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女的深淵(女女調教)4.19,第24章

惡女的深淵(女女調教)4.19,第24章

季月睜開眼,透過朦朧的淚光,看見黃燦燦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眼睛亮得異常,裡面燃燒著一種她看不懂的光,嘴角勾著一個奇異的弧度——那不是常見的得意或嘲諷,而是一種享受和某種病態痴迷的東西。

她又舔了一下。

這次範圍大了點,舌頭從鞋跟部位開始,順著紋路,一點點往前舔到鞋尖。粗糙的橡膠顆粒刮過柔軟的舌面,帶來細微的刺痛。舌頭刮過那些深深嵌在波浪紋路凹槽裡的、已經板結的泥漬,褐色的硬塊在唾液的溼潤和舌頭的摩擦下慢慢化開,變成深色黏糊糊的汙跡,混合著更多的灰塵,黏附在舌頭上。她舔得很仔細,很慢,一下,又一下。

客廳裡死寂一片。

只有舌頭摩擦橡膠底時發出的、極其細微的“沙沙”聲,溼漉漉的,粘膩的,在絕對的安靜中被放大,鑽進耳朵裡,也鑽進心裡。掛鐘的“咔噠”聲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然後,黃燦燦笑了。

先是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極低的、壓抑的“呵”聲,短促,模糊。接著,那笑聲像掙脫了閘門的洪水,猛地變大,變得清晰。“咯咯咯……”她低笑著,肩膀開始輕微地聳動。然後笑聲

陡然拔高,變得肆意而張揚,“哈哈……哈哈哈……”

她仰起頭,脖頸拉出優美的線條,笑聲從她胸腔裡迸發出來,在狹小、空曠、的客廳裡橫衝直撞,迴盪、疊加,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她一隻手捂住了肚子,笑得彎下了腰,另一隻手撐著沙發扶手,整個人都在無法抑制地顫抖,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真舔了……你真舔了啊季月……哈哈哈……”

第十四章

她笑得停不下來,笑聲裡充滿了某種極致扭曲的愉悅,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最令人滿足的景象。

季月還在舔。

眼淚從她緊閉的眼眶裡洶湧地往外湧,不是滴,是成串地往下掉,順著下巴頦,滴在襯衫上,滴在她撐在地上的手背上,也滴在冰冷的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她沒有停,舌頭機械地、固執地動著,遵循著那個簡單的命令。橡膠的味道、灰塵的土腥味、泥垢的腐敗味、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酸味,全部混雜在一起,隨著每一次舔舐,更加深刻地烙印在味蕾上,滲透進感官裡。她又吞了一口唾沫,把那團混合了更多汙垢、更加噁心難言的混合物,強行嚥了下去。喉嚨火燒一樣,胃部抽搐著抗議。

黃燦燦笑了很久。

笑到後來,聲音都有些嘶啞了,氣息也不穩,斷斷續續的。她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喘了幾口粗氣,胸口起伏著。低頭再看季月時,眼神裡那種興奮的光還沒有完全褪去,反而因為大笑而顯得更加明亮,甚至有些駭人。

“繼續。”她說,聲音裡還殘留著濃濃的笑腔,帶著一種饜足後的慵懶和不容置疑,“別停。這才哪兒到哪兒。”

季月睜開了眼睛。

眼眶紅腫得厲害,眼球佈滿血絲。她看著黃燦燦,嘴唇翕動了幾下,乾燥起皮。聲音很小,氣若游絲,但在這剛剛被笑聲充斥過的空間裡,還是清晰地傳了出來。

“我……我舔了……”她嚥了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喉結滾動,“你……你能給王經理打電話了麼……求你了……”

黃燦燦臉上的笑容,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消失得乾乾淨淨。

快得讓人心悸。

她盯著季月,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像數九寒天屋簷下掛著的冰稜,尖銳,冰冷,帶著實質般的寒意。

“才舔了這麼幾下,”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冰冷的重量,“就想讓我找我daddy?”

她往前傾身,手肘支在膝蓋上。翹起的那隻腳抬起來,用沾滿季月唾液溼漉漉的鞋底,輕輕抵在季月的下巴上,向上抬了抬,迫使她仰起臉。

“呵。”她說,聲音壓得很低,很輕,卻比剛才的大笑更讓人毛骨悚然,“你什麼時候,把我兩隻鞋底都舔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我什麼時候,去跟他說。”

季月被迫仰著臉,看著逆光中黃燦燦那張沒什麼表情卻冰冷刺骨的臉。鞋尖緊緊貼著她的下巴皮膚。

她看了黃燦燦幾秒。

眼神從最初的茫然、哀求,到一絲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憤怒火星,最後,那點火星也熄滅了,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空洞。

然後,她低下頭,重新伸出舌頭。

舔。

從左到右。從鞋跟到鞋尖。從邊緣到中心。刮過每一道凸起的波浪紋路,探進每一條狹窄的凹槽,把裡面積攢的灰塵、乾涸的泥漬、細

小的沙礫,一點一點,用唾液濡溼,用舌面刮擦,帶出來。橡膠底漸漸被一層亮晶晶的、混合著汙垢的唾液覆蓋,顏色變得深一塊淺一塊。

她舔得很慢,但異常仔細,彷彿這不是一種羞辱,而是一項必須完成、不容有失的任務。

黃燦燦不再笑了。

她向後靠進沙發深處,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單手拄著下巴,靜靜地看著。眼神專注,彷彿在欣賞一場獨一無二由她親自導演的表演。偶爾,她會極其輕微地動一下腳腕,調整一下角度,讓鞋底不同的部位在季月舌頭上蹭過,或者用腳尖無意識地壓一下季月的舌頭,感受那柔軟組織的顫抖和僵硬。

時間在死寂和那細微的“沙沙”聲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牆上的老式掛鐘,秒針不緊不慢地走著,咔噠,咔噠,一圈,又一圈。

季月一直跪在那裡。

膝蓋早就從刺痛到麻木,再到徹底失去知覺,彷彿那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舌頭也開始發麻,舌尖被粗糙的橡膠反覆摩擦,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味蕾大概已經徹底罷工,除了瀰漫不散的複雜異味,嘗不到別的。口腔裡乾燥得厲害,唾液因為不斷分泌又不斷混合汙垢被吞嚥,變得粘稠而苦澀。手臂因為長時間支撐身體,也開始微微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舔了多久。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機械重複的動作,和口腔裡越來越難以忍受的噁心與疼痛。

終於,黃燦燦動了。

她抬起那隻一直被舔舐的右腳,舉到眼前,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微弱的天光,仔細看了看鞋底。

原本灰黑汙濁的橡膠底,此刻覆著一層均勻的、亮晶晶的水膜,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溼漉漉的光澤。那些嵌在紋路里的灰塵和泥漬,幾乎看不見了,凹槽被唾液填滿,顯得乾淨了許多——至少表面看起來是如此。

她滿意地、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鼻音拖得有點長。

“換另一隻。”

季月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臉上淚痕早已乾涸,留下交錯的印子。眼神空洞,沒有焦點,彷彿靈魂已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她看著黃燦燦,看了兩秒,又好像什麼都沒看。

然後,她沉默地、緩慢地挪動了一下早已麻木不堪的膝蓋和腿,轉向黃燦燦的另一隻腳。身體移動時,關節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舔。

重複同樣的動作。伸出麻木刺痛的舌頭,貼上另一隻同樣沾滿汙垢的鞋底。刮擦,濡溼,帶走灰塵,留下唾液。一下,又一下。寂靜重新降臨,只有那溼漉漉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摩擦聲,細微而持續地響著。

黃燦燦這才不緊不慢地從自己隨身的小挎包裡,掏出了手機。

粉紅色的手機殼,邊緣鑲著水鑽,她解鎖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瑩白的光映亮她沒什麼表情的臉。很快,她找到了“王德發”的名字,指尖點了下去。

撥號音在寂靜中響起,嘟嘟——嘟嘟——響了五聲,那邊接通了。

“喂?daddy~”黃燦燦的聲音瞬間變了,像切換了另一個開關。又甜又嗲,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撒嬌的黏膩,和剛才的冰冷命令判若兩人。

季月舔舐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沒有停,但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全身的神經似乎都集中到了聽覺上。舌頭還在機械地運動,刮過橡膠。

“嗯嗯,我在朋友

家呢……對呀,就是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她媽媽在咱們公司試藥的那個……哎呀daddy~”她撒嬌,身體在沙發裡扭了扭,翹著的腳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腳,溼滑的鞋底在季月舌頭上施加了稍大一點的壓力。

季月渾身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一直在求我……哭得可可憐了,我看著都心疼……”黃燦燦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和為難,“我就想,daddy你最好了,最心軟了,能不能……嗯,就是那個藥,別停嘛……她媽媽好可憐的,就指著這個盼頭呢……”

她一邊說著,另一隻空著的手伸過來,極其自然甚至帶著點溫柔地,輕輕撫摸著季月後腦勺散亂的頭髮。動作很輕,指尖穿過髮絲,像在安撫一隻寵物。

季月全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繃緊到了極限。那溫柔的撫摸,比直接的毆打更讓她感到毛骨悚然,胃裡的翻攪達到了頂點,她拼命壓制著嘔吐的衝動,喉嚨發出極其輕微的、壓抑的咕嚕聲。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些什麼,黃燦燦臉上的笑容立刻明媚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真的呀?謝謝daddy!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她對著話筒響亮地“mua”了一下,發出親吻的聲音,“嗯嗯,我知道……下週陪你吃飯,好不好?你想去哪家都行……嗯,好,daddy再見~拜拜~”

她掛了電話。

臉上那種甜蜜的、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還沒有完全褪去,她就低下頭,看向還在機械舔舐鞋底的季月。眼神裡的溫度,隨著屏幕光亮的熄滅,也迅速冷卻下來。

“好了。”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淡,甚至比之前更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daddy說了,藥不停。你媽能接著治。”

季月停下來了。

她抬起頭,舌頭還半伸在外面,舌尖紅腫。她看著黃燦燦,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緩慢地燃起了一簇極其微弱搖曳的光亮——那是聽到母親治療得以延續後,本能般迸發出最卑微的希望火苗。

然後,那簇火苗,在對上黃燦燦冰冷無波的眼神的剎那,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嗤”地一聲,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她慢慢地收回舌頭,閉上嘴。乾燥起皮的嘴唇抿了抿。喉嚨艱難地動了動,吞嚥下最後一口混合著無數汙垢的唾液。她用手撐著地磚,手臂因為脫力和長時間的固定姿勢而劇烈顫抖,試圖站起來。

膝蓋剛剛離開地磚不到一寸。

“誰讓你起來了?”

黃燦燦的腳尖抬起來,不是鞋底,是鞋尖,抵住季月的肩膀,輕輕一推。力道不大,卻足夠讓本就虛脫無力、全靠一股勁撐著的季月,失去平衡,重新重重地跪了回去。

“咚。”膝蓋骨再次撞擊地磚,悶響。疼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眼前黑了一瞬。

她抬起頭,眼神茫然,不解,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對“結束”的微弱期盼。

黃燦燦俯下身,湊近她。距離很近,近到季月能看清她臉上每一根細微的絨毛,能聞到她呼吸間淡淡的菸草味和香水後調,能看清她瞳孔裡自己狼狽不堪的倒影。

“你以為,”黃燦燦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很輕,氣息幾乎噴在季月臉上,“這就完了?”

季月沒說話,只是瞳孔不受控制地,一點點放大。

黃燦燦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一點點

咧開,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形成一個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我隨時都可以,”她一字一頓“讓我daddy,停止對你母親的臨床試驗。隨時。一個電話的事。”

季月的呼吸驟然停止了。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停,然後瘋狂雜亂無章地跳動起來,撞得胸腔生疼。

“所以——”黃燦燦拖長了音調,伸手,用手指捏住季月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絕對的掌控感,迫使她抬起頭,直視自己。

“現在,你已經,”她湊得更近,幾乎貼著季月的耳朵,用氣聲,卻無比清晰地宣告,“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季月看著她,瞳孔放大到極致,裡面映出黃燦燦那張近在咫尺帶著殘忍笑意的臉。

“我想怎麼玩弄你,就怎麼玩弄你。”黃燦燦繼續,語氣平靜得可怕,像在陳述太陽東昇西落般的自然規律,“想怎麼折磨你,就怎麼折磨你。想讓你做什麼,你就要做什麼。沒有為什麼,沒有討價還價。”

她鬆開捏著下巴的手,指尖卻順著季月的臉頰,慢慢滑到她的嘴角,輕輕摩挲了一下那裡乾涸的唾液和汙漬痕跡。

“直到你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下賤的……”

她頓了頓,歪著頭,欣賞著季月眼中最後的光彩徹底湮滅的過程,嘴角咧開的弧度達到最大,形成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

“母狗。”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慢,很清晰。

然後,她猛地向後仰去,靠在沙發背上,爆發出比之前更加劇烈、更加肆意、更加尖銳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母狗!聽見沒季月!哈哈哈……”

她笑得渾身發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再次飆出,笑得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話。尖銳的笑聲迴盪不休,將這間老屋變成了一個詭異而殘酷的聲場。

季月跪在地上。

沒動。

也沒哭。

臉上甚至沒有了表情。之前的痛苦、掙扎、羞恥、哀求、茫然、恐懼……所有情緒像退潮一樣從她臉上褪去,留下一片空白。真正的空白。眼睛睜著,卻沒有任何神采,像兩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影。只有紅腫的眼皮和乾涸的淚痕,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她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撐在磚上的手。手指微微蜷曲。

黃燦燦笑了很久,很久。笑到氣息不繼,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氣聲。她抹著笑出來的眼淚,胸口起伏,好半天才平復下來。然後,她低頭,看向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季月。

季月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眼睛紅腫,但眼神空茫,深不見底,彷彿所有的光、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季月”,都被剛才那場大笑和宣告,徹底抽空、碾碎、吹散了。只剩下一個蒼白、單薄、逆來順受的軀殼。

窗外的光透過廚房的窗戶,在客廳地板上投下幾道色彩曖昧的光帶。光影恰好切割過房間中央。

一個女孩斜靠在破舊的沙發裡,姿態慵懶,臉上還殘留著大笑後的紅暈和饜足。

一個女孩癱軟地跪在地磚上,低著頭,身影被光影切割得支離破碎,沉默得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空氣裡的灰塵在光柱中飛舞,明明滅滅。那畫面凝固在夏日午後,扭曲,詭異,又透著一股令人窒息冰冷的殘酷。

第十五章

寢室門被推開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外頭的熱浪跟著黃燦燦一起湧進來,她手裡拎著個小小的紙袋,哼著歌,腳步輕快,那雙白色的德訓鞋鞋底在門口地墊上蹭了蹭,發出沙沙的輕響。

徐晚正靠在床頭刷短視頻,聲音開得很小。聽見動靜,她抬起頭,臉上立刻擠出笑:“燦燦回來啦?逛街去了?”她目光下意識往黃燦燦身後瞟,沒看到別人。

“嗯,跟隔壁寢室的出去轉了轉。”黃燦燦把紙袋隨手扔到自己桌上,走到自己桌前拉開抽屜,翻出卸妝水。

她心情似乎不錯。對著鏡子卸眼妝時,嘴裡還哼著剛才沒哼完的調子,卸妝棉擦過眼皮,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鏡子裡映出她身後斜對面季月的床鋪——床簾拉著,嚴嚴實實,一點光不透,也聽不見動靜。

徐晚收回目光,手指無意識地劃拉著手機屏幕。她下午在食堂好像看見季月了,一個人坐在最角落,低著頭,面前那份最便宜的素菜蓋飯幾乎沒動。她想過去打個招呼,季月卻像受驚似的,猛地端起盤子快步走了,背影單薄得有點晃。

黃燦燦卸完妝,素顏的臉在臺燈下顯得有些疲憊,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她眼睛很亮,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自言自語,又像說給房間裡另外兩個人聽:“逛了一下午,腳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她說著,彎下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腳踝,“又酸又脹。”

她頓了頓,腳尖在地上無意識地畫了個圈。

“懶得動了。”她直起身,轉向自己床鋪的方向,聲音稍微提高了點,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抱怨,“季月,去打盆洗腳水來。要熱點。”

寢室裡安靜了兩秒。

只有小風扇在黃燦燦床頭嗡嗡轉著,吹動她額前幾縷汗溼的碎髮。

徐晚劃屏幕的手指停住了。她慢慢抬起眼,看向對面那張拉著床簾的床鋪。床簾一動不動,裡面的人像是沒聽見。

黃燦燦也不催。拿起那個紙袋,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瓶子,對著燈光看了看。鮮紅色的指甲油,在燈光下紅得像血。她擰開蓋子,用小刷子仔細地往左手大拇指上塗,動作慢條斯理。

鮮紅的顏色一點點覆蓋住原本有些斑駁的舊甲油。

又過了大概半分鐘,對面床簾底下,伸出一隻腳。沒穿襪子,腳背很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腳踝細得伶仃。那隻腳摸索著找到地上那雙拖鞋,踩進去,然後床簾被一隻手掀開。

季月下了床。

她穿著那身洗得褪色的舊睡衣,頭髮有點亂,鬆鬆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臉色是一種接近透明的蒼白,低著頭,走到門後拿起那個紅色的塑料盆,又拎起熱水瓶。

熱水倒進盆裡,“嗤”地騰起一股白汽。她用手背試了試水溫,指尖很快縮回來,又兌了點涼水。手指有點抖,壺嘴磕在盆沿上,“叮”一聲輕響。

端著大半盆水,她走到黃燦燦椅子旁邊,把盆輕輕放在黃燦燦腳邊的地上。水波晃動,映出頭頂燈管慘白的光,也映出她自己一個模糊變形的倒影。水面離盆沿很近,她端得很穩,一滴都沒灑出來。

然後她蹲下身。

伸出手,去解黃燦燦左腳上那隻德訓鞋的鞋帶。鞋帶系得松,但她解了幾次才解開。脫下鞋,鞋裡還帶著一點體溫和淡淡的汗味,混合著橡膠和灰塵的氣息。她又褪下那隻白色短襪,襪口有兩道灰色的裝飾槓,襪

底靠近腳掌的部位顏色略深,摸上去有點潮。

黃燦燦的腳露出來。腳趾纖細,塗著下午新塗的鮮紅色指甲油,在燈光下紅得刺眼,像五顆排列整齊的血珠。腳背皮膚很白,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足弓的弧度優美。腳底微微發紅,前腳掌和腳跟處皮膚略粗糙,走多了路的痕跡。

