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御女仙地位尊崇法力無邊的王母娘娘怎麼會變成牛家村萬年公用肉便器?
作者:1717123
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墨汁底部,每一次試圖上浮,都被無數根尖針刺穿。劇痛並非來自某處,而是從每一個仙竅、每一條經脈、甚至每一寸仙肌玉骨中同時爆發出來,像有無數只燒紅的烙鐵在體內瘋狂攪動。
「呃……咳……」
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王母娘娘猛地側過頭,一口暗金色的仙血混合著內臟碎片噴在身側的青草上。血液接觸凡間草木的瞬間,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幾株野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枯萎,隨即又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淡綠色靈蘊從血液中逸散,讓周圍一小圈野草反常地瘋長了幾寸。
她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視野裡是模糊晃動的天空——不是天庭那種永恆澄澈、流雲如錦的碧空,而是凡間午後那種帶著灰濛濛塵霾的淡藍色,幾片髒兮兮的雲絮懶洋洋地掛著。陽光刺眼,讓她本就混亂的神識一陣眩暈。
「這是……何處……」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每一個字都牽扯著胸腹間撕裂般的痛楚。
記憶的碎片像被打碎的琉璃盞,尖銳地扎進腦海:盛大的瑤池宴……觥籌交錯間那些仙家虛偽的奉承……提前離席時玉帝那意味深長的一瞥……回程的雲路……突然從虛空裂隙中撲出的、裹挾著滔天魔氣的黑影……隨行的十二位瑤池女仙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漆黑的魔火中化為飛灰……她盛怒之下祭出本命法寶“九天玄光鑑”,與那三名至少是金仙級別的魔頭死鬥……空間被打得支離破碎,法則紊亂……最後她拼著仙元受損,強行引動崑崙山虛影鎮殺三魔,但也被一道陰毒的“蝕仙魔刃”貫穿了胸腹,護體仙罡破碎,仙衣撕裂……
「凡塵……濁氣……」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調動體內殘存的仙元療傷,但立刻感到一陣更加劇烈的反噬。凡間的靈氣稀薄得可憐,而且混雜著無數生靈的雜念、慾望、汙穢,對於習慣了瑤池純淨仙靈之氣的她而言,簡直如同毒藥。仙元剛一運轉,就與侵入體內的魔氣、凡塵濁氣激烈衝突,在她經脈中掀起新一輪的風暴。
“噗——”又是一口血噴出,這次顏色更暗,帶著絲絲黑氣。
她無力地癱軟下去,身體深深陷入鬆軟的泥土和草叢中。九天霓裳羽衣破損嚴重,原本覆蓋全身、流光溢彩的仙衣此刻只能勉強蔽體。左肩到胸口的衣料被魔刃徹底撕開,一道深可見骨、邊緣泛著詭異紫黑色魔氣的傷口猙獰地暴露在空氣中。傷口沒有流血——仙血早已在墜落過程中流了不少——但皮肉翻卷,能看到裡面微微發光、此刻卻黯淡破碎的仙骨。右臂的袖子幾乎全沒了,整條手臂佈滿細密的裂痕,像即將破碎的瓷器。下襬更是破爛不堪,兩條修長筆直、原本應不染塵埃的玉腿大半裸露在外,白皙的肌膚上沾滿了泥土、草屑和乾涸的血跡,左腳上的雲紋仙履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隻沾滿汙垢卻依然形狀完美、腳趾圓潤如珍珠的赤足。
屈辱。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神。堂堂王母娘娘,三界女仙之首,竟會落到如此田地,像條野狗一樣躺在凡間骯髒的野地裡,衣不蔽體,重傷瀕死。
「玉帝……天庭……」她艱難地轉動眼珠,試圖感知天庭的方向,但神識如同陷入泥沼,稍微外放就頭痛欲裂。魔
氣不僅侵蝕了她的肉身,似乎還汙染了她的部分神念。更麻煩的是,她隱約感覺到,自己墜落凡間時,空間亂流可能扭曲了座標,此地距離天庭恐怕極其遙遠,而且有某種天然或人為的屏障干擾了天機感應。
「必須……儘快療傷……離開……」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更深的無力感淹沒。以她現在的狀態,別說飛回天庭,就是站起來走幾步都難。仙元枯竭,法寶盡失,連最基本的清潔術、避塵訣都施展不出。
就在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灌木叢後傳來,伴隨著一個少女清脆卻帶著明顯市儈算計的嘀咕聲。
「嘖,這破地方柴火真少……再撿不夠一捆,晚上嬸子又該罵我偷懶剋扣飯食了……咦?那邊草怎麼長得怪怪的?黑一圈綠一圈的……」
王母娘娘心中一凜,幾乎是本能地想要隱匿身形或施展幻術,但仙元剛一波動,胸口傷口就傳來鑽心劇痛,讓她眼前發黑,悶哼出聲。
「誰?誰在那兒!」那聲音立刻警惕起來,帶著幾分鄉下丫頭特有的潑辣和虛張聲勢,「出來!俺看見你了!是不是隔壁村二狗子又來偷俺們村的野菜?」
腳步聲小心翼翼地靠近,撥開灌木的聲音。王母娘娘只能勉強轉動眼球,看向聲音來源。
一個穿著粗布補丁衣裙的少女出現在視野邊緣。大約十五六歲年紀,身材瘦削但骨架不小,一看就是常年幹活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但有些粗糙,臉頰上有兩團被曬出的紅暈。五官還算清秀,尤其是一雙眼睛,此刻正瞪得圓圓的,裡面充滿了驚疑、警惕,以及……在看到王母娘娘身上那些雖然破損、但材質明顯非凡的衣料和首飾時,驟然亮起的、毫不掩飾的貪婪光芒。
翠芬手裡的柴刀都忘了舉起來,嘴巴微微張開,呆愣愣地看著草叢裡那個……女人?
天老爺啊!這是哪家落難的小姐?還是……山裡的精怪?狐仙?
不,不對。翠芬使勁眨了眨眼。那身衣服……雖然破得厲害,但那些料子,她在鎮上最大的綢緞莊偷瞄過一眼的鎮店之寶都比不上!陽光下,那些殘存的絲線竟然還在微微反光,像是摻了金絲銀線!還有那頭髮,烏黑得像最深的夜,即使沾了土,也又長又順,她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頭髮!臉……翠芬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兩步,想看清對方的臉。
只一眼,翠芬就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一種她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美?不,不只是美。是那種高高在上、不容褻瀆的貴氣,哪怕對方此刻滿臉血汙、狼狽不堪地躺在地上,眉頭因為痛苦緊蹙著,嘴唇蒼白乾裂,但那雙微微睜開的眼睛……我的娘誒,那眼睛看過來的時候,翠芬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地上的一隻螞蟻,隨時可能被對方一個眼神碾死。
但隨即,翠芬的注意力就被更實際的東西吸引了。
那女人脖子上掛著一串珠子!雖然被血汙了一半,但露出來的幾顆,在陽光下閃著溫潤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裡面好像還有云霧在流動!翠芬雖然沒見過世面,但也聽貨郎吹牛時說過,最好的珍珠叫“夜明珠”,晚上會自己發光,一顆就能換一頭牛!這……這一串得有十幾顆吧?
還有耳朵上,雖然只剩一隻耳墜還掛著,搖搖欲墜,但那墜子……好像是玉的?翠芬分
不清玉的種類,但那通透的綠色,比她見過的任何樹葉都要鮮嫩,裡面還有金色的細絲,像活的一樣!
手腕上……好像有個鐲子的痕跡,但不見了,可能掉在附近了!
頭髮上……插著一根簪子!雖然歪了,但簪頭好像是一隻展翅的鳳凰?金子做的?還是某種紅色的寶石?
翠芬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眼睛裡的貪婪幾乎要化為實質噴出來。她的手緊緊攥著柴刀柄,指節發白。
發財了!發財了!這下真的發財了!
這女人肯定是遭了難,從哪個大戶人家逃出來的!說不定是被山賊搶了,或者家裡犯了事被抄家,她偷偷跑出來的!看她傷得這麼重,眼看就不行了……
一個念頭像毒蘑菇一樣從翠芬心底冒出來:如果她死了……這些東西……
但緊接著,另一個更狡猾的念頭壓過了前者:萬一她沒死呢?萬一她背後還有家人來找呢?自己拿了東西,會不會被追殺?而且……這女人看起來太不一般了,萬一不是普通人……
翠芬的腦子飛快地轉著,目光在王母娘娘身上那些價值連城的飾品和那張雖然虛弱卻依然威懾力十足的臉上來回掃視。最終,貪慾和對未知風險的恐懼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她嚥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和興奮,反而帶上一點鄉下姑娘的淳樸關心:「你……你沒事吧?咋傷成這樣?是遇到山賊了嗎?」
王母娘娘冷冷地看著這個凡間少女。對方的眼神變化,她看得一清二楚。那赤裸裸的貪婪,讓她感到一陣噁心和荒謬。區區螻蟻,也敢覬覦本座之物?
