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狩獵場·獵犬》完結

《女神狩獵場·獵犬》完結

作者:Leleon9789

引子

2038年,初秋。

城市中最高層建築物裡的一間辦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流淌的燈火,像一條永不熄滅的發光河流。

黃靖涵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

三年前,當律師把那個牛皮紙信封送到她面前時,她只說了兩個字:“不急。”

沒有人知道,那兩個字裡藏著多少算計。

她確實不急。

因為她需要時間。

因為那個信封裡裝著趙鶴鳴留下的《女神狩獵場》全部授權轉讓書——趙鶴鳴將節目的全部知識產權、運營權和衍生權利無償轉讓給了她。

她需要時間接管。

需要時間一點點蠶食、整合、重組。

需要時間把那個曾經野心勃勃,最後選擇赴死的男人留下的最後遺產,變成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天起,她成立了“涵影娛樂”。

三年。

如今,這家跨國影視傳媒公司,已經悄無聲息地掌握了國內除官方渠道外最龐大的輿論窗口。

旗下覆蓋了主流短視頻平臺、流媒體服務,以及海量擁有百萬級以上粉絲的公眾號和自媒體賬號。

表面上,它只是一個專注於年輕文化與新潮內容的娛樂集團。

暗地裡,它早已成為了一張覆蓋廣泛、無孔不入的隱形巨網。

也正因為如此,《女神狩獵場》節目得以重啟。

明面上,它被包裝成一檔“極限獵奇真人秀”,打著“探索性別話題”、“極致感官體驗”的旗號,在嚴格審核的紅線內小心遊走。

節目組會精心剪輯,模糊敏感細節,配上激昂的背景音樂和勵志旁白,讓觀眾以為這只是一檔大膽刺激的娛樂節目。

而暗地裡,真正的狩獵場從未停止運轉。

那些真正願意付出一切的“獵物”,那些渴望被徹底征服、被徹底玩弄的“信徒”,依然會在指定的時間、指定的地點,走進這個被層層偽裝的另一個世界。

窗外,這座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

而在燈火之下,一個新的狩獵季,即將拉開序幕。

王荻逐漸從混沌的意識中醒轉過來。

她身下的金髮女人正在喘著氣,目光驚恐地盯著她。

王荻僅用一隻手就輕鬆鉗制住了女人的雙手,另外一隻手握著一把魯格雙輪左輪手槍,不是握住把手,而是握住了整隻槍身,左輪槍的擊錘都被一股巨力掰彎了。

而她現在整個人就壓在那個女人身上,膝蓋死死別住她的長腿,讓女人絲毫動彈不得。

如果拋開她手中的手槍,僅看她穿著一身運動內衣趴在一個體態曼妙的女人身上,倒是一道頗為香豔的風景。

但周遭的血腥味提醒著她,這並不是一個適合約會或者激情運動的場所。

王荻的腦子像泡在冰水裡,一抽一抽地疼。

她花了三秒鐘才想起來自己在哪裡——不,她根本不知道這是哪裡。

她只知道自己被追債的抓住,被蒙著眼睛帶上一輛車,開了很久,然後被推下來。然後有人在她背上噴了什麼東西,涼颼颼的。

接著有人說“跑”。

她跑了。

身邊的人都在跑。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跑,但她還是跑了。

然後槍響了。

有人倒在她身邊,血濺在她臉上。

溫熱的,鹹的,鐵鏽味。

她回頭,看到一個騎著馬、穿著墨綠色獵裝的女人,舉著槍,笑著,像在參加一場派對。

她才知道,這不是電影,不是遊戲,不是她以為的任何“工作

”。

這是獵殺,而她,是獵物。

她跑了很久,跑到雙腿發軟,跑到肺像要炸開。

然後她摔倒了,滾進一條幹涸的溝渠。

她聽到馬蹄聲越來越近,聽到那個女人在笑。她說“找到了”。

她舉起了槍。

王荻沒有想,她只是撲了出去。

她撲了過去,把那個女人從馬上拽下來。

後來她不太記得發生了什麼。

只記得眼睛很燙,視野變紅,身體像被火燒。

現在她醒了。眼睛不燙了,視野也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她低頭,看著身下的金髮女人——她原本很漂亮,金髮碧眼,五官深邃,是那種會讓人多看兩眼的異國美人。

但她的臉腫了,嘴角還有血絲,應該是被自己打的。

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睛裡有恐懼,還有一種王荻看不懂的東西。

但沒有求饒。

“你是什麼人?”王荻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擦過玻璃。

金髮美人沒有回答。她只是盯著王荻的眼睛,像在確認她是不是人。

“回答我。”王荻用手裡的槍壓了壓她的胸口。

“……維多利亞,維多利亞·阿什利。”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英國口音。

“維多利亞。”王荻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你剛才想殺我。”

“這裡是狩獵場,你是獵物。”維多利亞的嘴唇還在發抖,但語氣裡有一種明顯的情緒——不是抱歉,不是害怕,是……興奮。

“獵物?”王荻咀嚼這個詞,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

她鬆開鉗制維多利亞的手,從她身上翻下來,坐在草地上。

然後把手裡的槍扔到一邊——擊錘已經彎了,反正也用不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節上有血,不是她的。

她的手在發抖。

因為她想起了另一雙手,也是沾著血的,也是握成拳頭的,也是在她面前慢慢垂下去的,那個人再也沒有站起來。

她把他打死了。

在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他不是壞人,他也有家人,他只是和她一樣缺錢。

那一場,她贏了三萬塊。

但因為那條命,她欠下了五十萬。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上過擂臺。

她以為自己不會再打了。

但現在她手上有血,身下有一個又差點被她打死的人。

維多利亞沒有動,只是側過頭看著她。

“你不殺我?”維多利亞問。

“我不想變成獵物。”王荻說,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只是覺得,如果她殺了這個女人,她就真的變成了獵物——不是狩獵場的獵物,是某種更深的、她說不清的獵物。

而她已經打死過一個人了,她不想再打死第二個。

維多利亞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不是嘲諷,是那種“有意思”的笑。“你叫什麼?”

王荻沒有回答。

她站起來,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她的身體像被掏空了,每一塊肌肉都在發抖。

她知道這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虛脫——當初把那個傢伙活活打死時也是這樣。

但她不能倒在這裡,她不知道這個狩獵場有多大,不知道還有多少獵人,不知道出口在哪裡,她只能跑。

王荻抽出維多利亞腰間的獵刀,慢慢站起身。

用刀尖指著她,跌跌撞撞地退進樹林深處。

“別再跟著我。”

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虛弱。“我不想再殺人。”

維多利亞坐在草地上,看著她緩緩消失的身影。

她的臉上還有血,手臂上還有被王荻鉗制的淤青,但她笑

了。

她摸了摸自己被打腫的嘴角,舔了一下,是血。

她第一次嚐到自己的血,那滋味,不差。

她想起自己之前看到那雙眼睛。

瞳孔縮成針尖,眼白血紅,像兩團燃燒的火。

她從未見過那樣的眼睛,她第一次感受到威脅和恐懼。

維多利亞撿起那支被掰彎擊錘的左輪槍。

“紅眼……”她輕聲說,像在給一隻新發現的野獸命名。

遠處,獵場深處傳來幾聲槍響。

維多利亞沒有動,她不想追了。

她轉身,牽著馬慢慢走著。

傷口很疼,但她很開心,她不知道自己在開心什麼。

她只是覺得,今天是個好日子。

她遇到了一個讓她害怕的人。

而她喜歡這種害怕的感覺。

樹林中。

王荻閉上眼睛,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大口喘息。

她的身體雖然還很虛弱,但至少暫時安全了。

運動內衣已經被汗水和泥土浸透,身體像被抽空了每一絲力氣,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她已經餓了整整兩天了,不然也不會這麼容易被那幫人抓住。

但她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慶幸——慶幸剛才她控制住了,沒有真的殺了那個女人。

或許……她能再歇一會兒,等腿恢復一點力氣,就能找到出口,離開這個見鬼的狩獵場。

也許一切還沒那麼糟。

可現實從來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遠處傳來靴子踩在落葉上的清脆聲響,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王荻猛地抬起頭,只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從樹影間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裝,腰間束著細皮帶,黑色皮褲配著同色的過膝長靴,細高的靴跟在林地裡留下一個個深坑。

那雙長靴表面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靴尖尖銳,靴面鋥亮,看起來既優雅又致命。

她的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公式化的禮貌,但眼睛裡沒有溫度。

“編號十七,獵物王荻。”女人的聲音清冷,“你的行為違反了規則,我現在要處理你。”

王荻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跑,但雙腿根本不聽使喚。虛脫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

她只能勉強握緊獵刀,勉強站直身體。

“別逼我,我不想殺人。”

王荻沙啞地說。“我只想離開這裡。”

女人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

她一步步走近,靴跟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節奏。

攻擊來得毫無預兆。女人突然加速,右腿抬起,長靴帶著風聲直踹向王荻的腹部。

王荻勉強側身躲過,但靴尖還是擦過她的肋骨,劇痛瞬間炸開。她悶哼一聲,身體踉蹌,後背撞在樹幹上。

還沒等她站穩,女人的第二腳已經跟上。這一次是正踹,靴底結結實實印在王荻的胸口。細高的靴跟像釘子一樣壓進皮膚,王荻只覺得胸腔一悶,呼吸瞬間被堵住,整個人被踹得飛起,摔進旁邊的灌木叢。

“咳……!”王荻吐出一口血沫,胸口火燒般疼。

她身上本就沒穿任何衣物,運動內衣早被刮破,幾道血痕在小麥色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虛弱的身體讓她連爬起來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女人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獵物就該有獵物的覺悟。”

她淡淡地說,“你讓我多花了三分鐘。”

王荻咬緊牙,猛地揮出獵刀。

她知道自己現在速度慢、力量弱,但這是可能她的唯一的機會——刀刃劃出一

道寒光,直奔女人的小腿。

女人反應極快,左腿後撤半步,同時右靴再次抬起。這一次是重踢,靴尖正中王荻持刀的手腕。

劇痛讓王荻手指一鬆,獵刀差點脫手。

但她死死握住,藉著疼痛的刺激,勉強翻身再次撲了上去。

女人沒有後退,反而迎上來。她再次抬腳,靴跟精準地蹬中王荻的肩膀,把她壓回地面。

尖銳的靴跟像錐子一樣鑽進肌肉,王荻痛得眼冒金星,卻還是揮刀向上劃去。

刀刃擦過女人的肩頭,只差一點就切中喉嚨。

女人冷哼一聲,左靴猛地抬起,高跟直接踹在王荻的側臉。

靴底的硬皮和尖跟帶來雙重打擊,王荻的臉瞬間腫起,嘴角破裂,鮮血順著下巴流下來。她被踹得滾了兩圈,身體像破布袋一樣撞在樹根上。

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碎玻璃。運動內衣已經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露出大片青紫的皮膚,到處都是靴跟留下的淤青和擦傷。

腎上腺素爆發後的虛脫讓她連爬都困難,但她還是死死抓住了那把獵刀。

女人邁著優雅的貓步,緩緩向她走來,細高的靴跟將落葉碾出一個個小坑。

王荻眼前發黑,本能地拼盡最後一點力氣,藉著翻滾的慣性從下方揮刀向上。

她連視線都有些模糊,只是胡亂揮舞想製造一點威脅。

猝不及防。

刀刃“嗤”的一聲劃過女人鬢角的頭髮。

一縷烏黑的長髮被整齊切斷,在空中飄落,輕輕落在女人鋥亮的靴面上。

女人的動作終於頓了一下,低頭看著那縷頭髮,眼神裡第一次出現明顯的厭煩。

她沉默了一秒,聲音低了下來:“……你敢碰我的頭髮。”

下一秒,她整個人像獵豹一樣撲上來。

她用膝蓋壓住王荻的胸口,一隻手反扭她的手臂,另一隻手奪過獵刀扔到遠處。

王荻完全無力反抗,虛弱的身體在對方精準的壓制下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發出壓抑的悶哼。

女人制服她後,並沒有立刻停手。

她站起來,低頭看著躺在地上、幾乎完全赤裸的王荻——身上到處是踢踹留下的淤青和擦傷,狼狽不堪。

女人抬起右腳,高跟長靴的靴尖先是輕輕點在王荻的腹部,然後猛地發力踹下去。

靴跟深深陷入肌肉,王荻痛得弓起身子,發出壓抑的慘叫。

她連續踢踹,靴底一次次落在王荻的胸口、腹部、大腿,每一腳都精準而狠辣。

尖銳的靴跟像要碾碎骨頭一樣,裸露的皮膚在靴底的蹂躪下迅速腫脹、破皮,鮮血混著泥土,讓王荻看起來慘不忍睹。

王荻蜷縮著身體,雙手護住要害,卻擋不住女人精準而狠辣的踢踹。

她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痛哼。

疼痛和虛弱讓她意識模糊,但她腦子裡還殘留著那個念頭——我不想再殺人……我只想離開……

終於,女人似乎踢夠了,靴底最後狠狠壓下來,把王荻死死釘在地上,尖銳的靴跟邊緣深深嵌入她已經傷痕累累的肩膀,鮮血流出,染紅了女人的靴底。

“知道嗎?你讓我很不高興。”