季月的手伸向盆沿,想去捧那隻腳。

黃燦燦的腳往後一縮,躲開了。

季月的手僵在半空。

黃燦燦低著頭,看著自己剛塗好的鮮紅指甲,語氣隨意,甚至帶了點抱怨:“最近天干,腳好像有點起皮。”她說著,抬起右腳——還穿著鞋襪的那隻——用鞋尖碰了碰季月的小腿肚,“直接泡熱水,不舒服。”

她的鞋尖在季月小腿上不輕不重地碾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接著,她左腳抬了起來。不是整個腳,只是那塗著鮮紅甲油的大腳趾,伸過去,用趾腹那點圓潤的弧度,極其輕佻地,碰了碰季月下嘴唇。

季月整個人猛地一顫,她觸電般向後仰頭,臉上瞬間漲得通紅,不是害羞,是一種血液全部湧上頭頂的赤紅,連耳朵和脖子都紅透了,皮膚薄得幾乎要滲出血來。眼睛瞪得極大,瞳孔縮成針尖,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憤怒,她嘴唇哆嗦著,牙齒咬得咯咯響,下頜線繃得死緊,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像是下一秒就要撲上去撕咬,或者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徐晚看得心臟驟停。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進了臉頰的肉裡,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她連呼吸都忘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緊緊貼在牆壁上,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她看見季月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微微顫抖。

黃燦燦卻笑了。

不是大笑,是一種很輕的從鼻腔裡哼出來帶著玩味的笑。她看著季月臉上精彩的表情變化,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表演,她的腳尖還懸在季月唇邊,沒有離開,也沒有進一步動作,就那麼懸著,鮮紅的趾甲幾乎要蹭到季月顫抖的鼻尖。她甚至微微動了動腳趾,那趾甲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點冰冷的光澤。

時間像是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粘稠漫長,空氣裡的悶熱彷彿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胸口。

季月臉上的血紅,像退潮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慘白的底色。快得讓人心驚。眼裡的驚駭和瘋狂也被一隻無形的手粗暴地抹去,碾碎,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絕望和空洞。那空洞比之前的麻木更可怕,是一種被徹底抽乾了所有生氣、所有希望、所有屬於“人”的反應之後的虛無。她死死盯著黃燦燦臉上那抹笑容,盯著她眼睛裡冰冷的掌控,盯著那懸在唇邊代表極致羞辱的腳尖。

母親插滿管子的蠟黃臉龐。監護儀單調重複的滴答聲。和黃燦燦上午的那番話。

無數畫面和聲音在她腦子裡炸開,轟鳴,又歸於死寂。

她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像是漏氣般的“嗬”聲,短促,喑啞,像垂死小獸最後的哀鳴。然後,她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兩小片顫抖的陰影。再睜開時,裡面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恨,沒有怒,沒有羞恥,甚至沒有痛苦。只有一片死認命般的空白。

她慢慢地,屈下了另一條腿的膝蓋。

“咚。”

膝蓋骨磕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聲音不大,卻像敲在徐晚的耳膜上,讓她渾身一哆嗦。

季月跪在了黃燦燦腳邊。雙膝著地,頭低垂著,脖頸彎折成一個順從卑微的弧度。

徐晚的呼吸一滯。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季月,看著季月伸出那雙顫抖得厲害的手,捧起了黃燦燦那隻剛剛碰過她嘴唇的腳。捧住那隻腳的時候,黃燦燦似乎幾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腳趾條件反射般微微蜷縮,但隨即,她臉上露出一種彷彿品嚐到頂級美味的神情。她往後靠進椅背,徹底放鬆下來,左腳就那樣任由季月捧著,右腳還穿著鞋,目光垂落,落在季月低俯的頭頂。

季月的頭低下去湊近。嘴唇張開顫抖著,唇瓣乾裂起皮微微泛白。她極其艱難地含住了黃燦燦的大腳趾。

“啵。”

一聲輕微溼漉漉的輕響。在死寂的寢室裡,清晰得刺耳。

徐晚胃裡猛地一抽,酸水直衝喉嚨。她猛地扭開頭,不敢再看。耳朵卻在死寂中變得異常敏銳,那聲音無孔不入。

寢室裡只剩下小風扇單調的嗡嗡聲。然後,另一種聲音加入了——細微溼漉漉的聲音。

吮吸的聲音。先是輕輕含著,然後舌頭裹上去,繞著趾尖打轉,發出黏膩的摩擦聲。唾液在口腔裡積聚、攪動時輕微的“嘖嘖”聲。偶爾,牙齒不小心碰到堅硬的趾甲,發出極輕的“磕”的一聲,季月的身體就會隨之輕輕一顫。

黃燦燦發出了一聲極低舒服的嘆息,像午後慵懶的貓曬足了太陽,從喉嚨深處溢出的咕嚕聲。她的腳趾在季月溫熱的口腔裡輕輕動了動,趾腹蹭過敏感的上顎軟肉,腳趾關節頂了頂季月的腮幫。

季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被強行壓抑住的哽咽,混合在黏膩的舔舐聲裡,變成一種斷續痛苦的抽氣。但她沒有躲開,嘴唇依舊緊緊包裹著那根腳趾,舌頭機械地舔舐著。從趾尖開始,舌尖仔細地掃過光滑的趾甲面,那上面還有指甲油特有淡淡的化學氣味。然後順著趾甲的邊緣,滑向趾腹,那裡皮膚更柔軟,帶著走路後微微的汗溼和體溫。舌頭來回刮蹭,發出更細微的“沙沙”聲。

舔完大腳趾的正面,舌尖鑽進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的縫隙。縫隙狹窄,需要舌頭更用力地擠進去,仔細清理。能聽到更清晰的“滋滋”聲,是舌頭刮過趾縫皮膚和可能存在的細微皮屑的聲音。季月的頭隨著動作微微調整角度,側向一邊,以便舌頭能更好地探入。

黃燦燦的腳趾偶爾會愜意地微微蜷縮又舒展,每一次動彈,趾關節在季月口腔裡凸起、滑動,都會引來季月身體一陣更劇烈的顫抖,和喉嚨深處更壓抑的嗚咽。她的鼻翼劇烈翕張。

但她沒有停。舌頭退出大腳趾縫,開始舔舐第二根腳趾。這根腳趾比大腳趾略長,典型的希臘腳。舌頭同樣從趾尖開始,繞著趾甲舔一圈,然後順著趾腹下滑,滑向第二和第三根腳趾之間的縫隙。重複著同樣的清理過程。

徐晚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冷汗浸透了後背的睡衣,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和空氣裡的悶熱混在一起,讓她一陣陣發冷。她感覺自己像個被釘在牆上,被迫旁聽一場骯髒恐怖的儀式。胃裡翻江倒海,她死死咬著牙關,舌尖抵住上顎,一

股酸澀的液體已經湧到喉嚨口,又被她強行咽回去。她閉上眼睛,但那聲音卻更加清晰,甚至開始在腦子裡勾勒出畫面——跪在地上的季月,雙手捧著黃燦燦的腳,像狗一樣舔舐著。鮮紅的趾甲抵著她的上顎,腳趾的輪廓在她口腔裡留下形狀。喉嚨必須吞嚥下不屬於自己的唾液和腳上可能存在的味道。

第十六章

黃燦燦的神態在慢慢變化。

起初是玩味的帶著一種新鮮的興趣。隨著季月的舌頭持續工作,她臉上的線條逐漸放鬆,那種掌控一切的愉悅感越來越明顯。她不再只是看著,開始更主動地“享受”。腳趾會在季月舌頭上某處停留,微微用力壓一下,感受那柔軟組織的承力和顫抖。或者輕輕勾動,引導季月舌頭的方向。她的呼吸也變得略微深長,胸口隨著呼吸緩慢起伏,眼神有些迷離,焦點落在季月低俯的頭頂,又好像穿透了她,落在某個讓她感到無比滿足的虛空裡。

當季月的舌頭清理到小腳趾和無名趾之間的縫隙時,黃燦燦甚至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類似呻吟的嘆息。很短,幾乎聽不見,但徐晚捕捉到了。那聲音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舔完一隻腳的腳趾和所有趾縫,季月的舌頭開始向下,滑向腳掌。腳底的皮膚比腳背粗糙,紋路更深。舌頭舔過時,聲音更沙啞,是一種乾燥的摩擦聲。她必須更用力,用舌尖和舌面去刮擦那些細微的紋路,捲走可能存在極其細小的皮屑或灰塵。黃燦燦的腳底因為走路和悶熱,有些潮溼,舌頭舔過,留下溼漉漉的水痕,在燈光下反著微光。

黃燦燦似乎完全沉浸在這種被服侍的舒適感裡。她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左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手掌託著腮,右手無意識地撥弄著自己垂在肩頭的一縷捲髮。她的目光落在季月不斷動作的側臉上,看著那蒼白的皮膚、顫抖的睫毛、不斷滑動的喉結,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那是一種混合了鄙夷、征服感和某種隱秘興奮的複雜表情。

終於,舌頭清理完了整隻腳底,順著足弓優美的弧度向上,舔過腳背凸起的血管和骨節,最後回到腳踝附近,輕輕帶過。季月鬆開了口。

“嗬——咳!咳咳咳!”

一聲短促的劇烈吸氣,隨即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她整個背脊都弓起來,肩膀聳動,眼淚鼻涕瞬間湧出。她一隻手還捧著黃燦燦的腳,另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縫裡漏出壓抑不住痛苦的乾嘔聲。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黃燦燦皺了皺眉,似乎對這打斷有些不悅。她沒動,任由自己的腳被捧著,只是垂眼看著季月痛苦的模樣,眼神冷淡,像在看一件出了點小故障的玩具。

季月咳了大概十幾秒,那聲音才慢慢壓下去,變成粗重而艱難的喘息,像破舊風箱在拉,每一次吸氣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她鬆開捂嘴的手,手心裡有點溼漉漉的,不知是口水還是別的。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下嘴和下巴,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另一隻。”黃燦燦開口,聲音帶著事後的慵懶,卻不容置疑。

季月身體又是一顫。她沒抬頭,喘息著,慢慢放下黃燦燦已經舔舐乾淨的左腳,轉而捧起她的右腳。右手還有些抖,去解右腳的鞋帶。這次解得快了些。脫下鞋,褪下襪子。這隻腳因為一直穿著鞋襪,悶得更厲

害些,腳趾縫裡有些潮溼,皮膚微微泛紅,同樣塗著鮮紅的甲油。

季月低下頭,再次含住了右腳的大腳趾。

重複的過程。吮吸,舔舐,清理。聲音比剛才更清晰,因為寢室裡更靜了,連小風扇的聲音似乎都遠了。黃燦燦似乎更放鬆了,她甚至微微閉上了眼睛,頭向後仰靠在椅背上,只有腳趾偶爾愜意的微動,表明她並未睡著,而是在細細品味這種全方位的支配感和被服侍的舒適。

她的神態近乎陶醉。嘴角始終掛著那抹若有若無滿足的弧度。偶爾,當季月的舌頭特別靈巧地滑過某個敏感部位,比如足弓中心那柔軟的凹陷,或者腳趾縫深處,她會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低近乎無意識的輕哼,腳趾也會隨之輕輕蜷縮,扣住季月的舌頭。

季月的狀態卻越來越糟。喉嚨因為不斷吞嚥混合了異味的唾液而感覺到反胃。膝蓋早就從刺痛到麻木,再到徹底失去知覺,彷彿那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捧著她腳的手臂也開始痠軟發抖,全靠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支撐著。她的呼吸越來越艱難,每一次用鼻子吸氣都帶著明顯的雜音,眼淚無聲地流,和汗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也滴落在黃燦燦的腳背上。

徐晚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也許二十分鐘,也許半個小時。每一秒都是煎熬。她不敢動,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她把自己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裡,但那些聲音——吮吸聲、舔舐聲、季月痛苦的喘息和偶爾的哽咽、黃燦燦滿足的輕哼——依舊頑固地鑽進她的耳朵,刻進她的腦子。她胃裡一陣陣噁心的痙攣。季月居然用嘴允吸黃燦燦的沒洗過的腳趾?這.....終於,黃燦燦發出一聲長長滿足的嘆息,像是享受完一頓豐盛的大餐。

“行了。”她懶洋洋地說,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還有一種心滿意足。

舔舐聲戛然而止。

季月像是沒反應過來,還含著她的腳趾,停在那裡。

黃燦燦動了動腳趾,從她口腔裡抽了出來,帶出一絲銀亮的唾液,拉長,斷開。

季月猛地鬆開口,又是一陣更劇烈、更持久的咳嗽和乾嘔,她彎下腰,額頭幾乎抵到地上,身體劇烈抽搐,好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聲音痛苦極了,嘶啞,破碎,像破布被撕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這一次,黃燦燦沒有露出不悅,只是平靜地看著,甚至在她嘔得最厲害的時候,還輕輕晃了晃自己剛被“服務”完、溼漉漉的右腳,欣賞著上面晶瑩的水光。

乾嘔聲漸漸平息,只剩下瀕死般粗重艱難的喘息。

“水涼了。”黃燦燦說,動了動自己兩隻溼漉漉的腳,腳趾上還沾著季月的唾液,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季月掙扎著,用手撐了一下地,試圖站起來。膝蓋大概完全麻木了,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趕緊扶住旁邊的床柱。緩了幾秒,她才端起地上那盆已經徹底涼透的水,慢慢走到衛生間倒掉。水流衝進下水道,發出空洞的迴響。

然後她重新接了小半盆溫水,走回來,放在黃燦燦腳邊。水溫她用手試過,不燙不涼。

這次,黃燦燦沒再躲開。她甚至沒動,只是微微抬起腳。季月蹲在盆邊,用手捧起溫水,澆在黃燦燦的腳背上,沖掉那些唾液和可能殘留的溼痕。然後用手掌和手指搓洗,從腳踝到

腳背,到腳底,再到每一根腳趾和趾縫。動作機械,卻異常仔細。洗完了,用早就準備好的乾淨毛巾擦乾,從腳趾縫開始,一點點吸乾水分。

黃燦燦全程沒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但嘴角那點饜足的弧度,一直沒消失。兩隻腳被擦乾後,她隨意地擱在盆沿上,鮮紅的趾甲在燈光下像十點凝固的血,刺目極了。

季月端起水盆,去衛生間倒掉,洗乾淨盆,放回門後。然後她走回自己床鋪邊,沒有立刻上去,而是扶著床柱,背對著房間,站了很久。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然後,她掀開床簾,鑽了進去。床簾落下,隔絕了一切。

徐晚直到這時,才敢極其一點一點地鬆開自己早已僵硬的手指。她偷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裡憋了太久,吐出來時帶著顫抖。

黃燦燦終於動了。她站起身,赤腳走到自己床邊,拿起睡衣,去衛生間洗漱。水聲嘩嘩,持續了十幾分鍾。她再出來時,已經換上了睡裙,臉上帶著水汽,素顏,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些,但眼底那點冰冷的亮光還在。她爬上床,拉上自己的床簾,很快,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似乎真的睡著了。

寢室燈還沒熄,但時間應該快到熄燈點了。徐晚不敢動,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對面季月的床簾裡,一點聲音都沒有,死寂得可怕。

終於,寢室的燈“啪”一聲滅了,準時十一點。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徐晚在黑暗裡又僵坐了好幾分鐘,才敢慢慢躺下。她面朝牆壁,睜大眼睛,眼前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耳朵卻變得異常靈敏。

對面黃燦燦的床鋪,呼吸均勻悠長,睡得很沉。

另一邊,季月的床鋪那裡,起初一點聲音都沒有。但過了很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徐晚聽見了極其輕微、極其壓抑的吸氣聲。短促,顫抖,一下,又一下,像是拼命想把什麼聲音堵回去,卻從鼻腔和喉嚨的縫隙裡漏了出來,像受傷小動物瀕死的哀鳴。

那聲音持續著,漸漸變成了更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啜泣。斷斷續續,時有時無,像秋夜裡的蟲鳴,微弱,卻清晰地鑽進人的耳朵裡,纏繞在粘稠悶熱的夜色中,揮之不去。

徐晚把自己蜷縮得更緊,拉高被子,矇住了頭,連耳朵都蓋住。但那些細碎的聲音,還有剛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卻在她緊閉的眼前反覆閃回。黃燦燦有恃無恐的笑,鮮紅趾甲碰觸嘴唇的瞬間,季月臉上血色褪盡後的死白,跪下去時那聲悶響,還有那溼漉漉黏膩持續不斷的舔舐音……

她猛地掀開被子,黑暗中摸索到枕邊的手機。屏幕冰涼。解鎖,刺眼的光讓她眯起眼。她點開通訊錄,手指懸在“林溪曉”的名字上,指尖顫抖。季月那個高中好友,之前還問過她季月最近怎麼了。她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腦子裡一片混亂。最終,手指移開,沒有按下去。

她按下鎖屏鍵,屏幕的光瞬間熄滅,寢室重新陷入一片厚重的黑暗。悶熱凝滯,像一口正在緩慢加熱的棺材。只有那極力壓抑細碎顫抖的啜泣聲,從對面床鋪傳來,纏繞在黑暗裡,傳進她的耳朵。

第十七章

徐晚是硬生生把自己熬睡著的,像沉進一潭粘稠的瀝青。再睜眼時,天光慘白,從窗簾縫裡切進來。

對面下鋪已經空了

。被子疊得方正,床單平整,一絲褶皺都沒有。只有枕頭上,有一小塊顏色略深的溼痕,巴掌大,邊緣幹了。

洗手間水聲嘩啦。

黃燦燦走出來,臉上帶著剛洗過的清爽。她趿拉著粉色人字拖,腳趾甲上那點鮮紅,亮得扎眼。

“醒啦?”她瞥徐晚一眼,走到桌前擺弄瓶瓶罐罐,“睡得跟死豬似的。”

徐晚張了張嘴,沒出聲。視線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落在黃燦燦腳上。腳背白皙,十個趾頭圓潤整齊,紅指甲像十顆小小的血滴。

昨晚就是這雙腳。

趾甲蹭過嘴唇,腳背踩上臉頰,還有季月跪在那裡,低下去的頭,溼漉漉的舔舐聲。

徐晚胃裡一陣翻攪,捂住嘴乾嘔了一聲。

“怎麼了你?”黃燦燦停下手,轉過身,似笑非笑,“吃壞東西了?還是……”她拖長音調,眼睛往季月空蕩蕩的床鋪瞟了瞟,“做噩夢了?”

