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青樓
作者:Zfzflzy1993
烽火亂世,哀鴻遍野。在這人命不如狗的年月,催生了一批最可笑的生物——酸腐文人。他們無縛雞之力,卻指點江山;無分文之產,卻痛斥銅臭。他們最大的愛好,便是在青樓楚館中,為那些身不由己的風塵女子編織悲慘身世,再將自己代入拯救者的角色,於一場場金錢交易中,完成自我感動式的靈魂昇華。
此刻,哀鴻青樓二樓雅間“漱玉軒”內,琴聲哀婉。林翩翩身著月白襦裙,未施粉黛的臉上帶著病態的蒼白,一雙水汽氤氳的眸子映著對面王公子痴迷又心痛的神情。
王公子,當朝尚書的幼子,一個典型的多金酸腐文人。他晃著酒杯,痛心疾首:“翩翩姑娘,莫再彈此悲聲。你這般謫仙人物,本應在閨閣中吟詩作畫,卻……唉,都怪這亂世!你放心,待我高中,定為你贖身,讓你脫離這片汙泥!”
林翩翩聞言,玉指微顫,強擠出一抹悽楚的笑:“公子謬讚……翩翩不過一殘花敗柳之身,早已汙濁不堪,如何配得上公子垂青?”一滴清淚恰到好處地滑落,滴在琴絃上。
王公子看得心都要碎了,正欲上前,門外卻傳來老鴇高亢的嗓音:“翩翩姑娘,別誤了時辰!樓上的貴客點名叫你了!”
林翩翩的臉上瞬間由悽楚轉為驚恐,隨即是認命般的絕望。她站起身,對著王公子盈盈一拜,淚如雨下:“公子…翩翩身不由己…”
她蓮步輕移,一步三回頭,每一次回眸,眼中都寫滿了不捨、哀怨與被強迫的屈辱。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讓王公子那點不快瞬間化為加倍的憐惜。他覺得,林翩翩那最後的眼神,分明是在向自己求救!這一刻,他成了她地獄中唯一的光!
雅間的門被徹底關上,隔絕了王公子的視線後,林翩翩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消失。她面無表情地拭去眼角的淚痕,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她提著裙襬,步履輕快地穿過迴廊,在看到你“聽雨閣”那扇虛掩的房門時,臉上立刻切換為一種急於邀功的興奮。
她沒有推門,而是先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後雙膝一軟,竟直接跪在地上,用膝蓋“走”進了你的房間,像一隻前來討賞的小狗。
“主人,”她匍匐到你的腳邊,仰起那張方才還梨花帶雨、此刻卻媚眼如絲的臉,“翩翩回來了。今天那個姓王的草包又被我騙了三千兩銀子,業績肯定又是第一!主人…可以獎勵翩翩了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用嘴解開你的衣帶,靈活的舌尖在你小腹上打著圈,同時用嬌媚的嗓音模仿起王公子的蠢態:“他還說…翩翩是下凡的仙子,連眼淚都是甜的…真是笑死人了,主人,你說他是不是天底下最蠢的男人?”
與此同時,樓下的大堂裡,王公子正被一群相熟的文人圍住,他端著酒杯,滿臉悲天憫人,高聲道:“你們不懂!翩翩姑娘她…她有一顆金子般純粹的心!她愛的是我!我一定要救她!”
"做得不錯。
兩個字從你嘴裡吐出來,輕飄飄的,像打賞給狗的一塊骨頭。林翩翩卻渾身一震,跪在地上的膝蓋往前蹭了半寸,仰起的臉上那種急切的討好幾乎要溢出來。
"三千兩,還哄得他哭了一場。你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頰,力道不重,帶著主人檢視獵犬的隨意,"翩翩確實是我養的狗
裡最伶俐的一隻。
她被這句話燙到似的,呼吸急促起來,臉頰飛紅。你靠在榻上,把兩條腿岔開,目光懶洋洋地落在她身上。
"獎勵在這兒,自己拿。
林翩翩的眼睛亮了。
她沒有站起來,膝行著湊到你兩腿之間,雙手撐在你大腿上,先用鼻尖隔著褲料蹭了蹭你的胯部,像貓科動物確認領地氣味的那種蹭法。然後她抬起手,手指靈活得很,三兩下便解開了你的腰帶和褲頭。
你的雞巴從褲子裡彈出來的時候還沒完全硬,半勃的狀態已經有小臂那麼長,沉甸甸地搭在你的大腿根部。林翩翩看了一眼,喉頭滾動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她先用手握住根部,掌心包不過來,手指勉強合攏。然後低頭,舌尖從睪丸底部開始舔起,沿著陰囊的褶皺一路往上,慢慢地,舌面貼著柱身爬行,經過中段時故意在鼓脹的血管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用舌尖描畫那些凸起的脈絡。等舔到龜頭的時候,她先在馬眼上點了一下,嚐到了前液的味道,眯起眼睛像吃到好東西一樣。
雞巴在她嘴裡的伺候下迅速硬起來,完全勃起後青筋虯結,龜頭脹成深紫色。林翩翩張嘴含進去,嘴唇被撐得很薄,腮幫子鼓出一個明顯的輪廓。她吞了大半根進去,喉嚨口抵住龜頭,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你沒催她,一隻手搭在她頭頂,手指插進她的髮髻裡,把那些精心盤好的髮辮扯散了。黑髮披落下來,垂在她蒼白的肩頭和你的大腿上。
她吸吮了一陣,口水混著前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你的褲子上。然後她抬起頭,雞巴從她嘴裡滑出來,拉出一條亮晶晶的絲。她的眼角有點發紅,嗓音發啞:"主人,翩翩想騎上去……可以嗎?
你沒說話,只是往後靠了靠,給她騰出空間。
這就是默許了。
林翩翩站起身,手伸到裙子底下,把浸透了的褻褲扯下來,那條白絹上洇開一大片深色水漬。她提起裙襬跨到你腿上,一隻手扶著你的雞巴,對準自己的穴口。剛碰到的時候她哆嗦了一下,陰唇外面全是黏滑的水,龜頭一蹭就打滑。她調整了角度,慢慢往下坐,穴口被撐開的瞬間她倒吸一口氣,牙齒咬住下唇,眉頭擰起來。
太粗了,每次都是這樣。儘管她的身體已經足夠溼,但那個尺寸還是讓她吃進去的過程像受刑。她分了三次才把整根吞進去,最後坐到底的時候,她整個人趴在你胸口,額頭抵著你的鎖骨,大口大口地喘氣。穴肉緊緊裹著你的雞巴,又溼又熱,內壁在痙攣性地收縮。
"好深……她的聲音悶悶的,"主人太大了……每次都覺得要被頂穿了……
她緩了片刻,開始自己動。先是小幅度地前後研磨,讓穴道適應那個粗度,然後逐漸加大幅度,抬起腰再坐下去,每坐下一次都能聽到噗嗤一聲水響。
你任她自己動了一會兒,看著她在你身上起伏,月白色的襦裙散開鋪在你腿上,領口早已大敞,露出小巧的乳房隨著動作上下顛動。她的臉上是那種痛與快感交織在一起的表情,嘴微微張著,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等她找到節奏,騎得投入起來的時候,你開口了。
"翩翩。
她正晃著腰,聽到你叫她名字,動作慢了一拍,眼神從迷濛中聚焦過來,看著你。
"那個姓王的,"你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他是不
是已經迷得死心塌地了?