她張了張嘴,想呵斥,想命令對方立刻跪下,然後想辦法聯絡天庭。但發出的聲音卻虛弱得幾乎聽不清:「本……吾乃……速去……報官……不……尋此地……土地……山神……」
土地?山神?翠芬愣了一下,隨即心裡嗤笑。這小姐怕是摔壞腦子了吧?還土地山神?那是廟裡泥塑的玩意兒!看來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不食人間煙火,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土地公他老人家忙得很,可管不了咱這旮沓。」翠芬撇撇嘴,又靠近了幾步,蹲下身,假裝關切地打量王母娘娘的傷勢,實則眼睛像鉤子一樣在那串珍珠項鍊和玉耳墜上刮來刮去,「你這傷得可不輕啊,流了這麼多血……俺們村有個赤腳郎中,不過診金可貴了……而且你這衣服都破了,俺家窮,可沒多餘的衣服給你換……」
她一邊說,一邊試探性地伸出手,似乎想碰碰王母娘娘的額頭看看發燒沒,手指卻“不經意”地拂過那串珍珠項鍊。
冰涼的觸感,溫潤厚重。絕對是真的!而且是極品!
王母娘娘身體猛地一顫,不是因為這凡間少女的觸碰——雖然這觸碰讓她極度不適——而是因為對方手指碰到項鍊的瞬間,項鍊上殘留的一絲微薄護主靈光被動激發,與翠芬身上微弱的凡人生氣接觸,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這波動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雖然微不足道,卻讓王母娘娘體內混亂的仙元和魔氣同時躁動了一瞬。
「唔!」她悶哼一聲,嘴角又溢出一縷血絲,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開始再次模糊。
翠芬嚇了一跳,趕緊縮回手,心裡嘀咕:碰一下就要死?這麼嬌貴?
但看對方確實氣息奄奄,翠芬的膽子又大了起來。她眼珠子轉
了轉,快速掃視四周。荒郊野嶺,除了她沒別人。這女人眼看就不行了,就算自己現在把她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拿走,等她斷了氣,挖個坑一埋,神不知鬼不覺……
不行不行。翠芬搖搖頭。萬一她沒死透呢?萬一有人看見自己來過這裡呢?叔嬸雖然刻薄,但也不傻,自己突然拿出這麼多寶貝,肯定會被盤問。得想個更穩妥的辦法……
「那個……小姐,」翠芬換上一副更“誠懇”的表情,「你看你這傷,待在這兒肯定不行,晚上有野狼的!要不……俺先把你揹回俺家?俺家雖然窮,但好歹有口熱水,有個遮風擋雨的地兒。等你好點了,再想辦法聯繫你家人,咋樣?」
揹回家?王母娘娘殘存的意識裡閃過一絲警惕。但此刻,她確實沒有更好的選擇。留在這裡,要麼傷重不治,要麼被野獸吃掉,要麼被其他更不懷好意的凡人發現。這個少女雖然貪婪,但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鄉下丫頭,暫時似乎沒有立刻下殺手的膽子。或許可以先利用她……
她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幾乎微不可查。
翠芬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裝出為難的樣子:「不過……俺揹你回去,可得費老大勁了,而且還得瞞著俺叔嬸,不然他們肯定不讓……這……」她搓了搓手指,做了個通用要錢的手勢,「小姐你看……你是不是得給點……那個……辛苦費?也不用多,你隨便給件不怎麼值錢的小玩意兒就成,就當俺的跑腿錢和擔風險的錢了……」
王母娘娘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怒火和荒謬感。堂堂王母,竟被一個凡間村姑勒索“辛苦費”?
但她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她勉強轉動眼珠,看向自己唯一還能動幾下的左手手指,上面戴著一枚青玉戒指,戒指造型古樸,是一枚儲物戒,裡面原本有無數天材地寶、仙丹靈藥,但現在她神念受損,根本打不開。而且,就算能打開,裡面的東西也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她目光下移,落在自己破損的衣襟處,那裡彆著一枚小小的、用作裝飾的胸針,形狀是一片祥雲,材質是普通的仙銅(對她而言普通),鑲嵌了幾顆米粒大小的碎玉。這在仙界是宮女都不太看得上的小玩意兒,但在凡間……
她極其艱難地,用左手手指,捏住了那枚胸針,想要扯下來。但手指無力,扯了幾下都沒成功,反而牽動了胸口傷口,疼得她冷汗直冒。
翠芬眼睛一亮,立刻伸手:「俺來俺來!小姐你別動!」她動作麻利地解開那枚胸針的別扣,將它取了下來,攥在手心。入手沉甸甸的,雖然是銅的,但打磨得極其光滑,那幾顆碎玉在陽光下也閃著光。不錯不錯,雖然比不上項鍊耳墜,但也能換不少銅錢了!
「謝謝小姐!小姐你真大方!」翠芬眉開眼笑,將胸針小心翼翼地塞進自己懷裡最貼身的口袋,然後搓搓手,「那俺現在就揹你回去!你忍著點疼啊!」
說著,她轉過身,蹲在王母娘娘身前,抓住對方兩條手臂,試圖將她架到自己背上。入手處,那手臂的肌膚細膩光滑得不可思議,即使沾了血汙塵土,也像最上等的絲綢,讓翠芬這個常年幹粗活、手掌粗糙的村姑都愣了一下。
「好輕……」翠芬心裡嘀咕。這女人看著身材高挑,但體重卻輕得嚇人,像沒什麼骨頭似的。她沒多想,用力將王母娘娘
背了起來。
「呃——」身體被挪動的劇痛讓王母娘娘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額頭瞬間佈滿冷汗。傷口被擠壓,魔氣似乎又活躍了幾分。
翠芬可不管這些,她掂了掂背上的人,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王母娘娘的頭靠在自己頸窩,然後一手託著對方的大腿(觸手一片滑膩溫涼,讓她心裡又彆扭了一下),另一隻手撿起地上的柴刀和那捆少得可憐的柴火,邁開步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王母娘娘的臉貼在翠芬汗津津的、帶著土腥味和廉價皂角味的頸窩裡,屈辱感達到了頂點。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凡間少女瘦削卻有力的脊背,感受到對方因為負重而加重的呼吸,感受到每一步顛簸帶來的全身劇痛,更感受到周圍那無處不在的、渾濁的凡塵氣息,正透過她破損的仙衣和傷口,絲絲縷縷地侵入她純淨了數萬年的仙體。
「凡塵……螻蟻……」意識再次模糊前,她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詞。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瘦小的村姑揹著一個衣衫襤褸卻難掩絕色的女子,走在荒涼的山路上,朝著炊煙裊裊升起、雞犬相聞的牛家村走去。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似平凡的黃昏,一個足以攪動三界風雲的存在,就這樣以一種極其狼狽的方式,墜入了最底層的凡塵煙火之中。
翠芬家位於牛家村最西頭,緊挨著後山山腳,是三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因為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經塌陷,用樹枝和破席子勉強蓋著。院子是用籬笆簡單圍起來的,裡面散養著兩隻瘦骨嶙峋的母雞,正有氣無力地啄著地上的土。空氣中瀰漫著雞糞、黴味和常年燒柴火的煙燻氣。
翠芬的叔嬸——牛大力和王桂花,是典型的山村貧苦農民。牛大力四十出頭,因為常年彎腰勞作,背已經有些佝僂,臉上皺紋深刻得像刀刻,眼神渾濁,大部分時候沉默寡言,但喝點劣質土酒後會變得暴躁。王桂花則是個乾瘦精明的婦人,顴骨高聳,嘴唇薄,一雙三角眼總是滴溜溜轉著,算計著家裡每一粒米、每一根柴。
當翠芬揹著個渾身是血、衣著破爛但料子驚人的女人,在黃昏時分偷偷摸摸從後門溜進自己那間堆放雜物的偏房時,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迅速把王母娘娘放在自己那張硬板床鋪著的、打著補丁的舊褥子上,然後趕緊用一堆破麻袋和雜物堵住了窗戶縫隙,確保光線透不出去,也確保外面看不清裡面。
接下來的幾天,對翠芬而言,是既提心吊膽又充滿希望的日子。
王母娘娘大部分時間都處於半昏迷狀態,高燒不退,傷口處的紫黑色魔氣雖然沒有繼續蔓延,但也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反而與王母娘娘體內殘存的仙元以及緩慢生效的蟠桃靈蘊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僵持。她偶爾會清醒片刻,眼神冰冷而銳利,即使虛弱不堪,那目光掃過來時,依然讓翠芬感到一陣莫名的腿軟。
起初,翠芬是真心實意地懼怕和……某種程度上的“敬畏”。這女人太不尋常了。她給的胸針,翠芬第二天藉口去鎮上“賣雞蛋”,偷偷找了一家當鋪。當鋪掌櫃是個見多識廣的老頭,拿起那枚祥雲胸針,對著光看了半天,又用指甲颳了刮,最後眼睛都直了,連聲問翠芬從哪裡得來的。翠芬按照早就想好的說
辭,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家裡揭不開鍋了才拿來當。掌櫃的沉吟半晌,最終給出了一個讓翠芬差點暈過去的價錢——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翠芬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她叔牛大力辛苦一年,交了田租和各種苛捐雜稅,能剩下三五兩銀子就算豐年了!這還只是一枚不起眼的胸針!那女人脖子上的項鍊、耳朵上的耳墜……翠芬簡直不敢想值多少錢!