徐晚用力搖頭,手指攥緊被單。

“沒、沒有。”她嗓子發啞,“可能……天太熱,沒睡好。”

“哦。”黃燦燦轉回去,對著鏡子拍打臉頰,啪啪地響,“熱就別蒙著頭睡。”

她抽張紙巾擦手,團了團扔進腳邊垃圾桶。然後拿起手機,解鎖,劃拉幾下,點開通訊錄。

徐晚看著她。

黃燦燦找到了“daddy”,撥出去。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那頭傳來王德發含糊不清、帶著睡意的鼻音:“……喂?這麼早……”

“daddy~”黃燦燦嗓音甜了八個度,尾音黏糊糊上揚,“吵醒你啦?對不起嘛,我就是……有件事想跟你說。”

她一邊說,一邊用空著的那隻手,無意識地摳桌角一塊翹起的貼紙。指甲刮過塑料表面,發出細微的“刺啦”聲。

徐晚屏住呼吸。

“什麼事啊……”王德發清醒了點,背景裡有翻身和布料摩擦的動靜。

“就是……”黃燦燦頓了頓,話壓低了,“我不想住學校寢室了。人多,吵,還不方便。我想……出去租個房子。”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租房子?”王德發重複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怎麼忽然想出去住了?”

“就是覺得不方便嘛。”黃燦燦撅起嘴,哪怕對方看不見,“洗澡要排隊,晚上還有門禁。而且……”她又軟下去,帶上一絲委屈,“我都大四了,好多同學都在外面住了。”

她說完,等著。

指甲摳貼紙的動作停了。

徐晚看見她側臉的線條繃緊了一瞬。

電話裡傳來一聲短促的呼氣聲。

“行啊。”王德發說,很隨意,“想租就租唄。錢夠嗎?”

黃燦燦臉上那點緊繃鬆了。嘴角翹起來。

“不夠嘛……”她拖長話,撒嬌似的,“daddy你知道的,我哪有什麼錢。房租押一付三,還要中介費……”

“兩萬夠不夠?”王德發打斷她。

黃燦燦眼睛亮了一下。

“夠!肯定夠!”她雀躍起來,“daddy你真好!我就知道……”

“行了。”王德發似乎沒什麼耐心聽奉承,“微信轉你。房子找好了告訴我一聲,別租太偏。”

“知道啦,謝謝daddy!”黃燦燦對著話筒“啵”了一聲。

電話掛斷。

幾乎同時,手機震動。微信提示音清脆響起。

黃燦燦點開,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看了五六秒,舌尖頂了頂腮幫,然後伸出食指,點了“接收”。

“到賬了。”她自言自語,話很輕,卻帶著

沉甸甸的滿足感。

黃燦燦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開始收拾東西。護膚品塞進帆布包,又扔進充電寶、紙巾、摺疊傘。動作利落。

“我出去了。”她背上包,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回頭,“季月要是回來,跟她說一聲。”

“說什麼?”徐晚不由得問。

黃燦燦歪了歪頭,笑了。

“就說……”她拉開門,走廊裡悶熱的風湧進來,吹動她額前碎髮,“我給她找了個新地方。以後,更方便了。”

門關上。

砰。

徐晚坐在床上,沒動。寢室裡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嗡聲。

她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黃燦燦沒去上課。

她出了宿舍樓,拐進旁邊便利店,買了瓶冰鎮可樂。易拉罐拉開時“嗤”地一聲,白色冷氣冒出來。她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刺激得她眯了眯眼。

爽。

她掏出手機,點開租房軟件。屏幕光映在臉上,眼睛快速掃過房源信息。

位置不能太偏,也不能太熱鬧。離學校要近。最重要的是,要安靜,要私密,要隔音。

她手指滑動,篩選條件一個一個加上去。

電梯房。高層。一室或兩室。

頁面刷新,符合條件的房源少了大半。她耐著性子往下翻。

翻到第三頁時,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套三室一廳。圖片拍得乾淨,客廳淺灰色地磚,牆面米白,傢俱簡約。陽臺很大,玻璃透亮,外頭能看見一片空曠的工地和更遠處灰濛濛的城市輪廓。

關鍵的是文字描述。

“新建成小區,環境清幽,一梯一戶,適合喜歡安靜的租客。”

入住率極低。

黃燦燦盯著這五個字,舌尖又頂了頂腮幫。

她點開房東聯繫方式,直接撥過去。

接電話的是個中年男人,嗓音沙啞。黃燦燦問了幾個問題,房子在幾樓,有沒有電梯,鄰居都是什麼人。

“二十八樓,頂樓。”房東說,“電梯直達。這棟樓剛交房沒多久,搬進來的人少”

黃燦燦心臟跳快了一拍。

“隔音怎麼樣?”她問,嗓音儘量放得隨意,“我睡眠淺,怕吵。”

“隔音你放心。”房東語氣篤定,“牆厚,窗戶也是雙層玻璃。關上門,外頭打雷裡頭都聽不見。”

黃燦燦沒說話。

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二十八樓,頂樓。牆厚,隔音好。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無論裡面發出什麼聲音,慘叫也好,哭嚎也好,都不會有人聽見。

一個完全封閉的,只屬於她的盒子。

“月租多少?”黃燦燦問。

房東報了個數。比市場價略高,但還能接受。

“我下午能去看看房嗎?”她說。

“行啊,你幾點過來?我把地址發你。”

掛了電話,黃燦燦把剩下的可樂一口喝完。鋁罐在她手裡捏得輕微變形,發出“咔啦”細響。

她隨手把罐子扔進路邊垃圾桶,金屬撞擊塑料桶壁,咚的一聲。

下午兩點,日頭最毒。

黃燦燦按地址找到那個小區。確實很新,外圍圍擋還沒完全拆乾淨,露出裡面幾棟灰白色高層。綠化稀稀拉拉,剛種下去的樹苗蔫頭耷腦。

門口保安室空著,欄杆抬起,她直接走進去。

小區裡靜得出奇。沒有小孩吵鬧,沒有老人閒聊,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幾輛車停在露天車位上,車身上積了層薄灰。

她找到那棟樓,走進大堂。地面光可鑑人,頭頂吊

燈亮著慘白的光。電梯門是鏡面的,映出她自己的臉——頭髮紮成高馬尾,臉上化了淡妝,嘴唇塗了層裸色唇釉,看起來乾淨乖巧。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輕微的失重感從腳底傳來。

二十八樓到了。

門開,外面是狹長走廊。聲控燈應聲亮起,光線冷白。左右兩邊各有兩扇深棕色防盜門,門上貼著嶄新門牌號。

2801。

房東站在2801門口等著,五十歲左右,穿著皺巴巴polo衫,肚子微凸。看見黃燦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在她臉上多停兩秒。

“來看房的小姑娘?”他問,掏出鑰匙開門。

“嗯。”黃燦燦點頭,跟著走進去。

房子和圖片上差不多。客廳寬敞,傢俱齊全,打掃得乾淨,空氣裡還殘留著一股新裝修的塗料和板材混合味道。她重點看了看牆壁,敲了敲,是實心的。

她走到陽臺上。

視野開闊。二十八層高度,下面一切都變小了。馬路像灰色帶子,車輛像緩慢爬行的甲蟲。遠處是成片老舊居民樓,樓頂密密麻麻的太陽能熱水器反射著刺眼白光。

風很大,吹得她頭髮往後飛。燥熱裡裹著塵土味。

她轉過身,背靠欄杆,看向室內。

三間臥室。主臥朝南,帶獨立衛生間。另外兩間小一點,窗戶對著隔壁樓側面,距離很近,但那邊窗戶都黑著,顯然沒人住。

完美。

她幾乎能想象出畫面——季月跪在客廳冰涼地磚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無論她怎麼哭,怎麼求,聲音都會被厚重牆壁和空曠樓層吞噬。

“怎麼樣?”房東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還滿意嗎?”

黃燦燦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

“還行。”她語氣平淡,“就是味道還有點重。”

“新房子嘛,通風一段時間就好了。”房東搓搓手,“你要是定下來,我可以給你便宜點。這棟高層就你一戶,清靜。”

“就我一戶?”黃燦燦挑眉,“其他樓層呢?”

“都沒住進來。”房東搖頭,“現在市場不景氣,這地方又偏,年輕人不愛來。你要是不嫌寂寞,這整層樓都跟你一個人住差不多。”

黃燦燦笑了。

寂寞?她求之不得。

“租了。”她說,放下水瓶,“押一付三,合同現在就能籤嗎?”

房東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這麼幹脆。

“能、能啊!”他反應過來,臉上堆起笑,“你帶身份證了嗎?我這邊有合同模板。”

黃燦燦從包裡掏出錢包,抽出身份證遞過去。動作乾脆利落。

合同很快打印好,一式兩份。黃燦燦快速掃過條款,在乙方簽名處簽下自己名字,字跡潦草卻有力。

房東接過合同,看著簽名,又抬眼看看她。

“小姑娘一個人住?”他試探著問,“這麼高的樓層,不怕?”

“怕什麼?”黃燦燦抬起眼,直直看過去,“怕鬼,還是怕人?”

房東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乾笑兩聲。

“也是,也是。現在治安好。”他垂眼數錢,黃燦燦從包裡拿出剛取的一疊現金,遞過去。粉紅色鈔票,嶄新。

房東數了兩遍,確認無誤,把其中一份合同和鑰匙交給她。

“水電燃氣號都在合同背面,你自己去開通。”他說,“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繫。”

“好。”黃燦燦接過鑰匙。三把,銅的,沉甸甸躺在手心,冰涼。

房東走

了。

防盜門關上,發出沉悶“咔噠”聲。

黃燦燦一個人站在空蕩蕩客廳中央。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迴音。她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皮質沙發冰涼,貼著大腿皮膚。

她環顧四周。

米白色的牆,淺灰色的地磚,原木色的傢俱。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遼闊卻灰敗的城市風景。

這是她的了。

一個完全屬於她的,可以肆意妄為的牢籠。

她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季月”。

電話撥出去,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那頭背景音很嘈雜,有廣播聲,腳步聲,模糊交談。

“喂?”季月的聲音傳來,很輕,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黃燦燦靠在沙發背上,翹起腿,腳上人字拖掛在腳尖,一晃一晃。

“在哪兒呢?”她問,語氣輕鬆得像閒聊。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醫院。”季月說,聲音更低,“看我媽媽。”

“哦。”黃燦燦拖長音,“正好,跟你說個事兒。”

她停頓一下,聽著電話那頭季月細微的呼吸聲。

“我租了個房子。”她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三室一廳,二十八樓,頂樓。這棟樓就我一戶,鄰居都沒有。”

她說完,等著。

電話裡只剩下嘈雜背景音,還有季月壓抑的吸氣聲。

“所以呢,”黃燦燦繼續說,聲音帶上笑意,“以後我叫你,你就得過來。這兒地方大,隔音好,咱們可以……慢慢玩。”

她舔了舔嘴唇,想象著季月這會兒的表情。一定是那張蒼白的臉,血色褪盡,眼睛睜大,裡面全是恐懼和絕望。

“聽明白了嗎?”她問。

電話那頭還是沉默。

黃燦燦臉上的笑意淡了點。

“季月。”她叫她的名字,聲音冷下來,“我跟你說話呢。”

“……明白。”季月的嗓音終於響起,啞得厲害。

“明白就好。”黃燦燦重新笑起來,“對了,鑰匙我配了三把。一把我拿著,一把放你那兒,還有一把……備用。”

她沒說備用的給誰,也不需要說。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螞蟻般大小的行人和車輛,“你肯定會喜歡的。”

電話裡傳來一聲極輕哽咽又強行壓下去的聲音。

黃燦燦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好好陪你媽吧。”她說,語氣忽然變得溫柔。

說完,她沒等季月反應,直接掛了電話。

屏幕暗下去。

她轉過身,背靠著落地窗。玻璃被太陽曬得發燙,隔著薄薄衣料,熱量透進來,灼著皮膚。

她舉起手機,對著空蕩蕩客廳拍了一張照片。然後點開微信,找到季月的頭像,發送。

圖片加載,發送成功。

她盯著那個灰色頭像,看了幾秒,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機扔回沙發上。

該去買點東西了。

她想。

醫院走廊裡,消毒水氣味濃得刺鼻。

季月坐在冰涼塑料椅子上,低著頭,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著剛剛收到的那張圖片。

寬敞的客廳,明亮的落地窗,空曠得令人心慌。

她盯著那張圖,眼睛一眨不眨。視線漸漸模糊,圖片扭曲成一片晃動的色塊。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眶已經紅了。

她攥緊手機,指節用力到發白。

旁邊病房門開了,護士推著治療車出來,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咕嚕咕嚕響聲。季月慌忙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不能哭。

不能在這裡哭。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卡在喉嚨裡,又酸又脹。

她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牆才站穩。慢慢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窗外是醫院後院,幾棵半死不活的樹。

她掏出手機,再次點開那張圖片。

二十八樓。頂樓。就她一戶。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鑿進她腦子裡。

以後我叫你,你就得過來。

慢慢玩。

季月肩膀開始發抖。她咬住嘴唇,牙齒深深陷進下唇軟肉裡,嚐到一點腥甜的鐵鏽味。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抬起頭,看向走廊另一頭。

媽媽躺在裡面,身上插滿管子,靠機器維持呼吸。那些綠色線條在屏幕上跳動,嘀,嘀,嘀,規律得讓人心慌。

張醫生昨天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

“腦電波還算穩定,但甦醒跡象……依然不明顯。這個藥,是目前最有希望的,但需要時間,也需要持續的投入。”

持續的投入。

錢。還有……別的。

季月閉上眼,額頭抵在冰涼玻璃窗上。玻璃被太陽曬得溫熱,貼著皮膚,卻驅不散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她想起昨晚。

黑暗裡,黃燦燦那雙腳,鮮紅的趾甲,蹭過她嘴唇的觸感。溫熱,帶著汗液的鹹溼。她跪在那裡,地面膝蓋硌得生疼。她聽著自己喉嚨裡發出不受控制的吞嚥聲,還有黃燦燦從頭頂傳來的,輕快的哼歌聲。

畜生。

黃燦燦是這麼叫她的。

也許……她真的是。

一滴眼淚終於沒忍住,滾出眼眶,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小片溼痕,正好遮住了圖片裡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她抬手抹掉,屏幕又清晰起來。

那個空曠的,明亮的,二十八樓的牢籠。

她逃不掉了。

她知道。從黃燦燦亮出媽媽那張底牌開始,她就知道。只是她沒想到,這個牢籠會這麼快,這麼具體地出現在她面前。

以後每次去那裡,都會像一次赴死吧。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發出一點氣音,比哭還難聽。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垂眼,是黃燦燦又發來一條消息。

“今天晚上就過來吧,我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季月盯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顫抖著,半天按不下去。

最後,她輸入了一個好字,發送。

幾乎立刻,黃燦燦回了一個笑臉表情。

黃色的,咧著嘴,眼睛彎成兩條縫。

季月看著那個笑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捂住嘴,衝到旁邊垃圾桶邊,乾嘔起來。什麼都沒吐出來,只有酸水燒灼喉嚨。

她撐著垃圾桶邊緣,大口喘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走廊裡有人走過,好奇地看她一眼,又匆匆離開。

季月慢慢直起身,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她走回窗邊,拿起手機,屏幕已經暗了。她按亮,壁紙是她和爸媽以前的合照。照片裡,爸爸摟著媽媽肩膀,她站在中間,三個人都笑得眼睛眯成縫。背景裡是一個公園的草坪,可是現在好像照片裡的人就剩下了她一個。

第十八章

季月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二十八樓,電梯門打開的,一股嶄新混合著油漆和板材的氣味撲面而來。走廊空蕩蕩的,聲控燈照在光可鑑人的瓷磚地面上,反射出她模糊扭曲的影子。盡頭只有一扇深灰色的防盜門,緊閉著,像一張沉默巨獸的嘴。

她站在門前,手抬起來,又放下。她知道門後是什麼,可知道了也沒用。她吸了口氣,那氣味鑽進肺裡,終於,手指按上門鈴。

“叮咚——”

在空曠的走廊裡盪開,有點刺耳。裡面傳來鞋底踩踏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門鎖“咔噠”一聲擰開。

黃燦燦站在門後。她換了身居家的連衣裙,酒紅色,襯得皮膚更白。頭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她沒說話,只是側了側身,讓出通道。

季月低著頭走進去。

門在身後合上,落鎖的很沉,像砸在心口上。她沒敢抬眼打量,視線只夠看到腳下淺灰色的啞光地磚,紋理細膩,一塵不染。空氣裡有股輕聲的香薰味,掩蓋不住那股新裝修的、生硬的味道。

“換鞋。”黃燦燦的嗓音從前面飄過來,沒什麼情緒。

玄關鞋櫃邊放著一雙嶄新的塑料薄膜還沒撕乾淨的灰色拖鞋。季月彎腰換上,她直起身,這才敢抬起眼。

很大。這是第一感覺。客廳是橫廳,開闊得有點不真實。一整面牆都是落地窗,這會兒拉著厚厚的遮光簾,只留了條縫,透出外面城市星星點點的燈火。傢俱很少,一張巨大的灰色布藝沙發,一個矮几,一臺電視掛在空蕩蕩的牆上。頂上吊著造型簡約的燈,光線鋪滿每個角落。

空曠。而且安靜。太安靜了,她能聽見自己血液流過耳朵的嗡嗡聲,還有心臟一下下撞著肋骨的嗓音。

黃燦燦已經走到沙發邊坐下。抱著胳膊,落在季月身上,上上下下地掃,像在檢查一件玩具。

季月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過來。”黃燦燦說。

季月挪過去,腳步很輕,她在離沙發還有兩三步的地方停下。

黃燦燦沒動,只是垂眼看了看自己腳上。

季月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一雙鞋。皮質紅色方跟瑪麗珍款式,搭扣閃著金屬的冷光。黃燦燦光腳穿在裡面,沒穿襪子,鞋面在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鞋面很乾淨,新的一樣。

黃燦燦抬起一隻腳,鞋尖點了點面前的地磚。

咚。很輕的一聲。

季月喉嚨發緊。她看著那隻紅色的鞋尖,又看看黃燦燦的臉。黃燦燦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靜,甚至有點……慵懶。