女人看著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冷冷地說。

她從腰間抽出一把銀色手槍,槍口對準王荻,手指搭上扳機。

就在這時,她左耳的無線耳機裡傳來一個清甜卻不容置疑的聲音。

“嫣姐,把她帶來見我。”

上官嫣的動作瞬間頓住。

槍口仍然指著王荻

,但她的表情立刻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某種習慣性的服從。

她沉默了兩秒,低聲回應:“……是,小姐。”

王荻被帶到黃靖涵面前時,已經是夜晚。

城市的燈火在巨大的落地窗外鋪展開來,像一條緩緩流動的發光河流,把整個辦公室映得光影流轉。

寬敞明亮的房間裡,只站著三個人影——兩個站著,一個趴著。

王荻身上的傷口已經進行了簡單的處理,殘破不堪的運動內衣也換了一套新的。

她的體力已經恢復了一些,但雙手仍被塑料紮帶反剪在身後,勒得手腕生疼。

現在,她趴在柔軟的地毯上,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佇立的女孩。

不,應該說是少女。她看起來甚至比自己還小。

一頭黑髮柔順地披在肩後,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紐扣。一件駝色羊絨西裝外套隨意披在肩上,肩線和腰線貼合得恰到好處,既不緊繃,又能隱約看出苗條的身材輪廓。

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鉛筆裙,長度剛好到膝蓋下方,小腿的膚色被深灰色襯得格外白皙。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及踝細跟短靴,靴面是啞光麂皮,靴筒緊貼腳踝,線條幹淨利落。

略顯成熟的服飾和妝容,卻給她那張年輕的臉增添了一種異樣的神采。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就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優雅、從容、柔和的氣場。

更讓人移不開眼的,是她的美貌——五官像是被最精巧的匠人雕琢而成:眉骨的稜角、鼻樑的高度、唇瓣的弧度,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但真正讓人印象深刻的,不是這些,而是那雙眼睛——深不見底的黑色,像一潭沒有波瀾的靜水,平靜得近乎冷漠。

上官嫣微微彎腰,聲音恭敬卻帶著一絲緊張:“小姐,人已經帶到了。您要怎麼處理她?”

黃靖涵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轉身走到辦公桌前,隨手拿起一把銀色的裁紙刀,然後走到王荻身邊,蹲下身子。

刀刃輕輕一劃,紮帶應聲而斷。

王荻一個激靈,立刻翻身半蹲,死死盯著少女,身體本能地繃緊,像一隻隨時準備逃竄的野獸。

“小姐!”上官嫣立刻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嫣姐。”黃靖涵輕聲開口,聲音甜美悅耳,卻讓上官嫣瞬間停住了動作。

黃靖涵沒有看王荻,而是抬頭看著上官嫣,語氣平靜:“我剛才翻閱了這次獵物的資料,似乎沒有看到她簽署的自願協議。你能解釋一下嗎?”

上官嫣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毫不猶豫地單膝跪下,聲音低沉:“對不起,小姐。她是合作商直接送來的……所以……”

“所以?”黃靖涵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

上官嫣抬起頭,看著黃靖涵的眼睛,她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有看到那雙眼睛裡的笑意了。

“是我的失誤,小姐。”她低頭,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責。

“手指。”黃靖涵淡淡地說。

這句話有些莫名其妙,但上官嫣聽懂了。

她沒有片刻猶豫,脫下左手手套,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小指,狠狠一掰。

“咔。”

清脆的骨折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王荻的心臟猛地一跳。

但黃靖涵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平靜地說:“繼續。”

“咔。”

左手無名指。

“繼續。”

“咔。”

左手中指。

三根手指,不到十秒,生生掰斷。

上官嫣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微微發白,卻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一聲痛哼,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只是跪在那裡,低著頭,像在等待進一步的懲罰。

王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把自己踢得遍體鱗傷、幾乎要把她骨頭踩碎的強悍女人,竟然只是因為這個少女的三句話,就親手摺斷了自己三根手指。

而那個少女——依舊蹲在她面前,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張精緻漂亮的臉,在落地窗外流動的燈火映照下,竟顯得格外柔和。

王荻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這個少女……實在是深不可測。

上官嫣她死死盯著黃靖涵,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她握起左手食指,等待著那兩個熟悉的字再次響起。

但黃靖涵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像在為一件小事感到無奈。

“算了。”

她聲音依舊甜軟,卻讓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瞬。

她沒有再看上官嫣,而是轉過頭,目光落在了王荻身上。

她伸手,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指尖緩緩觸上王荻的臉頰。

王荻本能地想往後躲,卻發現身體詭異地不聽使喚。

那隻手掌柔軟、微熱,帶著少女特有的溫度,卻讓她脊背一陣陣發涼。

“維多利亞小姐那邊呢?”黃靖涵再次輕聲開口。

上官嫣忍著劇痛,聲音微微顫抖,卻依舊努力保持恭敬:“維多利亞小姐說……她不要賠償。”

黃靖涵的指尖在王荻的臉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有趣的東西。

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笑容很熟悉,卻讓跪在地上的上官嫣心頭猛地一沉。

“嫣姐,”黃靖涵輕聲吩咐,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你休息一段時間吧。這件事,我來處理。”

上官嫣的臉色瞬間煞白。她慌忙往前跪了一步,斷掉的手指因為動作牽扯而劇痛,但她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小姐,我……我……”

“嫣姐。”黃靖涵輕輕打斷了她,聲音不高,卻讓上官嫣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

“我說,我來處理。”

上官嫣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她低著頭,握著自己已經變形的三根手指,慢慢從地上站起來,退出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辦公室裡只剩下黃靖涵和王荻兩個人。

“那麼你呢?”

黃靖涵的聲音輕柔,像春風拂過湖面。

“你願意留在我身邊,幫我做事嗎?”

女孩笑得很甜,唇角彎起的弧度看得王荻心跳幾乎停了一瞬。

“我……”王荻剛準備開口。

“你不用這麼快答覆我。”黃靖涵輕輕打斷了她,聲音甜軟:“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她站起身,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了電話機上的一個按鈕。

“小曼,來一下。”

不多時,敲門聲響起,一個年輕女孩推門而入。

陸曼有著一張圓潤的鵝蛋臉,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透著溫和的書卷氣。她的鼻樑不算高,嘴唇薄薄的,頭髮染成深棕色,自然直,紮成低馬尾,幾縷碎髮落在耳側,被她習慣性地別到耳後。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單排扣西裝外套,因為是成衣,剪裁不算特別合身,肩膀處略寬,袖子短了一點,露出襯衫的袖口,下身是一條黑色的及膝鉛筆裙。

她不擅長化妝,也不覺得有必要,整個人乾淨、整潔,讓人看著就覺得舒服。

像剛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事實上她也確實是,她是黃靖涵的大學同學,畢業後直接被招募成為了她的貼身助理。

王荻低頭看著眼前兩個女孩。她比她們高出小半個頭,本該有些壓迫感,可此刻她卻覺得自己像個闖入者。

黃靖涵親切地拉過陸曼的手,笑著安排道:“小曼,你先帶這位……嗯,這位王荻姐姐去休息,明天再帶她去買幾身像樣的衣服。對了,你也給自己買幾身吧,費用算我的。我付你的薪水不少吧,怎麼還是打扮得這麼素?”

陸曼被黃靖涵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手足無措,推了推眼鏡,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拘謹:“嗯,是,黃總……我、我的就不用了,我現在挺好的。”

“喂,你可是我的助理,是要代表公司形象的。”黃靖涵故意板起臉,語氣卻帶著明顯的調侃,“你要再這樣,我可要扣你薪水了。”

“哎,別……別呀……”陸曼慌忙擺手,耳尖微微發紅,“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

王荻站在一旁,一臉茫然。

她無法把眼前這個活潑、親切、會和朋友開玩笑、甚至會故意威脅要扣薪水的女孩,和剛才那個只用三句話就讓那個女人親手掰斷三根手指的女孩統一起來。

這給她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

黃靖涵轉過頭,對王荻笑了笑。

那笑容依舊甜美,卻讓王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去吧,好好休息。”她輕聲說,“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再慢慢聊。”

……

黃靖涵回到臥室時,楊詩雨已經跪在柔軟的地毯上,雙手放在身前。

她已經在這間臥室裡跪過無數次,卻從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感到徹骨的寒意。

雖然她能感覺到——女孩的腳步比平時輕快,聲音也比平時柔軟,甚至還帶著一絲她許久未見的、近乎雀躍的笑意。

“晚上好。”黃靖涵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楊詩雨沒有抬頭。

她只敢盯著地毯上那道細細的陰影——那是黃靖涵站在她面前時投下的影子。

三年前,那個女孩還會笑著拉著她的手,軟軟地叫她“詩雨姐”。

而現在……

黃靖涵蹲下來,指尖輕輕抬起楊詩雨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那張臉依舊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黑髮柔順地披在肩後,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可那雙眼睛——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三年前,那雙眼睛裡還有光,還有笑,還有一點點少女的任性。

現在,它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平靜、理性、冷得讓人發抖。

自從那個人死後,她就像變了一個人。

黃靖涵的指尖在楊詩雨的臉頰上輕輕摩挲,像在撫摸一隻聽話的寵物。

“已經三年了。”

她忽然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對吧?”

楊詩雨的喉嚨發緊,她不敢回答,只能微微點頭。

黃靖涵笑了,那笑容依舊甜美,卻讓楊詩雨脊背一陣陣發涼。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是嫣姐安排到我身邊的。”

她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從一開始就知道。”

楊詩雨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以為自己演得足夠像……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在陪她演。

“知道嗎?我一直折磨你。”

她繼續說,指尖從楊詩雨的臉頰滑到她的

嘴唇,“其實只是想讓你自己離開。如果你想離開,我不會留你。”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更輕、更柔,卻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但是,如果你繼續留在我身邊……”

黃靖涵的手指輕輕按在楊詩雨的下唇上,眼神平靜得近乎殘忍。

“我就會一直折磨你。因為我也早就知道,那場導致他求死的獵殺遊戲,究竟是怎麼來的。”

楊詩雨的呼吸猛地一滯。

黃靖涵的眼睛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像在回憶什麼美好的往事。

“他死後,把唯一的東西留給了我。”

她輕聲說,“我不會允許,再有任何人破壞我的東西。”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抬起腳,用靴尖輕輕抵住楊詩雨的鎖骨,緩慢地下壓。

皮革冰涼,力道不重,卻讓楊詩雨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後仰。

黃靖涵沒有用力,只是把重量一點一點地移過去。

“所以我今天再問你一次。”

她的聲音依舊甜軟,“你想離開嗎?”

靴尖從鎖骨游到喉嚨,輕輕點了一下。

楊詩雨的呼吸被截斷一瞬,又恢復了。她的嘴唇顫抖著。

她知道,只要說一個“想”字,黃靖涵真的會放她走——就像她這三年來無數次暗示的那樣。

可她也知道,一旦離開,她就再也無法回到她身邊。

她無法想象,沒有她的日子,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折磨,習慣了這種恐懼,習慣了這種……被她看著的感覺。

她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低聲說:“……不想。”

黃靖涵的嘴角彎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她收回腳,輕輕嘆了口氣,像在為一個聽話的孩子感到欣慰。

“那就好。”

短靴再次落下,這次落在楊詩雨的手背上。

靴底的紋路嵌進皮膚,黃靖涵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溫柔得似乎在哄小孩入睡:“忍著點。今天我心情好,不會太狠。”

王荻不記得自己上一次睡在真正的床上是什麼時候了。

地下拳場的更衣室、出租屋的硬板床、公園裡的休閒椅、爛尾樓的水泥地——這些是她這三年來最熟悉的“床”。

每一處都冷,每一處都硬,每一處都讓她在半夜驚醒,豎起耳朵聽外面的腳步聲。

但今晚不一樣。

床墊柔軟得讓她不習慣,被子輕飄飄地壓在身上,枕頭裡像是塞了雲朵。

她閉上眼睛,讓自己沉進那片柔軟的黑暗裡。

等她醒來時,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床單上。

她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她的手臂上、肩膀上、肋骨上,到處都是淤青和擦傷,有的已經變成了青紫色,有的還泛著紅。

她摸了摸肋骨,有點疼,沒有骨折——那女人下腳確實狠,但沒想廢了她。

她突然想起了父親,想起他教她打拳的樣子。

她不知道自己母親長什麼樣子,是父親一個人把她撫養長大的。

那時候她還小,才七八歲,父親在小區樓下的空地上教她打軍體拳。

“拳頭要平,手腕要直,”父親握住她的手,調整她的姿勢,“不然會傷到自己。打人的時候,先想著怎麼不傷自己。”

她成績向來不怎麼好,經常在外面打架,每次打架,每次出拳都會想起這句話。

父親沒什麼正經工作,家裡條件也一直不好。成年之後,她就沒上學了,偷偷打黑拳補貼家用。

她想起父親最後一次陪她訓練。那

時候她剛過二十歲生日,父親年紀大了,動作明顯慢了,出拳也沒有以前有力了,但他還是堅持每週陪她練一次。

後來他說有一個地方,能賺很多錢,回來給她湊學費上大學。

他沒說什麼地方,她也沒問,但父親再也沒有回來。

直到後來,她也沒傷到自己,她傷了別人,她把那個人打死了,欠下了五十萬的高利貸。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上過擂臺。她不是怕輸,是怕再把人打死。

門外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回憶。

“王荻小姐?你醒了嗎?”