而且,這女人身上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即使昏迷,她躺在那裡,也跟這破敗的雜物房格格不入,像是誤入雞窩的鳳凰。翠芬給她喂水擦身(起初是戰戰兢兢的,後來發現對方似乎默許,或者說無力反抗),觸碰到那滑膩如脂、冰涼如玉的肌膚時,心裡總會湧起一種怪異的感覺——這根本不是凡人的身體!還有那些傷口,流出的血暗金色,幹了之後會在粗布上留下淡淡的光暈,幾天都不散。有一次翠芬不小心把一點血弄到自己手指上,那血竟然微微發熱,然後迅速滲入皮膚消失不見,緊接著她一整天都感覺精神特別好,幹活力氣都大了幾分。
恐懼與貪婪交織。翠芬一方面害怕這女人的來歷和可能帶來的麻煩,另一方面又被那巨大的財富前景勾得魂不守舍。她盡心盡力地照顧著,用當胸針換來的錢,偷偷買了相對乾淨的白布、燒酒(用來擦拭傷口,雖然王母娘娘對此露出極度嫌惡的表情)、甚至咬牙買了一小罐據說對傷口有好處的劣質蜂蜜和幾個雞蛋,偷偷煮了蛋花湯喂她。她不敢讓叔嬸知道,每天藉口在後山多待,把分到的活計匆匆幹完,就溜回偏房守著。
王母娘娘的意識在痛苦和混亂中浮沉。凡塵濁氣無時無刻不在侵蝕她的仙體,讓她感覺像是泡在汙水中,每一個毛孔都不舒服。魔氣在經脈中肆虐,與蟠桃靈蘊爭鬥,帶來持續不斷的鈍痛和灼燒感。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這環境——狹窄、骯髒、充滿黴味和蟲蟻的破屋,身下粗糙硌人的硬板床,身上蓋著的、散發著汗味和潮氣的破被子,還有眼前這個眼神閃爍、心思活絡的凡間村姑。
但她也清楚,自己現在別無選擇。仙元恢復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凡間靈氣不僅稀薄,而且“有毒”。她嘗試過幾次微弱的吐納,結果吸入的濁氣讓傷勢差點惡化。她必須依靠這具仙體本身強大的生命力和蟠桃靈蘊的底蘊,慢慢磨滅魔氣,修復損傷。這個過程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更久。
在此期間,她需要這個村姑。
於是,當翠芬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飄著零星蛋花的清湯,用缺了口的粗陶勺遞到她嘴邊時,王母娘娘沒有拒絕,雖然她吞嚥的動作極其艱難,每喝一口都像嚥下沙子一樣不適。湯汁寡淡,帶著土腥味和柴火煙味,與她喝慣了的瓊漿玉液相比,簡直是泔水。
「太燙。」她聲音嘶啞,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翠芬一愣,趕緊把勺子收回來,放在自己嘴邊吹了吹,再遞過去。
「太涼。」王母娘娘瞥了一眼,眉頭微蹙。
翠芬嘴角抽了抽,心裡暗罵:事兒真多!但還是耐著性子,又把勺子放回碗裡攪了攪,試了試溫度,再次遞過去。
這次王母娘娘才勉強張開嘴,喝了下去。但剛喝了兩口,她就別過頭,閉上了眼睛,表示不喝了。
「小姐,你再喝點吧,你傷得重,得
補補……」翠芬勸道。
「此等汙穢之物,於吾無益,反增負擔。」王母娘娘閉著眼,冷冷道。她說的是實話,凡間食物雜質太多,她的仙體消化它們需要額外消耗本就寶貴的靈蘊。但聽在翠芬耳中,就是赤果果的嫌棄和擺譜。
翠芬端著碗,看著裡面還剩大半的蛋花湯,心疼那一個雞蛋。她自己都捨不得吃!她忍了忍,把碗放到一邊,拿起旁邊擰乾的布巾,準備給王母娘娘擦拭臉頰和脖頸的血汙。
「用清水即可,莫要再用那劣酒。」王母娘娘忽然開口。之前翠芬用燒酒給她擦傷口,那刺激感讓她極為不適,而且凡間酒液中的雜質也會干擾傷口處靈蘊與魔氣的平衡。
「可……可郎中都說酒能消毒……」翠芬辯解。
「凡俗郎中,懂得什麼?」王母娘娘語氣平淡,卻帶著居高臨下的鄙夷,「按吾說的做。」
翠芬咬了下嘴唇,沒吭聲,默默去換了盆乾淨的清水。她浸溼布巾,動作還算輕柔地擦拭著王母娘娘臉上的汙跡。隨著血汙被擦去,那張絕美的容顏逐漸清晰,即使臉色蒼白,唇無血色,也足以讓翠芬這個村姑看得呆住。皮膚真好,像剝了殼的雞蛋,一點毛孔都看不見,眉毛細細彎彎,睫毛又長又密,鼻樑挺直,嘴唇的形狀……翠芬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是覺得好看,比她見過的所有女人都好看,包括鎮上員外家那個據說很漂亮的小姐。
擦到脖頸時,布巾不小心碰到了那串珍珠項鍊。翠芬的手指微微一顫,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近看更美了,每一顆珠子都一般大小,圓潤無瑕,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
「此物非爾所能覬覦。」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翠芬手一抖,布巾差點掉在床上。
王母娘娘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冷冷地看著她,那眼神彷彿能穿透她的心思。「待吾傷勢稍愈,自有厚賞。但若爾心生妄念……」她沒有說下去,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翠芬心裡一寒,連忙低下頭:「俺……俺不敢,小姐你放心,俺一定好好照顧你!」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嘀咕:厚賞?能有多厚?比這串珠子還值錢嗎?再說了,等你傷好了,誰知道你還認不認賬?萬一你家人找來,把我當柺子抓起來怎麼辦?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迅速生根發芽。
最初幾天的敬畏和小心翼翼的伺候,隨著時間的推移,開始慢慢變質。
王母娘娘的傷勢恢復得極其緩慢。三天過去了,她依然虛弱得無法自己坐起來,傷口沒有惡化,但也沒有明顯好轉。她清醒的時間稍微多了一些,但每次醒來,都是各種使喚。
「水。」聲音不高,但帶著理所當然的命令。
翠芬就得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可能是正在補衣服,或者偷偷數著藏在牆縫裡的銅板),去倒水。水是井裡打上來的生水,王母娘娘不喝,必須燒開,還得晾到合適的溫度。
「太燙。」「太涼。」「有異味。」要求層出不窮。
「扶吾起身。」王母娘娘想要換個姿勢,或者試圖自己運轉一下微弱的仙元。
翠芬就得趕緊過去,小心翼翼地託著她的背和手臂,幫她坐起來。王母娘娘很輕,但翠芬每次碰到她的身體,都覺得那肌膚滑膩得不真實,而且冰涼,不像活人。這讓她心裡有點發毛。
「此處汙穢,清掃。
」王母娘娘看著角落裡結的蛛網和地上爬過的潮蟲,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翠芬就得拿起掃帚,把本來就堆滿雜物的房間再打掃一遍,雖然效果有限。
「吾需靜修,莫要喧譁。」王母娘娘閉上眼睛,開始嘗試引導體內那點可憐的仙元。
翠芬就得屏住呼吸,連走路都要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可偏房外面就是雞窩,那兩隻母雞時不時“咯咯”叫幾聲,或者撲騰翅膀,還有叔嬸在正屋說話、咳嗽、摔打東西的聲音……這怎麼可能完全安靜?