林翩翩一邊喘一邊笑,騎在你雞巴上的姿勢沒變:"死心塌地都算輕的……嗯……他上個月跟家裡鬧翻了,要把他爹給他的聘禮銀子拿來給我贖身……他爹氣得差點把他腿打斷……
"那挺好。你掐住她的腰,把她按下去,讓雞巴又往深裡頂了一寸。她尖叫了一聲,指甲摳進你的肩膀。
"我給你加一個任務。
"什……什麼任務?她喘得厲害,話都說不利索。
你扣著她的腰不讓她動,把她釘在自己的雞巴上,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想個辦法,讓王公子自願做太監。
林翩翩的動作徹底停了。
她愣了兩秒,以為自己聽錯了,瞪著你,穴道里雞巴還在跳動,但她的腦子顯然已經從慾望裡拔出來了一半。
"……主人說什麼?
"我說,"你慢條斯理地重複,拇指摩挲著她腰側的皮膚,"讓他心甘情願地放棄那根東西。然後你找個合適的機會,親手把它切下來。
林翩翩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她盯著你的臉,試圖從你的表情裡找出開玩笑的痕跡。但你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嘴角甚至微微上揚。
"主人是認真的。她說。這句話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確認。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她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氣。然後她的身體又軟了下來,重新趴在你胸口,腰開始小幅度地扭動,穴肉重新裹緊了你。
"那……主人喜歡看這個?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試探。
"我喜歡看這個。你直接承認了,手掌從她的腰滑到屁股上,揉了一把,"想想就覺得有意思。那個天天嚷著要救你出火坑的蠢貨,被你親手閹了。你想想那畫面。
林翩翩把臉埋在你頸窩裡,身體在發抖。你以為她害怕了,但下一秒你聽到了一聲悶笑。
"有意思……她含含糊糊地重複你的話,聲音裡的興奮藏不住了,"確實有意思……
她撐起身體,重新開始騎你,幅度比剛才大了不少,坐下去的時候故意夾緊,絞著你的雞巴繞圈研磨。她一邊動一邊想,眼珠轉了幾圈。
"可是要讓他自願……她皺著眉,又被你一個挺腰頂得話斷了,"啊……自願做太監……這很難啊主人……再蠢的男人也不可能自願把自己閹了吧……
"所以我才讓你去想辦法。你仰頭看著她,雙手扣住她的胯骨,開始從下面往上頂,"你是我養的狗裡最聰明的一隻,這點事難不倒你。
每頂一下,她的乳房就跟著彈一下,嘴裡溢出破碎的聲音。但她的腦子顯然沒有完全被操糊塗,一邊承受你的撞擊一邊在思考。
"那……她咬著指節,被頂得上氣不接下氣,"翩翩想到一個法子……不知道成不成……
"說。
"那個姓王的……嗯啊……他最吃苦情戲……翩翩可以跟他說……有個達官貴人看上了翩翩,要強納翩翩做妾……翩翩拼死不從……那人就放了話,說除非王公子淨身入宮做太監,證明他跟翩翩之間沒有私情……他才肯放過翩翩……
你停了動作,看著她。
她氣喘吁吁地繼續說:"以那個蠢貨的性子……他一定會覺得這是什麼……壯烈的犧牲……為了心愛的女人捨棄男兒身……越想越覺得自己了不起……搞不好還會寫首詩紀念自己……
你笑了。
"然後呢?
"然後翩翩就哭著跟他說,不
要這樣,公子不值得為翩翩這種髒女人犧牲……越是這樣他就越要做……她的眼睛亮起來,穴道猛地收緊,"等他真的答應了……翩翩就親手幫他……幫他淨身'……
她說淨身兩個字的時候,故意加重了咬字,同時用力坐了下去,把你的雞巴吃到最深處,兩個人的胯骨撞在一起。
"主人覺得這個法子……嗯……怎麼樣?
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猛地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她驚叫了一聲,腿被你掰開架在肩膀上,整個人折成對半。你從上面往下插進去,這個姿勢讓雞巴進得更深,龜頭直接懟到了宮頸口。
"不錯。你邊操她邊說,"但我有個補充。
"什……什麼補充……啊啊……太深了……
"閹他的時候,"你俯下身,嘴唇貼著她的耳朵,一邊說話一邊大力抽插,每一下都頂到底,"讓他看著你的臉。讓他看清楚,他的仙子姑娘,親手切他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林翩翩的眼睛瞬間溼了,但那不是悲傷的淚。她的穴道劇烈痙攣起來,雙腿夾緊了你的腰,渾身抽搐著到達了高潮。
"是……翩翩記住了……她在高潮的餘韻裡斷斷續續地回答,聲音像撒嬌又像宣誓,"翩翩會笑著看他的……讓他知道……他的仙子……從頭到尾……啊……只是主人的母狗……
你沒有停。她高潮了你還在動,過度敏感的穴肉被磨得又酸又脹,她拼命扭腰想逃,又被你按住動彈不得。你繼續操了她大半個時辰,中間她又高潮了三次,到後來整個人癱軟在床上,嗓子都啞了,只能發出氣音一樣的呻吟。
最後你射在了她的子宮裡。
精液灌進去的時候她的身體又弓起來,小腹肉眼可見地微微鼓脹了一下。你拔出來,半軟的雞巴上沾滿了混合的液體,龜頭上掛著一縷白濁。
林翩翩癱在凌亂的被褥中間,大腿合不攏,精液從合不上的穴口慢慢淌出來,在身下的錦緞上洇出一片深色。她側過頭看你,眼神渙散但滿足,嘴角掛著一絲笑。
"主人……她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翩翩一定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的……
你伸手擦了一下她額頭上的汗,算是收工後的安撫。窗外,夜色濃稠。樓下大堂裡,隱約傳來一陣鬨笑聲和碰杯聲。
那是王公子和他的文人朋友們在喝酒壯膽。
他剛剛向所有人宣佈了一件大事:他要賣掉祖宅,湊夠十萬兩銀子,為林翩翩贖身。滿堂文人無不擊節讚歎,稱他為當世柳永、今朝司馬相如。王公子喝得滿面通紅,對著月亮吟了一首歪詩,末一句是吾以丹心換卿笑,願為翩翩做牛馬"。
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三樓的窗戶後面,他的仙子正光著身子躺在另一個男人的精液裡,盤算著怎麼把他變成太監。
林翩翩被拽進你懷裡的時候還沒完全回過神,後背貼上胸膛那一刻才嘶了一聲,剛被操過的穴口換了個姿勢,酸脹感又湧上來。她乖乖地窩在他臂彎裡,下巴擱在你的肩窩,一隻手接過你塞過來的東西。
那根雞巴半軟不硬,沉甸甸的,搭在她掌心裡還帶著體溫和殘留的黏膩。她用手指慢慢圈住柱身,沒使勁,就那麼輕輕攏著,拇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龜頭下面那一圈冠狀溝。
"說說看,你打算用多久拿下他?我不急,但別讓我等太久。把每一步都說清楚。
林翩翩歪了歪頭
,像在掂量一件值不值得花心思的差事。手指捏著他的雞巴慢慢擼動,思路卻清晰得很。
"三個月。她說,"多一天都不要。
"哦?這麼有把握。
"那個蠢貨太好拿捏了。她笑了一下,手上力道稍微收緊,拇指在馬眼上畫了個圈,"翩翩跟他磨了兩個多月了,他的脾性翩翩全摸透了。他這種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覺得自己了不起。你越告訴他你不行',他就越要證明我行'。
"具體怎麼做?
林翩翩把臉埋在他脖子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帶著剛被操完的慵懶鼻音:"第一步,翩翩要先把他徹底綁死。現在他對翩翩痴心歸痴心,但還沒到那種為你去死的程度。差一把火。
"什麼火?
