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遊戲》

《投票遊戲》

作者:Hahaosamaooo

如果各位朋友有看日劇或日漫的可以嘗試找到那種感覺,或許看此文會有代入感和流暢一些~有什麼想法和建議意見可以留言哦~-----2025年7月,夏末的暑氣依舊盤踞在日本列島上空。

朱磊靠著新幹線“希望號”的窗邊,望著九州連綿的綠色田野向後退去。鹿兒島的火山灰已被甩在身後,這趟漫長旅程的終點是東京,也是他這次日本之行的最後一站。

車廂裡的冷氣開得正好,空氣裡混著弁當與咖啡的氣息,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香味。這樣的味道很像旅行本身,熱鬧裡帶著疲憊,疲憊裡又藏著一點安穩。

他所在的車廂,幾乎被一群穿著統一紺色西裝制服的女學生佔滿。白色翻領襯衫收得很利落,領口繫著紅色領結,百褶裙停在膝上,露出一截線條勻淨的小腿。她們臉上的妝容比普通高中生成熟,神情也更張揚,坐姿、說笑、看人的方式,都透著一股被鏡頭照慣了的從容。

與其說是普通學校外出,更像是什麼藝能預備校的集體移動。

女孩們的世界,自成一層空氣。她們聊著新一季偶像劇,抱怨形體課老師盯人太緊,交換手機裡的短視頻,笑聲不斷,從前排捲到後排,把整節車廂烘得發熱。

一位戴眼鏡的女老師隔一會兒就站起身,走到過道里勸她們安靜。

“好了好了,收一收,別影響別人。”

“聽見了啦,老師~”

“知~道啦,田中~老師!。”

嘴上答應得很快,人一坐回去,新的話題又會立刻冒出來,根本壓不住。

朱磊的存在本身就足夠顯眼。

他只是安靜坐著,低頭翻著手機裡的照片,周圍的目光卻總會繞過來,落在他身上,再悄悄移開。他的相貌放在人群裡本就難被忽略,五官清晰,輪廓深,眼神裡有種疏離感。

車窗映著光,半邊側臉被映亮,越發顯得安靜,也越發叫人想多看兩眼。

“吶,咪嘚咪嘚~”

“看到了,好誇張,那個臉也太好看了吧!”

“是模特嗎,還是藝人。”

“過去問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幾個女孩壓低聲音,眼睛卻亮得很。膽子大的那個很快起身,拿著雜誌,從過道走過去,藉著去洗手間的工夫,在朱磊座位旁把書掉在地上。

“啊,死你媽森。”

她彎腰去撿,動作做得很自然,抬起頭時,臉上的歉意拿捏得很準。

朱磊抬眼,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這個日本女孩繃不住了,她原本準備好的後半句沒能說出口,只好拿起雜誌,回頭朝同伴使了個眼色,不甘的走開了。

這點小插曲沒在朱磊心裡留下什麼痕跡。他低頭繼續滑動屏幕,耳邊卻清楚地聽見鄰座那幾個女孩的對話。

那是一個小團體,圍著中間那個黑髮女孩坐著。她頭髮及腰,眼角有一顆很小的淚痣,五官生得格外鋒利,明明年紀不大,眉眼間卻已有一種過早成形的冷豔。她坐在那兒,在這群本就出挑的少女裡,她依舊最扎眼。

“裡奈,你上次說的那個副業,真的那麼賺嗎~”

問話的是短髮女生,語氣裡全是好奇。

被叫作裡奈的女孩,高橋禮奈,低頭從普拉達手袋裡拿出一支護手霜,擠在手背上,一點點抹開。

“啊啦啊啦~”

她抬了下眼,唇邊浮出一點笑意。

“嗯~這麼說太普通了。那種感

覺更像清理垃圾,順手還能收錢哦~”

幾個同伴一下湊近了。

“到底是什麼啦。”

“快說呀,別賣關子~”

禮奈看著自己剛塗好的手。

“有些男人,腦子裡裝的東西很有趣呢。你把穿過的褲襪,襪子,或者別的日常舊物掛到二手網站上,價格寫得高一點,他們照樣會撲上來。你寫得越冷淡,他們越著迷。你要是願意多給一句話,他們還會覺得自己得到了獎賞。”

“真的假的,太噁心了吧!”