王母娘娘每次被打擾,都會睜開眼,投來冰冷不悅的一瞥,雖然沒有再說什麼,但那眼神裡的責備和“你這廢物連這點事都做不好”的意味,讓翠芬越來越憋屈。
最讓翠芬受不了的,是王母娘娘那種深入骨髓的、對凡間一切事物的鄙夷。
她嫌棄床鋪硬,嫌棄被子有味道,嫌棄空氣渾濁,嫌棄食物難以下嚥,嫌棄翠芬粗手笨腳,嫌棄這房子,嫌棄這個村子,甚至嫌棄透過窗戶縫隙照進來的陽光——她說“凡塵之日,光含濁煞,刺目汙神”。
翠芬一開始還忍著,畢竟對方是“金主”,而且來歷神秘可能惹不起。但時間久了,每天被她像使喚丫頭一樣呼來喝去,還要忍受她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翠芬心裡的火氣就一點點拱上來了。
你牛氣什麼啊?再牛現在不也像條死魚一樣躺在我家破床上?吃喝拉撒都得靠我?沒有我,你早就在後山喂野狼了!還嫌棄這嫌棄那,有本事你自己好起來飛走啊!
這種想法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尤其是當翠芬每天干完叔嬸派的繁重農活和家務,累得腰痠背痛,回來還要伺候這位“大小姐”,而對方不僅沒有半點感激,反而覺得理所當然,甚至諸多挑剔時,那種不平衡感就越來越強烈。
到了第五天傍晚,矛盾終於有了個小爆發。
翠芬白天被王桂花指使去地裡鋤了一天的草,又去河邊洗了一大堆衣服,回來還被罵手腳慢,晚飯只分到了半個粗糧窩頭和幾根沒油水的鹹菜。她累得渾身像散了架,又餓得前胸貼後背,回到偏房,只想倒頭就睡。
但王母娘娘醒了,正靠著牆壁(翠芬用舊棉襖給她墊著),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清明瞭一些。她看著翠芬端著那半個窩頭進來,眉頭立刻蹙起。
「此為何物?」她指著那黑乎乎的窩頭。
「晚飯啊。」翠芬沒好氣地說,自己咬了一口,粗糙的糠皮扎得嗓子眼疼,她費力地嚥下去。
「汙穢不堪,豈能入口?」王母娘娘移開目光,彷彿多看一眼都會髒了眼睛,「吾需靈物滋養,而非此等糟粕。爾明日去尋些新鮮山果,或潔淨泉眼之水。」
翠芬一聽,火“噌”地就上來了。她累死累活一天,就吃這破玩意,你還挑三揀四?還靈物?還山果泉水?我上哪兒給你弄去?後山的野果子又酸又澀,泉水要走好幾裡地!
她把剩下的窩頭往嘴裡一塞,含糊不清地頂了一句:「俺上哪兒給你找那些玩意兒?就這窩頭,俺自己都吃不飽!你愛吃不吃!」
王母娘娘顯然沒料到這個幾天來一直唯唯諾諾的村姑敢頂嘴,她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驟然變冷,屬於上位者的威壓即便在重傷虛弱時也不經意流露出來一絲:「爾敢如此與吾說話?」
若是前幾天,翠芬被這眼神一
掃,恐怕腿都軟了。但此刻,疲憊、飢餓、連日來的憋屈,加上對那筆“厚賞”越來越不確定的懷疑,讓她膽子壯了起來。
「俺咋不敢了?」翠芬把嘴裡的窩頭嚥下去,提高了嗓門,但還記得壓低聲音,怕被正屋的叔嬸聽見,「俺救了你,給你吃給你住,給你擦身喂藥,累得跟狗似的!你呢?整天躺這兒,屁事不幹,還挑肥揀瘦,使喚俺跟使喚丫頭似的!你以為你是誰啊?真當自己是天上的仙女了?」
王母娘娘胸口微微起伏,顯然被氣到了。數萬年來,何曾有人敢如此對她說話?即便是玉帝,表面也對她客客氣氣!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怒火,知道此刻翻臉對自己毫無益處。她需要這個村姑繼續提供基本的庇護和照顧,直到傷勢恢復到一定程度。
「……罷了。」她閉上眼,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股冷意並未消散,「是吾苛求了。凡塵困頓,爾亦不易。」
她這突然的“讓步”,反而讓翠芬愣了一下,準備好的更多抱怨堵在了嗓子眼。她看著王母娘娘閉上眼、側過頭去、一副不想再搭理她的樣子,心裡那股火氣沒發完,憋得難受,但又有點莫名的……心虛?好像自己欺負了一個重傷的人?
但很快,這點心虛就被更實際的念頭取代:她讓步了?是不是說明她其實也沒那麼厲害?是不是也怕我不管她了?
這個認知,像是一劑強心針,注入了翠芬的心裡。她看著王母娘娘蒼白的側臉,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滑向那串珍珠項鍊和那隻孤零零的玉耳墜。
也許……不用等她傷好?也許……可以想想別的辦法?
一個陰暗的念頭,悄然滋生。
第二天,翠芬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她依然會給王母娘娘喂水、擦身,但動作明顯沒那麼小心謹慎了,有時甚至有些粗魯。遞水時不再試溫度,直接遞過去,王母娘娘若說燙或涼,她就面無表情地說:「就這條件,將就點吧。」打掃房間也是敷衍了事,掃兩下就完事。
王母娘娘何等人物,立刻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她心中冷笑,果然凡夫俗子,心性卑劣,稍有怠慢便原形畢露。但她依舊不動聲色,甚至在某些小事上“妥協”了。比如,她不再挑剔水的溫度和味道,默默喝下。比如,她忍受著粗糙布巾摩擦皮膚的輕微刺痛。她在積蓄力量,也在觀察。
她發現,翠芬看她的眼神,尤其是看那些首飾的眼神,越來越不加掩飾,貪婪中開始夾雜著一絲蠢蠢欲動的狠意。而且,翠芬開始有意無意地打探她的“來歷”。
「小姐,你家裡到底是做啥的啊?咋穿得這麼好?」翠芬一邊假裝縫補一件破衣服,一邊狀似隨意地問。
「……商賈之家。」王母娘娘敷衍道。
「商賈?哪裡的商賈啊?姓啥?說不定俺還聽說過呢。」翠芬追問。
「江南蘇氏,說了爾亦不知。」王母娘娘隨口編了個地方和姓氏。
「江南啊……那可老遠了……」翠芬將信將疑。她確實不知道江南具體在哪兒,只聽貨郎說過是個富得流油的地方。「那你咋跑到俺們這窮山溝來了?還傷成這樣?」
「路遇匪患,家僕盡歿,吾僥倖逃脫。」王母娘娘按照凡間的邏輯解釋。
「哦……」翠芬點點頭,眼珠子轉了轉,「那……你家就你一個?沒兄弟姐妹?爹孃會不會派人來找你
啊?」
王母娘娘心中明瞭,這是在試探她是否有後援,是否“安全”。她淡淡道:「家中庶務繁忙,且此地偏遠,一時恐難尋至。」
這句話,聽在翠芬耳中,無異於一種暗示:我家人一時半會兒找不過來,我現在是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翠芬的心跳快了幾分。她低下頭,繼續縫補,但手指有些發抖。
又過了兩天,王母娘娘的傷勢終於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好轉。胸口的魔氣似乎被蟠桃靈蘊磨滅了一點點,雖然微不足道,但她已經可以嘗試更長時間地保持清醒,並且能極其緩慢地、不引起太大痛苦地運轉一絲微不可查的仙元,嘗試淨化侵入體內的凡塵濁氣。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但至少是個好的開始。
她能感覺到,左手的青玉儲物戒,與自己的神念聯繫恢復了一絲。雖然依舊無法打開,但這意味著她的神念在緩慢修復。也許再有個十天半個月,她就能打開戒指,取出裡面的療傷仙丹!哪怕是最低等的“清露丹”,也足以讓她在短時間內穩住傷勢,甚至恢復部分行動能力!