"讓他碰翩翩一次。
她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微微一頓。
林翩翩趕緊抬頭,對上那雙審視的眼睛,連忙解釋:"不是真碰!翩翩怎麼可能讓那種東西碰自己。她的手指緊了緊,像是在用掌心裡這根粗壯的雞巴提醒主人,她的身體裡只容得下這一根。
"翩翩的意思是,給他一點甜頭。比如喝醉了酒,不小心靠在他肩膀上。或者彈琴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手,然後立刻縮回來,裝出一副又羞又怕的樣子。讓他嚐到一滴蜜,然後再把罐子蓋上。
她的手一直沒停,從根部擼到龜頭,再從龜頭滑下來,指腹貼著血管的紋路往下走,碰到陰囊的時候輕輕託了一把,兩顆睪丸在她掌心裡滾了滾。
"這種人最上頭的就是差一點就得到的感覺。他越是得不到,就越覺得翩翩珍貴。等到他覺得翩翩是全天下唯一值得他活著的理由,第一步就算成了。
"然後呢?
"第二步,製造危機。林翩翩的語速快起來,手指從你的睪丸上游走回柱身,用兩根手指夾住龜頭輕輕揉搓,"翩翩會告訴他,有個達官貴人看上了翩翩,要花重金把翩翩買去做妾。翩翩會表現得非常害怕,哭著求他救翩翩。那蠢貨一定會跳起來說我來保護你之類的廢話。
"那你怎麼把話題引到淨身上去?
"不急,中間還有一層。她的嘴角勾起來,把他的雞巴握在手裡上下套弄,速度不快,就是玩弄的節奏,"翩翩會讓那個達官貴人放出話來,說他不信王公子跟翩翩是清白的。說他打聽過了,王公子三天兩頭往哀鴻跑,還寫了那麼多肉麻的詩,分明就是和翩翩有私情。除非王公子能拿出證據證明自己跟翩翩之間絕對不可能有男女之事……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你,眼底閃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期待,等著被誇。
"……他才肯相信,才肯放過翩翩。
"什麼樣的證據能證明絕對不可能'?
"就一種。林翩翩笑出了聲,手指捏了一下他的龜頭,"沒了根的男人,還怎麼跟女人有私情?
她說這話的時候雞巴在她手裡又脹硬了幾分。她能感覺到血液在皮膚底下湧動,柱身變粗變燙。她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掌心被撐得發酸。
"翩翩會哭著跟他說這件事,然後說公子千萬不要,翩翩寧願被那個人買走,也不能讓公子為翩翩受這種苦'。越是這樣說,他就越不肯退。他會覺得這是老天在考驗他的真心。他甚至會覺得這是一件……光榮的事。
"光榮?
"對,光榮。林翩翩翻了個白眼,手從他的雞巴上挪到大腿內側,指尖順著肌肉的紋理輕輕刮搔,"
這種人最擅長給自己的蠢行為找高尚的理由。他會把淨身想成什麼壯士斷腕',什麼為愛犧牲'。他大概還會引用什麼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來給自己壯膽。
"到時候誰來動手?
"翩翩自己動手。她把手移回他的雞巴,整隻手包住柱身,開始認真地套弄,指縫間擠出潤滑的前液,"翩翩會告訴他,這件事不能讓外人知道,要在翩翩的房間裡做。翩翩會準備好刀和藥,告訴他翩翩學過醫,不會有事的。他那時候已經蠢到家了,翩翩說什麼他都信。
"那你到時候下得了手嗎?
林翩翩的手停了一瞬。
然後她湊過來,嘴唇貼著你的下巴,在那兒印了一下,聲音輕得像耳語:"主人說喜歡看,翩翩就下得了手。
她說完,重新低頭把注意力放回手裡的活計上。雞巴已經完全硬了,她兩隻手才勉強握得住,青筋在掌心裡跳動。她把臉靠過去,用臉頰蹭了蹭柱身側面,像小動物貼著溫暖的東西取暖。
就在這時候,一張畫卷展開在她面前。
林翩翩眨了眨眼。
畫上是一個女子,坐在窗前撫琴。筆觸生澀,線條歪歪扭扭,比例完全失調,腦袋畫得太大,身子畫得太小,臉上的五官擠在一起。但那個姿態、那身月白襦裙、那把古琴,分明就是在畫她。畫的右上角還題了一首七絕,字寫得比畫好不了多少,末一句是此生只為翩翩醉"。
"你看看,這畫裡的你多清純。
林翩翩先是愣住,然後肩膀開始抖。
她忍了兩秒,沒忍住,笑出了聲。起初是噗嗤一聲,然後越笑越厲害,整個人窩在你懷裡笑得直打顫,手裡的雞巴都差點握不住。
"這……這是他畫的?她笑到喘不上氣,指著畫上那個腦袋比身子還大的女人,"這是翩翩?翩翩長這樣嗎?
她又笑了一陣,眼淚都笑出來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才勉強平復下來。她重新握緊手裡的雞巴,像是握住了什麼定心的東西。
"等你閹了他之後,把這幅畫裱起來掛在我床頭,每次操你的時候對著它看。
林翩翩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抬頭盯著你的臉,眼睛裡有一瞬間的空白,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然後她的瞳孔慢慢縮小,一種複雜的情緒在她臉上浮起來,興奮、羞恥、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攪在一起,讓她的嘴唇微微發抖。
"掛在床頭……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根粗長的雞巴,然後又看了一眼畫上的自己",忽然笑了。跟剛才那種爆發式的大笑不一樣,這次的笑容很慢,從嘴角一點點漫開來,像墨滴進水裡的擴散。
"那以後主人每次操翩翩的時候,"她一邊說,一邊彎下腰去親了一下龜頭,"都可以對著那幅畫想一想……畫這幅畫的人,已經是個太監了……而畫裡這個純情仙子',正被主人的大雞巴幹得合不攏腿……
她用舌尖舔掉了龜頭上滲出的前液,吧唧了一下嘴,抬起頭來,眼睛彎彎的。
"主人,翩翩把他閹了之後,可不可以把切下來的東西也帶回來?
她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你的陰囊,語氣像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翩翩想裝在一個漂亮的匣子裡,放在畫下面,當個……擺件。這樣主人每次看到那幅畫,往下一瞅,就能看到那個蠢貨僅剩的男子氣概泡在藥水罐子裡縮成一小團…
…
她說到縮成一小團的時候,手裡正握著的那根雞巴恰好又脹大了一圈,她的手指被撐得分開,掌心的皮膚貼著滾燙的柱身。兩相對比之下,她忍不住又笑了一聲。
樓下傳來模模糊糊的吟詩聲,隔著樓板和窗紙聽不太真切,但隱約能辨出王公子那中氣不足的腔調在吟誦什麼天涯何處覓知音"。
林翩翩側耳聽了一瞬,手上的動作沒停。
"他現在還在下面喝酒吧。她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完全無關緊要的事。拇指碾過馬眼,指腹上沾了一層滑膩的前液,她把手指湊到嘴邊舔乾淨,然後繼續握回去。
"主人放心,三個月,翩翩保證把他的東西切切齊齊地送到主人面前。
她仰起頭,在你下巴上又親了一口,嘴唇帶著前液和口水的腥甜。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把那幅畫卷的邊角掀起了一角。畫上那個腦袋過大的純情仙子在燭光裡搖搖晃晃,看起來比真人更像真人。至少在王公子眼裡是這樣的。
他還在樓下灌著劣酒寫情詩。第四首了。這一首的末尾寫道:"縱使風塵遮玉骨,吾心如月照嬋娟。
他用毛筆蘸著酒把這兩句寫在桌面上,周圍的文人們齊聲叫好,有人拍桌子,有人紅了眼眶。一個瘦猴似的同伴激動地拍著他的肩:"王兄大才!此句足以傳世!來日翩翩姑娘若知王兄為她寫下如此佳句,定當感動涕零啊!
