡到……恨不得把那段記憶,連皮帶肉從腦子裡挖出去。”
我抬起眼,看著她。她聽得有些出神,嘴唇稍稍張開。
“後來我們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分開了。”我說,“我用了很長時間,才把自己重新拼湊成一個看起來正常的人。有事業,有原則,有體面。我告訴自己,再也不回去了。那個世界是深淵,掉進去,就爬不出來了。”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一樣顫動。
“那現在呢?”她問,嗓音很輕“現在你又……跪下了。又有了這些傷。”她落在我係得嚴嚴實實的領口,“現在,你清醒著嗎?哥?”
我被她問住了。
現在,我清醒著嗎?
下午在酒店,從她宣佈遊戲開始的那一刻,到扇耳光,到踹額頭,到用嘴脫鞋,到嗅聞,到舔舐,到被掐擰著乳頭承受那一波波的痛苦和屈辱的快感……我的理智一直在掙扎,在尖叫,在試圖反抗。但身體,那些被顏訓練出深植骨髓的本能,卻背叛了理智,一步步引導著我沉淪。
而現在,坐在這裡,吃著熱騰騰的鐵鍋燉,和她像普通人一樣聊天。我是清醒的。我能清晰地分析下午發生的一切,能感受到身體的疼痛,能回憶起每一分羞恥和不堪。我能用冷靜的語氣,跟她剖析過去,剖析那種令人作嘔的自我厭惡。
可是,我外套內側口袋裡,還塞著她換下來帶著氣味的襪子。
我係緊的襯衫釦子下面,是她留下鮮豔的傷痕。
我看著她這時清澈又帶著執拗探究的眼睛,下午她冷酷命令、得意微笑、促狹調侃的樣子,又重疊上來。
我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我不知道。”我最終,給出了一個誠實卻無力的答案。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下午那種帶著掌控欲的笑,也不是剛才吃飯時輕鬆的笑,而是一種有點複雜,有點了然,又有點……興奮的笑。
“哥,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熱氣噴在我耳邊,帶著鐵鍋燉的香味,說出的話卻讓我後背一涼,“你剛才說,顏姐把你訓得很好。”
我看著她。
“那你說,”她眼睛彎起來,像兩彎新月,裡面卻閃著某種躍躍欲試的光,“我能不能……把你訓得更好?”
我心臟一縮。
她不等我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話很輕,卻字字清晰:“顏姐用工具,打你,折磨你,那是她的方法。”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眼睛卻牢牢鎖著我。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明明知道我是誰,明明心裡可能還在掙扎,還在自我厭惡,”她一字一句地說,語速很慢,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但是你的身體,你的反應,你的一切……卻完全不聽你理智的話,只聽我的。”
“就像下午那樣。”她總結道,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得意和意味不明的笑容,“你跪下來的時候,眼睛裡的震驚和荒謬,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舔我腳的時候,一開始身體的僵硬和牴觸,我也能感覺到。但是後來……”她舔了舔嘴唇,眼神亮得驚人,“後來你舔得那麼賣力,那麼……投入。我叫你小賤狗的時候,你那裡……”她視線往下掃了一眼,又迅速抬起,笑容加深,“反應那麼大。”
“我要的就是這個。”她身體往後靠了靠“我想要的是你清醒地墮落。我要控制不住地想要喊我主人。我想要你所有的抵抗,都變成助興的工具。”
她說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等著我的反應。
我坐在那裡,渾身的血液好像一衝上頭頂,又一瞬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麻木。耳朵裡嗡嗡作響,周圍所有的嘈雜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剛才那番話,在我腦海裡反覆迴盪。
而我下午的反應,無疑向她證明了,這是可能的。我這座看似堅固的堡壘,內部早已被顏鑿得千瘡百孔,她只需要微微一推,就能長驅直入。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警告,或者乾脆起身離開。
但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心裡,有一個微弱卻無法忽視的在說:她是對的。下午的我,不正是如此嗎?清醒地看著自己一步步淪陷,理智的吶喊被身體的潮汐徹底淹沒。