“哦呀,噁心嗎?”

禮奈笑了笑,眼裡卻沒太多笑意。

“我倒覺得,噁心的是他們自己。轉賬的時候規規矩矩,留言的時候又卑微得不成樣子,一口一個主人,請求你罵他,求你看他一眼,還會主動多打錢。平時穿著西裝坐辦公室的男人,到了網絡另一頭,嗯,就像在排隊等著被主人丟一塊骨頭哦~”

她說到這裡,身旁幾個女孩都安靜了下去,臉上的表情混著震驚和新鮮。她顯然很清楚這種安靜意味著什麼,垂眼蓋上護手霜蓋子。

“上週我剛寄出去一雙~”

“嗚哇,你還真的賣了啊。”

“當然~”

她把護手霜放回包裡,手指在包沿上一敲,眼睫一抬。

“那個人收到以後,發來一大串感謝,說自己會好好珍惜,會永遠記住。我看到一半就煩透了,只回了它一句,無路賽打媽勒。”

短髮女生噗地笑出來。

“快說他什麼反應。”

“立刻又轉了錢。”

禮奈偏了偏臉,神色裡多了點倦意。

“所以我才說,這種錢太好拿。你只要站著不動,就會有人自己跪下來。嗯,不過也不是誰都配賺這種錢,臉和氣質不夠的話,只會弄得很廉價呀~”

這句話一落,旁邊幾個女生的笑都帶了點複雜意味。她說得隨意,卻把層級劃得清清楚楚。不是所有人都在她那一邊,她也並不在乎。

朱磊停了一下。

他並非刻意偷聽,只是她的聲音不高,存在感卻太強,車廂裡的喧鬧壓不住她那份冷淡。更何況,話裡的內容本身就足夠刺耳。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幾排座位,剛好與高橋禮奈撞在一起。

禮奈臉上的嘲意停住了。

她看見他正在看自己,眸光微微一縮,原本穩穩拿在手裡的表情,出現了短短一瞬的斷裂。她顯然明白,剛才那番話很可能從頭到尾都被這個陌生男人聽見了。

耳根先紅起來,接著是脖頸。那抹顏色起得很快,連她自己都來不及壓住。

她立刻轉開臉,伸手去捋頭髮。

身旁的短髮女生察覺不對。

“裡奈,怎麼了。”

“狼得摸奶。”

她答得很快,眼睛沒有再往朱磊那邊看,臉上的冷意卻重新收了回來。

朱磊收回目光,心裡掠過一絲淡淡的玩味。

先前那副把人當消耗品去評判的樣子,確實很像回事。可真被外人撞見,她到底還是會亂,還是會在意,還是沒法把那張高高在上的臉一直戴穩。

歸根到底,終究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女。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

不久後,美麗的乘務員推著食品車經過,彎腰詢問乘客是否需要飲料和零食。她的笑容訓練得極為標準,語調柔和。

女孩們的注意力很快被吸走,圍著推車挑選冰淇淋和果汁,車廂裡重新熱鬧起來。

朱磊買了一罐冰咖啡,拉開拉環。那聲輕響落在喧鬧裡,幾乎聽不見。

他望向窗外,遠處城市的

輪廓被夕陽染上金色,空氣像被曬得發軟,一切都顯得平和。長途旅行特有的疲憊感,與將要抵達東京的期待交疊在一起,讓人不自覺鬆下來。

就在這時,列車猛地向前一衝。

來得毫無預兆,整個車廂的人都被按回座位裡。朱磊手裡的咖啡歪了,冰涼液體濺在褲子上。前後幾排同時爆出尖叫,包、手機、零食盒砸落在地,碰撞聲和驚呼聲一起炸開。

這不是新幹線該有的加速!

它向來穩得近乎沒有存在感,剛才那一衝卻野蠻得驚人,彷彿有著什麼東西忽然失去控制,硬生生拖著整列車往前撲!