王公子被誇得飄飄然,仰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袖子在空中一甩,做出一個自認為瀟灑至極的姿態。
他不知道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女人,此刻正窩在另一個男人懷裡,一隻手玩弄著那根她每晚用來伺候的主人的雞巴,一邊盤算著怎麼把他變成一個連牲口都不如的廢人。
而他寫給她的畫像,即將成為那張床頭最諷刺的裝飾品。
你輕撫林翩翩的臉龐,"既然計劃定了,先給我演一遍。就當我是王公子,你現在開始哭,讓我看看你打算怎麼把那套求他別犧牲的戲演出來。
林翩翩聽到這句話,先是一愣,然後從你懷裡直起身子來,擦了擦嘴角殘留的前液,認真地看著他。
"演給主人看?
"當我是王公子。
她盯了你兩秒,像是在切換什麼內部的開關。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整個人變了。
那種變化很難用語言描述。她的脊背挺直了,肩膀往內收,下巴微垂,目光從直視變成了向上仰望的角度。嘴唇輕輕抿起來,帶著一絲想說又不敢說的猶豫。她的手從你的雞巴上鬆開,交疊在膝蓋前面,十指絞在一起,骨節微微泛白。
全裸的身體上還掛著精液乾涸後的痕跡,大腿內側黏糊糊的一片,可她的眼神和姿態,硬是把這些全部覆蓋了。彷彿穿上了一件無形的戲服。
"公子……
聲音都變了。剛才那個嗓音沙啞、說話帶著鼻音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亮的、微微發顫的嗓音。帶著一點哽咽的前奏,但又在極力忍耐。
"公子,翩翩有件事……不知該不該同公子講。她咬住下唇,眼眶迅速泛紅,但淚沒掉下來。就停在那個快要哭但還在撐著的臨界點上。
"翩翩……翩翩可能要被人買走了。
她的聲音在買走兩個字上碎了一下,手指絞得更緊了,整個人微微發抖。但她馬上又把情緒壓了回去,勉強扯出一個苦笑。
"不過公子
不必掛心。翩翩本就是……風塵中人,身不由己是常事。能得公子真心相待這些日子,翩翩此生已經知足了。
她低下頭,一滴淚終於落了下來,砸在她交握的手背上。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無聲地淌,但她死咬著牙不發出哭聲,肩膀一聳一聳的。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淚,做出一副決絕的模樣:"公子不要做傻事!翩翩求公子了!那個人說的條件……太過分了……翩翩寧願去死,也不能讓公子為翩翩受那樣的苦!
"公子是堂堂男兒,前程似錦,怎能為翩翩這種人毀了自己一輩子……
她說到毀了自己一輩子的時候,已經哭得渾身發抖了,可偏偏沒有嚎啕大哭,就是那種無聲流淚、努力忍住、越忍越讓人心疼的哭法。如果王公子此刻坐在對面,怕是當場就要拔劍發誓了。
然後她停了。
所有表情在一瞬間卸掉,像舞臺上的燈驟然熄滅。淚痕還掛在臉上,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她用手背蹭掉最後一點淚水,偏過頭看你,嘴角翹起來。
"主人覺得怎麼樣?
語氣跟問菜做得合不合口味沒什麼區別。
她沒等回答,自己先覆盤起來:"'不要做傻事和寧願去死這兩句是關鍵。越是叫他別做,他越覺得自己應該做。翩翩連死都提了,他就會覺得如果自己不站出來,翩翩真的會死。到那個份上,切個雞巴算什麼?英雄救美嘛。
她說切個雞巴三個字的時候,順手摸了一下你的大腿根,眼睛瞥向那根橫在腿間的粗壯物事,舌頭舔過上牙齦。
"切的時候用什麼刀?
林翩翩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太具體了,她顯然還沒想到這一步。翩翩打算……用剃刀?磨利一點的那種?
"讓我看看你的手。
她乖乖把兩隻手伸出來,攤開,掌心朝上。十根手指纖細白淨,指節修長,是彈琴的手。骨架纖弱,虎口處沒什麼肉。
你握住她的右手翻轉了一下,捏了捏她的虎口和拇指根部,力量很小,手一捏就軟。
"你的手勁不夠。剃刀太薄,要一刀斷的話得非常果決,猶豫半分刀就會歪。
林翩翩的眼睛亮了,像個正在聽師父傳授秘訣的徒弟。事實上,如果有人在窗外看到這一幕,會以為屋裡在進行某種匪夷所思的課業輔導。一個全裸的女人和一個半裸的男人,正在認真地討論刀具選擇和手腕發力方式。
"用短匕。你說,"刃寬一寸半左右,不用太長。單面開刃,握柄粗一些的,這樣你手小也攥得穩。提前磨到能削紙的程度。
"翩翩記住了。短匕,一寸半,單面開刃……
"來,拿我這根練練手感,記住這個粗細。
你把自己半硬的雞巴托起來,遞到她手裡。
林翩翩張了張嘴,一瞬間的恍惚之後,她低頭看了一眼掌中之物。剛射過一次的雞巴還沒有完全恢復到全硬,但已經有了份量,沉甸甸地搭在她的手心。皮膚上殘餘的體液讓觸感滑膩,她握上去的時候手指滑了一下,趕緊收緊。
"不對。你糾正她的握法,伸手按住她的手指調整位置,"拇指扣在上面,四指從底下兜住。你到時候切的是一團軟肉,又滑又會縮,所以左手一定要先攥死了按住。
林翩翩嚥了口口水,把右手的握姿調整好,拇指壓在雞巴頂端,四指從下方包裹住柱身。這個握法確實更穩。她的掌心
貼著柱身上隆起的血管,能感覺到底下脈搏的跳動。
"現在假裝你右手握著刀,左手按住他的東西。試一下發力。
她的左手虛虛地擺了個握刀的姿勢,在空氣中從上往下比劃了一下。
"手腕別抖。你抓住她的左手腕,"你是拿刀不是拿筆。下刀的時候手腕鎖死,靠手臂帶動。來,再來一次。
林翩翩深吸一口氣,重新比劃。這次手腕穩了,動作乾脆。她的右手仍然握著他的雞巴,拇指能感覺到龜頭冠狀溝那一圈硬邊的輪廓。她在腦子裡把這個觸感記住了。王公子的那根肯定沒有這麼粗,但她需要知道握住一根雞巴等它被切斷是什麼手感。
"到時候他肯定會疼得掙扎。你說,語氣像在講授兵法中的某個戰術要點,"你左手一定要按死。按他的根部,越靠近身體越好,往下壓,讓皮膚繃緊了再切。鬆垮垮的一堆肉你下不了刀。
"翩翩明白了。她點頭,手指不自覺地在你的雞巴上模擬著按住的動作,掌心往下壓,把柱身貼著你的小腹按平。那根東西彈性極好,被壓下去又頂回來,她按了兩下才找到訣竅,用力托住睪丸頂端的那塊皮膚,拉緊。
"對,就是這個手法。
林翩翩的手在你的胯間來回擺弄,從切入點到發力角度到按壓方式,反反覆覆練了好幾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你的雞巴又硬了。大概是被她的手摺騰的,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柱身在她掌心裡逐漸脹大,從半軟變成全硬,青筋重新鼓起來,龜頭漲成深紅色。
她察覺到了這個變化,抬頭看你,手上的動作沒停。
"主人又硬了。
這句話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