沉默在空曠的客廳裡發酵。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

季月膝蓋彎了下去。先是左腿,然後是右腿。膝蓋骨磕在地磚上,發出“咚”聲。她跪下了,就在那隻紅色瑪麗珍鞋尖前不到半尺的地方。她低著頭,視線裡只有那片刺眼的紅,還有一小截白皙的腳背。

黃燦燦沒說話。

季月能感覺到她的落在自己頭頂。她攥緊了放在腿上的手,指甲陷進手心,疼,但這點疼微不足道。她等著,等下一道命令,時間好像凝固了,只有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擂鼓一樣。

終於,黃燦燦動了。

她往前挪了半步,那隻紅色的鞋尖幾乎碰到季月的膝蓋。然後,她抬起腳,鞋跟離開地面,懸在季月眼前。

“脫了。”她說。不高,卻清晰無比。

季月盯著那隻鞋。搭扣是金屬的,扣得很緊。她伸出手,手指有點抖,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一縮。她吸了口氣,強迫手指穩定下來,找到搭扣的開關,用力按下去。

“咔噠。”

搭扣彈開。她捏住鞋後跟,微微往下拽。鞋很合腳,脫下來有點費力。皮革摩擦皮膚髮出細微的“沙沙”聲。終於,整隻鞋脫離。她捧著那隻還帶著體溫的紅色皮鞋,不知該放哪兒。

“放邊上。”黃燦燦說,語氣有點不

耐煩。

季月連忙把鞋微微放在旁邊地磚上。鞋跟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嗒”一聲。

另一隻腳伸了過來。

重複同樣的動作。脫鞋,放下。兩隻紅色的瑪麗珍鞋並排躺在淺灰色的地磚上,像某種詭異的祭品。

現在,黃燦燦赤腳坐在她面前。腳型瘦長,腳背弓起一道優美的弧線,暗紅色的指甲油塗得飽滿均勻,趾甲修剪得乾乾淨淨。腳底皮膚很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可季月知道,這不是重點。

黃燦燦往後一靠,陷進柔軟的布藝沙發裡。她調整了一下姿勢,慵懶地舒展身體,然後把右腳抬起來,腳底板朝向季月。

“過來點。”她說。

季月跪著往前挪了挪,直到鼻尖幾乎要碰到那隻抬起的腳。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腳底細密的紋路,腳趾縫裡稍稍的溼潤,還有皮膚上被鞋子悶出的紅痕。一股氣味隱隱約約地飄過來,並不濃烈,但無法忽視——是悶了一天微酸的汗味,混合著皮革內裡殘留的,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屬於人體的暖烘烘的體味。

她胃裡一陣翻攪。

“鼻子貼上來。”黃燦燦的嗓音從頭頂落下,平靜,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貼緊。深呼吸。我要你好好記住這個味道。”

季月閉上眼,又睜開。她看著那隻近在咫尺的腳底,皮膚紋理在眼前放大。她慢慢向前傾身,鼻尖顫抖著,一點點靠近。終於,鼻尖觸碰到溫熱略帶潮溼的腳心皮膚。

觸感讓她渾身一激靈。

“貼緊。”黃燦燦重複,話冷了一度。

季月用力,把整張臉都往前送,鼻樑和上唇都壓在了那隻腳底上。皮膚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表皮傳遞過來,那股混合氣味變得清晰、濃烈,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鼻腔。酸,悶,還有皮革的微腥。她本能地想屏住呼吸,可肺裡的空氣在迅速消耗。

“我讓你深呼吸。”黃燦燦說,腳底板往前頂了頂,施加壓力,“沒聽見?”

季月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味道直接衝進喉嚨,嗆得她喉嚨發癢,想咳嗽,又死死忍住。她被迫再次吸氣,更深,更慢。氣味灌滿胸腔,噁心感洶湧而上,她喉頭滾動,拼命壓抑著乾嘔的衝動。

“對,就這樣。”黃燦燦的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滿意的情緒,很淡,但季月聽得出來。那隻腳沒有動,任由季月的臉緊緊貼著。“記住這個味。這是你以後最常聞到的味道。畜生的鼻子,不就該貼著主人的腳底嗎?”

季月沒吭聲,只是維持著那個屈辱的姿勢,艱難地、一口一口地呼吸著那令人作嘔的空氣。每一次吸氣都像受刑,鼻腔和口腔裡充斥著骯髒的氣味。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在眼眶裡打轉。她死死咬著牙,不讓它們掉下來。

黃燦燦似乎很享受這種沉默的順從。她靠在沙發裡,甚至晃了晃懸著的腳腕,腳趾愜意地蜷縮了一下,又伸展。趾甲刮過季月的臉頰,留下一點微癢的觸感。

“自己把上衣掀起來。”黃燦燦忽然說,語氣隨意。

季月身體僵住。貼著腳底的臉沒動,眼睛卻驚恐地睜大。

“沒聽見?”黃燦燦的腳底板加了點力,碾了碾她的鼻樑,“要我再說一遍?”

季月鬆開一隻一直緊緊攥著褲腿的手。那隻手抖得厲害,她摸索到自己T恤的下襬,棉質的,洗得發軟。她抓住,一點點往上卷。布料摩擦過皮膚,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

。先是露出平坦的小腹,然後是一截肋骨,最後,捲到了胸口下方。

夏季的夜晚,客廳的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吹在暴露的皮膚上,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她感到一陣冰冷赤裸的羞恥。

“繼續。”黃燦燦說,眼神落在她被迫裸露的上半身,好像在欣賞,“全掀上去,卡在脖子下面。”

季月的手指抖得更厲害了。她閉了閉眼,一下子一用力,將T恤整個推了上去,堆疊在鎖骨和脖頸處。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氣和頭頂的燈光下。皮膚蒼白,因為恐懼稍稍戰慄。胸口起伏著,兩點淺粉色的蓓蕾在冷空氣中無助地挺立,收縮。

黃燦燦的落在那裡,停了停。然後,她伸出手。

那隻手保養得很好,指甲也塗著和腳趾同色的暗紅,修得尖尖的。它緩慢地伸向季月的胸口。手指溫熱,先是在季月鎖骨下方的皮膚上點了點,然後下滑,劃過胸骨,最後,停在了左側的乳尖旁邊。

季月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呼吸停滯。貼著腳底的臉傳來對方腳心肌肉稍稍收緊的觸感。

黃燦燦的手指按了上去。不是撫摸,是按壓。用指甲的側面,抵住那一點柔軟脆弱的凸起,然後,掐住。

季月一下子抽了一口氣,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一縮。太疼了。那不是普通的觸碰,是指甲陷入皮肉的、尖銳的刺痛。

她這一縮,鼻子自然離開了黃燦燦的腳底。

時間好像靜止了一秒。

然後,黃燦燦笑了。很輕的一聲,從鼻子裡哼出來,帶著點意料之中的嘲諷。

“躲?”她問,掐著乳尖的手指沒松,反而更用力地擰了一下。

“啊——!”季月短促地痛呼出聲,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黃燦燦鬆開了掐著乳尖的手。季月還沒從那陣尖銳的疼痛中緩過來,就看見那隻手抬了起來,掄圓了,帶著風聲——“啪!”

一記耳光重重扇在她左臉上。力道極大,打得她腦袋忽然偏向一邊,耳朵裡“嗡”的一聲長鳴,整個世界都旋轉起來。臉頰火辣辣地疼,就腫了起來。

她懵了,維持著偏頭的姿勢,眼前發黑。

“誰讓你動的?”黃燦燦的嗓音響起,依舊不高,卻冰冷無比“畜生的鼻子離開主人的腳,該不該打?”

季月張了張嘴,沒發出話。左臉像著了火,疼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問你,該不該打?”黃燦燦的嗓音逼近,帶著壓迫。

“該……該打……”季月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嗓音嘶啞。

“該打,那就打到你記住。”黃燦燦說完,手再次揚起。

“啪!”

反手一記,抽在右臉上。同樣狠戾,毫不留情。季月被打得往另一邊歪去,嘴角嚐到一絲腥甜。兩邊臉頰都高高腫起,對稱的紅痕在蒼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黃燦燦沒停。

“啪!”

“啪!”

“啪!”

連續的耳光,左右開弓,一下接一下,又快又狠。清脆響亮的掌摑聲在空曠寂靜的客廳裡炸開,迴盪,撞擊著牆壁和天花板,再反彈回來,形成令人心悸的迴響。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季月的臉上,也抽在她已經搖搖欲墜的尊嚴上。

第十九章

季月被打得暈頭轉向,眼前金星亂冒。她不敢再躲,甚至不敢抬手格擋,只能僵硬地跪著,承受著一下比一下更重的打擊。臉頰麻木了,然後是刺痛,最後變成一種灼熱持續的劇痛。耳朵裡除了嗡鳴,

就是那一聲聲刺耳的“啪”、“啪”、“啪”。眼淚糊了一臉。

不知道打了多少下,黃燦燦終於停了手。她甩了甩手腕,似乎有點酸。然後,她再次抬起右腳,腳底板直接按在季月糊滿眼淚鼻涕的臉上,用力碾了碾。

“把臉擦乾淨。”她命令道,話因為剛才的動作而略微急促,“用我的腳。”

季月被踩得臉變形,呼吸困難。她嗚咽著,被迫在那隻溫熱的腳底上蹭著自己的臉。眼淚全都塗抹在黃燦燦的腳心皮膚上溼漉漉的。

黃燦燦任由她蹭了一會兒,才移開腳。她看了看自己腳底沾上的眼淚,皺了皺眉,似乎有點嫌棄,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更濃的興奮。

“臉擦乾淨了,現在,繼續。”她重新靠回沙發,再次抬起右腳,伸到季月面前,“鼻子,貼上來。這次再敢動一下,”她頓了頓,語氣輕柔得可怕,“我就不是扇耳光這麼簡單了。明白嗎?”

季月渾身都在抖,臉頰腫痛。她看著那隻再次伸到面前的腳,腳底還沾著自己剛才留下的眼淚。她顫抖著,重新向前傾身,將臉頰和鼻子再次緊緊貼了上去。這一次,她貼得死緊,全身肌肉緊繃,不敢有一絲一毫的移動。那混合著汗味、皮革味、還有自己眼淚鼻涕的複雜氣味,再次湧入鼻腔,比之前更加令人作嘔。

黃燦燦滿意地哼了一聲。她再次伸出手,這次目標是季月右側的乳頭。冰涼的指頭準確找到目標,掐住,然後用力向外拉扯。

季月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臉死死貼在腳底,沒敢動。乳頭被拉扯的痛感尖銳而持久,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她覺得那一點脆弱的皮肉被拉伸,變形。

黃燦燦拉到一個極限,停住,欣賞著季月因疼痛而扭曲卻不敢動彈的身體。然後,她鬆手。

乳尖彈回去,帶著一陣麻木的刺痛。

緊接著,她再次掐住,拉長,鬆手。循環往復。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殘忍的韻律感。每一次掐擰和拉扯,都讓季月倒抽一口冷氣,身體控制不住地痙攣,但她的臉像焊在了黃燦燦的腳底,紋絲不動。只有壓抑破碎的抽氣聲,從被擠壓變形的嘴巴里漏出來,伴隨著艱難吞嚥口水的咕嚕聲。

“對,就這樣。”黃燦燦低聲說,似乎自言自語,又好像說給季月聽,“疼就忍著。畜生怕疼,但更怕主人不高興。記住這個疼,下次鼻子就知道該放在哪兒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繼續著掐擰的動作。左手累了換右手,右邊擰完了換左邊。季月胸前的皮膚很快變得一片通紅,乳尖更是紅腫不堪,火辣辣地疼。她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每一秒都被疼痛和那令人窒息的氣味無限拉長。意識開始模糊,只有身體本能的顫抖和那規律的、屈辱的痛楚提醒著她還活著。

終於,黃燦燦似乎玩膩了這個遊戲。她停下了手。

季月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臉貼著腳,身體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和疼痛而略微搖晃,像風中殘燭。

“舔乾淨。”黃燦燦忽然說。

季月沒反應過來,或者說,她的大腦拒絕理解這句話。

黃燦燦用腳底板推了推她的臉。“我說,舔乾淨。我腳上沾了你的髒東西,用你的舌頭,給我清理乾淨。從腳背開始,到腳趾縫,一點不許剩。”

季月睜開眼睛,儘管視線被那隻腳擋住大半。舔?用舌頭?清理

那些……那些混合著汗液、灰塵、還有她自己眼淚鼻涕的汙跡?

一股更強烈的噁心感衝上喉嚨,她真的乾嘔起來,身體劇烈起伏。

“嗯?”黃燦燦的腳施加壓力,把她嘔到一半的動作壓了回去,“不願意?”

季月說不出話,只是拼命搖頭,眼淚再次洶湧而出。不,不要,這個不行……這個真的不行……

“看來耳光還是打少了。”黃燦燦的嗓音冷下去,“還是說,你媽媽的藥……”

季月所有的掙扎和抗拒,在聽到“藥”那個字的一下子,凝固了。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連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火苗都熄滅了。她僵在那裡,連哭都忘了。

黃燦燦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腳依舊踩在她臉上。

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季月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伸出了舌頭。粉色柔軟的舌尖,顫抖著,試探著,碰觸到了黃燦燦的腳背皮膚。鹹的,澀的,混合著古怪的味道。她觸電般想縮回去,但最終沒有。她閉上眼睛,像赴死一樣,將整個舌面貼了上去,然後,沿著腳背的弧度,開始緩慢一下下地舔舐。

溼滑溫熱的觸感從腳背傳來。黃燦燦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更放鬆地陷進沙發裡。她閉上了眼睛,頭略微後仰,靠在沙發靠背上,發出一聲極輕滿足的嘆息。腳趾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蹭過季月的下巴。

季月卑微的舔著。從相對乾淨的腳背,到弧度更大的腳弓,那裡更容易積聚汗液,味道更濃。她舔得仔細,或者說,麻木。舌頭刮過皮膚,帶走黏膩的汙跡,吞下混合著各種味道的唾液。胃裡翻江倒海,但她強迫自己吞嚥。不能吐,吐了會更糟。她腦子裡只剩下這個念頭。

腳背清理完了。黃燦燦適時地動了動腳,將腳側過來,示意她繼續。

季月轉向腳側,重複著舔舐的動作。然後是大腳趾的趾根,接著是趾縫。

當舌尖第一次探進趾縫時,那股悶了一天微酸汗味與皮革最濃烈的混合氣味衝進口腔。季月喉嚨一緊,差點又嘔出來。她停住了,舌尖僵在趾縫裡,進退不得。

“繼續。”黃燦燦閉著眼命令,嗓音有些慵懶,腳趾卻警告性地夾了夾。

季月狠狠心,舌尖用力擠進狹窄的趾縫,上下刮擦。黏膩的觸感,濃烈的氣味。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但動作沒停。一個趾縫,又一個趾縫。每一處都不放過。她的舌頭變得麻木,口腔裡充滿了陌生令人作嘔的味道,但她只是重複著舔舐、刮擦、吞嚥的動作。

黃燦燦始終閉著眼。她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臉上浮現出一種奇異沉醉的表情。那是一種沉浸愉悅的享受。腳趾偶爾愜意地蜷縮,又伸展,似乎在配合季月的清理,又似乎在無意識地表達舒適。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她豔麗的臉龐這會兒看起來竟有種詭異的寧靜。

季月終於舔完了最後一點。她停了下來,舌尖垂在嘴邊,稍稍喘息。口腔裡又苦又澀,舌根發麻。臉上還殘留著被踩壓的感覺,胸口更是火燒火燎地疼。她跪在那裡,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黃燦燦慢慢睜開了眼睛。她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腳背、腳側、趾縫,都被舔得溼漉漉、乾乾淨淨,在燈光下泛著水光。她動了動腳趾,滿意地勾起嘴角。

“還不錯,另外一隻”她評價道,嗓音裡帶

著事後的饜足季月脫掉了黃燦燦另外一隻鞋子,伸出舌頭,腳背,腳底,腳趾,腳縫。直到黃燦燦說可以了,季月才停止了舔舐的動作。

黃燦燦放下腳,踩在地磚上。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衣衫不整、滿臉紅腫淚痕的季月。

“今天到此為止。”她說,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冷淡,“你可以走了。記住這個地方,下次我叫你,你知道該怎麼做。”

季月還是沒動。

黃燦燦皺了皺眉,抬腳,用腳背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季月的肩膀。“聽見沒有?滾。”

這一踢讓季月晃了晃。她好像被猛地驚醒,眼珠徐徐轉動,看向黃燦燦,又迅速垂下。她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跪了太久,膝蓋麻木刺痛,一下沒站穩,差點摔倒。她用手撐了一下地,才勉強著起身。堆在脖子下的T恤滑落下來,遮住了紅腫的胸口。她低著頭,慢慢挪到玄關,換回自己的鞋。整個過程,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黃燦燦沒有再看她,扭頭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門開了,又稍稍關上。鎖舌扣合的傳來。

客廳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響,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那一點混雜的氣味。

黃燦燦走到窗前,舉手,“唰”地一下,拉開了厚重的遮光簾。

一瞬間,整面城市的夜景毫無保留地撞入眼簾。二十八層的高度,腳下是蜿蜒流淌的車河,燈光連成璀璨的絲帶,遠處是漆黑天幕下起伏的建築輪廓,零星點綴著窗戶的亮光,像倒懸的星空。巨大的玻璃窗映出她自己的身影,穿著酒紅色連衣裙,赤著腳,身影窈窕,卻帶著一種孤獨的鋒利。

她站在窗前,任由窗外漫進來五彩斑斕卻又冰冷的光塗抹在自己身上。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腳上似乎還殘留著那種溼滑溫軟的觸感,還有那壓抑的抽氣聲,和耳光清脆的迴響。

嘴角慢慢勾起。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純粹掌控一切的愉悅。

這個空間,這個高度,這片景色。還有那個完全被她捏在手裡可以隨意揉搓變形的人。

真好。

她抬起手,手指劃過玻璃,好像在撫摸腳下那片臣服的城市。然後,她回身,去浴室清洗那隻被舔舐乾淨的腳。

這個夜晚還很長。而她已經開始期待下一次了。在這個屬於她的牢籠裡。

第二十章

黃燦燦蹲在鞋櫃前,盯著那雙白色德訓鞋看了幾秒。鞋面還算乾淨,她抽出那雙純棉白短襪,套上。襪子有點厚,裹住腳腕,在這個悶得喘不過氣的早晨,感覺像多穿了層皮。

她手指用力,把結勒緊。鞋帶粗糙的質感磨著指腹。

她站起來,在地板上踩了踩。鞋底摩擦瓷磚,發出“沙沙”的輕響。這聲音讓她想起昨晚,季月膝蓋蹭過地面的動靜。嘴角自己就扯了一下。

拎起那個托特包,她最後瞥了眼玄關鏡子裡的人。白T恤,牛仔短褲,白色德訓鞋,馬尾扎得利落。清爽,簡單,有那種純潔大學生的青春洋溢感,很好。

王德發約的茶餐廳在商場頂層,冷氣開得像不要錢。黃燦燦到的時候,他已經在靠窗卡座裡了,深藍色Polo衫的領子硬邦邦立著,試圖遮住那截粗短的脖子。頭頂稀疏的頭髮被髮膠固定,油亮地梳向一邊。

“daddy。”黃燦燦小步快走過去,挨著他坐下,胳膊自然貼過去,

聲音放得又軟又甜,“等久了吧?路上可堵了。”

王德發“嗯”了一聲,眼皮抬了抬,視線在她裸露的大腿和胳膊上颳了一遍。“這身,倒像個學生。”他語氣聽不出喜怒,拿起紫砂壺給自己倒茶,沒管她。

黃燦燦自己拿過茶壺,先給他添滿,再給自己倒。“天熱嘛,穿簡單點舒服。daddy今天氣色真好。”她端起茶杯,小口抿,眼睛彎成月牙。

“點菜。”王德發把菜單推過來,粗短的手指在昂貴的海鮮類目上點了點,“挑你愛吃的。”

黃燦燦心裡門清。她手指在菜單上滑,最後點了蝦餃、鳳爪、炒牛河,加個白灼菜心。全是標配,不出錯,也不顯得貪心。

“就這些?”王德發問。

“夠啦,和daddy吃飯,吃什麼都香。”黃燦燦合上菜單遞回去,手指不經意似的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

王德發臉上這才有了點笑模樣,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手心很熱,有點潮。黃燦燦沒躲,任由他握著,臉上的笑容的清純又害羞。

菜上得快。王德發吃飯動靜大,咀嚼吧唧吧唧,吸溜茶水呼嚕呼嚕。黃燦燦小口吃著,蝦餃只咬一半,鳳爪用筷子剔骨剔得仔細,吃相斯文得刻意。

“最近忙?”王德發嚥下牛河,隨口問。

“還行,畢業事兒雜。”黃燦燦給他夾了塊排骨,“daddy您才辛苦,眼圈都有點青,得多休息。”

“哼,下面人不得力。”王德發抱怨了一句,語氣裡透著掌控的快意。他話鋒一轉,眼睛盯著她,“你那室友……還老實?”