是那個女孩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她記得她好像叫“小曼”。

王荻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門邊,拉開門。

陸曼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疊衣服,推了推眼鏡,目光從王荻臉上滑到她的手臂上,又滑到她的肩膀上。她看到了那些傷疤——舊的,新的,交錯的,像一張沒有規則的地圖。

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但沒有問。她只是把衣服遞過去。

“黃總讓我帶您去買幾身衣服。這些是臨時找的,您先換上。”

王荻接過衣服,關上門。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衣服——一套白色的運動內衣,一件黑色長袖體恤,一條深灰色的休閒褲,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尺碼居然剛好。

她只是穿上,拉開門,走出去。

陸曼在前面帶路,步伐不快,偶爾回頭看她一眼。

王荻跟在她身後,沉默,目光掃過走廊兩邊的玻璃牆,看到自己的影子——瘦,高,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淤青,看起來像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野獸。

她們走進電梯,門關上。陸曼站在她旁邊,比她矮了小半個頭,肩膀微微內收,像怕佔用太多空間。

“你……身上的傷,還疼嗎?”陸曼問,聲音很輕。

“不疼。”王荻說。

陸曼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們走出大廈,上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司機是沉默的中年男人,沒有問去哪裡。陸曼報了商場的名字,然後靠在座椅上,低頭看手機。

王荻看著窗外,城市的街道在玻璃上滑過,行人、車流、廣告牌,一切都很正常。

商場很大,很亮,空氣裡瀰漫著香水和咖啡的味道。

陸曼帶她走進一家女裝店,挑了幾件衣服遞給她,讓她試。

試衣間的燈光很白,鏡子很大,照出她身上每一道傷痕。

她脫下T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鎖骨下方有一道長長的疤,肋骨側面有一片青紫,肩膀上有幾個圓形的疤痕。她轉過身,後背也有,橫七豎八。

她穿上陸曼挑的衣服——一件黑色的連帽套頭衫,一條深藍色的緊身牛仔褲,一雙黑色的短靴。走出試衣間,陸曼看到她,愣了一下。

“很……很適合你。”陸曼說,推了推眼鏡。

經過一家運動品牌店時,王荻停下來,看著櫥窗裡的沙袋發呆。

“你練過格鬥?”陸曼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嗯。”王荻說。

“難怪。”陸曼頓了頓,“你身上的那些疤……”

“練的時候留下的。”王荻打斷她。

她不想說那是地下拳場留下的,不想說那是被人用刀劃的,不想是被債主追債時打的。

她只是說“練的時候留下的”,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們回到公司時,已經是下午。

電梯門打開,走廊盡頭是黃靖涵的辦公室。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個走廊照得通亮。

陸曼敲門,帶著王荻推門進入。

維多利亞·阿什利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翹著腿,手裡端著一隻白瓷茶杯。

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質長袍,金髮披散在肩後,腳上是一雙黑色細高跟涼鞋,鞋尖輕輕點著地毯。

僅僅過去一夜,她臉上的傷就已經消腫了,顯得更加光彩照人。

現在的她,更像一個來赴宴的貴婦,而不是昨天還在策馬獵殺的獵人。

她看到王荻,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終於等到你了”的弧度。

“回來了?”黃靖涵坐在沙發另一邊,手中拿著一份文件,抬頭看了王荻一眼。“小曼,你先去忙吧。”

陸曼點了點頭,把購物袋遞給王荻,轉身走了出去。

維多利亞的目光一直落在王荻身上。

“這身挺酷的,確實比光著好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戲謔。

王荻沒有回答,她站在那裡,把手插進口袋,像什麼都沒聽到。

黃靖涵放下文件,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維多利亞小姐是來找你的。你在獵場上讓她受了傷,還弄壞了她的槍。她想要……補償。”

維多利亞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王荻面前。

她穿著高跟鞋,比王荻還要高一些。她伸出手,用鮮紅的指甲輕輕點了點王荻的胸口。

“我不要錢。”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要你,陪我一晚。不管結果如何,我們兩清。”

王荻低頭看著她的指尖,沒有說話。

她想起那天維多利亞看她的眼神,不是仇恨,是……渴望。

黃靖涵輕輕嘆了口氣。

“王荻小姐,你被債主賣進獵場的事,我已經查清楚了。”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們。“相關人員我已經處理了。你的債務,我也已經替你還清了。”

王荻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還清了?

那筆五十萬的債,她用了三年都沒還清,這女孩一句話就還清了?

“你現在自由了。”

黃靖涵轉過身,看著她。“你不是公司的員工,不是我的下屬,不是任何人的人質。你可以走,也可以留。”

她頓了頓。

“但是,維多利亞小姐的要求,我不能替你做主。這是你和她之間的事。”

王荻看著她,又看著維多利亞。她忽然明白了。

這女孩不是在逼她,是在給她選擇。她可以拒絕,然後離開,從此與獵場無關。

她可以接受,然後獲得真正的自由——沒有債務,沒有追殺,沒有朝不保夕,只需要陪維多利亞一晚。

“不管結果如何,”黃靖涵補充道,“你都是自由的。”

王荻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頭,看著維多利亞。

“一晚。”她說。

維多利亞的嘴角彎起一個滿意的弧度。“一晚。”

……

夜晚十一點,頂層私人套房。

房間極大,四面牆壁和天花板都做了極好的隔音處理。

厚重的深色地毯、巨大的落地窗被厚簾完全遮擋,只有床頭一盞昏黃的壁燈亮著,把整個空間籠罩在曖昧而壓抑的暖光裡。

維多利亞站在房間中央。她依舊穿著那件酒紅色的絲質長袍,領口開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與胸口曲線。

金色長髮披散在肩後,腳下的黑色細高跟涼鞋,踩在地毯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凹痕。

她手中拿著一把銀色的史密斯威爾森左輪手槍——她最喜歡的玩具之一,槍身冰冷而沉重。

她看著跪在

地毯上的王荻,嘴角帶著一絲高傲又興奮的笑意。

“甜心。”

維多利亞的聲音帶著優雅的英國腔調,透著明顯的佔有慾,“一晚的時間……足夠我把你調教成聽話的小母狗了。”

王荻沒有說話。

她雙手被軟皮毛絨手銬銬在身後,跪得筆直。

低著頭,但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隨時可能爆發的兇性。

維多利亞緩緩走近,每一步都讓高跟鞋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停在王荻面前,抬起右腳,用鞋尖挑起王荻的下巴。

“讓我好好看看你。”

王荻被迫抬起臉。維多利亞低頭,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強烈的慾望。

“你知道嗎?我獵殺過那麼多獵物,從來沒有一個敢反抗我,更別說讓我流血。”

她用鞋尖輕輕摩擦王荻的下唇,“你讓我第一次嚐到了恐懼的滋味……那種感覺,真是……讓人上癮。”

她忽然用力抬腳,踹在王荻胸口。

王荻悶哼一聲,身體紋絲不動。

維多利亞愣了一下,沒有收回腳,而是順勢踩下,細長的鞋跟深深嵌進胸肉。

“今晚,你是我的了。”

維多利亞抓住王荻的頭髮往上提,強迫她跪直。

然後她解開自己的絲質長袍,讓它滑落到腳邊。

她裡面什麼都沒穿。

修長而白皙的身體在昏黃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胸部飽滿,腰肢纖細,臀部圓潤有力。

她喘著氣,一隻手按著王荻的頭往自己的下身貼去,另一隻手把槍口抵在王荻的太陽穴上,冰冷的金屬邊緣壓得王荻的皮膚微微凹陷:“張嘴。”她的聲音低啞,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命令:“舔我。”

王荻沒有服從,只是死死盯著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笑了,她蹲下身子,槍口緩緩下移,冰冷的槍管貼著王荻的喉嚨,一路滑到胸口,最後停在她微微張開的雙腿之間。

“如果你不聽話,我就把這個……塞到你下面去。”她用槍口輕輕頂了頂王荻最敏感的位置,聲音甜膩卻帶著殘忍,“然後一發一發地開槍。”

王荻的呼吸變得粗重。

她終於低下頭,嘴唇貼上維多利亞已經溼潤的下體,舌頭僵硬地伸出來,舔舐著那散發著貴族香水和女性荷爾蒙氣味的部位。

維多利亞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她一隻手按著王荻的後腦,另一隻手握著的左輪手槍槍口始終抵在王荻的太陽穴上。

“對……甜心,就是這樣……用力,舔深一點……”

她閉上眼睛,享受著那種征服的快感。

曾經無數獵物在她腳下哭喊求饒,而現在,這個讓她流血的女人,也被迫跪在她身下,用舌頭取悅她。

但就在王荻的舌尖捲動的那一刻,她體內的兇性終於徹底被點燃。

王荻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她猛地仰起頭,牙齒狠狠咬住維多利亞大腿內側的軟肉,同時雙臂用力一掙——“咔嚓!”

手銬的鎖釦被她生生用蠻力崩斷,皮革碎裂的聲音在房間裡格外刺耳——這畢竟只是個情趣玩具而不是制式裝備。

維多利亞的眼睛猛地睜大,還沒來得及反應,王荻已經像一頭暴怒的野獸般撲了上來。

她一把奪過維多利亞手中的左輪手槍,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

“啊——!”

維多利亞發出一聲驚叫,身體本能地後退,卻被王荻撲倒在地板上。

王荻單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拖著按回床上,一隻手死死

鎖住她一對纖細的手腕,另一隻手迅速頂開左輪手槍的轉輪,六發黃澄澄的子彈一顆一顆掉落在床單上。

她扔下槍。把六發子彈全部抓在手裡,然後用最粗暴的方式——一顆。

兩顆。

三顆……

把六發子彈全部狠狠塞進了維多利亞的下體。

“嗚……!!!”

維多利亞的眼睛瞬間瞪大,喉嚨裡發出撕裂般的慘叫。

冰冷的金屬子彈一顆接一顆被強行塞入她最柔軟、最敏感的部位,每一顆都帶著粗暴的摩擦和擠壓。

她的高跟鞋早已掉在地上,雙腿本能地想夾緊,卻被王荻用膝蓋死死頂開,整個人像被徹底征服的獵物一樣,在床上顫抖、痙攣。

王荻的眼睛紅得嚇人,她低頭看著維多利亞痛苦卻又扭曲的表情,聲音沙啞而兇狠:“你很喜歡用槍指著別人嗎?”

她再次抓起那把左輪手槍,把槍管對準維多利亞已經被塞滿子彈的下體,粗暴地頂了進去。

“現在……輪到你嚐嚐了。”

王荻用力把槍管捅得更深。

槍口帶著留存的子彈,狠狠地、反覆地捅刺著維多利亞陰道內壁。

每一次深入,都帶來劇烈的撕裂感和冰冷的金屬摩擦。

維多利亞的慘叫瞬間變成了帶著哭腔的、無法抑制的呻吟。

痛。

極致的痛。

子彈在體內被槍管頂得更深,槍口粗暴地刮過敏感的內壁,每一次抽出和插入都像要把她的身體撕開。

但在那劇痛之中,卻混雜著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強烈到極點的快感。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不明液體混合著血絲從槍口與下體交界處溢出來,順著大腿根往下淌。

維多利亞的眼睛裡已經全是淚水,臉上精緻的妝容徹底扭曲,死死盯著王荻,聲音破碎而沙啞:“用力,更……更用力……”

她竟然在笑。

帶著淚,帶著痛,帶著病態的迷戀在笑。

“甜心……你……你真是個怪物……”

王荻沒有回答,眼睛始終是紅的。

她在發洩。

她在把這三年來所有的屈辱、恐懼、和對死亡的憤怒,都傾瀉在這個高高在上的英國貴族小姐身上。

她更加兇狠地用槍口捅刺著,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

房間裡只剩下維多利亞越來越高亢、越來越崩潰的哭喊與呻吟,以及槍管與身體碰撞的溼潤而殘忍的聲音。

天亮之前,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已經徹底顛倒。

外傳時間回到三年前,一處隱秘的私人別墅地下室。

房間燈光冷白,黑色大理石地面像鏡子一樣能映出人影。

楊詩雨跪坐在房間中央,不知所措。

上官嫣坐在她面前,翹起腳,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她沒有穿那身公式化的西服,只穿著一件修身的白色襯衫,領口露出精緻的鎖骨和被黑色蕾絲託襯的飽滿胸部。

一條牛仔褲包裹著渾圓有力的臀部和大腿,腳上是一雙 GML黑色牛皮過膝長靴,翹起的細高靴跟在冷光下泛著低調卻鋒利的光澤。

與楊詩雨還略顯有些青澀的少女曲線相比,上官嫣的身材更像一顆熟透的果實——豐盈、性感、充滿壓迫力。

上官嫣的嘴角微微彎起,聲音平靜卻帶著絕對的支配感:“把衣服脫了。”

楊詩雨愣了一下。

上官嫣抬起右腳,靴尖輕輕點在她的下巴上,慢慢將她的臉抬高。

“自己脫,只剩內衣。”

楊詩雨只能艱難地扭動身體,一件一件把外衣脫

下來。最後,她只剩下一套款式簡單的純棉內衣——帶著少女感的小碎花邊,看起來青春又幹淨。

上官嫣低頭看著她,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嘖……還挺……別緻的。”

她繼續用靴尖挑起楊詩雨的下巴,慢慢轉動腳踝,讓冰冷的靴尖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摩擦。

“裝得那麼高高在上,結果還穿著這種內衣?小碎花邊……真可愛。”

楊詩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下意識想低頭,卻被上官嫣的靴尖強行抵著臉,無法躲避。

上官嫣的笑意更深了。

她抬起右腳,用靴底輕輕撫過她的嘴唇。

光滑冰冷的皮革貼著她的唇瓣,慢慢來回滑動。

“張嘴。”

楊詩雨顫抖著張開嘴,上官嫣的靴底輕輕壓在她的舌頭上,慢慢碾動。

“舔。”

楊詩雨只能用雙手捧著她的腳踝,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拭著她的靴底。

她的靴底很乾淨,幾乎沒什麼異味。頂級皮革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護理鞋油香氣,通過舌頭和鼻腔傳來。

上官嫣一邊看著她,一邊把靴底從嘴唇慢慢移到下巴,再移到脖頸。靴底的紋路輕輕刮過她敏感的皮膚,像一條冰冷的蛇在遊走。

“真乖。”

她輕聲嘲笑,“你讓那些男人跪著舔你靴子的時候,一定感覺很好吧?現在呢,感覺如何?”