這個發現讓她精神一振。她必須穩住這個村姑,至少再堅持一段時間。
於是,她開始有意識地給翠芬畫餅。
「爾照料有功,待吾歸家,必以千金相酬。」她看著正在給自己換繃帶(用當胸針的錢買的相對乾淨的白布)的翠芬,語氣“溫和”了一些。
翠芬動作一頓,抬起頭,眼睛亮了亮:「千金?真的?」
「自然。」王母娘娘頷首,「不僅如此,還可為爾在城中置辦一處宅院,尋一穩妥營生,不必再於此地受苦。」
翠芬的心砰砰直跳。宅院!營生!脫離這個鬼地方!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但……真的嗎?這女人說話算數嗎?她看著王母娘娘平靜無波的臉,試圖找出撒謊的痕跡,但什麼也看不出來。
「那……那得等多久啊?」翠芬忍不住問。
「短則月餘,長則數月,待吾傷勢痊癒,自有辦法聯絡家中。」王母娘娘給出一個模糊的時間。
月餘?數月?翠芬心裡盤算著。要伺候她這麼久?而且,萬一她傷好了,翻臉不認賬怎麼辦?或者,她家人找來了,看自己這窮酸樣,隨便給幾個銅板打發了怎麼辦?千金、宅院,聽起來太美好,反而讓翠芬覺得不真實。
相比之下,眼前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更讓她心動。她的目光,再次飄向那串珍珠項鍊。
接下來的日子,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衡。翠芬不再像最初幾天那樣戰戰兢兢、盡心盡力,但也沒有立刻翻臉。她減少了伺候的頻次和精細程度,但基本的水、食物和清潔還是提供的。她開始更頻繁地找藉口外出,說是去幹活,實際上常常溜到鎮上,在當鋪、首飾店附近轉悠,打聽類似珍珠項鍊和玉耳墜的價格。得到的信息讓她心驚肉跳,也更加心癢難耐。
王母娘娘則繼續忍耐著,一邊緩慢療傷,一邊冷眼旁觀翠芬的變化。她能感覺到翠芬的耐心在迅速消耗,貪婪在膨脹。她知道,必須加快進度了。她開始嘗試更積極地調動那絲微弱的仙元,哪怕每次只能運轉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會引發劇痛和魔氣反撲,她也咬牙堅持。同時,她也在暗中觀察這個凡間村落的環境、氣息流動,尋找可能存在的、哪怕一絲一毫的“靈地”或者特殊之物,能夠輔助她療
傷。
偏房裡的氣氛,表面上平靜,實則暗流洶湧。兩個各懷心思的女人,一個曾是九天之上俯瞰眾生的至尊,一個是掙扎在泥土裡的凡俗村姑,因為一場意外而被迫共處一室。尊卑的界限在重傷和貧困面前變得模糊,權力的天平正在悄然傾斜。一場關於生命、財富和尊嚴的無聲較量,在這個春末夏初的偏僻山村裡,緩緩拉開了序幕。
而牛家村的其他人,對西頭老牛家雜物房裡藏著的秘密,還一無所知。只有偶爾路過翠芬家籬笆牆的王桂花,會皺著眉頭嘀咕一句:“死丫頭這幾天神神秘秘的,老往那破屋裡鑽,別是偷藏了啥好吃的吧?”但她忙著算計家裡的雞下了幾個蛋、米缸裡還剩多少米,也沒太往心裡去。
夕陽又一次落下,將土坯房的影子拉得老長。雞窩裡的母雞發出歸巢的“咕咕”聲。偏房裡,王母娘娘閉目凝神,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正在與體內的魔氣做著艱苦的拉鋸。翠芬坐在門口的小凳上,就著最後一點天光,摩挲著懷裡那枚祥雲胸針,眼神閃爍不定,時而看向床上那個身影,時而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時間如同牛家村後山那條渾濁緩慢的小溪,看似平靜,底下卻湧動著不為人知的泥沙和暗流。轉眼間,距離王母娘娘墜落凡塵,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
傲來國的春天徹底過去,初夏的熱浪開始席捲這片貧瘠的山地。陽光變得毒辣,曬得田裡的禾苗蔫頭耷腦,也曬得土坯房的牆壁滾燙。蚊蟲多了起來,尤其是偏房這種陰暗潮溼的角落,一到傍晚就嗡嗡作響,擾人清夢。
對於王母娘娘而言,這一個月是漫長而痛苦的煎熬,但也是緩慢恢復的過程。得益於蟠桃靈蘊那堪稱逆天的生命底蘊,以及她持續不斷地、以巨大毅力引導的微弱仙元對抗,體內那三道蝕仙魔刃留下的魔氣,終於被磨滅了大半。胸口那道最深的傷口,表面的皮肉已經癒合,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略顯猙獰的疤痕,內部受損的仙骨也在靈蘊滋養下緩慢修復,雖然距離完全恢復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時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其他地方的傷口基本癒合,只留下一些淺淡的痕跡。
她的身體機能恢復了正常。可以自己坐起、下床、在狹小的偏房裡緩慢走動,甚至可以做一些簡單的伸展動作。臉色雖然依舊比常人蒼白,但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白,而是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那雙眼睛,重新變得明亮銳利,即便身處陋室,也難掩其中歷經無盡歲月沉澱下的威儀與深邃。
然而,問題出在了最根本的地方——仙力。
她的仙元,如同一個被戳破了無數小洞的水袋,無論她如何努力吐納、引導,凡間那稀薄且渾濁的靈氣根本無法有效轉化為純淨的仙元,反而吸入的濁氣需要消耗額外的靈蘊去淨化,得不償失。體內殘存的仙元少得可憐,微弱得連一個最基礎的法術——比如清潔術、避塵訣——都無法施展。她嘗試過無數次,意念集中,手掐法訣,口中默誦真言,但指尖連一絲最微弱的靈光都無法凝聚。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堅韌的隔膜,將她與天地間本應存在的“道”和“靈”隔絕開來。
她知道原因。一是凡塵濁氣對仙體的持續汙染和壓制,如同將一條深海龍魚扔進了臭水溝,它或許
能活,但絕不可能施展出翻江倒海的神通。二是那場戰鬥和魔氣侵蝕對她仙元根基造成的損傷,遠比肉體傷勢更難恢復。三……或許還有這方天地的某種“排斥”?畢竟她是自上界墜落,氣息與凡間格格不入。
簡而言之,她現在空有一具比凡人強健(但也有限,因為仙體並未完全恢復)許多的軀殼,以及豐富的見識和記憶,卻失去了最根本的力量——仙力。她就像一個被繳了械、剝光了盔甲的將軍,空有統帥千軍的經驗和威嚴,卻連一個最普通的士兵都打不過。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和……一絲隱藏極深的不安。力量,是她統御天庭、俯瞰眾生的基石。失去了力量,她在這個陌生而危險的凡間,與待宰的羔羊何異?
但長久以來身居高位養成的習慣和心態,讓她很難立刻放下身段。尤其是在面對翠芬這個她從一開始就視為螻蟻、工具、甚至“汙點”的凡間村姑時。
翠芬這一個月的變化,王母娘娘看在眼裡,心中冷笑不已。這個村姑的耐心和敬畏,如同陽光下的露水,迅速蒸發殆盡。她的伺候越來越敷衍,眼神中的貪婪和算計越來越不加掩飾,甚至開始流露出明顯的不耐煩和隱隱的敵意。
王母娘娘並非沒有察覺危機。她也曾試圖緩和關係,用“厚賞”和“未來”的畫餅來穩住翠芬。起初還有些效果,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翠芬對她的“許諾”似乎越來越不相信。也是,一個連自己傷勢都恢復得如此緩慢、看起來毫無特殊本領(在翠芬眼中)、只會躺在那裡使喚人的“落難小姐”,憑什麼讓人相信她背後有潑天的富貴和權勢?
於是,王母娘娘做出了一個在她看來是“恩賜”和“考驗”,但在翠芬眼中卻是“變本加厲”的決定:她開始更頻繁、更理所當然地使喚翠芬,並且要求更加“精細”。
既然身體恢復了,她對環境的要求就更高了。
「此榻汙穢不堪,硌人脊骨,需更換潔淨被褥。」王母娘娘皺著眉,用手指捻了捻身下那床又硬又潮、散發著黴味的舊褥子。
翠芬正蹲在門口啃一個生紅薯,聞言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家裡就這條件,沒多餘的被褥。小姐你要是嫌硬,俺去給你多鋪點乾草?」
「乾草?」王母娘娘的眉頭皺得更緊,「蟲蟻滋生,豈能鋪於身下?爾明日去鎮上,購置新褥。」
翠芬差點被紅薯噎住。購置新褥?你知道一床新褥子要多少錢嗎?她當掉胸針剩下的錢,這一個月偷偷買吃的、買布、偶爾給自己添點小零碎,已經花得七七八八了!
「沒錢。」翠芬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
「吾不是予爾錢財了麼?」王母娘娘指的是那枚胸針換的錢。
「早花光了!」翠芬沒好氣地說,「給你買布買藥,還有這些天吃的,哪樣不花錢?你以為二十兩銀子很多嗎?夠幹啥的?」
王母娘娘沉默了一下。她對凡間物價毫無概念,二十兩銀子在她聽來只是個數字。她看了看翠芬身上補丁摞補丁的衣服,又看了看這破敗的房間,大概明白這二十兩或許真的不算多。但她的認知是:既然給了你錢,你就該辦好事情。
「既如此,」她語氣依舊平淡,帶著命令的口吻,「爾需設法。或做工,或借貸,總之,吾需潔淨臥具。」
翠芬氣得把剩下的半截紅薯
狠狠扔在地上,站起來瞪著王母娘娘:「做工?俺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餵雞、做飯、下地幹活,回來還要伺候你,累得跟死狗一樣,你讓俺再去哪兒做工?借貸?跟誰借?高利貸嗎?利滾利還不起你是想讓俺被賣到窯子裡去是吧?」
王母娘娘被翠芬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粗俗的言辭弄得一怔,隨即湧起一陣強烈的厭惡。粗鄙!無禮!竟敢如此頂撞!