黃燦燦心裡咯噔一下,笑容沒變:“老實,特別老實。daddy您打過招呼,她哪敢。還得謝謝daddy關照呢。”

“關照?”王德發嗤笑,抽回手,拿紙巾擦嘴,“燦燦,記住,沒白吃的午餐。我給她媽行方便,是看你的面子。你這面子,得一直讓我有光才行。”

敲打意味明顯。黃燦燦放下筷子,坐得更直,聲音更軟:“我知道的,daddy。我肯定好好聽話。”

“聽話就好。”王德發滿意了,身體往後靠,視線像探照燈在她身上掃。“吃完飯,去我那兒。上次那瓶酒,還沒喝完。”

黃燦燦指甲掐進手心,臉上綻開更甜的笑:“好啊,都聽daddy的。”

王德發的住處空氣裡有股檀香味混著獨居男人的沉悶。黃燦燦在玄關換上一雙嶄新的粉色毛絨拖鞋——王德發連這種細節都要掌控。

“隨便坐。”王德發走到酒櫃前,倒了兩個杯底的紅酒,“過來。”

黃燦燦接過酒杯,沒喝。王德發自己抿了一口,走到沙發邊坐下,拍了拍身邊。黃燦燦坐過去,離他半人距離。王德發眉頭一皺,大手把她攬過去,力氣不小,黃燦燦差點撞進他懷裡。

“躲什麼?”他嗓子有點沉,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她耳邊。

“沒躲……”黃燦燦調整姿勢,靠得更順從,手裡的酒杯小心端著。

王德發沒再說話,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拿酒杯,眼睛盯著對面無聲的財經新聞。空調嗡嗡響。黃燦燦知道,這是前奏。她不能急,也不能露怯,就那麼安靜靠著,連呼吸都調得平穩綿長。

過了大概十分鐘。王德發喝光酒,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咚”一聲輕響。

“去裡面。”

黃燦燦放下幾乎沒動的酒杯,站起身

。王德發說的“裡面”,是主臥旁那個“娛樂室”。她來過不止一次。

房間不大,深色地毯,窗簾拉死,只開一盞昏黃壁燈。靠牆有個櫃子,裡面擺著些東西。房間中央是張窄窄的皮榻,鋪著黑色皮革墊子。

王德發跟進來,反手關門。鎖舌扣合,“咔噠”。

“衣服。”

黃燦燦背對他,脫下T恤,短褲。最後剩下內衣褲。冷氣很足,裸露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全部。”

她手指頓了頓,還是解開了搭扣,褪下最後遮蔽。衣物堆在腳邊,她赤腳站在冰涼地毯上,縮著肩膀。不是冷,是暴露在異性目光下的本能反應。她強迫自己放鬆,轉過身。

王德發的視線從她頭頂掃到腳趾,在胸口、腰臀、大腿流連。那眼神裡沒有情慾,更像在檢查物品成色。他看了一會兒,走到櫃子前,拿出一樣東西。

黃燦燦眼角餘光瞥見了。是那支皮拍。深棕色皮革,木質手柄油亮,拍面有成人手掌大,厚實。

王德發掂了掂皮拍,走到她身後。

“趴上去。”

黃燦燦走到皮榻邊,手撐著邊緣,趴了上去。皮革墊子冰涼,貼著小腹和胸口。她把臉側向一邊,手臂放身體兩側。整個後背、臀部、大腿後側完全暴露。

身後腳步聲停住。

沒有預告。

“啪!”

第一下落在臀峰偏下。悶而脆的響聲在封閉房間炸開。緊接著,火辣辣的痛感才像潮水漫上來,席捲那片皮肉。黃燦燦身體猛地繃緊,牙關咬死,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抽氣,又被她咽回去。

疼。鈍痛迅速發酵成灼燒般的刺痛。

腦子裡“嗡”一聲。

王德發沒停。他似乎享受這節奏,不緊不慢,等著第一波痛感到頂峰,然後——“啪!”

第二下,挨著第一下,偏左。痛感疊加,皮膚要燒起來。黃燦燦手指摳緊皮榻邊緣,指節泛白。她得控制呼吸,臉上還得維持表情……雖然王德發看不到,但她知道,結束後他會讓她轉過來。

“啪!啪!”

連著兩下,落在臀腿交界。那裡肉薄,痛感更尖銳,像燒紅的針扎進去攪。黃燦燦小腿肌肉抽搐了一下,額頭抵上冰涼皮革,冷汗冒出來。

疼。太疼了。

每一記抽打帶來的,不只是皮肉痛苦。還有那種絕對無法反抗的屈辱。她像塊砧板上的肉,等著被切割捶打。姿勢,力道,落點,全由身後那人決定。

這種屈辱感,像滾燙的油,澆在她心底某個早就旺盛的火焰上。

不是恨王德發。奇怪,一點也不恨。甚至,在疼痛間隙,她腦子裡閃過的,是王德發剛才敲打她的話,是他油膩的手,是他審視貨物的眼神。但這些都沒點燃怒火。

反而,有個開關被撥動了。

疼痛和屈辱混在一起,發酵,轉化,擰成一股漆黑粘稠的毒液,咕嘟咕嘟冒泡,流向另一個名字。

季月。

都是因為那個賤貨。

要不是她,周子揚不會甩了我。

要不是她,我不用這麼低聲下氣討好這老男人。

要不是她,我不會在這裡捱打,像畜生一樣趴著!

“啪!”

皮拍落在靠近腰眼,脆響。黃燦燦身體一彈,喉嚨裡壓抑地“呃”了一聲。疼痛讓她眼前發黑,但腦子裡那念頭卻越來越清晰尖銳。

對,都是因為她。季月。

憑什麼我在這裡疼得要死,她卻不用?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我得讓她也嚐嚐。不,要讓

她嚐到比我多十倍、百倍的疼!

“啪!啪!啪!”

王德發似乎進入了狀態,節奏加快,落點往大腿後側蔓延。那片皮膚估計已經紅腫,碰一下都針扎似的疼。黃燦燦咬緊後槽牙,牙齦發酸。她不能叫,不能哭,只能從鼻子裡發出壓抑的短促抽氣。

臉上的肌肉卻還得努力向上扯。笑。要笑。王德發喜歡看她捱打時還努力討好的樣子。這能取悅他,也能讓自己少挨幾下,或者……事後多得點“補償”。

於是,在皮拍脆響和火辣痛楚間隙,她真的扯動嘴角,讓一個扭曲但努力彎起的笑容掛在臉上。儘管沒人看見。

腦子裡的風暴卻越來越烈。

下一次。下一次叫季月過來,不能像上次那樣簡單了。

耳光?掐擰?舔腳?

不夠。遠遠不夠。

得想點新的。更慢的。讓她疼得更久的。聽著她哀嚎,求饒,啞掉,最後只剩抽氣……

對。可以那樣。或者那樣。工具……上次看的那些東西,得挑幾樣買回來了。乳夾?也許。還有別的……讓她跪著,跪很久,膝蓋硌在硬東西上。或者……

思維在疼痛催化下異常活躍,甚至帶著病態的“創造性”。每一個閃過的念頭,都伴隨著想象中季月可能露出的痛苦表情和發出的聲音。這種想象,奇異地中和了一部分身後真實的疼痛,甚至帶來一絲微弱的、戰慄的快感。

就像沙漠裡快渴死的人,舔舐刀鋒上反射的海市蜃樓般的水光。

“行了。”

王德發的話有點喘,打斷她思緒。

皮拍停了。

黃燦燦趴著沒動,全身肌肉因緊繃和疼痛微微發抖。後背、臀部、大腿後側,像被無數火螞蟻啃咬,灼熱腫痛。她慢慢調整呼吸,把臉上那點扭曲的笑調得更自然,才撐著皮榻,艱難轉身坐起。

動作牽扯傷處,她倒吸冷氣,但立刻忍住,抬起臉看向王德發。

王德發把皮拍放回櫃子,走到她面前。他額頭有層薄汗,眼神裡帶著施暴後的滿足和疲憊。他抬手捏住黃燦燦下巴,迫使她仰頭。

“疼不疼?”他問,語氣似關心,又似確認“成果”。

黃燦燦眨眨眼,努力讓眼神溼潤依賴,嗓音放得又輕又軟:“疼……但是daddy高興,我就不怕疼。”

這話取悅了王德發。他鬆開手,拍了拍她紅腫臉頰——力道不輕。“去洗洗。櫃子裡有新毛巾。”

黃燦燦扶著皮榻邊緣,慢慢站起來。腳落地時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她扶了下牆,才慢慢挪向衛生間。每走一步,身後都傳來撕裂般的痛。

關上門,沒開燈,就著門縫透進的昏黃光線,扭身對著牆上鏡子照。

鏡子里人影模糊。但能看到臀部和大腿後側大片紅腫,有些地方泛出深紅瘀痕,在白皙皮膚上刺眼。邊緣整齊,是皮拍形狀。

她盯著那些傷痕,看了好幾秒。

然後打開水花灑,任由熱水沖洗著身體。水碰到傷處激得她哆嗦,她牙關緊咬把身體擦乾,拿起王德發準備的身體乳,胡亂抹了抹。

不能待太久。她快速穿好內衣褲——布料摩擦傷處,又是一陣齜牙咧嘴——套上T恤短褲。衣服遮蓋傷痕,外面看起來,她還是那個清爽女大學生。

對著鏡子,再次練習那個笑容。直到毫無破綻,眼睛裡甚至擠出一點恰到好處歡愉後的慵懶。

拉開門走出去。

王德發已坐在外面沙發上,又倒了杯酒,看手

機。聽見動靜,抬眼看了看她。

“過來。”

黃燦燦走過去,挨著他坐下,身體依偎過去,頭靠他肩膀。這姿勢讓身後傷處壓在沙發靠背上,疼得她眼角抽了抽,但她沒動。

王德發一隻手攬住她肩,另一隻手拿手機回信息。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機,從旁邊拿過早就準備好的厚信封,塞進她托特包裡。

“拿著。買點喜歡的。”語氣隨意,像打發小事。

黃燦燦沒看信封厚度,把包抱懷裡,仰起臉,在他油膩臉頰上親了一下,“啵”一聲。“謝謝daddy。”

“嗯。”王德發似乎滿意了,手指在她肩上無意識敲著,“下週末,我有個飯局,你陪我。穿得體面點。”

“好,我一定準備好。”黃燦燦乖巧應下。

又坐了一會兒,主要是王德發在說,說他公司裡“蠢貨”,說最近投資。黃燦燦聽著,適時附和,露出崇拜或心疼表情。直到王德發打個哈欠,露出倦意。

“我下午還有個會。”他看一眼手錶,“你先回去。記住,隨叫隨到。”

“我知道,daddy。”黃燦燦站起身,拿包。包有點沉,是信封重量。她背上包,走到玄關,換回德訓鞋。

鞋底踩在光潔地板上,沒出聲。她彎下腰繫鞋帶,身後傷被牽扯,悶痛。她系得很慢,很仔細。

然後直起身,回頭對沙發上王德發露出最後一個完美笑容:“daddy,那我先走啦。您好好休息。”

王德發揮揮手,沒再看她。

黃燦燦拎著包,儘量讓腳步輕快。傷處隨著每一步傳來尖銳提醒。他完成了王德發的“義務”。給黃燦燦的錢。

一個扭曲循環,牢固不破。

走出小區,午後陽光白得晃眼,熱浪一下子裹上來。空氣黏的,吸進肺裡都沉。黃燦燦走到路邊蔭處,站住。

她放下包,手繞到身後,隔著薄牛仔布料,碰了碰臀腿交界處。手指剛壓上去,就疼得她“嘶”一聲倒抽涼氣,迅速縮回。

肯定瘀血了。一片。

她站在原地,緩了幾口氣。汗從額角滑下,流進眼睛,刺得她眯眼。她抬手抹掉,視線沒焦點地落在前方車水馬龍街上。

腦子裡那些關於如何折磨季月的念頭,在疼痛刺激下,非但沒平息,反而像野草瘋長,變得更具體,更……迫不及待。

需要聽到聲音。需要看到眼淚。需要感受那種絕對顫抖的屈服。

只有那樣,身後這片火燒火燎的疼痛,心裡這股無處可洩的憋悶屈辱,才能找到出口,才能……值回票價。

她眼神一點點冷下去,像結了冰的湖面,底下卻湧動著漆黑暗流。

站了大概五分鐘,她重新拎起包。托特包帶子勒在肩上,有點沉,不只是信封重量。

她邁開步子,沿人行道往公交站走。白色德訓鞋踩在滾燙水泥方磚上,鞋底摩擦,發出“沙沙”單調聲響。這聲音和她心跳節奏混在一起。

陽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滾燙地面上,微微晃動。影子裡的人,穿著清爽學生裝扮,步伐輕快,匯入等車人群,看起來和周圍那些為生活奔波的年輕人沒什麼兩樣。

只有她自己知道,身體某個地方正灼熱地疼痛著。

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疼痛正在心裡發酵,釀成更黑暗的東西,等著明晚,在那個二十八層的高空牢籠裡,傾瀉而出。

第二十一章

季月站在那棟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外,仰頭看。陽

光白得刺眼,在藍色玻璃上炸開,晃得人頭暈。二十三樓,康諾醫藥研發中心。她捏著簡歷的手指緊了緊,邊緣已經有些發潮。

包裡手機震了一下。

她沒立刻掏出來。深吸一口氣,推開旋轉門。冷氣湧上來,瞬間裹住全身,胳膊上的汗毛立起來。前臺坐著個妝容精緻的女人,正低頭塗指甲油,聽見腳步聲,眼皮都沒抬。

“你好,我約了十點半面試,行政助理崗位。”季月開口,聲音努力壓穩。

女人這才慢悠悠抬眼,掃了她一眼,從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到膝蓋處磨得發亮的黑色西褲,最後停在她臉上。“名字。”

“季月。”

“等著。”女人對著指甲吹了口氣,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號,語氣立刻甜了八度,“李經理,您約的面試的人到了……好的好的。”

掛了電話,她下巴朝旁邊的等候區一揚。“坐那兒等。”

季月道了謝,走到那片米白色的沙發區。沙發很軟,她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筆直。旁邊已經坐了兩個女孩,都穿著得體的小西裝裙,低頭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她沒帶水。喉嚨有點幹。

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跳,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大廳裡被放大。嗒,嗒,嗒。

手機又震了。這次連著震了好幾下。

她終於忍不住,從帆布包裡掏出來。屏幕亮著,三條新短信。第一條是銀行還款提醒,第二條是某招聘網站的自動拒信,第三條……她手指僵了一下。

來自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

“晚上八點。”

只有四個字。沒有標點。

季月的呼吸滯了一瞬。她盯著那行字,直到屏幕自動暗下去,變成一片黑,映出她自己模糊蒼白的臉。她把手機塞回包裡,動作有點急,拉鍊卡了一下。

“季月?”一個男人的聲音。

她猛地抬頭。一個穿著灰色POLO衫、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站在前臺旁邊,手裡拿著份文件,正看著她。

“是,我是。”她立刻站起來。

“跟我來。”男人轉身就走,腳步很快。

季月小跑著跟上。穿過一條鋪著淺灰色地毯的走廊,兩邊是磨砂玻璃隔斷的辦公室,裡面人影晃動,鍵盤敲擊聲噼裡啪啦。空氣裡有股淡淡的咖啡和打印紙混合的味道。

男人推開一間小會議室的門。“坐。”

季月在會議桌對面坐下,雙手把簡歷放在桌上,推過去。

男人沒接,先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後才拿起簡歷,快速翻看。“護理專業?”他眉頭皺起來,“我們招的是行政助理。”

“我輔修過文秘課程,”季月語速加快,“辦公軟件熟練,打字速度也達標。實習的時候在醫務科做過文書工作,處理過檔案和報表……”

“嗯。”男人打斷她,眼睛還在簡歷上掃,“為什麼不去醫院?專業對口。”

季月喉嚨發緊。“我想……嘗試不同的領域。醫藥公司的發展前景也很好,而且我能更快上手,畢竟有醫學基礎。”

男人放下簡歷,身體往後靠進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們這邊,行政助理說白了就是打雜。訂機票酒店,貼發票,收發快遞,偶爾幫領導跑跑腿。工資不高,實習期三千五,轉正四千二,交最低檔的社保。”他頓了頓,看著她,“你能接受?”