她忽然把另一隻腳也抬起,然後輕輕踩在楊詩雨挺翹的胸部輪廓上。

靴底壓住右胸,慢慢碾動。柔軟卻富有彈性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純棉內衣傳到靴底。

上官嫣的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胸型還不錯……挺翹,也有料。難怪那些男人被你耍得團團轉。”

她把體重微微前傾,靴底在楊詩雨的胸部上輕輕轉圈,感受著那份年輕而彈性的觸感。

楊詩雨的身體明顯顫抖起來,呼吸變得急促,臉紅得幾乎要滴血。

上官嫣卻像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繼續把左腳的靴底往下移動,滑過平坦的小腹,最後停在她的那個部位上方。

她用靴尖輕輕點著楊詩雨的那個部位,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危險:“當時……踩碎那個男人下面的時候,你很開心的吧?”

楊詩雨的身體猛地一僵。

上官嫣的靴尖慢慢下壓,細長的靴跟懸在她的棉質內褲正上方,只差幾釐米就要接觸到最脆弱的位置。

“現在……你想不想也試試,被踩在下面的滋味?”

靴跟在空中輕輕晃動。

楊詩雨的呼吸瞬間亂了。

她能清晰感覺到那冰冷而尖銳的靴跟帶來的壓迫感,身體不由自主地緊縮。

上官嫣看著她驚懼卻又帶著一絲扭曲順從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冷光。她把兩隻腳都收了回來,靴跟落回地面,發出一前一後兩聲清脆的敲擊音。

“躺下。”

上官嫣用下巴指了指黑色大理石地面。

楊詩雨愣住了。那地面冷得像冰,光滑如鏡,能映出自己的倒影。

“我說,躺下。”

楊詩雨慢慢蹲下去,仰面躺倒。

地面冷得刺骨,寒意從後背滲進脊柱。她不敢動,只是仰面朝天,眼角的餘光看著上官嫣坐在她身邊,低頭俯視著她。

上官嫣抬起右腳,長靴的靴跟懸在楊詩雨的小腹上方。她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在調整一個精密的儀器。

靴跟落下,不是踩,是壓。

冰冷的尖端抵住楊詩雨的小腹,位置精準

——恥骨聯合上方,肚臍下方三指處。

楊詩雨屏住呼吸,拼命收緊小腹,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傷害。

然後上官嫣開始加力。

不是猛烈的踩踏,而是緩慢的、持續的重力轉移。

她把體重和力量一點一點壓到右腳上,靴跟嵌進楊詩雨柔軟的腹部。

壓力透過皮膚、皮下脂肪,傳遞到那個器官。

楊詩雨的身體猛地一抖。她感覺到小腹被擠壓,一股無法控制的尿意升起,尖銳而急迫。

“別動。”

上官嫣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動一下,我就踩下去。”

楊詩雨不敢動了。

她僵直地躺著,雙手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小腹的壓力越來越大,像有人用手掌在外部推擠。

她能感覺到有液體在那個器官裡晃動,隨時可能衝破身體的控制。

上官嫣微微抬起腳,又落下。

不是同一個位置,而是稍稍偏移,換了一個角度。

靴跟在楊詩雨的小腹上緩慢碾動,每一次移動,壓力都從不同方向擠壓,讓那種屈辱的感覺一波一波地湧來。

楊詩雨咬著嘴唇,拼命收緊下身。

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她能感覺到那裡傳來一陣陣痙攣——那是身體在警告她:快要撐不住了。

上官嫣又加了一分力。靴跟陷得更深,隔著薄薄的棉質內褲,她能感覺到靴底的冰冷和堅硬。

“你說,那些被你踩的男人,他們在你腳下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上官嫣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們也忍著,不敢動。因為他們知道,動一下,你會踩得更狠。”

楊詩雨的眼淚湧了出來。

“可是你比他們幸運。”

上官嫣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像在哄一個孩子,“我比你溫柔得多,我不會踩下去。我只會……”

她慢慢轉動腳踝,靴跟在楊詩雨的小腹上畫著圈。

壓力在旋轉中重新分佈,那種壓迫感幾乎要爆炸。

楊詩雨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冷的,是控制力在崩潰邊緣的掙扎。她能感覺到液體已經到了出口,只要再放鬆一丁點,就會決堤。

“求……求你……”她的聲音沙啞,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雙手抱住了小腹上的靴子。

“求我什麼?”上官嫣停下動作,靴跟還壓在她的小腹上。

“求……求你不要……”

“不要什麼?不要踩下去?還是不要……?”

楊詩雨說不出話。眼淚從眼角滑落,滴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上官嫣低頭看著她。她的表情沒有變化,還是那種冷冽的、不帶溫度的平靜。

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快了”的確認。

“給你十秒。”她說,“十秒內,如果你能忍住,我就收腳。如果忍不住——”

她沒有說下去。靴跟又壓了一分。

楊詩雨拼命收緊,那裡傳來撕裂般的緊繃感,出口像被一隻手掐住。但下身的壓力太大了,像一堵牆在向外推。

“十。”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破碎。

“九。”

汗水從額角滑落,滴在地磚上。

“八。”

她的腿開始抽搐。

“七。”

她的手指在靴子上蜷縮收緊,指甲刮過光滑細膩的皮革。

“六。”

她能感覺到液體已經滲到了出口。

“五。”

一股溫熱的液體湧出,浸溼了內褲的邊緣。

“四。”

她咬緊牙關,拼命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三。”

內褲中央出現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

“二。”

溼痕在擴散。

“一。”

液體突破了最後防線,一股溫熱的洪流從那個部位湧出。

楊詩雨的身體猛地鬆弛下來,眼淚和液體一起流了出來。

內褲被浸透,液體順著大腿往下淌,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匯成一灘。

那液體的溫度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冷卻,蒸騰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氣。

楊詩雨閉上眼睛,不敢看。她的身體還在輕微地抽搐,失控後的鬆弛感混合著無地自容的羞恥,像一雙手掐住了她的喉嚨。

上官嫣收回腳,靴跟在地板上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噠”。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那灘液體,又看了看楊詩雨溼透的內褲。

“嘖。”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比我想的還要快一點。”

她伸出腳,用靴尖輕輕點了點那灘液體,然後抬起,靴底懸在楊詩雨面前。

“看看。”

楊詩雨睜開眼睛,透過模糊的淚光,看到靴底上沾著幾滴透明的液體。

在冷白的燈光下,那些液滴泛著微弱的光澤。

“你讓那些男人跪在你腳下,舔你的靴子。你覺得自己是女神,是獵人。”

上官嫣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針,“現在你自己看看……你覺得你配嗎?”

楊詩雨躺在地上,渾身發抖,液體還在順著大腿往下淌。

她不敢動,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呼吸。

她只是看著天花板上的冷光燈,眼淚無聲地滑落。

上官嫣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慢慢擦掉靴底的液體,動作很輕,很從容。

擦完後,她把紙巾丟在地上,正好落在那灘液體旁邊。

“清理乾淨。”她說,“然後,我們再談談。”

看著楊詩雨一點一點把那灘液體慢慢擦拭乾淨,再次畏縮著跪坐在她的腳邊。

上官嫣從臀部的褲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煙盒和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

她吸了一口,彎下身子,把煙霧吐在楊詩雨臉上。

煙霧繚繞,模糊了楊詩雨的視線。她被嗆得咳嗽了幾聲,眼淚流得更兇了。

上官嫣把那根點燃的香菸遞給她。

楊詩雨顫抖著接過香菸,她不會抽,但還是把它放進嘴裡,吸了一口。

煙霧嗆進喉嚨,她劇烈地咳嗽,手指在發抖,菸灰掉在她的胸口上。

她沒有去拍,只是繼續抽,一口接一口,像在做一件必須完成的任務。

“放心,我不會把你怎麼樣……至少現在不會。”

上官嫣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嘴角慢慢彎了起來,是那種“終於完成了”的滿意微笑。

“小姐……應該會喜歡這個新玩具的。”

窗外,夜色濃稠。

地下室的燈光冷白,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一個坐著,一個跪著。

菸頭的火光在影子中忽明忽暗。

那一夜的激情過後,維多利亞一直靠在王荻身邊。

天還沒完全亮,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一盞熄滅,像在褪去一層薄紗。

維多利亞的頭倚在王荻的肩膀上,金髮散落。她的手搭在王荻的手臂上,指尖輕輕劃過那些長長的、交錯的傷疤。

她們就這樣坐著,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

維多利亞的呼吸很輕,輕到王荻幾乎感覺不到。但她的手指一直在動,從肩膀滑到手肘,從手肘滑到手腕,很溫柔。

“甜心,你身上為什麼這麼多疤?”維多利亞終於開口,帶著朦朧的迷離。

“打架。”王荻說。

“跟誰?

”

“那些想殺我的人。”

維多利亞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聲音很輕。

“我也想殺你……但我現在捨不得。”

她忽然抬起頭,眼睛裡面混雜著恐懼、渴望和近乎瘋狂的迷戀。

“我想把你藏起來,只給我一個人看,只讓我一個人碰,只讓我一個人……弄疼你。”

王荻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讓她不太自在——這個女人不是在說情話,她是真的在渴望。

天亮後,維多利亞換上了那件酒紅色的絲質長袍,坐在沙發上,像一隻優雅的貓。

她端著白瓷茶杯,目光卻一直追著王荻的身影,從她的臉滑到肩膀,滑到手臂,滑到手指,像在回味昨夜的每一寸觸感。

“你叫什麼?”她忽然開口。

“王荻。”

“跟我走。”

王荻抬起頭,看著她。“我說過,一晚。”

“一晚不夠。”維多利亞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王荻面前,幾乎貼到她身上,“我要你,每一晚。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我要你哭,我要你求我……我還要你像昨晚那樣,把我弄得痛到哭出來。”

王荻看著她。“我是女人。”

“我知道。”

“你喜歡女人?”

維多利亞笑了。“我喜歡你。”

“我不會跟你走的。”王荻說。

維多利亞的笑意淡了,卻沒有憤怒,反而更興奮。

她往前一步,聲音低啞:“那你想要什麼?”

“活著。”

“在我身邊,你也能活著。”

“在你身邊,我活不好。”王荻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你走吧,我不適合你。”

維多利亞沉默了很久。她走到王荻身後,伸手想碰她的肩膀,手指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

“你知道我是誰嗎?”她的聲音很低,“我父親是阿什利伯爵。我的家族控制著半個倫敦的金融圈,我可以讓你無處可去。”

王荻轉過身,看著她。“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維多利亞收回手,“是告訴你,我有這個能力。你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背景,沒有錢,沒有靠山。黃小姐不會一直保你。”

王荻的眼神變了:“你在找死?”

維多利亞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想起了那雙紅眼睛。

她害怕,但她更興奮。她往前一步,幾乎貼到王荻身上。

“我想試試。”她的嘴唇幾乎碰到王荻的下巴。“你還能把我怎麼樣?殺了我?”

王荻沒有退。她低頭看著維多利亞,看著那雙燃燒著瘋狂慾望的藍色眼睛。

“我不會殺你。”王荻說,“但我會讓你後悔。”

她推開維多利亞,走向門口,拉開門時,她側過臉。

“別再來找我了。下次,我不會這麼客氣。”

門關上了。

維多利亞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紅眼……”她輕聲說,“你逃不掉的。”

……

王荻再次見到黃靖涵的時候。

那個女人依舊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她的眼睛深不見底,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水。

王荻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比維多利亞還可怕。

維多利亞的慾望是外露的、瘋狂的、不計後果的,她把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

而眼前這個女人,她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好像她只是坐在那裡,等自己走過來。

“黃……黃小姐,我想留下來。”王荻說,“幫你做事。”

黃靖涵放下文件,看

著她。“你不是已經在幫我做事了嗎?”