更可怕的是,當她說出這番話時,當我清晰地意識到她想要的是什麼時……我的身體,竟然可恥地,再次傳來一陣細微的戰慄。不是恐懼。是一種更熟悉的、久違的、被精準命中靶心的悸動。
顏當年,是用絕對的暴力、疼痛和恐懼,碾碎我的理智,讓我在無邊的痛苦和黑暗中,被迫放棄思考,只剩下本能的服從和求生欲。
而爾爾,這個看似單純懵懂的姑娘,卻無師自通地,想要走一條更“高級”的路。她要我的理智清醒地“目睹”一切,卻無能為力,甚至成為她支配遊戲裡最刺激的一環。
我看著她年輕而充滿探索慾望的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我可能真的釋放出了一個,連我自己都無法預料、無法控制的……東西。
“嚇到啦?”她見我久久不說話,噗嗤一聲笑出來,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哎呀,我就隨便說說,看把你嚇得。”她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輕鬆,夾起一大塊鵝肉放到我碗裡,“快吃快吃,都涼了。我就那麼一想,具體咋弄,我還沒想好呢。”
她開始若無其事地
繼續吃飯,嘰嘰喳喳地說起別的話題,好像剛才那段石破天驚的宣言,只是飯間一個無足輕重的玩笑。
但我卻再也無法輕鬆起來。
碗裡的鵝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我卻味同嚼蠟。胸口被她掐傷的地方,隔著襯衫布料,傳來一陣陣清晰的刺痛。似乎在提醒我,那不是玩笑。
那是一個宣言。一個來自新晉“主人”的、關於未來遊戲規則的,清晰而危險的宣言。
而我,這個曾經的“引路人”,如今的“奴隸”,坐在她對面的“哥哥”,除了沉默地咀嚼著食物,感受著身體和內心雙重的不適與悸動,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飯終於吃完了。她搶著買了單,說今天是她請我,感謝我來哈爾濱看她。我爭不過她,也就隨她了。
走出飯店,冷風一吹,我打了個寒顫。她裹緊羽絨服,把毛茸茸的帽子戴上,只露出一張小臉。
“哥,你回酒店?”她問。
“嗯。”
“那我打車回去啦。”她站在路邊,呵出一口白氣,“明天你還有事吧?我就不打擾你了。等你忙完了,要是還有空,咱們再約。”
我點點頭,“好。你……注意休息。”
“知道啦!”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一輛空出租車駛來,她舉手攔下,拉開車門,回頭衝我揮揮手,“哥,走了啊!晚上……好好休息。”
她鑽進車裡,出租車尾燈亮起,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又點了一支菸。尼古丁讓冰冷的肺腑稍微暖和了一點。街道對面商鋪的霓虹燈光變幻不定,映在我臉上,明明滅滅。
好好休息?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口袋裡那團柔軟的織物,隔著外套布料,貼著我的身體。胸口傷痕的刺痛,額頭的腫脹,臉頰的悶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下午發生的一切。
還有她飯桌上那番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現在才一圈圈擴散開來,攪得我心神不寧。
我回到酒店。房間還是我離開時的樣子,燈沒關,空調開著,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於她的感覺。書桌上的電腦已經進入休眠狀態,黑著屏。
我脫掉外套,習慣性地想掛起來。手指碰到內側口袋的凸起,動作停住了。
我拿出那團蕾絲襪,走到沙發邊,坐下。襪子團在手心,柔軟微涼。
這一次,我沒有再聞。只是看著它。
看了很久。
然後,我起身,走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把手裡的襪子,團了團,扔進了洗手池旁邊的垃圾桶裡。白色的蕾絲落在黑色的垃圾袋上,很顯眼。
我打開水龍頭,用洗手液仔細洗了手,洗了好幾遍。又洗了把臉。
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男人。
我知道,有些東西,扔是扔不掉的。
就像下午那條消失的界線。就像她在我身上留下的傷痕。就像她在我心裡種下的那顆,關於“清醒墮落”的種子。
它們都在那裡。真實,具體,無法迴避。
我擦乾手和臉,走回臥室,倒在床上。身體很累,但腦子卻異常清醒。下午的每一個細節,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在腦海裡反覆播放。
我知道,今晚註定無眠了。
而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我們就像兩條短暫相交的線,在酒店套房那個扭曲的時空裡,激烈地碰撞、糾纏,然後又被現實的力量強行拉開,回到各自原本的軌道。