燈光閃了幾下,車廂忽明忽暗,很快恢復。可速度沒有慢下來,反而還在往上竄。窗外景物全糊成了流動的色帶,車輪與鐵軌之間摩擦出的尖響,刺得人頭皮發麻。

“怎麼回事...?”

“地震嗎?!”

“停不下來了嗎???”

恐慌開始擴散。

田中老師臉都白了,站起來抓著扶手,大聲讓學生別動。

“坐好,都坐好,誰也別站起來,抓緊前面的扶手!”

她已經儘量鎮定。

女孩們前一刻還在笑,此刻全慌了,有人捂著嘴,有人抱住同伴,有人連手機都拿不穩。

就在所有人都被不安攥住的時候,車廂前後的液晶屏同時一黑。

原本播放著宣傳片和旅遊風光的畫面,啪地一下變成雪花。雜音持續了片刻,接著畫面恢復,一個新聞演播室跳了出來。

鏡頭裡坐著一位穿深色套裝的女主持人。

她妝容完整,坐姿端正,手裡的稿紙也拿得很穩,可她下顎繃得厲害,眼裡的驚惶完全藏不住。

背景板上掛著醒目的紅字!

【緊急速報】整個車廂靜了。

女主持人吸了口氣,對著鏡頭開口,一字一句都像硬擠出來的。

“現在向全國播報一則緊急新聞。剛剛接到不明人士通告,由鹿兒島中央站始發,開往東京站的希望號B0369次列車,已被安裝高性能炸彈。”

話音落下,車廂裡連呼吸都像停了一瞬。

接著,徹底炸開。

“納尼?八個蛋?!!”

“開...開什麼玩笑!!”

“假的吧,這怎麼可能??!!”

有個女孩當場哭出來,哭聲尖得發裂,旁邊的人去抱她,自己手也在抖。

屏幕裡的女主播臉色更白了,她繼續往下念。

“根據炸彈客提供的視頻資料,炸彈被安裝於列車車廂底部。專家已經進行初步分析,視頻真實性極高。”

畫面一切,轉成一段夜視鏡頭拍下的視頻。鏡頭晃得厲害,一個全身黑衣戴著面具的人蹲在車底,動作十分熟練地把一個結構複雜的裝置固定上去。紅燈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線纜盤結,清楚得讓人心裡發冷。

視頻不算長,卻足夠讓每個人都明白,這不是惡作劇!

女主播重新出現在屏幕上,手裡的稿紙已經有些發顫。

“炸彈客提出要求,B0369次列車時速必須維持在一百公里以上。一旦低於該速度,炸彈將立刻引爆。”

車廂裡響起一片壓不住的抽氣聲。

“同時,他要求列車上的所有的乘客與乘務人員,以及全日本國民一同參與一場由他設計的遊戲。任何拒絕行為,都可能導致炸彈被引爆。”

女主播停了一下,喉嚨明顯發緊。

“這場遊戲的名字是,投票遊戲。”

屏幕再次切換。

一個黑色背景的網站主頁出現在所

有人面前。

畫面極簡,黑底白字。

“從現在開始,B0369次列車上,共計968名乘客與乘務人員的證件照,將被公開在這個網站上。任何願意參與的日本國民,都可通過該網站實名投票。每人,只能投一票。”

“投票內容,是對列車上所有人的樣貌評分,滿分一百分。”

“投票時間為二十四小時。二十四小時後,所有得分低於九十分的乘客,將被視為淘汰。”

“哈?!淘汰...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是誰出了聲。

屏幕裡的女主播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眶已經紅了。

“關於淘汰的具體含義,炸彈客沒有說明。他只留下一句話。”

她低頭看稿,又抬頭看向鏡頭,臉上的職業鎮定終於撐到極限。

“請努力,用你們的美貌,取悅整個日本吧。”

廣播結束了。

屏幕沒有切回原本的節目,只停在那個網站首頁。黑色頁面,白色標題,網址掛在下方,清楚得讓人想把眼睛閉上都沒用。

先是死寂。

緊接著,整節車廂徹底亂了。

哭喊聲,咒罵聲,求救聲混在一起,有人拍窗,有人衝向車廂連接處,門卻已經鎖死。還有人掏出手機瘋狂撥號,屏幕上的信號格卻像是在嘲笑他們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讓我下去,呀噠!我不要待在這裡啊!”