“不一樣。”王荻說,“之前是……還債。現在——”

她頓了頓。

“現在是我自己選的。”

黃靖涵歪了歪頭。“為什麼?”

王荻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深不見底,沒有期待,沒有驚訝,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她,像在等一個答案,也像在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的答案。

“因為除了你這裡,我好像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王荻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委屈,沒有乞求,只是陳述。

她停頓了一下。

“我不想再過那種日子了。我想活著,安安穩穩地活著。”

她看著黃靖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這裡,是我唯一能覺得安心的地方。”

黃靖涵沒有說話。她站起來,走到王荻身旁。

“你知道‘我自己選的’意味著什麼嗎?”黃靖涵的聲音很輕,“意味著你不能後悔。”

她繼續補充道,“意味著你選了我,就不能選別人。意味著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不是被逼的。所以你不能怪任何人。”

王荻沉默了很久。“我知道。”

“好。”黃靖涵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那你就留下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

她把手中那份文件,遞到王荻面前,像是她早就準備好了一樣。

“你的職務是……執行人。直屬上級就是我,薪資你自己填。”

“明天開始,有人會帶你熟悉公司的事務。狩獵場那邊,每個月會有一次任務,具體時間有人會通知你。”她想了一下。

“你住的地方,我會讓小曼安排,有什麼需要,可以找她。”

王荻點了點頭。

她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幾步,停下來。

“黃總。”

“嗯?”

“……謝謝你。”

一個月後,狩獵場上。

王荻不需要命令,也不需要理由。

她是執行人。

只要她認為獵場上有人違規,就可以隨時出手。

這是黃靖涵給她的權力,也是她唯一沒有拒絕的權力。

獵場上,一個女人正騎在一個男人身上。

那男人彎著腰,赤裸的後背上被牢牢綁縛著一個黑色絨毛馬鞍,邊緣用銀色金屬扣固定,下面還配有兩隻特製的短馬鐙。

他是豢養的私奴,能被允許進入狩獵場的原因是——在登記表上,他的身份是“代步工具”。

而他的女主人,就坐在這個“代步工具”身上,姿態優雅而高傲。

她穿著一件價值不菲的黑色貂皮大衣,領口敞開,露出裡面雪白的絲質襯衫。大衣下襬自然垂落,蓋住馬鞍兩側。踩在馬鐙裡的是一雙過膝的棕色小牛皮高跟馬靴,靴跟細長尖銳,上面嵌著銀色的馬刺,每一次輕微晃動,馬刺便在男人的肋下留下細密的血點。

她騎得很穩,一隻手隨意地揪著一條細細的銀色鎖鏈,鎖鏈另一端連著身下男人脖子上的厚重項圈。另一隻手握著一條精心編織的牛皮長鞭,鞭身黑亮,偶爾在空中輕輕一甩,便發出清脆而刺耳的炸響。

這位高灩小姐,是北方煤礦巨頭的獨生女兒。她的家族控制著半個省的煤炭資源,在北方山區擁有大片私人林場。她從小跟著父親打獵、騎馬,槍法精準,騎術精湛,但她最享受的從來不是狩獵本身,而是看著那些獵物在她腳下發抖、求饒、崩潰,屈服的樣子。

高灩小姐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三個獵物。

他們脖子上拴著

粗糙的麻繩,繩索的另一端系在高灩的馬鞍後方。四肢著地,在碎石和枯葉上艱難爬行,膝蓋早已磨破,鮮血混著泥土一路拖曳,在地上留下三道長長的暗紅色痕跡。

背上的熒光編號在陽光下格外刺眼:23、31、44。

她不時回頭,用皮鞭狠狠抽打爬得最慢的那個。

“啪!”

鞭梢炸響,皮開肉綻,鮮血立刻飛濺而出。那男人痛得身體猛地一抖,卻不敢躲,也不敢叫,只是咬緊牙關,加快爬行速度,膝蓋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更長的血痕。

高灩輕輕晃動雙腳,鮮血順著銀色馬刺往下淌。她身下的男人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卻立刻調整姿態,讓馬鞍上的女人坐得更加舒適。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下的坐騎,聲音帶著慵懶與高傲:“穩一點,別讓我晃。”

男人咬著牙,汗水混著鮮血從額頭滑落,卻不敢有絲毫怠慢。他調整呼吸,像一匹真正的馬一樣,平穩地馱著高灩繼續前行。

她沒有殺死獵物。

她只是在玩。

而且玩得興致勃勃,像在自家後花園遛三條新買來的小狗。

王荻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高灩勒停了坐騎。

她身下的男已經人滿身大汗,氣喘吁吁,雙肋被馬刺刺得血肉模糊,正在瑟瑟發抖。三個獵物趴在她身後地上喘息,膝蓋已經磨成爛肉,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結成黑色的硬痂。

她注意到了王荻,歪了歪頭,似乎猜了她的身份,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輕蔑與不耐煩。

“你是哪來的野狗?”

“執行人。”王荻走到她面前,聲音平靜,“你違規了。”

高灩笑了。那笑聲短促而刺耳,像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違規?”她用鞭梢隨意指了指趴在地上的三個男人,語氣裡滿是高高在上的嘲諷,“我知道規矩,你問問他們,我逼他們了嗎?”

沒有人回答。

王荻低頭看著那些男人——他們的膝蓋早已磨成爛肉,背上佈滿交錯的鞭痕,有的已經腫得發亮,有的破了皮,鮮血不斷滲出來。脖子上的繩索勒得極深,青紫一片。

高灩見王荻沉默不語,更加肆無忌憚。

她揮動鞭子,抽向離她最近的那個男人,力道不重,卻帶著明顯的羞辱與玩弄。

“告訴她,你是自願的嗎?大聲點,讓執行人聽清楚。”

那個男人渾身發抖,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擠出一句:“我……我是自願的……”

高灩攤開手,笑得愈發張揚:“聽到了?他們自願的,我只是滿足他們的願望而已,你憑什麼說我違規?就憑你這條黃小姐養的狗?”

她拿起皮鞭,在手裡轉了一圈,居高臨下地看著王荻,聲音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傲慢:“老孃花了這麼多錢進來玩,玩得開心一點怎麼了?輪到你來教訓我?”

王荻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她知道規則,但她是執行人。

執行人的權力從來不是背誦規則,是判斷。

她看著那些獵物,聲音平靜,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你違規了。”

王荻抬起頭,直視著她:“這裡,我說了算。”

高灩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輕蔑“……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管我?”

她狠狠用馬刺踢了踢男人的肚子,男人顫抖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三個獵物依舊趴在地上,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

王荻沒有再廢話。

她走上前,伸手,一根一根

,毫不猶豫地扯斷了那三個獵物脖子上的繩子,粗糙的麻繩斷裂時發出清脆的“啪”聲。

然後她抬手示意了一下。

“你們自己選,邊界在那邊。”

他們如蒙大赦,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遠處跑去。

“你!”

高灩的笑意終於徹底消失,眼睛裡只剩下被冒犯的惱怒。

“有趣,黃小姐還真是養了一條好狗,你叫什麼?”

王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鎖定高灩,聲音低沉:“你不用知道。”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下一次……你會看到我的牙。”

一個月前。

負責帶王荻熟悉業務的人是楊詩雨。

狩獵場相關事務辦公室設在地下一層沒有標識的樓層,電梯只有特定人員的指紋才能到達。

這裡沒有指示牌,沒有門牌,只有一扇厚重的鐵門。

王荻第一次跟著楊詩雨來到這裡的時候,走廊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冷白色,照得牆壁上的水泥灰撲撲的。

楊詩雨走在前面,步伐不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噠噠”聲。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遮住了整個脖頸,連袖口都扣得嚴嚴實實,她的手上戴著一雙黑色的手套,不露出任何皮膚。

王荻能聞到她身上高級香水的味道。

但在香水味下面,還隱藏著另一種氣味——很淡,但她太熟悉了,那是傷口的味道。

“狩獵場規則有六條。”楊詩雨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得像在唸一份說明書。

“第一條,獵物需要簽署自願協議。第二條,獵人禁止虐殺獵物。第三條,獵物逃出邊界或者聲明放棄,獵人必須放棄獵殺。第四條,獵人禁用化學武器和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第五條,獵物不得以任何形式傷害獵人。第六條——”

她停下來,側過臉,目光落在王荻身上。

“你是執行人,你就是規則。”

王荻沒有說話。

她跟著楊詩雨走進一間不大的房間,牆上掛著數個獵場的地形圖,桌上堆著幾臺顯示器。

楊詩雨走到一臺電腦前,調出一份文檔。

“這是這些年全部的獵物檔案。”她指了指屏幕。“自願協議、報酬記錄、傷亡情況。你可以查閱。”

王荻坐下來,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個一個地看著。

檔案很多,每一份都有獵物的照片、編號、簽名的自願協議、入場的日期、報酬的金額。

有的只來了一次,有的來了好幾次。

有的活著離開,有的再也沒有離開。

王荻一頁一頁地翻,手指在屏幕上劃過。

她看到那些臉——年輕的、蒼老的、恐懼的、麻木的、笑著的、哭著的。

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身份,但都在同一份文件上籤下了名字。

她想起自己,如果當初有人告訴她這條路,她會不會也籤?

也許會的。

自己為一條命,欠下了五十萬。

她的命,可能還不到五十萬。

她想起了父親,趕緊把檔案又翻了兩遍,沒有,沒有找到父親的名字。

她鬆一口氣,抬頭看向楊詩雨。

“你身上……有傷?”王荻開口,又停住了。

楊詩雨的身體僵了一下。“沒事。”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王荻看不懂的東西——某種複雜的、像釋然又像悲哀的情緒。

王荻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黃靖涵說“你可以走,也可以留”,想起她說“你自己選的,不能後悔”。

她忽然覺得,

說不定眼前這個女人也曾經被這樣問過。

她選了留下。然後變成了現在這樣——穿著昂貴的衣服,戴著不會摘下的手套,用香水掩蓋傷口的氣味。

“你……也是獵物嗎?”王荻猶豫著說。

楊詩雨沒有回答。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丟下一句話。

“我……不是,我什麼也不是。”

王荻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

她突然覺得很壓抑,很想出去吹吹風。

哪怕只是站在夜風裡喘一口氣。

……

陸曼下班了。

她抱著厚厚一沓文件從電梯裡走出來。低著頭,腳步有些匆忙,腦海裡還在想著明天一早要整理的報告。

就在走到大廳中央時,她和迎面走來的人撞了個正著。

文件瞬間散落一地,白紙像雪片一樣飄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陸曼慌忙俯下身子去撿文件,聲音帶著一絲驚慌:“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到……”

她沒有注意到,停在面前是一雙鋥亮的高跟長靴。

上官嫣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只顧著撿文件的陸曼。

自從被小姐強制“休息”以來,怒氣就像毒液一樣在她血管裡蔓延。

她需要一個出口,誰都可以。

上官嫣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抬起右腳,裝作無意識地一腳踩在了陸曼的手背上。

細長的靴跟精準地落在陸曼的手背中央,體重瞬間落下去。

“啊……”

陸曼痛呼一聲,身體猛地一顫,手指本能地蜷縮。她努力想抽回手掌,卻無法移動分毫。

上官嫣沒有鬆開腳。

她微微用力,把體重更多地壓在那隻腳上,靴底緩緩碾動,像在碾碎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她看著陸曼痛苦的表情,心裡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感——對,就是這種表情,她想要看到的就是這種表情。

“走路不看路?”

她的聲音冰冷,帶著清晰的嘲諷,“陸曼,你這樣怎麼給小姐當助理?”

陸曼疼得眼淚都湧了出來,用另一隻手試圖移開那隻靴子,但依舊無法移動分毫。

她咬著嘴唇,努力讓聲音不顫抖:“上官小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馬上收拾好……”

不是故意的?

上官嫣冷笑。另一隻腳的靴尖輕輕抬起,慢條斯理地踢了踢陸曼的臉頰,她的眼鏡掉在了地上。

靴尖冰涼的硬皮一下一下地戳刺著她柔軟的臉,動作充滿了惡意和羞辱。

“收拾好?”

她的語氣裡是刀子般的刻薄,“你以為你是誰?也配待在小姐身邊?”