但
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軌道已經偏移。下一次交匯會是什麼時候?又會發生什麼?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當我閉上眼睛,試圖入睡時,腦海裡最後清晰的畫面,不是她扇我耳光的冷酷,不是她踹我額頭的狠厲,也不是她掐擰我乳頭時的疼痛。
而是她飯桌上,眼睛亮晶晶地帶著天真而的興奮,對我說:“我要你清醒地墮落。”
那句話,像一句詛咒。
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酒店厚重的窗簾縫隙,切進來一道窄而亮的光,正好落在我眼皮上。我眯著眼摸到手機,屏幕亮得刺眼,十點二十七分。腦袋沉得像灌了鉛,昨晚具體幾點睡著的,沒印象了,只記得翻來覆去,床單被擰成了麻花。
我坐起來,靠在床頭緩了會兒神。房間裡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昨晚扔襪子的垃圾桶還在衛生間門口,黑色的塑料袋口敞著,裡面那團白色的蕾絲看不見了,大概是被其他垃圾蓋住了,或者……我懶得去想。
衝了個澡,水溫調得偏高,水流衝在皮膚上有點疼,但能讓人迅速清醒。擦乾身體,換上帶來的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質長褲和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我把筆記本電腦搬到套房客廳的圓桌上,插上電源,開機。郵箱裡躺著幾封未讀郵件,公司那邊日常的報表,兩個供應商的跟進回覆,我泡了杯酒店提供的速溶咖啡,味道寡淡,但聊勝於無。
工作能讓人暫時忘記很多事。
處理郵件的間隙,我點開了直播軟件。爾爾的直播間已經開了,在線人數二十來人,不算多。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毛衣,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正對著鏡頭哼歌,哼的是首挺老的粵語歌,調子跑得有點遠,但她自己哼得挺投入。
我看了幾分鐘,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回著郵件,餘光掃著屏幕裡那個自得其樂的身影。我倆誰都沒在公屏上提起昨天的事,偶爾有遊客打趣問她今天心情怎麼這麼好,她咧嘴一笑,眼睛彎彎的:“哎呀,睡得好唄,吃嘛嘛香!”
我也在公屏上打了一行字:“爾妹跑調了。”
她瞥見了,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了些,對著鏡頭眨了眨眼:“打你哦‘澈’哥!”
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就像我只是她普通觀眾裡的一個。這種心照不宣的沉默,像一層薄薄的膜,把昨天下午到晚上的那些混亂、激烈、不堪又私密的東西,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隔絕在另一個維度。它不必宣之於口,更不必公之於眾。挺好。
我把手機放在桌子的一角。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節奏逐漸穩定下來,大腦被報表數據、合同條款、待辦事項填充。時間過得很快,窗外的光線慢慢偏移,從一道窄光變成鋪滿半張桌面的光斑。
中午隨便叫了客房服務,味同嚼蠟地吃完。
下午三點多,手頭緊急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頸椎有點發僵。直播畫面裡,爾爾正在和幾個常駐的遊客聊天,大呼小叫的,挺熱鬧。
我拿起手機,點開她的微信頭像。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她打車回去後發來的“哥我到家了”,我回了個“嗯,早休息”。
我打字:“忙完了。等你下播,請你吃好吃的去。”
消息發出去,幾乎沒等。屏幕上方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幾秒後,她的回覆跳出來:“妥了!哥你等我,一會就下!餓死我了!”
後面跟了個兩眼放光流口水的卡通貓表情。
我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心裡那點因為工作暫時壓下去的波瀾,又悄沒聲地泛了起來。有點期待,又有點說不清的……發憷。
快五點的時候,爾爾在直播間說了再見,下了播。微信很快又響:“哥,我打車了,發個定位給我!咱吃啥去?”
我回了消息“日料?這邊有家店評價還行,環境也安靜。”
“行啊!我都行!哥你定!”