“這是犯罪啊犯罪!!日本政府在幹什麼,警察呢!?”

“打不通,為什麼都打不通啊!!”

一個年輕女孩拼命搖頭,眼淚掉個不停。

“是整人節目吧,一定是整人節目吧,哪有人會做這種事啊....喂!”

可她自己都不信,話還沒說完,肩膀已經抖得停不下來。

朱磊坐在原地,背後一陣陣發涼。

他握著那罐已經不冰的咖啡,指節發白。剛才那股失控的衝勢,還有現在徹底癱掉的通訊,都說明了一件事,這不是任何電視臺能開的玩笑。

用樣貌決定生死。

荒謬得幾乎可笑,又惡毒得讓人不寒而慄。

高橋禮奈沒有跟著別人喊,只是拿出手機,低頭飛快操作。她藉著列車還殘留的一點應急網絡,她居然真的打開了那個網站。

黑色頁面彈出來時,她周圍幾個女生立刻擠了過去。

“打開了嗎!”

“讓我看,我的照片在哪?”

“不會真的有吧?!”

禮奈沒有回話,只是繼續往下滑。

一張張證件照被排列在頁面裡,姓名、年齡、實時分數都標在下方,規整得過分,簡直像把活人提前擺成了遺照牆。

“找到了,真的是我們!”

旁邊有女孩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臉色一下就空了。

那股恐懼很快在學生之間炸開。她們全都拿出手機,顫著手輸入網址。看到自己的證件照真的被掛上去,被陌生人公開審視、打分、評論,那種羞恥和恐慌,比炸彈本身更直接地砸在神經上。

“我的分數只有78!!開什麼玩笑啊!!炸彈客是不是瞎了??!”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才不要因為這個去死啊!”

田中老師衝過去,想把幾個學生的手機壓下去。

“別看了,都別看,聽老師的話先別看....!”

“老師!90分以下會被淘汰啊!1”

“政府會處理的,大家要相信政府,要相信警方一定會有辦法,大家先冷靜,先冷靜

!”

她的話越說越急,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她想穩住這群孩子,卻連自己眼裡的恐懼都收不住。

與此同時,整個日本因為這則新聞掀起了巨浪。

東京澀谷十字路口,大屏幕同步播放著緊急插播。正在過馬路的人群紛紛停下,抬頭看著那一行紅字,臉上的表情由茫然迅速轉成震驚。

有人掏手機拍攝,有人直接站在原地,嘴都合不上。

大阪道頓堀的居酒屋裡,原本吵鬧的酒客齊齊安靜。電視裡只剩女主播的聲音,冰冷地穿過酒杯碰撞和油煙氣,把一屋子人的神色都壓住了。

無數家庭的客廳裡,晚飯剛擺上桌,筷子還沒拿穩,空氣就被這一則新聞切開。

網絡世界更是在一瞬間失控!

新聞網站的服務器被流量沖垮,社交平臺上的詞條瘋了一樣往上竄。

#新幹線炸彈投票遊戲##B0369次列車#那個被公開的網站,成了風暴正中央。

起初,很多人只是抱著懷疑和獵奇點進去,想著看一眼真假。可當一張張真實的證件照和姓名年齡跳出來,沉默就開始在人群裡蔓延。

但那份沉默,沒能持續太久。

評論區很快出現第一批留言。

“太可怕了,希望大家平安啊。”

“這是真的嗎,簡直瘋了!”

“警方快一點啊,這麼多人在車上!”

可風向很快就變了。

“015那個女孩也太可愛了吧,我投了95。”

“088的大叔長得有點嚇人,對不起,只能給60~”

“這也太刺激了,現實版生死投票呢!”

“90分以下都算淘汰的話,那不是大部分人都完了!嘿嘿~”

“說真的,這規則雖然殘忍,但也很誠實。現實本來就是看臉社會吧。”

“我支持公開評分,平時就該這麼幹!哈!”