「放肆!」她習慣性地呵斥,聲音不高,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若是往常,翠芬或許會被這氣勢懾住。但今天,連日積累的怨氣、對未來的迷茫、對“厚賞”的絕望,以及看到對方明明已經能走能動卻依舊像個大爺一樣使喚自己的不平衡感,瞬間沖垮了她心裡最後一點顧忌。
「放肆?俺就放肆了咋地!」翠芬猛地向前踏了一步,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起來,在這狹小的空間裡迴盪,「你以為你是誰?啊?真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我呸!不過是個落難到俺們這窮山溝的廢物!要不是俺好心救你,你早他媽被野狗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王母娘娘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胸口氣血翻湧。數萬年來,何曾有人敢對她口出如此汙言穢語?她猛地從床上站起來——雖然動作因為身體的虛弱和久臥而有些踉蹌——手指顫抖地指著翠芬:「爾……爾這刁民!安敢如此!」
「刁民?對!俺就是刁民!咋了?」翠芬徹底豁出去了,積壓了一個月的怒火噴薄而出,她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眼睛發紅,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王母娘娘臉上,「你呢?你是個啥?除了躺那兒裝死、使喚人、挑三揀四,你還會幹啥?吃俺的喝俺的住俺的,屁用沒有!就是個賠錢貨!廢物!」
「廢物」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王母娘娘最敏感、最恐懼的神經。失去仙力,是她心底最深處的隱痛和恥辱,此刻被一個她最瞧不起的凡間村姑如此直白地辱罵出來,那種衝擊和羞辱感,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爾找死!」她厲喝一聲,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或許是極致的憤怒激發了身體殘存的本能,她揚起手,就朝著翠芬的臉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軟綿綿的,毫無力道。王母娘娘的仙體雖然比凡人強,但重傷初愈,又久未活動,肌肉力量甚至不如一個常年幹活的健壯農婦。而翠芬,十六歲,正是力氣最大的時候,常年勞作讓她手臂結實,反應也不慢。
看到對方竟然敢動手,翠芬先是一愣,隨即一股更暴烈的怒火直衝頭頂!好啊!你還敢打我?
她幾乎想都沒想,在王母娘娘的手掌即將碰到她臉頰的瞬間,猛地一偏頭躲開,同時右手如同條件反射般掄圓了,帶著她這一個月所有的憋屈、憤怒、不甘和對未來的恐懼,用盡全力,狠狠地反抽了回去!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這寂靜的偏房裡炸開!
王母娘娘整個人被打得懵了。臉頰傳來火辣辣的劇痛,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身體不受控制地向旁邊踉蹌了好幾步,直到後背“砰”地一聲撞在堆滿雜物的土牆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翠芬。左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浮現出一個清晰的五指印。嘴角似乎被打破了,一絲鹹腥的味
道在口腔裡瀰漫開。
疼……不僅僅是臉頰的疼。更是一種靈魂被踐踏、尊嚴被徹底撕碎的、深入骨髓的劇痛和恥辱。她,王母娘娘,竟然被一個凡間村姑……扇了耳光?
翠芬自己也愣了一下,看著自己微微發麻的右手,又看看王母娘娘臉上迅速腫起的紅印和嘴角滲出的血絲,心裡先是閃過一絲慌亂和害怕——畢竟對方之前的氣勢和那身不尋常的打扮,還是讓她有些忌憚。但隨即,看到對方那震驚、屈辱、甚至帶著一絲茫然和脆弱的眼神,以及那搖搖欲墜、毫無還手之力的樣子,一種奇異的、混合著報復快感和權力倒錯的興奮感,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原來……她這麼弱?原來她真的只是個紙老虎?除了那張臉和那身破衣服,她什麼都不是?連我一巴掌都接不住?
這個認知,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翠芬心中最後那點猶豫和恐懼。長久以來被對方頤指氣使、被對方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壓抑的憋屈,瞬間轉化為了熊熊燃燒的怒火和一種想要徹底將對方踩在腳下的衝動。
「還敢跟俺動手?」翠芬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她一步步逼近,眼睛死死盯著王母娘娘,「反了你了!吃俺的住俺的,還敢打俺?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真當俺翠芬是好欺負的?」
王母娘娘靠著牆,捂著火辣辣的臉,看著步步緊逼、眼神兇狠的翠芬,心中第一次升起了真正的、屬於弱者的恐懼。她想呵斥,想調動仙力,想施展任何手段,但體內空空如也,只有那微弱的蟠桃靈蘊在緩慢流轉,修復著她臉上的傷,卻無法給她帶來絲毫力量。她想後退,但身後是牆,無處可退。
「爾……爾欲何為?」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鎮定,但眼神中的慌亂已經出賣了她。
「俺想幹啥?」翠芬獰笑一聲,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了王母娘娘胸前本就破損的衣襟!那細膩柔滑的衣料在她粗糙的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嗤啦”聲,被扯得更開,露出下面大片雪白的肌膚和已經癒合的粉色疤痕。
「啊!」王母娘娘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想要護住胸口,但翠芬的力氣極大,猛地一拽,將她整個人從牆邊扯得一個趔趄,向前撲倒。
王母娘娘驚呼著,試圖保持平衡,但虛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直接向前撲倒,膝蓋重重地磕在堅硬不平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鑽心的疼痛從膝蓋傳來,讓她眼前又是一黑。
還沒等她緩過神,翠芬已經騎了上來,跨坐在她的腰上,將她死死壓在地上!
「放開吾!你這賤婢!放肆!大膽!」王母娘娘又驚又怒,拼命掙扎,雙手胡亂地推搡著翠芬。但她的掙扎在常年幹農活的翠芬看來,軟弱無力得像只撲騰的雞。翠芬輕易地就抓住了她的兩隻手腕,用一隻手死死扣住,按在她的頭頂上方,另一隻手高高揚起——「啪!」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王母娘娘的右臉上。
「賤婢?你說誰是賤婢?」翠芬一邊打,一邊罵,唾沫星子濺到王母娘娘臉上,「你才是賤人!沒用的廢物!寄生蟲!」
「啪!」「啪!」耳光左右開弓,雖然不如第一下重,但連續不斷的打擊,徹底打懵了王母娘娘,也打碎了她最後一點尊嚴和幻想。臉頰腫痛,耳朵轟鳴,口腔裡全是血腥味,頭髮在掙扎中散亂
,粘在汗溼紅腫的臉上,狼狽不堪。更讓她絕望的是,她竟然完全無法反抗!這個凡間村姑的力氣,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她被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徒勞地扭動身體,發出屈辱而無力的嗚咽。
「救……救命……」極致的恐懼和羞辱下,她竟然下意識地喊出了凡間弱者才會喊的話。
「救命?哈哈!」翠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停下了抽打,但手依舊死死按著王母娘娘的手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紅腫狼狽的臉,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這破地方,誰會來救你?俺叔嬸?他們巴不得你死!村裡人?誰知道你在這兒?叫啊!你倒是大聲叫啊!看看有沒有人來救你這個沒用的廢物!」
王母娘娘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不是疼的,是屈辱,是絕望,是信仰崩塌的崩潰。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像一個最卑賤的囚犯,被一個她視為螻蟻的凡人毆打、羞辱、踩在腳下,卻毫無還手之力。仙力……她的仙力……為什麼回不來!為什麼!
看到王母娘娘流淚,翠芬愣了一下,心裡那點殘存的、對“神秘”和“可能的後臺”的忌憚,徹底煙消雲散。會哭,會怕,會求饒……這不就是個普通的、軟弱無能的女人嗎?頂多是長得特別好看、以前可能有點錢而已!
一個更大膽、更貪婪的念頭,瞬間佔據了翠芬的腦海。既然她這麼弱,既然她沒什麼後臺(或者後臺根本找不到這裡),那她身上那些剩下的寶貝……
翠芬的目光,如同最貪婪的鬣狗,掃過王母娘娘的脖頸、耳朵、手腕、頭髮。
珍珠項鍊!玉耳墜!說不定還有其他藏在衣服裡的東西!
「哭?哭有啥用?」翠芬啐了一口,鬆開了按著王母娘娘手腕的手,但依舊騎在她身上,防止她反抗。然後,她伸出手,直接抓向王母娘娘脖子上的那串珍珠項鍊!
「不!不可!」王母娘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雙手拼命去護脖子。那是瑤池孕育的“月華珠”,雖不算頂級法寶,但也是她隨身佩戴了數千年的心愛之物,更是她身份的象徵之一!怎能被這賤民奪去!