我搜了搜,選了那家日料店,不是那種板前料理,主要是圖個清靜。把店名和大概位置發給她,她回了個“OK”的手勢。
我換下家居服,挑了件菸灰色的羊絨衫,外面套上外套。哈爾濱傍晚的氣溫降得厲害。出門前,我站在衛生間鏡子前看了看自己。臉色有點倦,但還好,眼底沒有太明顯的血絲。額頭被鞋跟踹過的地方,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什麼,只剩一點隱約的印子。我用手撥了撥頭髮,讓額髮稍微遮一下。
算了。
我出了門。
日料店離酒店不遠,走路也就十來分鐘。我沒打車,沿著街慢慢走。風颳在臉上,有些冷,但腦子好像更清醒了點。街道兩旁的店鋪亮起了燈,霓虹招牌在漸暗的天色裡顯得格外鮮豔。
我到得早,店裡人還不多。和前臺說了預約,穿著和服的服務員引著我往裡走。果然是那種一個小隔斷一個小隔斷的佈局,原木色的推拉門,門上糊著淡雅的宣紙,印著竹葉的暗紋。隔斷不大,中間一張長方形的矮桌,兩邊是柔軟的榻榻米坐墊。私密性確實不錯。
我脫了鞋,只穿著襪子踩上榻榻米,在靠裡的位置坐下。服務員遞上菜單和熱毛巾。我一邊用毛巾擦手,一邊翻開菜單。菜品圖片拍得挺精緻,各種刺身拼盤、壽司、烤物,還有一些名字花裡胡哨的“漂亮飯”,估計女孩子會喜歡。
大概等了不到二十分鐘,隔斷的拉門被稍稍敲響,然後拉開一條縫。爾爾探進頭來,臉上被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哥!”
她側身進來,反手拉上了門。她也換了衣服,不是直播那件白色毛衣,而是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裡面是件米色的高領打底衫,下身穿著淺藍色的牛仔褲和一雙……棕色的UGG雪地靴。看起來暖和又……家常。
她利索地脫掉羽絨服,裡面那件米色打底衫很貼身,勾勒出清晰的線條。她又彎腰去脫雪地靴。我移開視線,看著菜單。
“這地方挺好呀,挺安靜。”她裡帶著剛進屋的活泛氣,把脫下的靴子並排放在隔斷門口的鞋槽裡,穿著灰色棉襪的腳踩上榻榻米,在我對面坐下。
“嗯,看看吃什麼。”我把菜單推過去。
她接過,翻得嘩嘩響,手指點著圖片:“這個好看!這個也好吃的樣子!哥,咱點這個九宮格散壽司飯吧?拍照肯定好看!還有這個……哎呀,炸雞塊也想吃……”
她點菜的風格和她人一樣,直率,帶著點貪吃的可愛。我沒什麼意見,隨她。她又點了兩壺加熱的清酒,說是天冷喝點暖和的。
點完菜,服務員拿著菜單退出去,拉門重新合上。狹小的空間裡立刻安靜下來,只有中央空調柔和的送風聲。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桌面投下一圈光暈。
爾爾搓了搓
手,哈了口氣,然後雙手託著下巴,看著我。她沒說話,就那麼看著,眼睛彎彎的,嘴角也翹著。
我被看得有點不自在,端起桌上的大麥茶喝了一口:“看我幹嘛?”
“沒啥呀。”她笑嘻嘻的,腳在桌子下面動了動,“哥,你在哈爾濱待幾天啊?”
我想了想。公司那邊雖然不急,但也不能出來太久。尤其是……經歷了昨天之後,我需要點時間和空間,回我自己的軌道上去喘口氣。
“後天或者大後天吧。”我說,“不能待太久,公司還有事兒。等過一陣,我不忙了,再……再來找你。”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有點虛。過一陣是多久?再來找她幹什麼?繼續昨天那種“遊戲”嗎?我不知道。但現在,面對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我只能給出這樣一個含糊的承諾。
“哦……”她拉長了,點點頭。然後,她臉上的笑容忽然變了變,嘴角抿起,眼睛裡那股亮光裡摻進了一點別的東西,……狡黠?還是撒嬌?
她清了清嗓子,再開口時,嗓音忽然變得又軟又糯,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明顯的刻意:“哥~”
我後背的汗毛立起來一半。
這動靜太熟悉了。每次她這麼叫我,準沒好事。
我一臉警惕地看她:“你說吧,你想幹啥?別整這動靜!肯定沒好事!”
“哎呀!”她嗔怪地拍了一下桌子,力道很輕,但表情拿捏得十足,“哥~我是那樣人麼?好事,肯定是好事!”
我白了她一眼,身體不自覺地往後靠了靠,倚在身後的隔斷木牆上:“你就直接說吧,你想咋的。”心裡那點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爾爾往前湊了湊,胳膊支在桌子上,雙手捧著臉,那雙變得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壓得更低,更軟,像含著糖:“我昨天晚上……又看了一遍你寫的那個小說。”
我腦子裡“嗡”了一聲。
她繼續說著,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敲在我緊繃的神經上:“我昨天下午……第一次嘛,沒好意思下手。好多顏姐用的招兒,我都沒敢試。”她頓了頓,舌尖舔了一下嘴唇,那個笑容裡天真和某種躍躍欲試的興奮混雜在一起,“哥~你讓我試試唄?”