她的手指從練刀模式自然過渡回了伺候模式",握法變了,從功能性的按壓變成了上下擼動的節奏。拇指不再比劃切割角度,而是繞著龜頭打圈。她彎下腰,舌尖從柱身中段開始舔,一路舔到頂端,含住龜頭吮了一口。
就在這個時候你說出了最後那番話。
"辦成了這件事,翩翩你就不只是業績第一了。我讓你搬到聽雨閣來住,以後每天晚上都睡在我旁邊。其他的母狗想見我,得先過你這一關。
她的嘴停在龜頭上,含著沒動。
整個人僵了大約三秒。
然後她把嘴鬆開,直起身,那根雞巴從她唇間滑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聲啵的輕響。她的臉上出現了一種你從未見過的表情。
那是狂喜。但又不是那種簡單的高興,而是一種複雜的、幾乎要把她淹沒的情感。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眶紅了,但這次是真的紅,沒有任何表演成分。
"主人說的是真的?她的聲音發飄,像是怕大聲會把這句話震碎。
她的手還握著你的雞巴,攥得太緊了,指甲幾乎掐進柱身的皮膚裡。
"搬到聽雨閣……每天晚上……
她把這幾個字拆開來咀嚼,每一個音節都在嘴裡滾了一圈。聽雨閣是什麼地方?那是將軍的私人臥房。三樓其他的閨秀雖然都能上來,但聽雨閣的門從來只有主人允許了才能進。住進聽雨閣,意味著從一群爭寵的母狗裡面一步登天。
而其他的母狗想見我,得先過你這一關這句話的含義更重。那等於把她從一個寵物提拔成了管事人,所有的閨秀都要看她的臉色。
林翩翩的身體開始發抖。
她猛地撲上來,整個人掛到你身上,雙臂勒住你的脖子,腿纏
上你的腰,那根硬邦邦的雞巴正好抵在她的小腹和穴口之間,被她的身體夾住。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顫抖:"翩翩一定辦到。兩個月。不用三個月,兩個月就夠了。
她一邊說一邊扭著腰,讓雞巴在她的陰唇之間來回滑動,穴口的水把柱身塗得亮晶晶的。
"翩翩會把那個蠢貨哄得服服帖帖,讓他自己脫了褲子躺好,讓他自己求翩翩動手。翩翩會先摸摸他的東西,讓他以為翩翩捨不得,翩翩會掉幾滴眼淚滴在他的雞巴上,然後……
她一邊描述一邊調整姿勢,從你身上退下來,跪坐在你的腿間,雙手重新握住你的雞巴。右手握住柱身中段固定,左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剛才練過的切割動作,手腕紋絲不動,乾脆利落。
"一刀。
她說完這兩個字,左手從空中收回來,輕輕落在你的雞巴上,手指貼著根部那一圈肌膚慢慢撫過去。那個觸感讓她想到了什麼,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切完之後翩翩會笑著看他,讓他看清楚翩翩的臉。然後翩翩會把切下來的東西裝進匣子裡,洗乾淨了帶回來,跪著獻給主人。
她低下頭,在龜頭上親了一口,嘴唇觸到馬眼的時候能嚐到鹹澀的前液。
"翩翩想把他的東西跟那幅畫放在一起,掛在聽雨閣的床頭。以後每天晚上翩翩在這張床上伺候主人的時候,就能看到那個蠢貨的雞巴泡在瓶子裡,縮成一小坨。然後翩翩再低頭看看主人的……
她的手指沿著柱身從根部一路滑到龜頭,丈量著那個尺寸,嘴角歪了一下。
"……翩翩覺得那個畫面一定很好笑。
窗外更鼓敲了兩聲。夜已經深了。樓下的燈火漸次熄滅,文人們散了大半,只剩幾個醉倒在桌上的。王公子被兩個同伴架著去了廂房,一路上還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翩翩……翩翩別怕……我來了……
他被放倒在廂房的硬板床上,抱著枕頭翻了個身,夢裡正在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戲。他策馬揚鞭,一劍劈開青樓的大門,在漫天花瓣中牽起林翩翩的手,對她說從今以後,誰也不能欺負你了"。夢裡的林翩翩穿著嫁衣,含淚點頭。
他翻了個身,嘴角掛著傻笑。被子底下,他的褲襠微微鼓起一個小包。那根他引以為傲的男兒身,此刻正安安穩穩地長在他的胯間,不知道自己已經上了一個女人的工作計劃。
三樓聽雨閣的燭火還亮著。林翩翩跪在床沿,雙手捧著主人的雞巴,一遍遍地練習按住、繃緊、下刀的手法,間隙還湊上去舔兩口,把練習和伺候混在一起做了。她的眼睛在燭光裡發亮,不是淚光,是真正的、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興奮。
她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見到王公子時的第一句臺詞了。
辰時的陽光還沒完全烘熱院牆上的青苔,林翩翩已經起了。
她在聽雨閣的銅鏡前坐了半個時辰,拿粉撲在眼底打了一層薄薄的青灰色,讓眼窩顯出幾分一夜未眠的疲憊。又用口脂在鼻尖和眼角添了些微紅,像哭過的痕跡。最後把頭髮隨意綰了個鬆鬆垮垮的低髻,留幾縷碎髮垂在鬢邊,整個人看上去憔悴、脆弱,帶著一種讓人想伸手去扶的楚楚可憐。
她對著鏡子端詳了片刻,滿意了。然後端著一個銅盆,裝了幾條剛洗的手帕,踩著木屐,慢悠悠地下了樓,到後院的晾衣繩邊上曬手帕。
辰時三刻。
王公子是被頭痛醒的。
他在廂房硬板床上坐起來的時候,太陽穴突突地跳,嘴裡苦得像含了黃連。昨晚喝了多少他已經不記得了,但他清楚地記得自己說了什麼。他要賣祖宅。為翩翩贖身。十萬兩。說出口的時候所有人都在鼓掌。
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腦子慢慢清醒過來。恐懼和後悔沒有出現,反而湧上來一股奇異的悲壯感。他覺得自己像極了那些話本里為紅顏知己散盡家財的古人。他甚至在心裡給自己擬了個諡號:情聖。
洗了把臉,整了整衣冠,他急匆匆地往哀鴻趕。路上還特意繞去花市買了一枝白梅,翩翩喜歡白梅,上次彈琴的時候說過的。
巳時。他走進哀鴻青樓的大門,廳堂裡冷冷清清,這個時辰還早,沒什麼客人。他正要找老鴇打聽翩翩在不在,餘光掃到了後院。
院子裡有個人影。
林翩翩站在晾衣繩旁邊,踮著腳往繩上搭手帕。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舊衣,袖口磨出了毛邊,頭髮鬆鬆地挽著,幾縷散發貼在脖頸上,被晨風吹得微微飄動。她沒化妝——至少看上去沒有。素面朝天,臉色有些蒼白,眼底泛著青。
王公子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他從來沒在白天見過這副模樣的林翩翩。以往她總是端坐在雅間裡,妝容精緻,儀態端莊。可眼前這個在後院曬手帕的女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那種沒有修飾的、帶著倦意的美,比任何脂粉都讓他心動。
他攥緊了手裡的白梅,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
"翩翩姑娘!