「滾開!」翠芬不耐煩地一巴掌拍開王母娘娘護著脖子的手,手指粗暴地摳進項鍊與脖頸的縫隙,用力一扯!
「呃!」珍珠項鍊的絲線極其堅韌,並非凡物,但翠芬蠻力驚人,加上王母娘娘掙扎,絲線深深勒進了她細嫩的脖頸皮膚,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但翠芬不管不顧,咬著牙,雙手抓住項鍊兩端,猛地向兩邊一崩!
「嘣!」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斷裂聲,那不知何種仙材製成的絲線,竟然被翠芬生生扯斷了!
十幾顆溫潤的月華珠頓時失去了束縛,嘩啦啦散落開來,大部分掉在王母娘娘的胸口和地上,有幾顆滾到了雜物堆裡。
「我的珠子!」翠芬心疼地叫了一聲,趕緊俯身去撿。她騎在王母娘娘身上,彎腰去撿珠子,這個姿勢讓她豐滿的臀部完全壓在王母娘娘的小腹上,沉甸甸的,壓得王母娘娘幾乎喘不過氣,又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
王母娘娘趁著她撿珠子的空隙,雙手猛地推向翠芬的胸口,想要將她推開。但翠芬只是晃了晃,立刻反應過來,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王母娘娘臉上!
「還敢推俺?」翠芬怒罵,也顧不上撿剩
下的珠子了,一把抓住王母娘娘散亂的頭髮,將她的頭狠狠往地上一磕!
「咚!」額頭撞在硬泥地上,雖然不算太重,但也讓王母娘娘眼冒金星,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氣,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
翠芬喘著粗氣,將撿到手的七八顆珍珠胡亂塞進自己懷裡,然後目光又盯上了王母娘娘耳朵上那隻孤零零的玉耳墜。她伸手就去拽!
「啊!」耳垂被狠狠拉扯,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王母娘娘痛呼出聲。那耳墜的掛鉤是仙金所制,極其纖細卻堅韌,翠芬一拽之下竟然沒拽下來,反而將王母娘娘的耳垂拉得變了形,眼看就要撕裂!
「孃的!還挺結實!」翠芬罵了一句,索性用指甲掐住耳墜的玉體,用力一擰一扯!
「嗤啦——」細微的皮肉撕裂聲。耳墜終於被扯了下來,但王母娘娘的耳垂也被扯開了一個小口子,鮮血立刻湧了出來,染紅了耳廓和散亂的髮絲。
翠芬看都沒看王母娘娘流血的耳朵,拿著那隻碧綠通透、金絲纏繞的玉耳墜,對著昏暗的光線看了看,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值錢!絕對比那胸針值錢多了!
她將耳墜也塞進懷裡,然後開始粗暴地搜身。雙手在王母娘娘身上胡亂摸索,隔著那破損的仙衣,按壓著每一寸可能藏東西的地方。胸口、腰間、袖袋……甚至扯開她破爛的衣襟,檢查裡面是否還有夾層。
王母娘娘像一具失去靈魂的玩偶,癱在地上,任由翠芬施為。眼淚無聲地流淌,混合著臉上的血汙和灰塵,糊成一團。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心靈的創傷。她感到自己的一切都被剝奪了——力量、尊嚴、寶物……甚至連這具身體,此刻也像貨物一樣被隨意檢查、侵犯。
「咦?這戒指……」翠芬摸到了王母娘娘左手上的青玉儲物戒。戒指造型古樸,青玉溫潤,看起來也不像凡品。她用力去拔,但戒指似乎戴得很緊,或者有什麼玄機,竟然紋絲不動。
「給俺摘下來!」翠芬命令道,用力掰著王母娘娘的手指。
王母娘娘猛地一顫,如同被觸及了最後的底線。儲物戒!裡面有她療傷的希望!雖然現在打不開,但絕不能失去!
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蜷起手指,死死護住戒指。
「還敢藏?」翠芬火了,抓起王母娘娘的手,就往旁邊的雜物上磕!
「咚!咚!」手指骨節撞在硬木上,疼得鑽心。王母娘娘慘叫著,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了些許。
翠芬趁機用力一擼!
戒指……依然沒動。它彷彿長在了王母娘娘的手指上,無論翠芬如何用力,甚至將王母娘娘的手指掰得咯咯作響,皮膚都蹭破了,戒指依舊牢牢戴在那裡。
「邪門了!」翠芬累得氣喘吁吁,看著那枚詭異的戒指,心裡有點發毛。但她不甘心,又試了幾次,依舊徒勞。最後,她只能恨恨地放棄了,但依舊惡狠狠地警告:「這破戒指先放你那兒!但你別想耍花樣!以後它就是俺的!只是暫時讓你保管!聽見沒?」
王母娘娘沒有回答,只是閉著眼,默默流淚。
翠芬搜刮完畢,心滿意足(雖然戒指沒拿到有點遺憾)地從王母娘娘身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衣衫不整、滿臉血汙淚痕、狼狽到極點的王母娘娘。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他人命運的強烈快感,湧上翠芬的心頭。原來,欺負人、
尤其是欺負這種以前高高在上的人,是這麼爽的事情!看著對方從雲端跌落泥潭,在自己腳下瑟瑟發抖、任予取予求……這種感覺,比拿到那些寶貝更讓她興奮!
她踢了踢王母娘娘的小腿,語氣帶著勝利者的傲慢和殘忍:「聽著,從今天起,規矩改了。」
王母娘娘身體一顫,緩緩睜開紅腫流淚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她。
「你,」翠芬指著王母娘娘的鼻子,「不再是啥小姐了。你就是個吃白食的廢物!想繼續在這兒待著,想有口飯吃,不被俺趕出去喂野狗,就給俺老老實實當丫鬟!聽明白了沒?」
王母娘娘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以後,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跟俺一起幹活!餵雞、做飯、打掃院子、下地……俺讓你幹啥你就得幹啥!幹不好,沒飯吃!還敢像以前那樣使喚俺、挑三揀四,」翠芬彎腰,湊近王母娘娘的臉,一字一句地說,「俺就抽你!抽到你服為止!聽見沒?」
王母娘娘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巨大的屈辱讓她幾乎窒息。她想拒絕,想寧死不屈,但求生的本能、對重返天庭的執念、以及內心深處那絲“留得青山在”的理智,讓她最終……極其輕微地、幾乎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哼,算你識相。」翠芬直起身,拍了拍懷裡鼓囊囊的寶貝,心裡樂開了花。她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補充了一句:「還有,你這身破衣服,趕緊給俺換了!穿成這樣幹活像什麼樣子?明天俺找件俺的舊衣服給你!記住,你現在是丫鬟!是俺翠芬的丫鬟!」
說完,她拉開吱呀作響的破木門,走了出去,還特意從外面把門閂插上了——現在,是她把王母娘娘關起來了。
偏房裡,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靜。只有王母娘娘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在空氣中微弱地迴響。她蜷縮在冰冷骯髒的泥地上,臉頰紅腫刺痛,耳朵流血,頭髮凌亂,衣衫破碎,身上到處都是被毆打和磕碰的淤青。懷裡空空如也,月華珠散落一地,耳墜被奪,只剩下手指上一枚暫時無法奪走卻也打不開的儲物戒,和一身破爛的仙衣。
從統御三界女仙的王母娘娘,到牛家村一個潑辣村姑的“丫鬟”。
這落差,如同從九重天直接墜入了十八層地獄的最底層。
她抬起顫抖的手,摸了摸紅腫刺痛的臉頰,又摸了摸流血結痂的耳垂,最後,目光落在左手那枚青玉戒指上。戒指溫潤依舊,彷彿在嘲笑著她此刻的狼狽。
仙力……依舊空空如也。
窗外,傳來翠芬哼著走調山歌的聲音,充滿了得意和快活。
王母娘娘閉上眼睛,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淚水後面,那雙重新睜開的眼睛裡,除了屈辱和痛苦,還多了一些別的東西——一種冰冷刺骨、深入骨髓的恨意,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沉澱下來的、更加隱忍和可怕的決絕。
「翠芬……」她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彷彿要將它刻進靈魂深處。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
低語消散在昏暗的空氣中,無人聽見。只有地上散落的幾顆月華珠,在門縫透進的最後一縷夕陽餘暉中,閃爍著微弱而冰冷的光。
天剛矇矇亮,牛家村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灰藍色霧氣裡,雞還沒怎麼叫,遠處山坳裡只有幾聲懶洋洋的狗吠。王母娘娘是被一盆冰冷的
井水潑醒的。
“嘩啦——!”