試試?試什麼?試顏那些“殘忍”的招兒?
我警鈴大作,頭皮都麻了,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你要試啥?你肯定沒憋好屁!你想用顏姐的招收拾我!”我連連擺手,語氣裡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和抗拒,“我都說了,哥不是刑奴!不抗禍害了!咱倆別玩那舞刀弄槍的不行麼?”
我試圖把話題拉回一個“安全”的範圍:“就玩點兒童套餐,挺好的,真的。吃吃腳子,過過肺啥的,不也挺好?總想著使勁收拾我幹啥啊!”
我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語氣也硬氣了點:“我都中登了,沒以前抗禍……”
“害”字還沒說出口。
桌子下面,一隻腳伸了過來。
穿著灰色棉襪,小巧,纖細。它帶著點不由分說的意味,搭在了我併攏的膝蓋上。襪尖甚至還微微挑釁似的,在我膝蓋骨上扭動了幾下。
我所有的話都被堵回了嗓子眼。
垂眼,看著那隻搭在我腿上的腳。再,看著對面那張笑靨如花的臉。
爾爾歪著頭,哼了一聲,那點軟糯撒嬌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稚氣卻異常堅決的霸道:“喏,過肺吧。”她用下巴點了點自
己那隻腳,“過完肺,回去和我玩。”
我無語了。
徹底無語了。
這算什麼?先給個甜棗(雖然這甜棗是隻腳),再打一棒子?不對,這根本是拿甜棗當棒子使!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副“我就這樣了你看著辦”的表情。
僵持了幾秒。我抬起手,不是去捧她的腳,而是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她搭在我膝蓋上的腳背。
“啪”一聲輕響。
“你真沒拿你哥當人啊。”我嘆氣,嗓音裡滿是無奈。
“你就是小狗兒。”她立刻接上,理直氣壯,腳丫子又在我膝蓋上蹭了蹭,“我不管,你就說讓不讓吧。”
讓不讓?
我能說不讓嗎?昨天下午的界線早就灰飛煙滅了。從我叫出那聲“主人”開始,從我把鼻子貼在她襪尖上開始,從我跪在她腳邊舔她腳趾開始……有些東西,一旦開了頭,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後面的,根本由不得你。
我看著她眼中那簇越來越亮、混合著興奮、期待和不容反抗的火苗,知道掙扎是徒勞的。或者說,我心裡,某個被顏鑿空又被她微微撬開的地方,或許也在隱隱期待著,想看看她能把我帶到哪裡去。
那種恐懼和期待交織的顫慄,又來了。
我肩膀垮下來,好像卸掉了所有力氣,又好像終於放棄了某種無謂的抵抗。我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我自己都覺得滄桑。
“你真是我活祖宗啊……”我搖著頭,最終,認命般地吐出幾個字,“行行行,你要玩就玩。”
話音落下的一瞬,爾爾臉上綻開一個極其燦爛、極其滿足的笑容。那笑容太亮了,晃得我有點眼暈。好像我答應的是什麼天大的好事,而不是把自己送上“刑場”。
“嘿嘿!”她笑出聲,眼睛彎成了月牙。然後,她把那隻一直搭在我膝蓋上的腳,往上抬了抬,腳尖幾乎要碰到我的胸口。
“喏~”她嗓音歡快,帶著獎賞的意味,“獎勵你,親下我腳趾。”
我:“……”
我剛答應了你玩顏那些狠的,你現在就讓我親腳趾?這算哪門子獎勵?這分明是得寸進尺,是確認支配權的又一步!