匿名帶來的惡意,在極短時間裡膨脹得驚人。有人開始認真“分析”照片,像挑商品一樣比較五官、年紀、氣質、性別。

別人的命被捏成了數字,供他們消遣,供他們發言,供他們在屏幕前決定輕重。

車廂裡,朱磊也打開了網站。

頁面滑動間,一張張面孔從他眼前掠過。有老人,有孩子,有西裝革履的上班族,也有和他一樣的遊客。

照片下面,都掛著一個正在變化的紅色分數。

他看見一個年輕母親抱著嬰兒,照片上的她神情緊張,評分85。評論裡有人寫,長得不錯,可惜帶著孩子,拖累觀感。

他看見一位面容和善的老奶奶,分數停在69。下面有人說,年紀太大,沒有投高分的必要。

他又看見鄰座那些女學生的照片。

高橋禮奈的證件照掛在其中,黑髮整齊,神色冷淡,連證件照都壓不住那股醒目的鋒利。她的分數高達96.8,是目前頁面上最頂的一批。

坐在她旁邊的幾個同伴就沒那麼幸運了。有人勉強站在90以上,有人只在85上下徘徊。那個先前看到78分就幾乎崩潰的女孩,此刻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整個人陷在座位裡,眼神發空。

禮奈盯著自己的分數,神情沒有多少變化,只在看到朋友的數字時,眼底浮出一瞬極淡的陰影。她抿了下唇,把手機往旁邊移了點,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的頁面,也不想讓身邊的人看見她看見了什麼。

短髮女生抓著她的手臂,聲音都變調了。

“裡奈,我只有87分,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禮奈看了她

一眼,眸光停了停。

“別哭。”

“我怎麼可能不哭。”

“哭也不會讓分數變高。”

她說得很直,幾乎冷酷,可下一秒,她還是把手機拿回來,重新點進網站頁面,手指飛快往下拉,她在確認規則,確認有沒有能鑽的縫隙。

“先別亂,評分還在變,二十四小時還沒到。”

“可是……”

“把臉擦乾淨。”

禮奈皺著眉,抽出一張紙巾塞到對方手裡。

“你現在這副樣子更難看,懂嗎。至少先把自己弄得像樣一點,嗯,別讓我看著心煩。”

她這幾句話不算溫柔,可短髮女生卻抓住了什麼,真就哆哆嗦嗦擦起眼淚來。

朱磊看著這一幕。

禮奈確實傲,也確實刻薄。

可她不是隻會站在旁邊欣賞別人崩掉的人。她嫌麻煩,嫌哭聲刺耳,嫌同伴失態丟臉,於是用最不客氣的話把人往回拽。

她做得並不柔軟,也不體貼,她那股居高臨下的勁,反倒成了這片混亂裡少見的支點。

朱磊繼續往下翻。

一頁。兩頁。三頁。

他把頁面拉了很久,視線在姓名和照片間來回掃,速度越來越快。無數張面孔從眼前過去,他卻始終沒看到自己的照片。

沒有。

還是沒有。

他從頭重新翻了一遍,連外籍遊客那一欄也仔細看過,依舊找不到自己。

是因為他是外國人。還是因為人數太多,網站根本沒把全部名單放出來。又或者,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被算進去。

朱磊盯著屏幕,後背那股寒意忽然比剛才更重了。

他在這節車廂裡明明如此顯眼,剛上車時就不斷有人朝他看,連禮奈那種眼高於頂的女孩,都在撞上視線時亂了一瞬。可到了這個決定生死的網站裡,他卻消失了,乾淨得像從沒存在過。

這種遺漏沒有帶來慶幸。

恰恰相反,它讓人心裡發緊。

如果所有人都被拖進了規則,只有他被留在規則外面,那這份例外究竟意味著什麼?

在這場遊戲中,成為一個看不見的“幽靈”,究竟是幸運,還是更大的不幸?