三千五。季月腦子裡飛快地算。去掉房租,剩下的勉

強夠吃飯,還能擠出一點存下來。但離還清債務,離母親萬一需要的額外費用……

“我能接受。”她說。

“要能加班。沒加班費,但可以調休。”男人又說,“有時候領導應酬晚了,你得等著安排車。”

“……能接受。”

男人看了她幾秒,忽然問:“你母親是不是生病了?”

季月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她看著對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哦,別緊張。”男人擺擺手,語氣隨意,“剛才看簡歷,家庭成員那欄你只寫了母親,職業空著,我就隨口一問。家裡有病人,負擔重,理解。”他笑了笑,但那笑容沒到眼睛裡,“不過我們這兒工作強度不小,就怕你到時候家裡醫院兩頭跑,精力跟不上。”

“我不會影響工作。”季月立刻說,聲音有點急,“我母親那邊……有護工。我可以把全部時間都用在工作上。”

“護工?”男人挑了挑眉,沒再往下問。他又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放下。“行吧,基本情況我瞭解了。有消息人力會通知你。”他站起來,示意麵試結束。

季月跟著起身,鞠了個躬。“謝謝您。”

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的冷氣吹在背上,她才發覺襯衫裡面已經溼了一小片。黏在皮膚上,冰涼。

回到大廳,剛才那兩個女孩已經不在了。前臺的女人還在塗指甲油,這次換了個顏色,鮮紅。

季月沒停留,徑直走出旋轉門。熱浪重新裹上來,像一記悶拳打在胸口。她走到路邊樹蔭下,才停下,從包裡掏出手機。

屏幕上還是那三條短信。銀行,拒信,還有……晚上八點。

她盯著最後那條,看了很久。然後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撥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喂?月月?”林溪曉的聲音傳過來,背景音嘈雜,有自行車鈴鐺聲。

“曉曉,”季月開口,嗓子有點啞,“你上次說的那個,你們學校附屬醫院的行政崗,還招人嗎?”

“啊?我幫你問了啊,他們說要醫學背景的,最好是公共衛生或者管理專業的。你護理的,他們有點猶豫……”林溪曉頓了頓,“你怎麼了?聲音不對。”

“沒事。”季月吸了口氣,“就是……多問問。萬一呢。”

“你是不是又跑一天面試了?”林溪曉聲音拔高,“我跟你說別這麼拼,身體垮了怎麼辦?你媽那邊……”

“我知道。”季月打斷她,語氣軟下來,“我就問問。你別擔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行吧,我再幫你打聽打聽。對了,你晚上有空沒?我們學校後門新開了家麻辣燙,據說特好吃,我請你。”

“晚上……有點事。”季月說,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帆布包的帶子,“改天吧。”

“又改天。”林溪曉嘟囔,“你都改了多少個‘改天’了。季月,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有。”季月答得太快,快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就是找工作累。真的。”

林溪曉沒再追問,但嘆了口氣,那口氣又長又重,壓得季月心口發悶。“那行吧,你記得吃飯啊。別又啃饅頭。”

“嗯。”

掛了電話,季月站在原地沒動。樹影在她腳下來回晃動,晃得人眼暈。她劃掉屏幕上的短信,打開招聘APP,又開始刷。手指機械地上滑,下滑。行政,文員,客服,數據錄入……一條條要求看過去,又一條條關

掉。

要麼專業不符,要麼要求經驗,要麼工資低得離譜。

她關掉APP,把手機塞回包裡。帆布包沉甸甸的,除了簡歷和那瓶喝了一半的水,還有一包蘇打餅乾,是早上從食堂買的,沒胃口吃。

得去下一個地方了。下午兩點,另一家醫藥公司,崗位是臨床試驗協調員助理。聽上去更對口,但競爭肯定也更激烈。

她抬手攔了輛出租車。上車,報地址,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司機開了收音機,裡面在放一首老歌,女聲沙啞地唱著。空調呼呼地吹,直對著她的臉。

她沒睡著。腦子裡數字在跳:三千五,四千二,房租八百,還能攢下……

還有晚上八點。

她忽然睜開眼,看向窗外。車流緩慢移動,陽光在車頂上跳躍,刺得人眼睛發酸。

黃燦燦回學校是下午三點多。

她沒回宿舍,直接去了校門口那家奶茶店。店裡冷氣足,玻璃門上凝著一層白霧。推門進去,風鈴嘩啦一響。

“燦燦!”靠窗卡座裡,徐晚立刻站起來招手,桌上擺著兩杯奶茶。

黃燦燦走過去,把托特包往旁邊空位一扔,坐下。動作有點大,牽扯到身後那片瘀傷,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又鬆開。

“等很久了?”她嗓音有點懶。

“沒有沒有,我也剛到。”徐晚把滿的那杯推過來,插好吸管,“芝士莓莓,少冰。”

黃燦燦瞥了一眼,先掏出手機,對著奶茶和窗外模糊的街景拍了一張。調色,加濾鏡,發朋友圈。配文:“偷得浮生半日閒~”。

做完這些,她才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冰涼的甜膩滑進喉嚨,她滿足地眯起眼。

“走吧。”她站起來,“逛街去。”

步行街離學校不遠,十分鐘路程。午後太陽斜了點,但依舊毒。黃燦燦走得不快,白色德訓鞋踩在乾淨地磚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她在一家女裝店前停下。櫥窗裡掛著條鵝黃色吊帶裙,料子薄,在射燈下泛著細膩光澤。

“這件好看。”她推門進去。

導購迎上來:“美女眼光真好,最後一條S碼了。”

黃燦燦舉手摸了摸布料,滑,涼。取下衣架,轉頭對徐晚說:“我試試。”

試衣間不大,鏡子卻很大。她拉上簾子,脫掉T恤和牛仔短褲。鏡子裡映出她的身體,皮膚白皙,腰細腿長。只有轉過身時,臀腿交界處那片巴掌大的瘀青,在燈光下顯得刺眼。

紫紅色,邊緣泛黃。像塊醜陋烙印。

她盯著看了兩秒,眼神冷下去。迅速套上裙子。

簾子拉開,她走出來轉了個圈。裙子合身,襯得膚色更亮。

“好看!”徐晚立刻說,語氣羨慕,“燦燦你穿這個顏色太顯白了。”

導購也在旁邊附和。

黃燦燦沒說話,只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抬手將長髮撥到一側,露出脖頸。側身,看了看背後效果。裙子的後背開得不算低,剛好遮住那片瘀青。

“多少錢?”

“折後四百九十八。”

黃燦燦點點頭:“包起來吧。”

徐晚在旁邊輕輕“哇”了一聲。

結賬,刷卡,簽字。導購把裙子仔細疊好,裝進印著品牌logo的紙袋,雙手遞過來。黃燦燦接過,手指勾著提繩晃了晃。

走出店鋪,陽光依舊刺眼。她心情似乎好了些。

“燦燦,你最近……好像買了好多新衣服。”徐晚跟在她身側,小聲說。

“嗯。”黃燦燦應了一聲,舌尖

頂了頂右側腮幫,“心情不好,就想買點東西。”

“心情不好?”徐晚愣了一下,“怎麼了?”

黃燦燦瞥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沒什麼,煩。”

她說得含糊,徐晚也不敢再問。兩人又逛了幾家店。黃燦燦試了條牛仔褲,一雙涼鞋,都沒買。只是試,對著鏡子拍照,然後脫下來還給導購。

走到一家鞋店門口,黃燦燦又停了。櫥窗裡擺著幾雙新款德訓鞋,和她腳上這雙類似,但配色新潮。她走進去,徑直走到貨架前。

“美女,看鞋嗎?可以試試。”店員過來招呼。

黃燦燦拿起一雙米白拼藏青的,看了看鞋底。“有37碼嗎?”

“有,給您拿。”

店員去倉庫。黃燦燦在試鞋凳上坐下,彎腰解自己腳上那雙白色德訓鞋的鞋帶。動作有點慢,彎腰時身後那片瘀傷被拉扯得更疼。她咬了咬下唇,沒出聲。

鞋帶解開,她脫掉鞋,又脫掉襪子。腳露出來,腳趾塗著淡粉色指甲油。她赤腳踩在冰涼地磚上,等店員拿鞋。

徐晚站在旁邊,目光落在黃燦燦腳上,又迅速移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揹包帶子。

店員拿著鞋盒回來了。黃燦燦接過,取出右腳的鞋子套上,站起來走了幾步。

“怎麼樣?”她問徐晚。

“挺……挺好的。”徐晚說,眼神有點飄,“這個顏色比純白的好看。”

黃燦燦又走了幾步,在鏡子前照了照。鞋型不錯,襯得腳腕細。她看了看,忽然說:“還是算了。”

“啊?”

“這雙我有了。”黃燦燦指了指自己脫在一邊的那雙,“差不多的款式,買多了浪費。”

她坐下,把新鞋脫掉,重新穿上自己那雙。繫鞋帶的時候,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向徐晚。

徐晚正盯著她腳上那雙白色德訓鞋出神。

“徐晚。”黃燦燦叫了一聲。

徐晚回神,眼神有點慌:“啊?怎麼了?”

“想什麼呢?”

“沒、沒什麼。”徐晚扯出個笑,“就是覺得……你這雙鞋還挺耐穿的,看你穿了好久。”

“嗯,挺好穿的。”黃燦燦繫好鞋帶,站起來跺了跺腳。她拎起購物袋往外走。

徐晚跟上。

走出店門,熱風撲面。黃燦燦掏出墨鏡戴上。兩人走到步行街盡頭的小廣場,有噴泉,有長椅。黃燦燦在長椅上坐下,把購物袋和之前買的甜品盒放一邊。摘下墨鏡,揉了揉眉心。

“累了?”徐晚小心地問。

“有點。昨晚沒睡好。”

徐晚在她旁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廣場上人聲嘈雜,噴泉嘩嘩響,小孩尖叫,店鋪音樂混在一起。

徐晚忽然開口,嗓音很輕,幾乎被噪音淹沒。

“燦燦。”

“嗯?”

“最近……好像很少見季月。”徐晚眼睛盯著自己膝蓋,“她還好嗎?”

話問出來,她自己先屏住了呼吸。

黃燦燦沒立刻回答。她看著廣場上跑來跑去的小孩,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轉過頭,看向徐晚。

嘴角彎起來,露出個淺笑。眼睛也彎著,但眼神裡沒什麼溫度。

“她啊,”黃燦燦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忙著呢。”

徐晚喉嚨動了動:“忙……忙什麼?”

“自己的‘事’唄。”黃燦燦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噴泉,“家裡不是出事了麼,總得操心。”

她說得含糊,卻又帶著種不容深究的意味。

徐晚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黃燦燦卻已經站了起來

,拎起購物袋和甜品盒。

“走吧,回學校。熱死了。”

她邁開步子,白色德訓鞋踩在廣場地磚上,嗒,嗒,嗒。步伐穩定。

徐晚愣了一秒,趕緊起身跟上。她看著黃燦燦的背影,看著那晃動的購物袋,看著那雙白色的鞋。

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面:寢室,跪在地上的人影,低下去的頭,還有……那雙鞋。

她忽然打了個寒顫。

季月回到學校時,天已經擦黑了。

下午那個臨床試驗協調員助理的面試,對方問了太多專業問題。她答得磕磕絆絆。結束時那個戴眼鏡的女主管推了推眼鏡,說:“你的護理背景是優勢,但我們需要的是更瞭解臨床試驗法規和流程的人。抱歉。”

她又說了謝謝,鞠躬,退出來。

公交車上,她看著窗外漸次亮起的路燈,腦子裡只剩空白。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累。

下了車,沿著熟悉的路往宿舍樓走。帆布包勒得肩膀生疼,裡面除了簡歷和那包沒動的蘇打餅乾,還多了幾張其他公司的宣傳單,是她從人家前臺順手拿的,想著萬一。

走到宿舍樓拐角,她停下,靠了一下牆。磚牆被曬了一天,還是溫的。她閉上眼,緩了幾秒。

再睜開時,視線裡撞進兩個人影。

黃燦燦和徐晚,正從另一邊走過來。黃燦燦手裡拎著那個顯眼的品牌紙袋,徐晚跟在她身側半步遠,手裡也提著個小袋子。兩人似乎在說什麼,黃燦燦嘴角還掛著點笑意。

季月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黃燦燦也看見了她。腳步沒停,依舊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白色德訓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清晰。

越來越近。

季月下意識想低頭,想縮起身子,想把自己藏進牆角的陰影裡。但她沒動。只是站在那裡,背靠著牆,看著她們走近。

黃燦燦走到她面前,腳步頓了頓。

目光落下來,從季月蒼白的臉,滑到她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再到她手裡攥著的帆布包。

然後,黃燦燦嘴角那點笑意深了些。沒說話,只是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

隨即,她便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嗒,嗒,嗒。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不重,卻一下下,敲進季月的心裡。

徐晚跟在後面,經過季月時,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腳步匆匆,像在逃離什麼。

兩人走遠了。宿舍樓門口的光透出來,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季月還靠在牆上。背後溫熱的磚牆,此刻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她慢慢站直身體,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指尖冰涼。

第二十二章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季月站在門外,手裡攥著那把黃銅鑰匙。她吸了口氣,擰動,推門。

客廳的燈光雪亮,晃得她眯了下眼。黃燦燦就站在玄關正中央,背對著光,影子拉得老長,一直鋪到季月腳邊。她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衣服,腳上那雙米白色德訓鞋的鞋底邊緣沾著一圈灰。

“磨蹭什麼。”黃燦燦開口,聲音不高,但裡頭壓著東西,“進來。”

季月側身進去,門在身後合攏。咔噠。

她還沒來得換鞋,黃燦燦忽然動了。

動作快得沒給任何預兆。黃燦燦右腳抬起,鞋底直接踹在她小腹上。力道不算極重,但足夠突然。季月悶哼一聲,身體向後撞在門板上,又順著滑坐到地磚上。

“知道我下午幹什麼去了?”黃燦燦居高

臨下地看著她,話從牙縫裡擠出來。

季月蜷著身子,手按著小腹,搖頭。頭髮散下來,遮住半邊臉。

“陪那個老東西。”黃燦燦說,嘴角扯出一個怪異的弧度,“吃飯,喝茶,聽他吹牛。他摸我腿,在桌子底下,旁邊還有人呢。”她頓了頓,腳尖踢了踢季月撐在地上的手背,“我他媽還得笑,笑得臉都僵了。噁心不噁心?”

季月的手往回縮了縮,指尖蜷起。

就這個細微的動作。

黃燦燦眼神一凜,右腳猛地抬起來,白色德訓鞋的鞋底對準季月攤開在地磚上的左手,狠狠踩了下去。

“啊——!”

慘叫衝口而出。季月身體瞬間弓起。五根手指被粗糙的橡膠底死死壓住,碾進皮肉,骨頭縫裡傳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擠壓感。她想抽手,手指卻被踩死在地上,動彈不得。

黃燦燦開始碾。

腳跟發力,前後碾磨。嘎吱——嘎吱——橡膠底摩擦皮肉、再摩擦地磚的澀響,混著骨頭被壓迫的細微咯吱聲,在安靜的玄關裡炸開。季月疼得渾身發抖,另一隻手徒勞地去推黃燦燦的腳踝,卻被輕易甩開。

“誰讓你用手碰我腳的?”黃燦燦冷笑,腳尖加了力道,旋轉著往下擰,“你再碰一下試試?”

疼痛從手指直插進腦仁。季月眼前發黑,喉嚨裡只剩下疼痛抽氣聲。

黃燦燦碾了足足半分鐘,才稍稍抬起腳。

季月的手背已經一片通紅,指關節處磨破了皮,滲出血絲,在雪白的地磚上留下幾點刺目的紅。五根手指控制不住地痙攣,蜷縮又張開。

“放回來。”黃燦燦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季月抬起頭,臉上全是淚和汗。

“我讓你把手放回來!”黃燦燦猛地拔高音量,“剛才在哪,就放回哪!聽不懂人話?”

季月哆嗦著,一點一點把那隻紅腫破皮的手拖回原來的位置。

黃燦燦滿意地哼了一聲。

然後她抬起腳,鞋底懸在季月手背上空,停頓了一秒。

猛地跺下去。

咚!