林翩翩嚇了一跳,手裡的帕子脫手落地。她猛地轉過身,看到是他,先是一瞬的警覺,然後迅速換上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王公子?你怎麼……這麼早?
"我……來看你。他把白梅遞過去,耳根紅了一片,"聽說你喜歡白梅,我路上看到開得好的,就……
林翩翩低頭看著那枝梅花,沉默了幾秒。然後她伸手去接,指尖碰到花枝的同時,王公子的手也沒鬆開。
兩個人的手指隔著一枝梅花,差了不到一寸。
林翩翩沒有縮手。
這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事。以往但凡有任何肢體接近,她都會像被燙到一樣躲開。可今天,她的手指停在那裡,微微發抖,像是想縮回去又捨不得。她低著頭,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翕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王公子的心臟停跳了半拍。
然後她還是抽回了手。但那個停頓,那短短兩三秒的猶豫,已經足夠了。
"公子……她的聲音發澀,把梅花捧在胸前,退後了半步,"翩翩不能……
"翩翩!王公子上前一步,聲音激動得發顫,"昨晚我已經想好了。我要為你贖身!我——"
"公子別說了!她抬手捂住了耳朵,動作急切,那枝白梅被捏得枝幹彎折。她的肩膀開始抖,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帶著哭腔:"公子不要再說這種話了……翩翩不值得公子這樣……翩翩……
她沒說完就轉身跑了。腳步踉踉蹌蹌的,木屐在石板上磕得噠噠響。跑出幾步她回了一次頭,眼眶通紅,嘴唇咬得發白,對上王公子的目光後又趕緊別過臉去,加快腳步消失在迴廊拐角。
地上落著一條帕子。
王公子彎腰撿起來,帕子上繡著一枝蘭花,針腳細密,是翩翩的手藝。他把帕子貼在臉上,聞到了一股淡
淡的皂角香氣,混著若有若無的脂粉味。
"翩翩……他攥著帕子,眼睛酸得厲害,喉頭滾了好幾下才咽回那股湧上來的酸澀。
她今天碰了他的手。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她碰了。她明明想靠近,卻又害怕。她在掙扎。她是在用全部的力氣抗拒自己對他的感情,因為她覺得自己不配"。
這個認知讓王公子差點哭出來。
他不知道的是,林翩翩轉過迴廊拐角後,臉上的所有表情就收了個乾乾淨淨。她靠在牆上撣了撣衣襬,把故意弄皺的袖口理好,嘴角勾了一下。
那條帕子是她故意落的。
第一步,成了。
---申時。三樓。
午後的陽光從雕花窗欞間漏進來,在地磚上畫出幾片碎金。聽雨閣旁邊的小廳裡,蘇婉清和沈妙音跪坐在蒲團上,面前各放一盞涼茶,茶已經冷透了,兩個人都沒喝。
她們是被單獨叫來的。先叫的蘇婉清,後叫的沈妙音,中間差了一刻鐘。兩個人見面時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疑惑:主人找她們什麼事?
門簾挑開,你走進來。
兩個女人同時低下頭,肩膀肉眼可見地繃緊了,膝蓋在蒲團上往前挪了半寸,像犬見到主人回家時的那種本能前傾。
你在主位坐下,沒有急著開口,先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沈妙音偷偷抬眼瞟了一下你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蘇婉清則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膝蓋,紋絲不動。
"知道翩翩最近在忙什麼嗎?
蘇婉清先開口,聲音穩當:"姐姐這兩日營業格外賣力,聽說業績又拿了第一。
"不止第一。你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敲了兩下,"她接了一個新活。
沈妙音忍不住了:"什麼活?
"你們也認識王公子吧。天天泡在樓裡那個。
兩個人都點了頭。王公子是哀鴻的常客,出手闊綽,為林翩翩一擲千金,整座樓誰不知道。
"翩翩要把他閹了。
廳裡安靜了一瞬。
蘇婉清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那是她唯一的反應。沈妙音的嘴張開了一條縫,眉頭擰起來,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閹?沈妙音重複了一遍這個字。
"對。讓他自願淨身,然後翩翩親手切。你的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我給她定了個獎勵。辦成了這件事,她搬進聽雨閣住。以後你們想來三樓見我,得先過她那一關。
沈妙音的臉色變了。
蘇婉清依然低著頭,但她的呼吸頻率快了。
聽雨閣。那是什麼概念?那是後宮的坤寧宮,是群狗裡的頭犬。誰住進了聽雨閣,誰就是三樓的女主人。她們這些人以後想被寵幸一次,得先看林翩翩的眼色。
沈妙音咬住了下唇。她跟林翩翩的排名一直咬得很緊,有幾個月她的業績甚至超過了翩翩,可寵幸的頻率還是差了一截。如果翩翩搬進了聽雨閣,那差距就再也追不上了。
"主人……蘇婉清終於開口,聲音平穩,"翩翩姐姐的手段確實高明,婉清佩服。只是婉清有一事不明。
"說。
"主人既然把這件事告訴婉清和妙音,是不是……也給婉清和妙音一個機會?
她抬起頭,眼神清亮而直接。蘇婉清素來如此,溫婉的外表下藏著一根硬骨頭,不會拐彎抹角。
你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我告訴你們,是因為我覺得你們應
該知道。至於你們想怎麼做,那是你們自己的事。你靠在椅背上,語調隨意,"不過我可以多說一句。我這個人口味比較特別。翩翩之所以能拿到這個任務,是因為她摸準了我的喜好。
你停頓了一下,目光從蘇婉清移到沈妙音,再移回來。
"我喜歡看我的女人閹男人。看她們把那些蠢貨最寶貝的東西切下來,然後笑著拎回來給我。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聲調沒有任何變化,像在描述一種再尋常不過的嗜好。窗外有蟬在叫,聒噪得厲害。
沈妙音的瞳孔縮了一下。她的手擱在膝蓋上,指尖不自覺地掐進了裙料裡。
蘇婉清則慢慢地、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婉清明白了。
"我沒有下命令。你又咬了口桂花糕,含混地補了一句,"你們各自手裡都有文人,那些人有什麼利用價值,你們自己比我清楚。想怎麼做,拿出方案來給我看。拿不出來也沒關係,繼續掙你們的銀子就行。
你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糕餅碎屑,往門口走。
走到門簾邊上,你又停了一步。沒回頭,背對著她們說了最後一句:"聽雨閣只有一間房。但我這個人,從來不嫌床大。
門簾落下來,腳步聲遠了。
廳裡只剩兩個女人。
沈妙音先憋不住了,一拳砸在蒲團上,壓低了聲音罵了一句髒話。然後她扭頭盯著蘇婉清,眼睛裡燃著一團火:"你聽到了?翩翩那個賤蹄子要搬進聽雨閣!
蘇婉清沒接話。她端起面前那杯冷透了的茶,抿了一口,放下。
"妙音,你手裡那個張舉人,平時最看重什麼?
沈妙音一愣:"他?那個老東西最看重他那副讀書人的骨氣',成天把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掛嘴邊,窮得叮噹響還覺得自己比王侯將相高貴……怎麼了?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把骨氣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他最怕失去什麼?
沈妙音盯著她,嘴巴慢慢合上了。
蘇婉清的手指繞著茶杯邊緣轉了一圈,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主人說了,他喜歡看這個。翩翩能做到的事,我們為什麼做不到?
"那你呢?沈妙音反問,"你的陳秀才呢?