我臉上有點熱,別開視線,用手又拍了一下她懸空的腳腕:“呸,我才不親。”
“不行!”她立刻板起臉,雖然那板起來的小臉怎麼看都有點假,但語氣是斬釘截鐵的,“必須親!我是主人,我說了算!”她晃了晃腳丫,威脅道,“你要不聽話,一會……我就使勁玩你。”
最後那幾個字,她說得慢悠悠的,帶著點惡作劇的恐嚇,卻又無比認真。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腳還固執地舉在那裡。隔斷裡安靜極了,我能聽見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聲。暖黃的燈光照在她穿著灰色棉襪的腳上,襪尖因為剛才的扭動,襪子出現了一些輕微的褶皺。
僵持。或者說,是我單方面毫無意義的僵持。
幾秒鐘後,我認輸般地低下頭。動作有點僵硬,有點慢。我湊近那隻舉著的腳,鼻尖先聞到一股很淡的乾淨的棉織物味道,混合著她身上一點若有似無的好像身體乳的甜香。
然後,我閉上眼,嘴唇蜻蜓點水般地在她的襪尖上碰了一下。
觸感柔軟,微溫。
一觸即分。
我立刻抬起頭,坐直身體,臉上燙得厲害,端起已經涼掉的大麥茶猛灌了一口,掩飾尷尬。
“哼,這還差不
多。”爾爾滿意地哼哼兩聲,終於收回了那隻腳,規規矩矩地放回榻榻米上。她臉上帶著計謀得逞的得意,拿起茶杯,也喝了一口,然後笑眯眯地看著我,不再說話。
正好這時,拉門被敲響,服務員開始上菜。清酒也溫好了,盛在精緻的小瓷壺裡。
我們倆默契地暫時擱置了那個話題,像任何一對普通朋友一樣開始吃飯。我給她倒酒,她也給我倒。清酒度數不高,溫過之後入口綿軟,帶著米香,幾杯下肚,身體暖和起來,隔斷裡的氣氛也似乎鬆弛了一些。
爾爾吃得很開心,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倉鼠。她一邊吃,一邊跟我講直播裡遇到的趣事,哪個遊客說了什麼傻話,笑聲清脆,眼睛亮亮的,好像剛才那個逼著我親她腳趾、威脅要“使勁玩我”的人不是她一樣。
這種割裂感,讓我有點恍惚。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動,眉頭蹙著,很專注的樣子。
“幹嘛呢?”我問了一句。
“沒啥。”她頭也不抬,敷衍地回了一句,手指還在點著。
我也沒再追問,她大概是在回微信消息。我垂眼吃我的炸雞塊,外酥裡嫩,味道不錯。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弄完了,放下手機,衝我笑了笑,沒事人一樣繼續吃她的芝士焗蟹寶,用勺子挖著裡面融化的、拉絲的芝士,吃得嘴角都沾上了一點。
吃完飯,結賬出門。外面的冷風一吹,酒意散了大半,但身體裡那股暖意還在。爾爾重新穿上她那件白色羽絨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臉。
“走吧哥,回你酒店。”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語氣稀鬆平常,就像在說“我們回家吧”。
我身體略微僵了一下,但沒掙開。手臂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和重量。我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街燈把我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誰都沒再提“玩”的事,但那種心照不宣暗流湧動的氣氛,始終縈繞在兩人之間。
回到酒店大堂,暖意撲面而來。電梯上行,金屬轎廂的牆壁光可鑑人,映出我們倆沉默的身影。爾爾靠著轎廂壁,垂眼看著自己的UGG靴尖,不知道在想什麼。
“叮”一聲,樓層到了。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落在上面悄無聲息。我拿出房卡,刷開房門。暖氣和昨天一樣,開得很足。
這一次,我沒等她開口,也沒等她有任何動作。
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玄關處燈光柔和。我轉過身,面向她,然後,沒有任何猶豫地,屈膝,跪了下去。
雙膝落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低著頭,看著眼前她那雙沾了點外面灰塵的棕色UGG雪地靴。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帶著滿意味道的呼氣聲。
然後,一隻溫暖的手落在我發頂,揉了揉。動作很輕柔,像在撫摸一隻聽話的寵物。
“真乖。”爾爾的嗓音從上方傳來,帶著笑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
我維持著跪姿,沒動。
她收回手。接著,一隻腳抬了起來,伸到我面前。穿著厚厚的UGG靴子。
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我面前,略微看著我,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眼神很專注,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等待。
我湊近,張開嘴,用牙齒稍稍咬住了她左腳UGG的後鞋跟。靴子很軟,毛茸茸的,牙齒陷進去。我往後仰頭,同