鞋跟砸在指骨上,悶響結實。季月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哀鳴。

咚!第二下。

咚!第三下。

咚!咚!連著四五下,又快又狠,每一下都結結實實砸在皮肉和骨頭上。季月疼得縮成一團,左手像不是自己的,只剩下劇痛。

黃燦燦終於停下,喘了口氣。她低頭看著季月那隻手,已經紅得發紫,手背上還有被跺出的鞋印。

“爬過來。”她說,轉身走向沙發。

季月癱在地上,過了好幾秒,才掙扎著用右手和膝蓋撐起身體。左手不敢碰地,虛虛地蜷在胸前。她跪行著,一點點挪到沙發前。膝蓋摩擦地磚,發出沙沙的聲響。

黃燦燦已經坐進沙發裡,翹起右腳,德訓鞋的鞋尖對著季月。

“脫了。”她說,“用嘴。”

季月跪直身體,看著那隻鞋。鞋帶系得緊,白色的棉質短襪從鞋口露出一小截。她慢慢俯身,臉湊近。皮革和橡膠的氣味混合著隱約的汗味,鑽進鼻腔。她張開嘴,牙齒咬住鞋帶的末端。

很笨拙。牙齒不是手,使不上巧勁。她只能用舌尖頂著,配合牙齒一點點往外扯。唾液很快濡溼了鞋帶前端,在燈光下泛起一點水光。鞋帶結系得死,她折騰了快一分鐘,才勉強鬆開。

黃燦燦全程垂眼看著,沒催,也沒說話。

鞋帶鬆了,季月用牙齒咬住鞋跟,腦袋往後仰,一點點把鞋子往外拽。鞋子脫

下來,掉在地磚上,發出悶響。裡面那隻白襪子完全露出來,襪口勒在腳腕上,能看見皮膚被壓出的紅痕。

“那隻。”黃燦燦抬起左腳。

季月轉向另一隻腳,重複同樣的動作。咬鞋帶,解結,拽鞋跟。口腔裡全是皮革和橡膠的味道,混著自己的唾液,黏膩噁心。

第二隻鞋脫下來,她嘴裡發苦。

“拖鞋。”黃燦燦用腳尖指了指玄關鞋櫃。

季月跪行過去,用嘴從鞋櫃裡叼出一雙米色軟底拖鞋。又跪行回來,放在黃燦燦腳邊。黃燦燦把腳伸進去,踩實,然後指了指地上的德訓鞋。

“擺好。”

季月叼起兩隻鞋,搖搖晃晃地挪到玄關鞋架前,並排放好。做完這一切,她跪回黃燦燦腳邊,垂著頭,呼吸粗重,肩膀微微發抖。

“臉貼過來。”黃燦燦說,翹起右腳,穿著襪子的腳尖幾乎碰到季月的鼻尖,“聞。”

季月身體僵了僵。

“我讓你聞。”黃燦燦的話冷下去。

季月閉上眼睛,慢慢把臉湊近。鼻尖觸到棉襪的剎那,一股濃烈的悶了一整天的酸臭味猛地衝進鼻腔。汗液、皮脂、還有鞋子不透氣發酵後的複雜氣味,像一堵牆撞上來。她胃裡猛地一抽,喉嚨發緊,本能地往後仰頭。

“躲?”黃燦燦左腳抬起來,穿著拖鞋的腳底直接踩在季月肩膀上,用力把她往下按,“我讓你躲了?”

季月被踩得往前一撲,臉徹底埋進黃燦燦的右腳。酸臭味灌滿鼻腔,鑽進喉嚨,她控制不住地乾嘔起來。

“嘔——咳咳……”

黃燦燦眼神瞬間變冷。

“嫌臭?”她左腳從季月肩膀上移開,抬高,然後狠狠跺下去!

砰!

拖鞋底砸在季月後背正中央,力道很大。季月整個人被踩得往前一趴,胸口撞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哼。

砰!砰!砰!

黃燦燦坐在沙發上,左腿抬起,一腳接一腳地跺在季月後背上。鞋跟砸在肩胛骨、脊椎,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季月疼得蜷起身子,手臂護住頭,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嗚咽。

“我讓你嫌臭!”黃燦燦一邊跺一邊罵,話裡帶著發洩般的狠厲,“老男人的腳我都捧過,你他媽聞一下我的就想吐?你算什麼東西!”

她連著跺了七八下,才停下來,喘了口氣。季月趴在地上,背脊劇烈起伏。

“起來。”黃燦燦說。

季月沒動。

“我讓你起來!”黃燦燦一腳踢在她側腰。

季月哆嗦了一下,慢慢撐起身子,重新跪好。她臉上全是汗,頭髮黏在額角和臉頰,眼眶通紅,眼淚在打轉,但死死憋著沒掉。

“臉貼回來。”黃燦燦翹起右腳,“使勁聞!再敢躲一下,我踩斷你肋骨。”

季月顫抖著,重新把臉湊近那隻被白襪包裹的腳。酸臭味再次湧來,她咬緊牙關,鼻翼翕張,強迫自己深呼吸。氣味鑽進肺裡,帶著汗液的鹹澀和悶腐的酸,胃裡翻江倒海。她喉嚨滾動,拼命吞嚥,把湧上來的噁心感壓下去。

黃燦燦看著她鼻尖抵著自己襪子,呼吸時布料微微凹陷的樣子,嘴角勾了勾。

過了一小會,黃燦燦用腳趾蹭了蹭季月的鼻尖。

“襪子。”她翹起右腳,“脫了。”

季月看著那隻腳,喉結動了動。她伸出手,指尖碰到襪口邊緣。

“用嘴。”黃燦燦打斷她。

季月的手停在半空。幾秒後,她收回手,俯身,用牙齒咬住襪口的羅紋邊,一點點往下卷。襪子

裹得緊,貼住皮膚,她只能用牙齒和舌頭配合,慢慢往下拽。這個過程比脫鞋更慢,也更難堪。她的臉幾乎貼在黃燦燦腳上,鼻尖蹭過腳背的皮膚。

襪子脫到腳掌時,黃燦燦配合地抬起腳。季月用牙齒叼著襪尖,把整隻襪子扯下來。溼熱的棉襪離開皮膚時,帶起一股更濃烈的氣味,還夾雜著一點屬於黃燦燦本身的體味。

“扔了。”黃燦燦說。

季月叼著那隻潮溼的白襪,跪行到垃圾桶邊,鬆開嘴。襪子掉進去,落在空的礦泉水瓶和外賣袋上。

黃燦燦彎下腰,從沙發旁邊的矮櫃抽屜裡拿出一根細藤條。深褐色,大約六十公分長,拇指粗細,表面打磨得光滑,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她拿在手裡掂了掂,藤條劃破空氣,發出咻的一聲輕響。

“這個。”她用藤條尖指了指自己的左腳,“脫襪子,然後舔。舔乾淨。”

她頓了頓,藤條輕輕拍打自己的手心。

季月看著那根藤條,瞳孔縮了縮。她慢慢轉向黃燦燦的左腳,俯身,咬住襪口。

脫這隻襪子花了更長時間。她的牙齒在發抖,好幾次咬不住滑脫,得重新調整角度。黃燦燦也不催,就靠在沙發裡,藤條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自己的膝蓋。

終於,第二隻襪子也脫下來了,扔進垃圾桶。

現在,黃燦燦兩隻腳都赤裸著,擱在季月面前。腳型瘦長,皮膚白皙,腳趾修長,塗著透明的指甲油。但腳底和腳趾縫裡能看到淺淺的汗漬,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潮溼的光,那股混合著體味的酸氣更加直接地散發出來。

“舔。”黃燦燦說,藤條尖點了點自己的右腳背。

季月跪直身體,盯著那隻腳。幾秒後,她閉上眼睛,湊過去,伸出舌頭。

舌尖觸到腳背皮膚的剎那,她身體顫了一下。皮膚溫熱,帶著屬於黃燦燦個人的體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她機械地舔著,從腳踝開始,沿著腳背往下,舌頭平鋪,一下一下,像在完成某種清潔任務。

黃燦燦垂眼看著她,藤條梢搭在季月後頸上。

“沒吃飯?”她說,“用力。”

季月加重了力道。舌頭刮過皮膚,發出細微的黏膩水聲。唾液混著腳背上的微汗,在皮膚上塗開一層亮晶晶的水光。她舔完右腳背,轉向腳底。

腳底的皮膚泛著紅,汗味也更濃。她舔得認真,從腳跟到腳掌再到前腳掌。舌頭刮過足弓時,黃燦燦的腳趾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季月頓了頓。

藤條抽了下來。

啪!

清脆的響聲炸開在安靜的客廳裡。藤條落在季月右肩胛骨上,力道不輕。季月痛得渾身一縮,肩膀下意識地往旁邊躲閃。

“躲?”黃燦燦的聲音冷下去,藤條緊接著又抽在同一個位置,更重,“你越躲,我越使勁抽你!”

啪!啪!

連著兩下,又快又狠。季月疼得眼前發黑,喉嚨裡悶哼一聲,身體僵住不敢再動。舌頭卻不敢停,反而舔得更快。

“慢點。”黃燦燦說,藤條梢在她背上劃了劃,“急什麼?我讓你慢點。”

季月放慢速度,舌頭一下一下,刮過腳底的每一寸皮膚。唾液不斷分泌,又不斷被消耗,口腔開始發乾發苦。

她舔完右腳底,轉向腳趾。舌頭擠進拇趾和二趾之間的縫隙,那裡汗垢積得稍多,味道也更重。她用力刮擦,試圖清理乾淨。

黃燦燦忽然動了動腳趾,夾住了她的舌尖。

季月身

體僵住。

“這裡,”黃燦燦用藤條尖點了點那個趾縫,“沒舔乾淨。重舔。”

季月試著抽回舌頭,但黃燦燦腳趾夾得緊。她只能更用力地舔,舌頭在狹窄的縫隙裡來回刮。唾液流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地磚上。

黃燦燦看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忽然抬起藤條,抽了下去。

啪!

落在左肩胛骨,和剛才那下對稱。季月痛得肩膀一聳,呼吸亂了。

“癢了。”黃燦燦的話平靜無波。

季月停下動作,舌頭還被困在趾縫裡。

“繼續舔。”黃燦燦腳趾鬆開一點。

季月嘗試放鬆舌頭的肌肉,用更柔軟、更緩慢的方式舔舐趾縫。舌尖輕輕掃過,像羽毛。唾液濡溼了縫隙。

黃燦燦沒說話,藤條搭回她背上。

季月舔完右腳所有趾縫,轉向左腳。重複同樣的流程:腳背、腳底、趾縫。她的舌頭已經麻木了,口腔裡全是陌生的鹹澀味道,胃裡一陣陣發緊。背上的鞭痕火辣辣地疼,隨著她俯身的動作摩擦著襯衫布料。

舔到左腳腳底時,她舌頭滑了一下,力道沒控制好,颳得有點重。

藤條几乎同時落下來。

啪!抽在剛才右肩胛骨的位置,重疊在舊痕上。季月疼得眼前一黑,身體猛地一顫,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還敢躲?”黃燦燦的聲音陡然拔高,藤條接連抽下來,啪啪啪,像雨點一樣落在季月背上、肩上,“我讓你躲!讓你躲!”

季月疼得蜷起身子,手臂護住頭,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嗚咽。但她不敢再躲了,只能重新把臉湊回那隻腳邊,舌頭繼續,動作更小心,更謹慎。她開始學會觀察黃燦燦腳趾的細微反應——腳趾蜷縮,可能是癢;腳趾舒展,可能是舒服。她嘗試調整力度和節奏。

時間被拉得很長。客廳裡只有舔舐的黏膩水聲,藤條偶爾劃破空氣的輕響,和兩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落地燈的光暈攏住這一小片區域,像舞臺的追光。

季月舔完了左腳,黃燦燦沒叫停,她便轉向右腳,重新開始。像一臺出了故障卻不敢停下的機器,重複著同樣的動作。唾液早已乾涸,舌頭僵硬發痛,口腔裡只剩下苦澀和那股揮之不去的複雜氣味。

“可以了。”黃燦燦終於收回腳。

她頓了頓,藤條往下滑,輕輕拍了拍季月紅腫的臉頰。

“會舔了麼?”她聲音裡帶著施虐後的饜足與疲憊,“下次再讓我不滿意,給你這身狗皮抽爛。”

季月瞳孔縮了縮,沒說話,只是恐懼地點頭。

黃燦燦直起身,把藤條扔回抽屜裡。她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慢慢喝完,然後走回沙發坐下。

“跪那兒。”她指了指季月面前的地磚,“跪到我覺得行。”

季月沒動,或者說,動不了。膝蓋早就麻木刺痛。

“沒聽見?”黃燦燦的話冷下去。

季月哆嗦了一下,慢慢調整姿勢,雙膝併攏,跪直。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因為疼痛塌著。她垂下眼睛,盯著地磚上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黃燦燦靠在沙發裡,拿起手機開始刷。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季月跪著,膝蓋從刺痛變成徹底的麻木。背上的鞭痕一跳一跳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口腔裡的味道揮之不去,胃裡一陣陣噁心。她強迫自己放空,盯著地磚的紋路

。

不知過了多久,黃燦燦打了個哈欠,放下手機。

她看了眼牆上的鐘,快十二點了。

“起來吧。”她說。

季月身體動了動,試圖用手撐地站起來。慢慢活動僵硬的膝蓋。血液迴流,像無數根針扎進皮肉。她試了兩次,才勉強站起來,身體晃了晃,扶住旁邊的沙發扶手才站穩。

黃燦燦看著她,沒說話。

季月轉過身,慢慢往門口挪。腳步虛浮,左腿使不上勁,一瘸一拐。

“站住。”黃燦燦忽然開口。

季月停住,沒回頭。

“明天晚上,”黃燦燦說,聲音裡帶著施虐後滿足感,“八點,老地方。”

她頓了頓。

“別遲到。”

季月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她沒應聲,抬手擰開門鎖,拉開門,側身擠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裡空無一人,聲控燈因為她的腳步聲亮起,慘白的光照在光可鑑人的瓷磚上。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前挪。膝蓋每彎一下都像針扎,背上的鞭痕隨著動作摩擦著襯衫布料,疼得她直吸氣。

電梯下行,數字一層層跳。她靠在轎廂壁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全是剛才的畫面:鞋底碾過手指的劇痛,襪子酸臭的氣味,舌頭刮過皮膚的黏膩觸感,藤條抽下來時炸開的火辣。這些畫面一幀幀閃過,最後定格在黃燦燦說“狗皮抽爛”時那張平靜又殘忍的臉。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夜風裹著悶熱的溼氣湧進來,撲在她臉上。她深吸一口氣,卻覺得肺裡更堵了。

慢慢走回宿舍樓,爬上五樓。走廊裡很安靜,大部分寢室已經熄燈。她推開自己寢室的門,裡面黑著。

她反手關上門,沒開燈,摸黑走到自己床邊,坐下。帆布包還扔在地上。她沒去撿,只是坐著,一動不動。

幾分鐘後,她慢慢躺下去,側過身,臉埋進枕頭裡。

喉嚨裡發出極輕壓抑的嗚咽,像受傷的小獸在黑暗裡舔舐傷口。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而二十八層的公寓裡,黃燦燦還靠在沙發上。

她沒開大燈,只有落地燈昏黃的光暈籠著她。她抬起自己的腳,藉著光仔細看。腳背和腳底都乾淨得發亮,皮膚因為被反覆舔舐而泛著淺粉色,光滑溼潤。

她看了很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腳背上光滑的皮膚,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窗外,城市的夜景鋪展開來,遠處高樓的霓虹燈牌明明滅滅。夜還深,暑氣未散,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第二十三章

手機在口袋裡震第三下的時候,季月正對著面試官擠出她今天第七個笑容。嘴角的肌肉已經僵了。會議室空調開得足,冷氣順著她襯衫的領口往裡鑽,激起一片雞皮疙瘩。她放在腿上的手靜靜伸進兜裡,拇指摸索著按掉震動。

屏幕亮了一瞬,鎖屏界面上彈出一條微信。

黃燦燦的頭像,一隻戴鑽石項圈的布偶貓。

“東西買多了沒人拎,過來。打車,錢轉你了。”

下面跟著一條轉賬,一百塊。備註空著,像施捨。

季月盯著那行字,呼吸停了幾秒。面試官還在對面說著什麼,關於團隊協作和抗壓能力,嗓音隔著層水似的,模糊不清。

她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方懸著。

“……季同學?”面試官的話清晰了些。

季月,扯出第八個笑容。“抱歉,”她說,話有點飄,“我……我接受。”

她不知道自己接受了什麼。合同?薪

水?還是別的。腦子裡只剩下那行字,還有轉賬後面那個數字。一百塊,夠她從城東打車到市中心,再回來。

面試官又說了些場面話,遞過來一張名片。季月接過來。她站起身,鞠躬,走出會議室。玻璃門在身後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走廊很長,白色地磚亮得反光。她走到電梯間,按了下行鍵。金屬門映出她的影子,襯衫領子皺巴巴的,頭髮扎得一絲不苟,但臉色蒼白。

電梯來了,裡面空無一人。她走進去,背靠著轎廂壁,這才掏出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停頓片刻,點了收款。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很清脆,“叮”一聲。後退出,點開打車軟件。定位,輸入商場名字,叫車。

車來得很快。一輛白色轎車,司機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你報一下手機尾號”他問。

季月點點頭,報出手機號後四位。

車子匯入車流。下午兩點的陽光白花花地潑在擋風玻璃上,司機放下遮光板,嘟囔了一句“這鬼天氣”。季月沒接話,她側頭看著窗外。

街景飛速倒退,高樓,廣告牌,行人。一切都蒙著層灰撲撲的燥熱。她想起剛才的面試,想起面試官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大概又沒戲了。這個月第四場。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黃燦燦。“到了直接來F區門口,別讓我等。”

季月盯著那句話,手指蜷了蜷。她沒回。

車子在商場門口停下。季月付了錢,推門下車。熱浪“轟”地一下撲上來,裹著汽車尾氣和瀝青融化的焦味。她眯了眯眼,看向商場巨大的玻璃幕牆。

冷氣從旋轉門裡溢出來,混著香水味。她走進去,空調的涼意包裹全身,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F區在商場三樓,一片奢侈品店。燈光打得亮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空氣裡飄著若有若無的鋼琴曲。季月很少來這種地方,她腳步有些遲疑,眼神掃過一個個光鮮的櫥窗。

然後她看到了黃燦燦。

就在一家店門口,腳邊堆著三四個印著碩大logo的紙袋。她今天穿了條米白色的連衣裙,剪裁合身,襯得腰身纖細。頭髮鬆鬆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腳上是雙白色淺口平底單鞋,鞋頭綴著小小的蝴蝶結,光腳穿。

她正埋頭看著手機,嘴角噙著一點笑。

季月走過去,腳步聲很輕。黃燦燦抬起頭,落在她身上,上下掃了一遍。

“夠慢的。”黃燦燦開口,嗓音不大。

她沒等季月回答,把手裡的東西往前一遞——是杯喝了一半的冰奶茶,杯壁上凝著水珠。

“拿著。”

季月接過來。杯子冰涼,水珠沾溼了她的手指。

黃燦燦彎腰拎起腳邊最小的那個紙袋,是個巴掌大的手包。她挎在臂彎裡,回身就往隔壁店裡走。“愣著幹嘛?”她沒回頭,“跟上。”

季月深吸口氣,彎腰去拎地上那幾個大袋子。紙袋的提手很細,勒進手指裡,沉甸甸的。她一手拎著袋子,一手拿著那杯奶茶,跟了上去。

店裡冷氣更足,香薰味濃得有點嗆人。黃燦燦徑直走到一排衣架前,指頭劃過一件件衣服的布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導購小姐迎上來,笑容標準。“小姐想看什麼款式?今天剛到的新款。”

黃燦燦沒理她,抽出一件淺粉色的襯衫,在自己身前比了比。她側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季月。

“好看嗎?”她問。

季

月張了張嘴,沒發出話。

黃燦燦嗤笑一聲,把襯衫掛回去。“問你也是白問,”她話不高,剛好能讓季月聽清,“你這種土包子懂什麼。”

導購小姐的笑容僵了僵,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轉,識趣地退開了。

黃燦燦又拿起一條裙子,比劃著,腳步往季月這邊挪了挪。她今天穿的白色單鞋鞋頭很尖,走到季月身邊時,鞋尖“”踢了一下季月的小腿。

不重,但足夠讓季月身體一顫。

“站遠點,”黃燦燦說,眼睛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別擋光。”

季月往後挪了半步。小腿被踢過的地方隱隱發麻,不是疼,是一種更難受的屈辱觸感。

黃燦燦試了幾件,都沒買。她走出店門,季月拎著袋子跟出去。下一個店,再下一個店。袋子越來越多,越來越沉。提手勒進季月手指的肉裡,留下深深的紅痕。她換了幾次手,手掌全是汗,滑膩膩的。

黃燦燦時不時會停下來,揉揉手腕,或者對著櫥窗玻璃理理頭髮。每次停下,季月也得停下,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有一次黃燦燦拿起一副墨鏡戴上,轉頭問季月:“怎麼樣?”