陸曼的眼淚大顆大顆滑落。她不敢抬頭,只能小聲求饒:“上官小姐……我錯了……這是黃總明天一早要的報告……求你……讓我起來吧……”

上官嫣的怒火突然被點燃了。

她忽然把全部體重都加在了踩著陸曼手背的那隻腳上,靴跟深深鑽進手背的皮膚。

陸曼痛得身體猛地一顫,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更大的聲音。

周圍走過的公司職員紛紛低頭,腳步加快,自覺繞開這一片區域,像是什麼都沒看見。有人甚至小聲議論,卻不敢停下。

他們都知道上官嫣是誰,沒人敢惹她。

“啪。”

上官嫣另一隻腳的靴尖精準地踩中陸曼掉落在地上的眼鏡。

眼鏡被踩得嚴重變形,鏡片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她沒有停下,再次抬起那隻腳,重重壓在了陸曼的臉上。

堅硬靴底將陸曼的臉整個按在冰冷的

大理石地板上,靴跟的硬邊壓著她的臉頰,迫使她側臉緊貼地面。

“哭什麼?讓大家看看你這副樣子。”

她的聲音帶著凌辱的快感,“明天就去辭職吧,省得我再看見你這張只會哭的臉。”

陸曼的臉被死死踩在靴底下,眼淚混著地板的冰冷浸溼了她的臉頰。

她聲音已經完全啞了,卻依然卑微地求饒:“上官小姐……求求你……放過我吧……”

上官嫣沒有回答,她抬起頭,環視四周。

保安在低頭看手機,職員們在快步繞行,沒有人敢看這邊。

她笑了。

“記住,明天我不想再看見你……”

上官嫣的話音還未落地。

一隻佈滿拳繭的拳頭,毫無徵兆地轟了過來。

拳風甚至吹起了上官嫣的長髮。

上官嫣下意識抬起右手格擋——“砰!”

勢大力沉的撞擊聲在大廳炸開,像兩塊鐵板狠狠對撞。

上官嫣整個人被震得後退數步,靴跟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劃出刺耳的“噠噠”連響,身體幾乎失去平衡,肩膀劇烈一沉,右臂傳來明顯的麻痺感。

王荻彎下身,一把將已經有些脫力的陸曼扶起來,聲音低沉:“離她遠點。”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上官嫣動了。

她右腿猛地抬起,細長的靴跟帶著風聲,直踹王荻的腹部。這一腳又快又狠,帶著她一貫的自信與壓迫。

王荻扶著陸曼,沒辦法閃避,只能側身硬吃下這一擊。

靴尖正中她的腰側,疼痛像電流一樣竄過神經,但她一步也沒有退。

她輕輕推開陸曼,腰馬下沉,往前衝了一步,右拳直擊上官嫣的胸口。

上官嫣再次用右手肘格擋。

拳肘相撞,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王荻的力道讓她後退半步,受傷的左手本能地想抬起反擊,卻扯動了折斷的手指,帶來一陣劇烈的痛。

上官嫣的臉色更冷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再次撲上來。

這一次攻擊全部來自右側——右拳、右膝、右腳,像暴雨一樣砸向王荻。

左手是她防守的弱點,她只能選擇以攻代守。

王荻很快發現了這一點。她故意往上官嫣的左側閃,揮拳逼迫對方用受傷的左手格擋。

上官嫣咬緊牙,只能用左手臂格擋了一下,但劇痛還是讓她的動作慢了半拍。

王荻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她側身發勁,右肘跟上,狠狠砸在上官嫣的肩窩。

“砰!”

上官嫣悶哼一聲,連退幾步,身體重重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震動,她的左手因為撞擊再次被牽扯,額頭頓時滲出冷汗。

王荻箭步踏前,左手死死扣住她的右手腕,右手握拳,猛然揮出,停在距離她鼻樑不到一釐米的位置。

大廳裡只剩下兩人的喘息聲。

王荻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狠勁:“你輸了。”

上官嫣喘著氣,看著近在咫尺的拳頭。

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憤怒、一絲不甘。

她用力掙開王荻的手,轉身走向公司大門。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別以為這就完了。”

……

大廳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陸曼的手還在發抖。她的左手手背腫得老高,青紫色的淤血在皮膚下蔓延。

眼鏡被踩碎了,她只能攥在手裡,低著頭,肩膀輕輕顫抖。

王荻蹲下來,一張一張地幫她撿起散落的文件,把它們疊整齊,碼好,放在陸曼懷裡。

陸曼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王……

王荻小姐,你怎麼在這裡?”她的聲音還有些啞。

“叫我王荻吧,我想出去走一走,剛走到大廳就看到你了。”王荻說。

“哦。”

兩人走出大門,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

陸曼打了個寒顫,抱緊了懷裡的文件。

“王荻,我請你吃宵夜吧。”她說,“謝謝你幫我。”

王荻看著她,看著她眼角的淚痕。

“……好。”

她們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燒烤店。

路邊攤,塑料桌椅,地上有菸頭,空氣裡瀰漫著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

陸曼點了一堆串,又要了兩瓶啤酒。酒是冰的,瓶壁凝結著水珠。

她倒了一杯,一口悶了大半,嗆得咳嗽了幾聲。

“慢點。”王荻說。

陸曼擦了擦嘴,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有些自嘲。

“你知道嗎,我其實……一直都想辭職。”

“因為上官嫣?”

“嗯……我特別怕她。”陸曼又喝了一口,“她看我的眼神,總是像在看一隻蟲子。”

王荻沒有說話。

她拿起一串烤羊肉,慢慢嚼著。

“我和黃總是大學同學,傳媒系的。她成績很好,幾乎每門課都很好。我……我拍馬也趕不上。”陸曼笑了笑,“其實,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選我?”

陸曼頓了頓。

“她上課時很認真,我每次都坐她旁邊。畢業的時候,她問我願不願意來幫她,條件好得我無法拒絕。”

王荻聽著,想起了黃靖涵遞給她文件時的樣子——“薪資你自己填”。

她不是隨便選的,她早就什麼都準備好了。

“她人其實挺好的。”陸曼說,“但不知道為什麼,在她身邊工作,總覺得……壓力好大。”

“怕做錯事?”

“不是怕做錯事。是……”陸曼想了想,“是怕讓她失望。”

王荻沉默,她不懂那種感覺。

陸曼又喝了一杯,臉紅了,話也多了起來。

“王荻,你呢?你為什麼要留下來?”

王荻沒有立刻回答。她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

“我想活得好一點,還想找到我的父親。”她說。

陸曼愣了一下。

“幾年前,他說有一個地方可以賺很多錢,然後就再也沒回來。”王荻的聲音很平靜。“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陸曼的眼眶紅了。她看著王荻,眼神裡是同情,是理解。

王荻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拳繭。

“後來,我打死了人,欠了五十萬。”她說,“我以為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但是黃總替我還了。”

王荻又喝了一口酒。

“她讓我選。可以走,可以留。我選了留下,因為……我沒有別的地方去。”

陸曼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王荻的手臂,碰了碰那些藏在袖子下面的傷疤。

“所以,其實你身上……那些疤……”

“打架留下的。”王荻說,“打拳,被追債,被人打,都有。”

“疼嗎?”

“當時疼,現在不疼了。”

陸曼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為自己,也為王荻。

活得好一點,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自己是這樣,王荻也是這樣。

她不知道王荻經歷了什麼,但她知道,那一定很疼。

王荻沒有安慰她,只是又拿了一串烤肉,遞給她。

“吃吧,要不涼了。”

陸曼接過串,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角還掛著淚水,卻笑了。

她舉起啤酒杯。“來,乾杯。祝我們……活得好一點。”

王荻看著她,嘴角

彎了一下——是那種“好吧”的弧度。

她舉起杯子,碰了一下。

“乾杯。”

第二天清晨,公司大廳。

晨光從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傾瀉進來,將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染成一片暖黃。

電梯門開合的聲音、皮鞋踩地的噠噠聲、遠處傳來的低語聲,在大廳裡交織成一片屬於工作日的、機械而有序的嘈雜。

上官嫣雙手抱胸,依靠在電梯旁的牆邊。

她的目光冷冷地盯著大門口。

來往的公司職員遠遠地看到她,就紛紛低下頭,腳步加快,自覺地繞開她所在的那片區域。

沒有人敢多看一眼,沒有人敢多停一秒。

她要等的是陸曼。

她要讓那個女孩知道,昨天不是結束。

陸曼抱著一沓文件從大門外走進來。她步伐匆忙,左手手背上還貼著一塊膚色的創可貼。

她一眼就看到了上官嫣。

腳步頓了一下。手裡的文件在懷裡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收緊了手臂,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上官嫣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正要邁步——一個人影擋在了她的去路上。

無聲無息,像從陰影里長出來的一樣。

王荻站在她面前,雙手插在黑色連帽衫的口袋裡。晨光從她身後湧來,將她的輪廓勾勒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著上官嫣。

上官嫣也看著她。

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來往的職員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腳步放輕,目光假裝落在手機屏幕上、落在文件上、落在任何可以落腳的地方,沒有人敢把目光投射到這兩個女人身上。

陸曼察覺到了異樣,她抬起頭,看到了王荻的背影,看到了上官嫣鐵青的臉。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快步走上前,從王荻身邊經過時,她的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電梯的按鈕。

動作很快,像怕驚動什麼。

她側過頭,看向王荻,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光——感激,還有一點點的、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依賴。

王荻微微側過臉,對她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

但陸曼知道了她的意思——包在我身上。

“叮。”

電梯門開了。

她走進電梯,轉過身,面對著那扇正在合攏的門。

透過越來越窄的縫隙,她看到王荻的背影依然擋在那裡,讓人安心。

門關上了。

上官嫣的目光從王荻臉上滑過,咬著牙,腮幫的肌肉微微顫抖。

她轉身離開。

靴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比平時更重、更急——噠、噠、噠——每一下都像是在發洩。

但她的背影,在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

王荻沒有回頭看她。

她轉身,走向另一部電梯。

……

晚上,王荻回到公寓。

走廊裡的聲控燈在她經過時一盞一盞亮起,又在她身後一盞一盞熄滅。

她掏出鑰匙,開門,推門而入——然後停住了。

客廳角落裡多了一個東西。

黑色的沙袋,皮質表面在暖黃色的壁燈下泛著啞光。

它被穩穩地掛在鐵架上,鐵架的四隻腳牢牢抓著地板,安靜地等待著。

就是她上次在體育用品商店看了很久的那一款。

王荻站在原地,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她走過去,伸出手,指尖觸上沙袋的表面。

皮質冰涼,但她的手指是暖的。

那種觸感——粗糙的、真實的、

有重量的——從指尖一路傳到胸口。

像某種她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東西,忽然回來了。

沙袋旁邊,放著一副新的紅色拳擊手套。

沒有拆封。塑封膜在燈光下反著光,光滑,完整。

包裝上沒有留言,沒有卡片,沒有署名。

因為不需要。

她想起那天在商場,她站在櫥窗前,看著沙袋發呆。

陸曼問她:“你練過格鬥?”

“嗯。”

陸曼沒有追問,但她記住了。

王荻的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這是她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想笑。

她蹲下來,拿起那副手套,拆開包裝,把拳套戴上。

右拳。左拳。

“謝謝。”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她知道她聽不到。

她也不需要聽到。

她退後一步,擺出架勢。

膝蓋微曲,重心下沉,拳頭舉到眼前。

然後——“砰。”

沙袋蕩回來,又蕩回去。

……

狩獵場的黃昏,是另一種顏色。

不是通常的金色,而是鐵鏽色。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像一把把生鏽的刀,割在丘陵和灌木叢上,割在那些奔跑的、赤裸的、背上有熒光編號的身體上。

王荻騎在一輛黑色的越野摩托上。

這是她第二次以執行人的身份出現在獵場上。

上一次,她警告了那個女人。

那種感覺——站在更高處,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人低下頭——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她只知道,她還想再來一次。

維多利亞今天沒有騎馬。

她坐在一輛敞篷越野車的副駕駛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金髮被風吹得向後飄散。

她的司機開著車,沿著獵場邊緣的土路慢慢巡弋。

她本來不想來的,她對狩獵那些不會反抗的獵物已經沒什麼興趣了。

但她聽說了一件事。

那個讓曾經她流血又流淚的女人,成了這裡的執行人。

維多利亞遠遠看著王荻的身影,放下香檳杯,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跟上她。”她說。

……

高灩駕駛的越野車停在丘陵頂部,引擎沒有熄火,低沉的轟鳴像一頭正在喘氣的野獸。

車後面拖著一條繩索——繩索的另一端,系在一個獵物的手腕上。

他已經跑不動了。

或者說,他已經沒有力氣“跑”了。膝蓋在碎石地上磨得血肉,血從腳底一路拖過來,在土路上畫出一條暗紅色的、歪歪扭扭的線。

他的嘴唇在翕動,但發不出聲音——喉嚨早就喊啞了。

高灩舒適地倚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拿著一根皮鞭。

她穿著一身灰色的獵裝夾克,領口鑲著貂毛,腳上依舊是一雙過膝的高跟馬靴。

她歪著頭,看著後視鏡裡那個像死狗一樣被趴在地上的男人,嘴角帶著一絲不耐煩。

“怎麼這麼快就不行了?”她嘟囔了一句,“才遛了多久……”