蘇婉清沉默了幾息。陳秀才,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窮書生,全部家當就是兩箱子破書和一腔自以為是的才氣。他迷蘇婉清迷得神魂顛倒,每次來樓裡連最便宜的茶都捨不得點,就為了在門口等蘇婉清經過時遠遠看一眼。上個月他把自己抄書攢了半年的錢全部拿來,只為在蘇婉清的雅間裡坐了一炷香的工夫。
"陳秀才那個人……蘇婉清的嘴角彎了一下,"他跟王公子不同。王公子蠢,所以好騙。陳秀才也蠢,但他蠢得更徹底。他是那種真的相信自己窮困潦倒是因為懷才不遇的人。這種人你不能用犧牲去打動他,得用殉道'。
"什麼意思?
"意思是,"蘇婉清端起茶杯又放下,指甲在杯壁上輕輕彈了一聲脆響,"得讓他覺得把自己閹了是一種崇高的行為。比如……為了證明他對我的愛超越了肉慾,是純粹的靈魂之戀。他這種人最吃這一套。
沈妙音呆呆地看了她半晌,然後發出一聲低低的笑,笑聲裡帶著點佩服,也帶著點發寒。
"蘇婉清,你比翩翩還狠。
蘇婉清沒理會這句評價。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襬,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沈妙音一眼。
"動作快一些。翩翩已經開
始了,我們晚了一步。聽雨閣只有一間房,但主人說了,他不嫌床大。
她走出去了。
沈妙音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廳裡,蟬鳴從窗外灌進來。她盯著地上的光斑看了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張舉人那張乾癟的老臉。那個老東西每次見她都要吟一首自己寫的酸詩,把她誇成什麼出水芙蓉"、"空谷幽蘭",寫完還要問她此句如何",她得忍著噁心說先生大才"。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細長的手指,彈琵琶彈了十幾年,指尖有薄薄的繭。
握刀應該也握得穩。
她站起來,走出了小廳。穿過迴廊的時候,遠遠看見林翩翩正從二樓上來,臉上帶著春風得意的笑,手裡還捏著一枝被故意折彎了的白梅花。
兩個人在廊上擦肩而過。林翩翩朝她點了點頭,笑容甜蜜。沈妙音也回了一個笑,嘴角翹得很高。
誰也沒多說一個字。
當晚,聽雨閣。
林翩翩是踩著廊下更鼓的餘響進來的。一進門便屈膝跪下,青石地板被膝蓋撞出一聲悶響,她整個人順勢匍匐向前,額頭抵著地面,臀線微微翹起,姿態恭順得近乎刻意,像只邀功的貓。
“主人,第一步,成了。”
她將白日裡的經過細細道來,指尖相觸的那一段說得尤為詳盡,連王公子當時眼珠慌亂轉動的模樣都描摹得分毫畢現。講到故意落帕子那一節,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趴在地上悶聲樂著,肩頭一抽一抽的。
等她笑夠了抬頭,卻見主人斜倚在床頭,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油燈燈芯,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今日午後,我見了婉清與妙音。”
林翩翩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她跪在原地未動,眼珠飛快一轉,似在掂量這話裡的深意。唇瓣抿了又松,鬆了又緊,指尖悄悄蜷起。
“……主人見她們做什麼?”
聲音依舊甜軟,底下卻已藏了幾分鋒芒。
“聊了聊。”
“聊什麼?”
“聊你。”
林翩翩的指甲在地板木紋上輕輕一刮,細響微不可聞。脊背緩緩繃直,她從趴伏的姿態慢慢直起身,規規矩矩跪坐好,雙手平放在膝頭。
她沒有再追問。
只是右手無名指藏在裙褶下,不易察覺地輕顫。沉默片刻,她再度開口,語氣已穩,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
“主人是覺得翩翩一人辦事太慢,想讓姐妹們也搭把手?”
她說“姐妹們”三字時,齒尖極輕地一咬,像嚼碎了一枚未熟的青梅,澀意藏在舌尖。
後面的事不必明說。林翩翩這夜留在聽雨閣伺候,比往日殷勤數倍。天未亮她便起身,素面下樓,找老鴇要了自己接下來七日的客單,坐在灶房角落,一條一條重新排布。
王公子,被她排在了每日頭一個。
翌日午後。
吳國都城大街人聲鼎沸,糖炒栗子的推車擦著酒肆門框擠過,木輪在青石板上碾出吱呀一聲。哀鴻青樓半開著門,夥計在門口支起竹簾遮陽。
王公子比往日早到了一個時辰。
他身著新裁的湖藍色直裰,腰間繫著母親留下的舊玉佩,頭髮也重新束過。出門前在鏡前照了許久,總嫌衣領不夠挺括,袖口不夠平整。懷裡揣著昨日拾到的那條帕子,疊得方方正正,貼在心口,像揣著一封不敢示人的心緒。
他上了二樓。漱玉軒門虛掩著,林翩翩臨窗而坐,正翻著一本書。聽見腳步聲,她抬眼看來,目光與他
相撞的一瞬,眸中似有星子亮了亮,隨即又溫順地垂下。
“公子今日來得早。”
“我……睡不著。”他乾笑一聲,在她對面坐下,“想著早些來,能多陪你片刻。”
林翩翩合上書,擱在一旁。今日她換了一身鵝黃襦裙,頭上只簪一朵小小的素色絹花,乾淨又清淡。她為他斟了杯茶,遞出時指尖在碗沿微頓,隨即收回,輕輕搭在膝上。
王公子的目光,在她收回的手上停了許久。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談。他說昨夜夢見帶她去西湖看荷,她靜靜聽著,偶爾抬眼望他,目光軟得能讓人渾身發酥,卻又總很快避開。
一切都靜好得像話本里最動人的一節。
直到樓梯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人緩步上樓,身形魁梧,肩寬背厚,一身俗豔的暗紅錦袍,上面繡著碩大的金線麒麟,腰懸嵌寶短刀,十指戴滿金戒,走動間叮噹作響。一張臉大半被絡腮鬍遮住,露在外面的膚色粗黑,鼻樑上一道舊疤,氣勢逼人。
他上樓便四處張望,瞥見漱玉軒敞開的門,徑直走來,往門框上一靠,目光掃過屋內。
視線在林翩翩身上停了三息。
“就是她?”他扭頭對身後趕上來的老鴇粗聲問道,“你們樓裡的頭牌?”
老鴇連忙哈腰賠笑:“正是正是,林翩翩姑娘,咱們哀鴻青樓的招牌——”
“行了。”那人隨手摸出一隻鼓鼓囊囊的錢袋,擲在老鴇腳邊,落地一聲沉實的金屬悶響,“五千兩。今晚這女人,歸我。”
王公子手中茶碗“噹啷”磕在桌上。
“你說什麼?”他猛地起身,臉色發白。
那人慢悠悠將目光移到他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一圈,在他那身不算華貴的直裰上頓了頓,又落在那塊尋常玉佩上,隨即嗤笑一聲,露出一口參差的牙。
“這是哪兒來的毛頭小子?”
王公子攥緊拳,正要開口,那人已不再看他,徑直走入屋內,站到林翩翩面前。高大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姑娘別怕。”他伸出粗糙大手,捏住她下巴微微抬起,“跟爺走一趟,爺虧待不了你。”
林翩翩的反應恰到好處。
先是渾身一僵,像被釘在了椅上。緊接著開始輕顫,唇瓣哆嗦,眼眶不過三息便蓄滿淚水。她試圖後退,下巴卻被牢牢扣住。雙手在身側攥了又松,最終死死揪住裙襬,指節用力得泛白。
“求……求這位爺放過翩翩……”她聲音細若蚊蚋,字字發顫,“翩翩只賣藝,不……”
“五千兩,連人帶藝,爺都買了。”
老鴇站在門口搓手,一臉為難歉意,眼神卻始終黏在地上那袋金子上。“翩翩姑娘,這位是貴客,你就……就陪陪吧,莫要惹爺不快……”
“不行!”王公子衝上前,擋在二人中間,聲音都有些破音,“她不願意,誰也不能強逼!”