冷水兜頭澆下,整個人瞬間從蜷縮的半昏迷狀態裡猛地彈起,破爛的霓裳羽衣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胸前飽滿卻因寒冷而繃緊的輪廓。她劇烈地咳嗽著,水順著頭髮、臉頰、脖頸一路往下淌,混著昨晚乾涸的血跡和泥灰,淌進嘴裡又苦又鹹。
翠芬叉著腰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個缺口的木盆,盆底還滴著水珠,臉上掛著一種混合了報復快意和新鮮主子威風的笑。
“醒啦?廢物!天都亮了還賴床?以為你還是天上的仙女呢?”她把盆“咣”地往地上一扔,濺起一片泥點,“起來!今天開始正式幹活!先把院子掃乾淨,雞窩裡的屎給我剷出來,再把灶臺刷三遍,聽見沒?”
王母娘娘渾身發抖,既是冷的,也是被羞辱得發抖。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溼透的衣裳往下滴水,赤著腳踩在滿是雞糞和泥巴的泥土地上,腳底立刻被硌得生疼。她低著頭,長髮溼漉漉地垂下來遮住臉,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卻在細微地顫抖。
翠芬見她不動,眼睛一瞪,抬腳就朝她小腿迎面骨上踢了一腳。
“啪!”
“啊——”王母娘娘痛得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裝什麼死啊?!”翠芬一把揪住她溼透的頭髮往後一拽,逼她抬起臉,“給老孃笑一個!從今天起你就是俺的丫頭!不許擺臉色!聽見沒?!”
王母娘娘被迫仰起臉,左邊臉頰的巴掌印還沒完全消,腫著,青紫交錯,配上溼透的狼狽模樣,看起來既可笑又可憐。她嘴唇哆嗦著,試圖擠出一個笑,但嘴角的肌肉僵硬得厲害,只扯出一個扭曲的、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翠芬“噗嗤”一聲笑出聲,伸手在她臉上拍了兩下,像拍一條聽話的狗。
“不錯,有進步。”她鬆開手,把早就準備好的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靛藍粗布短褂和一條滿是補丁的灰布褲子往她身上一扔,“把你這身破爛玩意兒脫了,換上!穿成這樣掃地像話嗎?還以為自己多金貴呢!”
王母娘娘僵硬地低頭看著那兩件衣服——布料粗得像砂紙,上面還有沒洗乾淨的油漬和汗鹼味。她手指顫抖著去解自己身上那件曾經華光流轉、此刻卻破得不成樣子的霓裳。
翠芬抱著胳膊看熱鬧,嘴裡嘖嘖有聲:“慢點脫,俺還沒看夠呢。嘖嘖,這皮膚……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白得晃眼,就是不知道耐不耐操。”
王母娘娘渾身一僵,手指停在繫帶上,耳根瞬間漲得通紅。她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地把溼透的外袍褪下,露出裡面同樣破損的白色中衣。中衣也溼透了,幾乎透明,胸前兩點嫣紅若隱若現,腰肢細得驚人,卻又帶著一種不自然的柔韌感。
翠芬眼睛發亮,吹了聲口哨:“行啊,以前肯定沒少被男人摸。難怪身段這麼軟。”
王母娘娘猛地抱住胸口,轉過身去背對著她,手忙腳亂地把那件粗布短褂套上。布料粗糙得像無數小針在扎皮膚,她強忍著不適,又迅速套上那條灰褲。褲腰太鬆,她只能把褲帶狠狠繫了兩道死結,才勉強不掉下來。褲腿短了一截,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和滿是泥汙的腳踝。
翠芬走上前,伸手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發出清脆的“啪”聲。
“腰挺直!屁股撅高點!掃地都不會嗎?”
王母娘娘渾身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沒讓眼淚掉下來。她彎下腰,撿起角落裡那把缺了半邊毛的破掃帚,開始一下一下地掃院子裡的落葉和雞糞。
翠芬叉腰站在一邊,時不時指著地上某塊雞屎:“那兒!掃乾淨!用手摳也得摳乾淨!”
王母娘娘的手指在雞糞上顫抖著,指甲縫裡很快就黑乎乎一片。她每一次彎腰,粗布短褂就往上縮,露出腰後一小截雪白的肌膚,翠芬看得眼睛發直,忍不住又上去踹了一腳她的屁股。
“動作快點!磨磨蹭蹭像什麼樣子?想捱打是吧?”
一上午,王母娘娘幾乎沒直過腰。
掃院子、鏟雞窩、挑水、劈柴、洗菜、燒火……每一項活計翠芬都站在旁邊監視,稍有不滿意就是一腳、一巴掌,或者直接拎著頭髮罵。
“劈柴都不會?手放低點!笨死了!”
“水挑歪了!灑我鞋上了!你瞎啊?!”
“菜洗得這麼髒?豬都不吃!你再洗一遍!用舌頭舔也得舔乾淨!”
中午吃飯的時候,翠芬只給她留了半個又黑又硬的窩頭,外加一小碗沒放油的野菜湯。王母娘娘捧著碗,雙手抖得幾乎端不住。她已經累得渾身發軟,膝蓋和腰痠痛得像要斷掉,手上全是水泡和劃痕。
翠芬大口嚼著白麵饅頭和鹹肉,故意把油乎乎的手指伸到她面前晃:“想吃肉嗎?叫聲好聽的。”
王母娘娘低著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想吃肉。”
“什麼?聽不見!大聲點!”
“……我想吃肉。”她聲音大了一點,卻帶著明顯的顫抖。
翠芬“嘿”地笑了一聲,把手裡的半塊鹹肉往她面前一扔:“賞你的。跪著吃。”
王母娘娘僵在原地。
翠芬眼睛一瞪,手已經揚了起來。
王母娘娘膝蓋一軟,“撲通”跪了下去。她慢慢低下頭,把那塊沾滿灰塵的鹹肉撿起來,送到嘴邊。鹹肉的味道衝進鼻腔,她卻覺得一陣反胃。
翠芬滿意地哼了一聲,翹著二郎腿繼續吃自己的。
下午的活更重——去田裡薅草。
六月的太陽毒得能把人烤熟。王母娘娘穿著那身粗布衣褲,頭上連個草帽都沒有,汗水像雨一樣往下淌,把衣服又溼又透,胸前兩團飽滿的形狀完全顯露出來。翠芬坐在田埂上扇著蒲扇,看得津津有味。
“腰再彎低點!屁股再翹高點!對,就是這樣,騷勁兒挺足嘛。”
王母娘娘咬著牙,一株株薅著草,手被草葉割出一道道血口子。她每直一次腰,翠芬就扔過去一塊土坷垃。
“誰讓你直腰了?繼續!薅不完這塊地,今天別想吃飯!”
天黑下來的時候,王母娘娘終於把那兩畝地薅完了。她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臉上、脖子上全是泥和汗,手上血肉模糊,膝蓋和腰幾乎直不起來。
翠芬伸了個懶腰,踢了她一腳:“走,回家。伺候我洗腳去。”
回到家,翠芬大馬金刀地往唯一的太師椅上一坐,把沾滿泥巴的腳往王母娘娘面前一伸。
“脫鞋,洗腳。輕點,俺腳上起泡了。”
王母娘娘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去解翠芬的草鞋。鞋一脫,一股濃烈的腳汗味混合著泥土味撲面而來。她強忍著噁心,把翠芬的雙腳放進木盆裡。
翠芬舒服地哼了一聲:“按摩肩膀。先捏肩。”
王母娘娘站起身,站在翠芬身後,雙手搭在她肩上。她根本不會按摩,指尖僵硬地揉著,力道時輕時
重。
翠芬皺眉:“笨死了!沒吃飯嗎?用力點!”
王母娘娘咬牙加重力道。
“哎喲!”翠芬突然慘叫一聲,反手就是一耳光扇在她臉上,“想捏死我啊?輕點!”
“啪!”
王母娘娘被打得偏過頭,臉又腫了一圈。
翠芬氣呼呼地繼續指揮:“再來!肩膀、脖子、後背,全捏一遍。捏到俺滿意為止。”
王母娘娘忍著屈辱,一下一下地捏著。翠芬舒服得眯起眼,嘴裡還哼著小曲。
捏了快半個時辰,翠芬才滿意地“嗯”了一聲:“行了,跪下,給俺洗腳。洗乾淨點,用舌頭舔也行。”
王母娘娘渾身一顫。
翠芬抬腳在她臉上蹭了蹭,腳底的泥巴和死皮蹭了她一臉。
“怎麼?不願意?那今晚沒飯吃,滾去柴房睡!”
王母娘娘閉了閉眼,慢慢低下頭,把翠芬的腳捧到面前。她張開嘴,舌尖觸碰到那帶著鹹腥味的腳趾,胃裡一陣翻湧。
翠芬舒服地嘆了口氣,另一隻腳踩在她頭頂,把她的臉死死按進水盆裡。
“好好舔,舔乾淨了,明天興許賞你塊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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