她踩下油門。越野車猛地加速,繩索繃緊,那個男人的身體被猛地拽起,又重重摔在地上,翻滾了兩圈,發出一聲嘶啞的、不像人類能發出的慘叫。

高灩笑了,那笑聲清脆,爽朗,透著幾分傲慢與得意。

然後她鬆了油門,讓車慢慢滑行。

後視鏡裡,那個男人已經不再掙扎了,只是被繩索拖著,像一袋沒有生命的貨物。

“差不多了。”她自言自語。

她打開車門,走到那個男人身前,蹲下身,解開了男人手腕上的繩索。

男人趴在地上,渾身是血,肩膀微微抽搐。

他

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甚至沒有力氣抬頭。

高灩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臉。

“行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貓玩老鼠的愉悅,“我給你一個機會。邊界就在前面,跑出去,我不殺你。”

男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慢慢抬起頭,滿臉是血,看向高灩的眼睛浮現出一絲感激、一絲希望。

“機會給你了,自己看著辦吧。”

高灩笑了笑,退回車裡,關上車門。

引擎的轟鳴聲更響了。

男人終於動了。他用雙手撐著地面,掙扎著站起來——膝蓋在發抖,小腿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

他踉蹌著往前跑了一步,摔倒了。又爬起來,又跑了一步。

像一隻被折斷腿的兔子,在開闊的草地上,毫無遮攔地、絕望地、可笑地蹦躂。

高灩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皮靴踩下油門,越野車衝了出去。

車速不快,剛好比那個男人快一點。

車頭離他的後背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兩米,一米,半米。

男人聽到了身後的引擎聲,回頭看了一眼。

那張臉上的表情——恐懼。

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恐懼。瞳孔縮成針尖,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砰。”

越野車的車頭撞上他的後背。他的身體被撞得飛起來,在空中翻轉了一圈,然後落在車輪前面。

車輪從他的腿上碾過去。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被引擎聲蓋住了,但高灩聽到了,她聽得很清楚。

她沒有停車。

後輪從他的腰上碾過去,從他的胸口碾過去。

越野車顛簸了一下,像壓過一塊石頭。

高灩停下車,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男人趴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嘴角溢出一縷暗紅色的血沫,在塵土裡慢慢洇開。

但身體還在不住地顫抖。

高灩看著那具奄奄一息的肉體,歪了歪頭。

“跑得真難看。”她輕聲說,然後笑了。

她掛上倒檔,再來一次。

男人的身體徹底不動了。

此時,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車頭前方。

王荻站在了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她的目光越過車頭,落在那具屍體上。落在那些從身體下面蔓延出來的、還在擴散的暗紅色血液上。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高灩。

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種東西——冷的,硬的,裁決者的平靜。

高灩的笑僵在臉上。

“又是你?”她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她很快又揚起下巴,“又來多管閒事?”

王荻沒有說話。

她繞過車頭,走到駕駛座旁邊,拉開車門。

動作很慢,很穩。

高灩本能地往後縮,後背抵住座椅。

“你——你要幹什麼?!”

王荻伸出手,抓住高灩的衣領,把她從駕駛座上拽了出來。

高灩摔在地上,獵裝夾克沾滿了塵土和血跡——是那個男人的血。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王荻的靴底已經踩在了她的胸口上。

力道不重,剛好讓她無法起身。

“你違規了。”

王荻的聲音很平靜。

高灩被踩在地上,她奮力掙扎,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恐懼。

“你瘋了?!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父親——”

“上次我就說過了。”

王荻打斷她。

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皮鞭——那條鞭梢還沾著血的皮鞭。

“你會看到我的牙。”

她把皮鞭在高灩手腕上繞了兩圈,然後收緊。

皮革

勒進皮膚,高灩痛得尖叫。

“放開我!你這個——”

王荻用鞭子在她手腕上打了個結,然後拽著鞭梢,把她從地上拖起來,打斷了她的話。

高灩踉蹌著站起來,靴跟在碎石地上打滑。她拼命掙扎,用捆縛著的雙手指甲去抓王荻,王荻沒有躲,任由她的手背被抓出幾道血痕。

她就這樣拖拽著高灩,一步一步走向車後面。

那裡有一根繩索——就是剛才拴著那個男人的那根。

繩索的一端還系在車尾的拖鉤上,另一端空著,現在沾滿了血。

王荻把空著的那一端系在高灩被捆住的手腕上。

高灩終於明白了她要做什麼。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不……你不能……”

……

遠處,維多利亞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她放下望遠鏡,拿起香檳杯,喝了一口。

香檳是涼的,但她的胸口是燙的。

“紅眼……”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顫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

“再靠近點。”她對司機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啞了一些。

……

高灩掙扎著,用靴子踢王荻的小腿,用最惡毒的話罵她。

王荻沒有躲,也沒有還手,她只是把繩結又緊了一圈。

然後她站起來,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高灩終於慌了。

“你要幹什麼?!你瘋了?!放了我!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

王荻關上車門。

她看了一眼後視鏡——高灩蹲在地上,雙手被綁在車後,正在拼命掙扎。

王荻踩下油門。

越野車慢慢往前開。繩索繃緊,高灩的身體被猛地拽起來,她尖叫著,踉蹌著往前跑了兩步,然後摔倒。

她被拖在地上。

碎石劃過她的臉,劃破她的獵裝夾克,劃破她那雙價值不菲的馬靴。

她的慘叫從車後面傳來,尖銳,刺耳。

王荻沒有回頭,停下車,直到高灩重新站起來,然後繼續往前開。

車速不快不慢,剛好讓高灩能勉強站起來跑兩步,然後又摔倒,又被拖行,然後停下,等她爬起來,繼續前進。

後視鏡裡,高灩的獵裝已經磨出了好幾個口子,貂毛領口被血染成暗紅色,那雙眼睛裡也充滿了恐懼——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恐懼。

王荻看著後視鏡裡的那張臉。

她想起剛才那個被她碾死的男人,想起他血泊中的屍體。

她的腳從油門上移開了一寸。

車速慢下來。

高灩掙扎著站起來,踉蹌著跑了兩步,大口大口地喘氣,血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求……求你……”她的聲音沙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再也不敢了……求你……”

王荻沒有回答。

她一直把車開到獵場邊界——那道低矮的鐵絲網前面。

然後她停了車。

她走下來,蹲下身,解開繩索。

高灩癱在地上,渾身是血,嗚咽抽泣。

王荻低頭看著她。

“你走吧,下次,”她說,聲音很輕,“我不會停車。”

然後她轉身,走向獵場深處。

沒有回頭。

……

維多利亞放下望遠鏡。

她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黃昏的風確實涼了,但她的身體是熱的,熱得像在發燒。

她看著王荻的背影消失在山丘後面,看著那輛被遺棄的越野車,看著癱在地上的、像一攤爛泥一樣的高灩。

“回去吧。”她說。

司機發動車子,調頭。

維多利亞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她的腦海裡全是那個畫面——王荻把那個女人按在車門上,綁起來,栓在車尾,開車,沒有回頭。

她的心跳很快。

快到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從胸口跳出來。

“紅眼……”她輕聲說,不自覺地夾緊了雙腿,香檳杯在手中微微傾斜。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風從車窗外灌進來,吹起她的金髮。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鐵鏽色的狩獵場。

她想,她以後還會來這裡。

不是為了狩獵。

是為了看她。

自從那天王荻把高灩甩在獵場邊界之後。

狩獵場上就顯得格外安靜。

槍聲還在響,獵物還在跑,獵人們的笑聲還會在風裡飄散。

所謂的安靜是另一種——沒有人再敢挑戰執行人的規則。

那條她用皮鞭、繩索和一雙拳頭畫出來的線。

“獵犬”的名號不脛而走。

獵犬。

她不喜歡這個名字。

但她知道,在這個狩獵場,有名字總比沒有名字好。

獵物只有編號,而執行人——執行人有了名字。

那意味著她被記住了,也意味著她不會被忘記。

她無奈地接受了。

就像她接受陸曼下班後發來的消息——“今晚一起宵夜嗎?”——然後回一個“嗯”。

就像她接受銀行卡里每個月準時到賬的數字,接受公寓角落裡那個黑色的沙袋,接受牆上那副紅色的拳擊手套。

再也沒有債主上門,沒有人在巷口堵她,沒有悶棍從黑暗中突然砸過來。

她每天早上跑步,晚上打沙袋,偶爾和陸曼坐在路邊攤的塑料椅子上,吃烤串,喝啤酒,聽陸曼抱怨工作的瑣碎。

陸曼說她是個很好的朋友,王荻不知道那是不是誇獎。

她再也沒有見過上官嫣。

如果拋開維多利亞,這段日子幾乎可以稱得上完美。

維多利亞像一隻怎麼也趕不走的貓。

她每隔幾天就會出現在王荻的生活裡——有時是在公司樓下,靠在她的跑車旁邊,金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手裡拿著一杯外帶咖啡,笑著說“順路來看看你”。

有時是在狩獵場的補給站,穿著颯爽的獵裝,踩著過膝長靴,站在飲料冰櫃前,目光卻一直追著王荻的背影。

王荻試圖忽略她。但她做不到,維多利亞從不做讓她真正反感的事——她不再糾纏,不再哭鬧,不再威脅。

她只是偶爾出現,然後笑著離開。像一陣風,你可以關窗,但你無法讓風停止。

有一次,王荻忍不住問她:“你到底想要什麼?”

維多利亞歪著頭想了想,說:“想看看你。”

“看什麼?”

“不知道。”維多利亞笑了,那笑讓王荻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她臉上的血,“所以才想看。”

王荻轉身走了,她沒有回頭。

但那天晚上打沙袋的時候,她多打了五十拳。

有時候,王荻會產生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好像那些年——地下拳場的血腥味、追債人的腳步聲、爛尾樓裡的冷風——都是上輩子的事。

而現在的生活,是另一個人的人生。

她如今有穩定的工作,有存款,有普通的朋友,有糾纏她的異國女人,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有暖氣的公寓。

她站在窗前,看著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鋪展開來。

“活得好一點。”

她輕聲說。

願望正在一點一點實現。

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像一幅拼圖,所有的碎片都擺在正確的位置上了,但整體看起來,就是缺了

一塊。

她說不清缺的是什麼。也許是父親的下落,也許是那個被打死的人的臉,也許是某種她從未擁有過、也不知道該怎麼命名的東西。

王荻搖了搖頭,拉上窗簾,走到沙袋前。

一拳。

又一拳。

“砰。砰。砰。”

聲音在安靜的公寓裡迴盪,像心跳,像倒計時。

……

那天晚上,燒烤攤的煙火氣比平時散得慢一些。

陸曼喝了半杯啤酒,臉就紅了,話也多了起來。

她抱怨黃總今天改了三版方案,抱怨新來的實習生連複印機都不會用,抱怨上官嫣雖然不在公司了——但那些以前跟著她的人,現在看自己的眼神還是怪怪的。

王荻聽著,把烤串往陸曼那邊推了推。

“你呢?”陸曼忽然問,“最近怎麼樣?”

王荻想了想。“還行。”

“那個外國女人還來找你嗎?”

王荻沒有回答。

陸曼笑了,笑得有點壞。“我覺得她很喜歡你。”

“她有病。”王荻說。

陸曼笑得更厲害了,笑到咳嗽,王荻把紙巾推過去。

她們坐到很晚,在路口分開時,王荻獨自往公寓的方向走。

夜風很涼,帶著初冬的味道。

王荻把手插進口袋,低著頭,沿著馬路慢慢地走。

她突然聽到了引擎的聲音——那種麵包車的引擎,老舊,低沉,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快不慢,剛好跟在她的步調後面。

王荻沒有回頭,她被堵過太多次了——被債主,被討債公司,被那些收了錢要打斷她腿的人。

她知道麵包車的聲音意味著什麼——人數多,空間大,是專門用來堵人的。

她加速了,不是跑,是快走,不引人注目,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快。

前方的路口有個拐角,拐過去是一條窄巷,穿過去就是大路,那裡有監控,有24小時便利店。

麵包車的引擎聲也加速了。

王荻開始跑。

帆布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急促的、悶悶的聲響。

她的呼吸很穩,步伐很大。她跑過路燈,跑過行道樹,跑過那些被風吹落的、還沒有人清掃的落葉。

窄巷就在前方,她一頭鑽了進去。

然後——另一輛麵包車從窄巷另一頭竄出,把路口完全封住,車頭大燈亮著,刺眼的白光直直地打在王荻臉上。

她被堵住了。

這是有預謀的。

王荻停下來,喘著氣,目光掃過四周。

兩輛麵包車,一前一後,把她夾在窄巷中間。沒有行人,沒有車輛,沒有監控——她選的路太偏了,對方顯然早就知道她會選這條路。

車門滑開。

穿著黑色西服的男人從車下來。

八個,她數了——八個。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根黑色的甩棍沒有人說話。

他們只是圍過來,腳步不緊不慢,像一群已經鎖定獵物的狼。

王荻後退了一步,又後退了一步。她的後背抵住了冰涼的牆面,已經沒有退路了。

她盯著最近的那個人,盯著他手裡的甩棍,盯著他的肩膀——肩膀動,手就會動,手一動,她就能躲。

現在她需要等,等他們先動手,等他們露出破綻,等一個可以撕開包圍圈的縫隙。

第一棍落下來的時候,王荻躲開了。

甩棍擦著她的肩膀砸在牆面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她借勢側身,一拳打在那個人的下巴上——那人悶哼一聲,往後倒,撞翻了身後的另一個人。