那人鬆開林翩翩,歪頭看他,像在看一隻攔路吠叫的小狗。
“你出多少?”
“什……什麼?”
“你出價。比我高,人歸你。”
王公子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五千兩。他便是把全部家當變賣,也湊不出半數。他僵在原地,拳頭攥得發酸,臉頰漲得通紅,喉結劇烈滾動。
那人等了數息,見他無言,冷哼一聲,隨手一撥,便將他像根枯枝似的推到一旁。
“走了。”他扣住林翩翩手腕,將她從椅上拽起。
林翩翩踉蹌一步,另一隻手死死抓住
桌沿,身子後仰,唇瓣被咬出深深齒痕。淚水終於滾落,一滴滴砸在鵝黃衣襟上,無聲無息。
她轉頭望向王公子。
那一眼,是王公子此生見過最讓人心碎的神情。絕望、哀求,又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溫柔,彷彿在說:我知道你盡力了,這樣就夠了。
她被拽出漱玉軒。
王公子追了兩步,被老鴇攔下。走廊上傳來她壓抑的啜泣,與那人沉重的腳步聲。雅間門被從外合上。
他獨自立在空蕩的屋內,面前茶水尚溫。桌上攤著她方才看的書,頁角沾著一滴未乾的水漬。
他雙膝一軟,緩緩跪倒在地。
手探入懷中,緊緊攥住那條帕子。
“翩翩……”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一定救你出來……一定……”
他不會知道,走廊拐角處,那人剛鬆開她的手腕,林翩翩便提著裙裾快步跑上三樓,木屐踏在臺階上噠噠輕響,像只迫不及待歸巢的貓。
一進聽雨閣,她隨手抹掉臉上淚痕,整張臉憋笑憋得發顫。
“主人!你沒瞧見他那模樣!”
她笑得直不起腰,扶著牆彎腰喘氣,肩頭不住聳動。
那位“粗鄙富商”則正解著腰帶暗釦,一把扯下臉上絡腮鬍假具,露出底下年輕乾淨的面容,唇角微揚。
三日後,申時。
蘇婉清入內時,閣中新茶剛沏好。她屈膝行禮,起身,跪坐於指定位置,動作行雲流水,脊背挺得筆直,如朝見一般端莊。
“說吧,陳秀才那邊,你打算如何下手。”
蘇婉清雙手交疊膝前,語氣平靜,條理清晰。
“陳秀才與王公子不同。王公子痴而蠢,陳秀才傲而蠢。他無錢無勢,利誘無用;也無甚真情,對婉清的迷戀,不過是貪戀‘紅袖添香’的虛名美夢。因此苦情戲行不通,需另闢一路。”
“什麼路?”
“殉道。”她語速平緩,“婉清打算給他講一個故事:古時有位大儒,為證治學之心純粹無私,超脫肉身俗欲,便自宮明志,此後心無旁騖,終成一代聖賢。”
“此事當真?”
“是婉清杜撰的。”她唇角極淺地微挑,算不上笑,“但陳秀才不會深究。他讀書不多,又最願信這類說辭。一個潦倒書生,只要告訴他,困頓皆因未做足夠犧牲,他便會深信不疑。”
“然後?”
“然後婉清故作嘆息,說一直覺得公子有大儒風骨,只是被凡塵情慾拖累。點到即止,不再多言,留他自己琢磨。他這類人,越是不逼,越是往牛角尖裡鑽。等他自己動了念頭,婉清再順勢推一把。”
“如何推?”
蘇婉清沉默一瞬。
“婉清會告訴他,自己之所以從不與男子親近,是因為厭惡世人眼中的情慾貪念。若這世間有一人能真正心無雜念,只以靈魂相交,婉清願以終身相托,傾心相待。”
她頓了頓。
“陳秀才聽後,會如何做,不必多言。一個被‘大儒自宮’洗了心的書生,再得知心上人只屬意無慾之人,剩下的,他自會辦妥。”
“他或許會執意親自動手。”蘇婉清補充,“這類人極重顏面,不願假手他人。若如此,婉清可退一步,在旁‘含淚相護’。若他畏痛猶豫,婉清便主動請求代勞,只說不忍看公子受苦。”
她說完,靜靜端坐,等候評判。
半炷香後,沈妙音入內。
她與蘇婉清全然不同,一坐下便開口,語速輕快,手勢利落,像個急於成交的商販。
“張舉人那個老東西,妙音已有主意。他年過半百,那方面早已不濟,卻最怕被人看穿。妙音陪他這麼久,他次次暗示要留宿,妙音都以賣藝不賣身推脫。可我清楚,他賴著不走,不過是想等哪天妙音鬆口,好證明自己依舊‘老當益壯’。”
“所以?”
“所以妙音打算應下他。”沈妙音挑眉,“約他過夜。關門之後,先哄得他放鬆得意,自以為雄風不減,然後——”
她比了個捆綁的手勢。
“妙音與他玩個‘遊戲’,矇眼縛手,說是樓中秘戲,保他快活。他最好面子,必定配合。等他動彈不得、視物不見,妙音便動手。”
“他不會自願。”
沈妙音一頓,愣住。
“主人……?”
“我說,他不會心甘情願。翩翩的王公子,會為情自淨;婉清的陳秀才,會為道自宮。你這一出,是趁人之危。”
沈妙音抿緊唇,臉色一陣漲紅,低下頭盯著膝頭,腦中飛速盤算。
片刻後,她再度抬眼,眸中多了幾分狠勁。
“張舉人最看重讀書人名節。他常掛在嘴邊的,便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妙音可以……逼他走到非‘玉碎’不可的地步。”
“如何做?”
“妙音可以告訴他,有人握有他早年科舉舞弊的實證——這事是他醉後吐露的——揚言要公之於眾,毀他一生清譽。除非他肯捨棄肉身,以全名節,向世人證明,他重風骨甚於一切。”
她越說越順,語氣漸穩。
“妙音會哭著對他說,寧願終身困在青樓,也不願見他被小人羞辱。說先生才學風骨,是世間最珍貴之物,若遭損毀,妙音便再無生趣。他吃軟不吃硬,一聽有女子為他的‘骨氣’甘願如此,那股殉道痴勁必定上來。”
“屆時他會如何想?”
“他會覺得,古有聖賢殺身成仁,他張舉人淨身全節,足以青史留名,甚至值得撰文傳世。”沈妙音咬牙,“到那時,妙音便助他完成這‘壯舉’。”
她說完,坐得筆直,垂眸靜待裁決。
窗外蟬聲換了一撥,日影西斜,光線從窗格間緩緩移走。
三位女子,三位書生,三套截然不同的算計。
王公子為情自割。
陳秀才為道自宮。
張舉人為名自損。
三條路,指向同一個終點。
而終點,就在聽雨閣床頭,一隻精緻的木匣裡。
樓下大堂暮色初臨,文人墨客又三三兩兩聚來。有人點茶,有人吟詩,有人望著空蕩樓梯翹首以盼。
王公子也來了。他已將祖宅掛牌出售。父親聞訊派人來責罵,他閉門不見,只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自覺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不會知道,林翩翩正立在三樓窗後,目光淡淡掃過他的身影,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轉身回屋。
第二步,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