時用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腳,幫她把腳從靴子裡褪了出來。
UGG裡面很暖和,帶著她身體的溫度。我把它小心地放到一旁的地上。
然後,是右腳。
同樣的動作,用嘴咬住鞋跟,幫她脫下。
兩隻靴子都脫掉後,她穿著灰色棉襪的腳踩在地上。我拿起一雙一次性的酒店拖鞋,擺正,放在她腳前。她抬腳,穿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我重新跪好,垂著手。
爾爾穿著一次性拖鞋,慢悠悠地走向客廳的沙發。拖鞋底摩擦著地毯,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我跪在原地,看著她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舒舒服服地往後一靠。然後,我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外套早在進門時就脫了掛在衣帽架上。我抬起手,抓住身上那件菸灰色羊絨衫的下襬,向上,從頭頂脫了下來。布料摩擦皮膚的話在安靜的套房裡格外清晰。我把脫下的羊絨衫疊了一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接著是褲子。拉鍊拉下,牛仔褲褪到膝蓋,然後完全脫掉。疊好,放在羊絨衫旁邊。
最後,我只剩下一條深灰色的平角內褲。
室溫並不低,但皮膚暴露在空氣中,還是激起了一層細微的顫慄。我深吸一口氣,然後,四肢著地,朝著沙發,爬了過去。
地毯的纖維摩擦著膝蓋和手掌的皮膚,有點粗糲的觸感。這個姿勢讓我不得不低下頭,視野裡只有前方一小片地毯的紋路,和越來越近的沙發下那雙一次性拖鞋的鞋尖。
我爬到沙發前,在爾爾的腳邊停下,重新調整成標準的跪姿,雙手放在大腿上,挺直背,低著頭。
爾爾翹著腿,坐在沙發上。她似乎對我的“自覺”很滿意,沒說什麼,只是伸出腳,穿著一次性拖鞋的腳尖,在我低垂的視線邊緣,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拖鞋是淺藍色的,很薄,能隱約看見裡面灰色棉襪的輪廓。
她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划動,不知道在看什麼。房間裡只有她指頭觸碰屏幕的細微聲響,和我自己儘量放輕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就那麼跪著,一動不動。膝蓋開始有點酸,腰背也開始發僵。但我不敢動。這種靜止等待的姿勢,本身就像一種無聲的訓誡,讓我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現在的位置和狀態。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
爾爾的手機忽然響了。不是微信提示音,是電話鈴聲,一首流行歌的副歌部分,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通。
“嗯,對。”她對著電話那頭說,平靜,“你放門口就行,我一會自己拿。謝謝啊。”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然後,她放下手機,眼神落回我身上。那隻一直晃悠的腳停了下來,穿著淺藍色拖鞋的腳尖,向前伸了伸,挑起了我的下巴。
力道不重,但足以讓我抬起頭,被迫迎上她的視線。
她看著我,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眼睛裡閃著興奮和期待的光,亮得驚人。
“嘿嘿,”她開口,裡帶著一種孩子發現新玩具般的雀躍,“我買的好東西到了。”
腳尖在我下巴上點了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乖乖在這等著哦。”
她收回腳,穿著拖鞋站起來。
“我去拿。”
說完,她,腳步輕快地走向房門。
我跪在原地,聽著她擰開門把手、拉開房門、走出去、又稍稍帶上門的嗓音。
“咔噠”一聲輕響。
房
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還保持著被她腳尖挑起下巴的姿勢,僵在原地。腦子裡反覆迴盪著她剛才那句話。
“我買的好東西到了。”
什麼東西?
昨天晚上看的小說……顏姐用的招兒……
一個模糊而可怕的猜想,慢慢浮了上來,讓我的脊椎竄上一股涼意。
我買的好東西。
到了。
第20章
門外的腳步聲很輕,還是能聽到一點窸窣。
我沒敢回頭。
爾爾推門進來,反手帶上門。她手裡拎著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白色紙袋,看著挺大,鼓鼓囊囊的。
她拎起袋子,朝我走過來。
她走到沙發邊,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
“喏,”她說,語氣裡那股孩子氣的雀躍更明顯了,“看看我買的。”
她自顧自拉開袋子,從裡面往外掏東西。
一個粉色的散鞭,鞭梢是好多根細細的粉色人造革軟條。
一對乳夾,膠皮頭的那種,上面還掛著兩個小小的金色鈴鐺。
一捆紅色的繩子,看著就是普通棉繩。
一根紅色的蠟燭,粗粗短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