東京,千代田區,霞關。

日本的政治中樞燈火通明,連走廊裡都站滿了人。

國土交通省、警察廳、內閣官房的最高級別官員全部到齊,擠在首相官邸地下二層的危機管理中心裡。這間房間設計之初是為了應對地震和戰爭,空調常年維持在舒適度,但此刻卻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來,因為湧進來的人太多了。

巨大的電子屏幕被分割成六塊,分別顯示著B0369號列車的實時軌道定位,車廂內部監控畫面,投票網站後臺的數據洪流,以及東京各主要路口的實況轉播,以及兩個空白的待命窗口。

首相石破茂坐在長桌主位,領帶已經扯松,襯衫領口洇著汗漬。

他的臉色灰白,眼皮底下堆著烏青。

"列車的位置,確認了嗎?

國土交通大臣站起來,指著地圖上那顆移動的紅點。

"確認了。目前正通過山陽新幹線區間,即將進入岡山縣境內。列車的速度控制系統被外部程序完全接管,我們從中央指令室發出的所有減速指令全部無效。換句話說,它現在是一顆沿著鐵軌飛的子彈,我們摸不到扳機。

"任何試圖減速的行為,都存在觸發炸彈的風險。

首相攥著拳頭,指節咔咔作響。

"拆彈專家呢,SAT的特殊部隊,讓他們上去!

警察廳長官立刻站了出來,語速極

快地否掉了這個提案。

"不行。炸彈客在通告中寫得很清楚!任何非乘客的物體接近列車外壁三十米以內,系統都會判定為違規。直升機不行,無人機不行,路基攔截更不行。我們試過用電磁干擾阻斷信號源,技術組的回饋是,引爆裝置內嵌了獨立計時芯片,一旦與主控端失聯超過九十秒,自動起爆!

他頓了頓。

"簡單來說,我們碰不得,也斷不掉。

"那個網站呢!內閣官房副長官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都跳了起來,"網絡安全部門吃乾飯的嗎,為什麼不關掉那個該死的投票頁面!

技術統括官從角落裡站出來,滿頭的汗把額前的碎髮粘成一綹一綹的。他手裡抱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碼日誌。

"洗白西噠,瓦叻挖叻哇已經嘗試了所有手段。DDoS攻擊、DNS汙染、BGP劫持、直接聯繫海外IDC要求物理斷電……整部洗白西噠!紅豆泥,死你媽森得西噠!

在無奈的九十度鞠躬之後,他把筆記本轉過來給眾人看,屏幕上是一張全球節點分佈圖,密密麻麻的亮點散佈在五大洲。

"這個網站的架構不是傳統的中心化服務器,它跑在一套定製的去中心化網絡上,節點分佈在全球超過一萬兩千臺設備裡。所有的節點都擁有完整的數據副本和獨立的判定邏輯。關掉一百個,還有一萬兩千個在跑。關掉一萬個,剩下的兩千個會在幾秒內重建!

他嚥了一口口水。

"而且它設置了死手機制。系統每三十秒進行一次全網心跳檢測,如果存活節點數量低於預設閾值,或者檢測到來自政府IP段的大規模攻擊行為,就會自動向列車上的引爆裝置發送起爆指令。

"我們的所有嘗試都是在賭那九百六十八條人命啊!!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那種安靜比吵鬧更讓人難受。

首相兩手撐著桌沿,指尖發白。他環顧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這些人代表著這個國家最頂尖的行政力量以及武裝力量和技術力量,但此刻眾人臉上寫的都是同一個字,無。

"投票的情況,現在怎麼樣了。首相的聲音乾澀無比。

數據分析官調出一組實時圖表,投在大屏幕上。柱狀圖像瘋長的竹筍,曲線幾乎垂直向上。

"新聞播出後三十分鐘內,註冊並完成投票的國民人數已突破五百萬。當前仍以每分鐘超過十萬人的速度持續增長,且沒有任何放緩跡象。各大社交平臺的相關話題閱讀量累計已超過三億次。

他切換到另一張圖。

"根據目前的投票數據建模分析,如果趨勢不變,二十四小時倒計時結束後,預計將有超過百分之七十的車上乘客,最終得分低於九十分。

百分之七十。

將近七百人。

會被淘汰"。

“八嘎鴨露!!”