季月低著頭,沒看。

“啞巴了?”黃燦燦話冷下去。

“……好看。”季月擠出兩個字。

黃燦燦摘下墨鏡,扔回櫃檯。“虛偽。”她丟下兩個字,回身走了。

季月拎著袋子跟上,手指被勒得生疼。她看著黃燦燦的背影,那件米白色連衣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腳步輕盈,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而她呢?舊襯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手裡拎著不屬於她的東西。

像個小丑。

一個多小時過去,黃燦燦終於逛到了奶茶店附近。這片區域人多了起來,長椅上坐著休息的人,小孩跑來跑去,空氣裡飄著甜膩的奶油香。

黃燦燦停下腳步,揉了揉。

“逛累了。”她說,嗓音裡帶著點慵懶的抱怨。她走到店門口一張空著的長椅前,坐下,然後很自然地把腳往前一伸,搭在了季月身旁的凳子上上。

季月身體僵住。

“腳痠。”黃燦燦仰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她,話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捏捏。”

周圍有人經過,瞥來一眼,又移開。大概以為是朋友間鬧著玩。

季月站著沒動。膝蓋上那隻腳的重量很真實,隔著薄薄的牛仔褲布料,白色單鞋的鞋面在她眼前,蝴蝶結在陽光下反著光,鞋頭有幾道淺淺的劃痕。

“要我再說一遍?”黃燦燦的嗓音冷了一度。

季月慢慢蹲下身。她把手裡沉重的袋子放在腳邊,奶茶杯擱在袋子上。然後伸出雙手,手指有些抖,碰到了那隻鞋的側面。

皮革溫熱的觸感。

她抿緊嘴唇,手指摸索到鞋後跟,稍稍往下脫。鞋很跟腳,她用了點力才脫下來。

鞋一脫,一股溫熱潮溼的氣流便散了出來。混合著皮革被捂過的味道,還有屬於汗液的微酸。不濃,但足夠清晰。

黃燦燦的腳露了出來。腳底因為走了一天,皮膚有些發紅,季月的手指碰到腳底皮膚,觸感溫熱,帶著稍稍的黏膩。

她低下頭,避開黃燦燦的視線,開始用指腹按壓那隻腳的腳底。動作生澀,力道拿捏不準。

黃燦燦舒服地“嗯”了一聲,身體往後靠了靠,頭枕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陽光從商場頂棚的玻璃透下來,落在她臉上,睫毛

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季月機械地按著,手指沿著足弓的弧度移動。她覺得皮膚下骨頭的形狀,還有肌肉因為行走而產生的細微僵硬。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對方,又怕力道不夠。

周圍人來人往。有情侶說笑著走過,有媽媽牽著孩子,有年輕女孩端著奶茶匆匆路過。沒人多看這個角落一眼。一個女孩蹲著給坐著的女孩捏腳,在商場裡算不上什麼稀奇景象。

季月卻覺得每一道無意掃過的都像針,紮在她背上。她低著頭,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耳根燙得厲害。

按了大概兩三分鐘,黃燦燦忽然動了動。她沒睜眼,身體卻往前傾了傾,湊近季月耳邊。

距離近得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氣流,拂過季月的耳廓。

“邊捏,”黃燦燦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話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殘忍,“邊偷偷聞我的腳。”

季月身體一僵。捏腳的手停了下來。

她驚慌地抬眼,看向四周——不遠處,一對年輕父母正蹲著給孩子繫鞋帶;更遠點,奶茶店櫃檯前排著隊;斜對面長椅上,一個老太太在閉目養神。

沒人注意這裡。

但她不敢。

黃燦燦睜開了眼睛。她沒看季月,眼神落在自己伸直的腿上,嘴角卻慢慢勾起一個弧度。她又湊近了些,嘴唇幾乎貼上季月的耳朵。

“不聞?”她壓得更低,寒意滲出來,“晚上回去,我有的是法子作踐你。”頓了頓,補上三個字,一字一頓,“想清楚。”

季月的呼吸滯住了。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狠狠一捏。她想起昨晚,二十八層,踩在手指上的鞋底,藤條抽在背上的火辣,還有那漫長到沒有盡頭的跪著。

喉嚨發乾。

她低下頭,手指重新開始動作,按壓著黃燦燦的腳底。

同時,她像做賊一樣,飛快地左右瞥了一眼。

繫鞋帶的父母抱著孩子走了;排隊的人還排著;老太太還在打盹。

她極小心地,把臉往下低了一點。再低一點。

鼻子離那隻腳的腳尖,只剩不到一掌的距離。

溫熱的味道更明顯了。那股混合著皮革和汗液的味道,變得更加具體,鑽進鼻腔。鹹的,溼的,帶著人體最私密運動後的感覺。是黃燦燦走了一下午,悶在鞋子裡,滋生出來的味道。

季月屏住呼吸,手指繼續按著,指腹下的皮膚溫熱黏膩。她憋了幾秒,肺裡開始發疼,才不得不極輕地、偷偷吸了一小口氣。

那股味道一下子充滿了鼻腔,順著氣管往下鑽。

胃裡一陣翻攪。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乾嘔的衝動壓下去。手指用力按壓著足弓,試圖用疼痛轉移注意力。

黃燦燦滿意地哼了一聲,很輕,像貓吃飽了發出的呼嚕。她重新閉上眼睛,頭靠回去,腳在季月手裡放鬆地攤著,任由對方按壓。陽光照在她臉上,她嘴角的弧度加深,那是一種欣賞獵物掙扎殘忍的愉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季月蹲得腿開始發麻,她維持著那個姿勢,埋頭,捏腳,每隔幾秒,被迫極快偷偷吸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每一次吸氣,都讓她感覺到不適合噁心。

拐角處轉出一對手挽手的情侶。兩人說笑著,嗓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這片區域顯得很清晰。他們徑直朝這個方向走來。

季月像受驚的兔子,忽然將臉抬起來,鼻子遠離了那隻腳。她裝作若無

其事地繼續捏腳,手指的動作卻亂了節奏,力道忽輕忽重。

心跳得飛快。她死死盯著那對情侶,看著他們越走越近,談笑風生,隨意掃過四周。

他們看到了長椅,看到了坐在上面的黃燦燦,也看到了蹲在黃燦燦腳邊的季月。

其中一個女孩的在季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眼裡閃過一點好奇,隨即又移開,繼續和男友說笑。兩人從長椅前走過,腳步聲漸漸遠去。

季月懸著的心還沒落下,黃燦燦的嗓音就響了起來。

冰冷,帶著笑。

“母狗。”

季月身體一顫,捏腳的手徹底停了。

黃燦燦慢慢把腳從季月手裡抽了回來。她俯視著蹲在地上的季月,嘴角冷笑著。

“誰給你的膽子,”她話不高,每個字卻咬得清清楚楚,“私自把鼻子挪開的?”

季月臉色“唰”地白了。她蹲在地上,仰頭看著黃燦燦,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恐懼在全身蔓延。

黃燦燦看著她煞白的臉,眼裡閃過一絲快意。她慢悠悠地彎下腰,自己撿起那隻白色單鞋,套在腳上。穿好,動作不緊不慢。

“呵,沒事。”她站起身,拎起旁邊椅子上放著的小包,挎在肩上,“狗不聽話,多收拾幾次就乖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還癱坐在地上的季月。

“晚上回去,咱們慢慢玩。我有的是時間讓你‘學會’聽話。”

說完,她下巴朝地上那堆購物袋一點。“拿著,”命令道,“跟上。”

季月撐著發麻的腿,慢慢站起來。她趔趄了一下,扶住旁邊的長椅背才站穩。她沒看黃燦燦,彎腰,去拎那些袋子。

手指剛碰到提手,黃燦燦已經走了。白色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不疾不徐。

季月深吸口氣,把最重的幾個袋子掛在手臂上,剩下的拎在手裡。袋子勒進肉裡,沉得她手臂發酸。她咬咬牙,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腳步有些踉蹌,但始終跟在黃燦燦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像個被線牽著的狗。

走出商場旋轉門,熱浪再次撲面而來。下午的陽光斜射過來,刺得人睜不開眼。季月眯起眼,看到黃燦燦站在路邊,舉手攔車。

一輛出租車停下。黃燦燦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季月走到車邊,把手裡臂彎裡的購物袋一個個塞進後座。袋子太多,後座空間被佔了大半。她塞完最後一個,站在車門外,沒動。

黃燦燦坐在裡面,側頭看她。“上車。”話透過車窗傳出來。

季月看著後座僅剩的那點空間,緊貼著車門,另一邊就是黃燦燦。她囁嚅了一下嘴唇。

但最終,她什麼也沒說。

低著頭,拉開另一側車門,擠了進去。身體緊貼著車門,儘可能縮著,離黃燦燦遠一點。膝蓋幾乎碰到前面副駕的椅背。

黃燦燦瞥了她一眼,沒說話。她報出公寓的地址。

司機應了一聲,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呼呼”的風聲。季月側頭看著窗外,街景飛速倒退,高樓,行人,車流。一切都蒙在下午熾白的光裡,晃得人頭暈。

她眼神空洞,沒什麼焦點。手臂和手指被袋子勒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膝蓋的刺痛也沒消。鼻腔裡好像還殘留著那股溫熱鹹溼的味道,揮之不去,引得胃裡一陣陣難受。

她閉上眼,又睜開。窗外還是那些景象。

黃燦燦坐在另一邊,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白色

單鞋。鞋尖在車座下方柔軟的地墊上稍稍滑動了幾下,蹭掉一點並不存在的灰塵。她伸出舌尖,稍稍頂了下右側腮幫,臉頰鼓起一小塊,又平復。

眼神落在季月緊貼著車窗僵硬的背影上,嘴角慢慢彎起一個細微冰冷的弧度。

剛才在商場,這母狗竟敢在有人經過的時候把鼻子挪開。雖然只是極短的一瞬,雖然那對情侶根本沒注意,但這是反抗的苗頭。

不聽話的苗頭。

得掐掉。

晚上回去,該用什麼來好好“教育”一下這隻在公共場合都敢不聽話的母狗呢?

黃燦燦想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座椅光滑的邊緣。觸感冰涼,細膩。她喜歡這種質感,像某些時候,季月皮膚的溫度。

車子在高架橋上飛馳,窗外的城市輪廓在下午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遙遠。黃燦燦收回,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嘴角那點冰冷的弧度,一直沒散。

季月依舊看著窗外。她不知道黃燦燦在想什麼,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晚上要回那個二十八層的公寓。那個鋪著灰色地磚、窗簾厚重、隔音極好的“馴獸場”。

昨晚的疼痛還沒完全消退,新的又要來了。

她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倒影外,是不斷向後飛逝這個悶熱夏天的城市。

無邊無際。

第二十四章

出租車在高架橋盡頭拐了個彎,匯入傍晚稠密的車流。走走停停。季月盯著窗外某個閃爍的招牌,直到它被另一棟樓徹底擋住。

黃燦燦睜開眼,坐直身體。

“師傅,前面路口右轉,停那棟灰色樓底下。”

嗓音不高,司機應了一聲。車子滑出主路,拐進一條安靜的支路。路兩旁是高大的梧桐,影子投在車玻璃上,一片一片掠過季月的臉。

車停了。

黃燦燦推門下去,沒回頭。季月跟著下車,關門的動作很輕。司機一腳油門開走了。

二十八層。季月抬眼看了一眼。灰色的樓體像一塊巨大的碑。玻璃窗反射著西邊最後一點殘陽,金紅金紅的,有些刺眼。她垂下眼睛,跟上黃燦燦的腳步。

樓道里很涼。電梯門是鏡面的。黃燦燦站在前面,抱著胳膊,下巴微微抬著。季月站在後面一步遠的地方,低著頭。

數字跳到二十八,“叮”一聲,門開了。

黃燦燦走出去,掏出鑰匙。金屬碰撞的輕響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她擰開門鎖,推開厚重的防盜門,側身讓開一點,沒進去,回頭看了季月一眼。

那眼神很淡。

季月走進去,在玄關處停下。身後傳來關門聲,“咔噠”一下,然後是反鎖的“咯啦”輕響。這兩聲之後,整個世界好像忽然被抽走了所有雜音。

黃燦燦按亮了玄關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暖昧地鋪下來。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那片光暈中央,轉過身,面向季月。

她抬起一隻腳。

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儀式感的從容。腳上穿著白天那雙白色淺口平底單鞋,鞋尖對著季月,懸在空中。

“愣著幹什麼?”黃燦燦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沒什麼起伏,“不是教過你嗎?狗該怎麼給主人脫鞋。”

季月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地磚很涼,那股涼意瞬間竄上來。她挪動膝蓋,往前蹭了兩步,停在黃燦燦抬起的腳前。距離很近,她能聞到鞋面上清淡的皮革味,還有鞋底那股更復雜塵土混合著橡膠的味道。

她低下頭,湊過去。

嘴唇碰到鞋跟的時候,她閉了下眼。牙齒咬住那堅硬的邊緣,一點一點往後扯。鞋子有點緊,卡在腳後跟。她不敢太用力,配合著牙齒的力道,慢慢往外褪。

這個過程裡,她的嘴唇和舌頭不可避免地蹭過鞋底。粗糙的紋路摩擦著嬌嫩的舌面,有些刺痛。灰塵的土腥氣,橡膠特有的微澀,還有鞋內裡悶了一整天后殘留溫熱的汗味。那味道絲絲縷縷地往鼻腔裡鑽。

她強忍著,沒停。

第一隻鞋終於脫了下來。她把它稍稍放在旁邊,然後轉向另一隻腳。重複同樣的動作。舌苔被紋路颳得發麻,口腔裡那股複雜的味道越來越清晰。

兩隻鞋都脫下來了,整齊地擺在一旁。季月跪在那裡,沒動。

黃燦燦光腳踩在地磚上,腳趾動了動。她用腳尖點了點旁邊放著的淺灰色棉質拖鞋。

季月俯下身,用嘴叼起一隻拖鞋的鞋幫。她湊到黃燦燦腳邊,小心地調整角度,把拖鞋套上那隻光裸的腳。然後是另一隻。做完這些,她重新跪直,嘴唇溼漉漉的。

黃燦燦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她沒說什麼,扭頭往客廳走去。拖鞋踩在地磚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季月跪在原地,直到那腳步聲進了客廳,停了,她才用手撐著地面,膝蓋跪得發麻。她吸了口氣,慢慢挪進客廳。

黃燦燦已經坐在那張寬大的沙發上了。她踢掉了腳上的拖鞋,兩隻腳隨意地搭在沙發前那塊厚厚的羊毛地毯上。腳趾甲塗著鮮紅的蔻丹,在昏暗的光線裡像一小簇一小簇凝固的血。

她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閉著眼。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沉。

季月站在客廳入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她等著。

過了大概一分鐘。黃燦燦睜開眼,視線落在她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衣服,”她開口,嗓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脫了。”

季月身體僵了一下。

“聽不懂人話?”黃燦燦嘴角彎了彎,那弧度沒什麼溫度。

季月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手掌。她低下頭,開始解自己襯衫的扣子。

手指有點抖,第一顆釦子解了好幾下才解開。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襯衫從肩膀上滑下去,落在腳邊。接著是褲子,拉鍊,紐扣。內衣,內褲。一件一件,堆疊在灰色的地磚上。

脫光了。赤身裸體地站在那兒。空調冷氣吹在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她本能地抬起手臂,又對上黃燦燦冰冷的視線。她把手放下了,垂在身體兩側,手指緊緊攥著。

黃燦燦上下打量著她,一寸一寸刮過她的皮膚。

“過來。”黃燦燦勾了勾手指,腳也抬起來一點,腳心對著季月,“跪這兒。”

季月挪動腳步,跪在沙發前,離黃燦燦的腳很近。

黃燦燦俯視著她,忽然笑了。

“白天在商場,”她慢悠悠地說,嗓音裡帶著一種戲謔的殘忍,“不是覺得聞我的腳羞恥,想躲開嗎?路人都沒看你,你躲什麼?嗯?”

季月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黃燦燦腳趾動了動,幾乎要碰到季月的下巴。“嫌主人的腳髒?嫌丟人?”

她頓了頓,腳抬起來,用腳背蹭了蹭季月的臉頰。皮膚相觸,季月猛地一顫。

“我就偏偏要讓你更羞恥。”黃燦燦的嗓音冷下去,“過來,捧著我的腳,用你的

奶子,給我按摩腳底。”

季月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裡面全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需要我再重複一遍?”黃燦燦挑眉。

季月搖頭,拼命搖頭。眼淚湧上來,在眼眶裡打轉。她咬住嘴唇,死死壓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顫抖著伸出雙手,捧起黃燦燦那隻抬起的腳。

腳底的皮膚並不粗糙,甚至算得上細膩,但帶著逛街一整天后微溼的鹹澀感,體溫也比她冰涼的掌心高一些。她捧著那隻腳,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炭。

然後,她僵硬捧起黃燦燦的雙腳,將自己蒼白柔軟的乳房,貼上那隻腳的腳心。

皮膚相貼的瞬間,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黃燦燦享受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輕,但落在死寂的客廳裡,清晰得可怕。然後,她的腳掌主動地、開始上下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