抽氣聲從房間各處響起來,有人在罵髒話,有人把筆摔在了地上。

首相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悶響。

"立刻發佈全國緊急聲明——呼籲所有國民停止投票。告訴他們,不要登錄那個網站,不要點開任何相關鏈接。同時,通過一切可用的媒體渠道號召已經投票的國民修改自己的評分,為所有乘客打滿分!

"這是行政命令,以內閣的名義,即刻發佈!

技術統括官沒有動,嘴唇抿成一條線。

"嘎嘎。

他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又轉

了過來,這次顯示的是投票網站的實時評論區。彈幕一樣的文字從下往上瘋狂滾動,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單條內容。

"您先看看這些。

首相湊近屏幕。

最上方,一條被數萬人頂上去的熱評,用加粗的紅色字體寫著:"這才是真正的民主!讓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傢伙也嚐嚐被審判的滋味!我宣佈——遊戲開始!

緊隨其後的是成千上萬條跟帖,有附和的,有起鬨的,有興奮得語無倫次的。

"終於有人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

"長得醜就是原罪,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運轉的,只不過沒人敢說出來而已嘛~"

"我已經投完了哦,給好看的滿分,不好看的零分,就這麼簡單,公平吧?

"那個97分的女高中生也太絕了吧,這種等級的美少女居然真實存在wwww"

"088號那個禿頂大叔我給了3分,算我仁慈了吧哈哈哈哈哈哈wwww"

技術統括官關掉評論頁面,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

"首相閣下,人性的惡意一旦找到了匿名的出口,就不是一道行政命令可以堵住的。您發聲明呼籲停止投票,但您無法阻止他人打開手機。您呼籲打滿分,但您無法替六千萬網民按下按鈕啊。

他戴回眼鏡。

"更何況……很多人並不認為自己在做惡。他們覺得自己只是在參與',在表達意見',在行使選擇的權利'。這個遊戲最惡毒的地方就在這裡...它把殺人的刀,切成了一億份,分到了每個人手裡。就算只捅了一下,都覺得自己那一下不算什麼,豈可休!

首相慢慢坐回椅子上。他的背彎了下去,雙手交叉抵著額頭,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房間裡只剩下屏幕上數據跳動的聲音和空調運轉的嗡鳴。

——廣播結束後,車廂裡的秩序並沒有恢復。

恐慌這種東西和炸彈一樣,爆過一次之後不會消失,碎片會嵌進每個人的身體裡,持續地割。

最初那種集體性的尖叫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陰沉的東西,沉默被打碎之後,裡面露出來的全是牙齒。

過道中央跪著一箇中年男人。

西裝前襟沾了咖啡漬,領帶甩到了後背,膝蓋砸在塑膠地板上,兩手舉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小女孩的照片,扎著雙馬尾,門牙掉了一顆。

投票網站上,這個孩子的分數,65。

"歐內該系媽死!

他彎下腰,額頭撞在地板上。

"她才七歲啊!連這個遊戲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拜託了,給她投票,我求求你們了!

咚!額頭再撞一下。

咚!咚!

沒有人應答。

過道兩邊的乘客把臉轉向窗戶,或者低頭刷新自己的分數頁面,拇指一直在動,眼睛釘在屏幕上。有個女人抱著包側過身去,縮得很緊。

沒有人想當惡人。只是這列車上的每張票都連著另一條命,誰也捨不得把自己這一票交出去。

"吶,歐桑喲!

聲音從後排飄過來。

染著髒金色頭髮的年輕男人把腳擱在前排靠背上,嘴裡嚼著口香糖,一下一下的。

他歪著頭看跪在地上的父親。

"你女兒65分,你老婆71分嘛。

"你自己呢,多少分?我猜也高不到哪去吧?

他吹了個泡泡,啪地破掉,粉色的糖皮黏在嘴唇上。

"嘛,如果一家三口整整齊齊被淘汰,也算不上太孤單啦~"

中年男人的手指在地板上抓出一

聲尖響。

他從地上彈起來的時候,眼白裡全是血絲,拳頭直接砸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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