一個縫隙出現了。

她衝過去。

但第二棍來得異常迅猛。甩棍

砸在她的後背上,悶響,火辣辣的疼從脊椎炸開。

她的腳步踉蹌了一下,第三棍砸在她的腰側,第四棍砸在她的肩膀上。

她沒有倒,咬著牙,繼續往前衝。

拳頭揮出去,砸在一張臉上,肘擊,膝撞,每一次反擊都讓一個人後退——但對手太多了。

她只有一個人,對方足足有八個。

一棍砸在她的腿彎,她的膝蓋軟了。

又一棍砸在她的後腦,眼前一黑,世界旋轉了半圈,等她重新看清的時候,她已經跪在地上了。

雙手被人從身後反剪,死死按住。有人扭著她的手腕,有人揪著她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

血從額角流下來,順著鼻樑滑進嘴角。

鹹的,鐵鏽味的。

高灩從麵包車裡慢慢走下來。

她的傷已經好了,臉上沒留下疤痕,黑色的皮衣領口敞開,露出裡面的白色襯衫。

頭髮重新做過了,比上次更亮,更柔順,在路燈下泛著栗色的光。

她走到王荻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獵犬,我們又見面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你上次說,‘下次我不會停車’。”她歪著頭,像在回憶什麼有趣的事,“我一直在想,你說話算不算數。”

她頓了頓,高跟鞋尖輕輕點了點地面。

“後來我想通了。算不算數,都不重要了。因為——沒有下次了。”

她轉過身,對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

一個黑衣人立刻走上前,彎下腰,四肢著地,趴在高灩腳邊,脊背繃直,像一張椅子。

高灩側身坐下,姿態優雅,她翹起一條腿,絲襪包裹的腳踝交疊,高跟鞋的鞋尖在路燈下輕輕晃動。

另一個黑衣人抱過來一個長方形的黑色盒子,打開蓋子,從裡面取出一雙靴子。

那是一雙黑色的高跟長靴,靴跟和靴尖都包裹著銀色的金屬,在路燈下閃著冷冽的光。

金屬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不是裝飾——是血槽,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條可以刮傷皮膚的刃。

高灩沒有彎腰,她只是把腳往前伸了伸。

抱著靴子的黑衣人半蹲下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脫下她腳上的高跟鞋,絲襪包裹的足面暴露在夜風中,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

接著他雙手捧著那雙靴子,恭恭敬敬地遞到高灩的腳邊。

高灩把腳伸進去。

拉鍊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直到兩隻靴筒緊緊裹住她的小腿。

她這才站了起來,跺了跺腳。

金屬靴跟敲擊地面,發出示威般清脆的“噠噠”聲。

趴在地上的黑衣人趕緊爬起來,退到一邊。

高灩低頭看著被制住的王荻,嘴角帶著一絲驕傲的弧度。

“好看嗎?專門為你定做的。靴跟的高度、合金的硬度、靴尖的角度——每一個位置,都是特別設計的。”

她抬起一隻腳,把靴底亮給王荻看。銀色的金屬跟在路燈下反著光,像一柄細細的刃。

“我要確保,每一腳下去,都剛好落在你最疼的地方。不偏不倚,不輕不重——讓你記住,你對我做過什麼。”

王荻看著她,沒有說話。

高灩的笑容慢慢淡了。

“你那個眼神。”她說,“又是那個眼神。”

她深吸一口氣。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那個眼神。”

然後她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前戲。

第一腳直接踹在王荻的臉上。靴掌落在臉上,金屬靴跟正中顴骨,王荻的頭猛地甩向一邊,血

從鼻子和嘴角同時噴出來,濺在柏油路面上。

她的眼前一片白,耳朵裡嗡嗡作響,世界像被人猛地推了一把,旋轉,傾斜,然後重新歸位。

她還沒來得及抬頭,第二腳已經落在她的肩膀上。不是踩,是踢——全力的、帶著全身重量的、像足球射門一樣的踢。

王荻的身體被踢得往一側倒去,按住她的人拽著她的頭髮把她拉回來。

第三腳。小腹。堅硬的金屬細跟像一把錐子,鑽進她腹部的肌肉。

王荻的身體弓起來,胃裡的東西翻湧到喉嚨口,又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第四腳。肋骨。她聽到“咯”的一聲——不是斷裂,是錯位。疼痛從胸口炸開,順著神經蔓延到全身每一個角落。

高灩沒有停。

她一腳接一腳,沒有節奏,沒有章法,只有純粹的、發洩式的暴力。

她踢王荻的大腿,踢她的腰側,踢她的肩膀,踢她的手臂。

每一腳都帶著金屬的冰冷和肉體的悶響,每一腳都在王荻的身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印記——然後那些印記很快被血覆蓋,變成暗紅色。

“這一腳,是你拖我的時候,碎石劃我臉的感覺。”

踢。王荻的臉被踢得偏向一邊,牙齒磕破了嘴唇內側,血流進嘴裡。

“這一腳,是你把我綁在車後面的時候,繩子勒進手腕的感覺。”

踢。王荻的手臂上多了一道金屬靴尖劃出的血痕。

“這一腳,是你看我的那個眼神。”

踢。王荻的胸口。她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越來越重。

高灩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表情。

她的頭髮散了,幾縷髮絲貼在汗溼的額頭上,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用力踢,一腳比一腳狠,一腳比一腳快。

“你知不知道我回去以後怎麼過的?!”

“我洗了兩個小時的澡!水都是紅的!”

“我每天晚上做噩夢!夢見你從後視鏡裡看我!”

“我那麼求你!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王荻的身體在高灩的腳下來回晃動,血從她的額頭、嘴角、鼻子往外湧,滴在柏油路面上,匯成一小灘猩紅色的、還在擴散的液體。

她的長袖外套被劃破了好幾個口子,從破洞裡露出來的皮膚青一塊紫一塊,有的地方已經腫得發亮,血珠從傷口裡滲出來,在路燈下閃著暗紅色的光。

她還是沒有叫。

她咬著牙,把所有的聲音都吞進肚子裡。她的身體在發抖,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但她就是不肯發出聲音。

高灩停下來,喘著氣。

她低頭看著王荻,看著她臉上那些混著血和汗水的汙漬,看著她被踢得皺成一團的黑色連帽衫,看著她從衣服破洞裡露出來的、已經開始發紫的皮膚。

“說話!”

高灩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困惑。

“你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麼現在不說話了?”

王荻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求饒。

高灩的怒火被那雙眼睛徹底點燃了。

她彎下腰,一把揪住王荻的頭髮,把她的臉拉到自己面前。近到王荻能看清她瞳孔裡倒映的、自己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高灩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王荻能聽見。

“我最恨你這個眼神,你只是黃小姐養的一條狗,憑什麼敢這麼看我?”

她鬆開手,王荻的頭垂下去。

高灩直

起身,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平復情緒。

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比之前更讓人毛骨悚然。

“算了,不跟你玩了。”

她抬起腳,銀色的金屬靴尖對準王荻的雙腿之間。

“最後問你一次。”

靴尖抵住她下身那個最脆弱的位置。金屬的冰冷透過褲料滲進皮膚,王荻的身體本能地繃緊。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甜,那麼柔。

“求我。說‘求求你,是我錯了’——我就停下來。”

王荻沒有動。

“求我!”

沒有回應。

高灩的長靴猛地發力——狠狠朝著那個部位踢了過去。靴尖的金屬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重重地撞在那個女人那最柔軟、最敏感、最不堪一擊的地方。

王荻終於忍不住了,一聲悶哼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是那種被壓在胸腔裡、無論如何也吞不下去的、本能的聲音。

高灩沒有停。

她又踢了一腳。

又一腳。

又一腳。

每一腳都帶著全身的力氣和全部的恨意,靴尖一下接一下地撞在同一處。

王荻的身體在每一次撞擊中痙攣,汗水從額角滑下來,混著血,滴在地上。

她的嘴唇在發抖,牙齒咬破了嘴唇,血流進嘴裡,又被她嚥下去。

“說啊。”高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快感,“說你錯了。”

王荻沒有開口。

高灩的腳越來越狠,越來越快。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像吸毒的人終於等到了那一針。

又一腳。

王荻的身體猛地一顫,終於,一聲低低的、沙啞的呻吟從她的喉嚨裡溢出來——是那種身體再也承受不住、自動釋放出來的、不受控制的聲音。

高灩聽到了。

她停下來,喘著氣,看著王荻。

王荻全身癱軟,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她的身體在發抖,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隱隱有血跡從身下的褲料中滲了出來。

然後高灩暢快地笑了。

“還挺硬氣的。”她說,語氣裡竟然有一絲佩服,“我開始有點欣賞你了。”

她收回腳,退後一步。

“但欣賞歸欣賞。”

她彎下腰,用手指擦掉王荻臉上的血,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情人。

“你知道嗎?你越是這樣,我越是想看你跪下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王荻能聽見。

“我要你——自己跪下來,自己求我,自己把臉貼到我的靴子上。”

“那樣,我才會放過你。”

高灩看著癱在地上的王荻。

王荻的身體還在發抖,血從額角往下淌,糊住了半隻眼睛,呼吸粗重而急促。

高灩用手撩了一下被汗水粘在額頭的髮絲,像在欣賞一件還沒完成的作品。

“真是硬骨頭。”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還有一絲被取悅的興奮。

“看看是你骨頭硬,還是我的靴跟硬。”

她站起來,對抓著王荻的黑衣人使了個眼色。

“讓她躺下。”

兩個黑衣人立刻動作,一左一右抓住王荻的肩膀,把她從跪姿掀翻在地。

她的後背貼上了粗糙的柏油路面,雙手被人死死按住,雙腿也被壓住,整個人像一隻被翻過來的蟲子,動彈不得。

高灩邁步,“咯噠、咯噠”地走到她身邊,戲謔地看著她。

她抬起右腳,銀色的金屬靴跟懸在王荻的臉頰上方。

“那先從這張臉開始吧。”

靴子緩慢的,沉重的,帶著羞辱意味地落下。

靴掌貼上王荻的臉頰,靴跟壓在她的下顎上,緩

緩碾動。

皮肉在金屬細跟下被擠壓、變形,像一塊被揉捏的黏土,浮現一個明顯的凹坑。

“你說,這張臉要是踩爛了,黃小姐還會不會要你?”

王荻咬著牙,沒有出聲。

高灩抬起腳,又踩下去。

這一次落在她的嘴唇上——靴尖抵住她的唇瓣,碾磨,像在踩滅一根菸頭。

血從破裂的嘴唇滲出來,染在銀色的金屬上,泛著暗紅色的光。

“看來這張嘴也很硬。”

高灩笑了一下,把腳移開。

她往上走了一步,靴跟對準王荻的胸口。

“然後是這裡。”

靴跟落下去,金屬細跟穿透貧瘠的乳肉,正中胸骨,王荻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肋骨發出“咯吱”的聲響——是那種被壓到極限、隨時可能崩潰斷裂的呻吟。

高灩沒有抬腳,她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彎下腰,把全部體重都壓在那隻腳上,靴跟一點一點地往下鑽,像在泥土裡打樁。

“獵犬,你心跳好快。”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甜,那麼柔。

“怎麼?是害怕了?”

她又抬起腳,靴跟落在王荻的小腹上。

“接著是這裡。”

靴跟陷進腹部的肌肉,皮肉在金屬下迅速凹陷。

王荻的身體痙攣了一下,血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流進脖領。

高灩踩著她的小腹,微微前傾身體,雙手抱胸,像在自家陽臺上看風景。

“你知道嗎?我最喜歡踩東西了,尤其是踩那種——軟軟的、會動的、會叫的東西。”

她的靴跟在小腹上碾了碾,旋轉,擰動。

“但你不會叫。”

她歪了歪頭。

“我真的很好奇,你能忍到什麼程度。”

她抬起另一隻腳,把兩隻靴子都站在王荻的小腹上。

帶著全體重,金屬細跟像兩把錐子,同時鑽進皮肉。

王荻的身體繃到了極限,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不是不想叫,是痛到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高灩低頭看著她,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還能忍嗎?”

她開始把重心從一隻腳移到另一隻腳,輪流碾壓,像在跳一支慢動作的舞。

每踩一下,王荻的身體就顫一下,血就從嘴角多溢出一絲。

“你說,如果我整個人——”

她抬起一隻腳,把靴跟對準王荻的胸口。

“——站到這裡。”

然後——她的腳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的。

是王荻的眼睛——那雙眼睛變了。

不再是平靜的、像鐵一樣的深褐色,而是血紅的。

血絲從瞳孔周圍炸開,像蛛網,像裂紋,像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要破殼而出的東西。

眼白血紅,瞳孔縮成針尖,像兩團燃燒的火。

高灩沒見過這種眼睛。

現在,這雙紅眼正死死盯著她。

王荻動了。

她的雙手猛地一掙——按住她手的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開。

她的身體從地面上彈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高灩失去平衡,被迫從她腹部下來,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臉色立刻變了。

但有人比她更快。

兩個黑衣人從側面撲上來,用身體擋在王荻和高灩之間。

王荻的拳頭砸在第一個人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飛出去,撞在麵包車上,滑落在地。

第二個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王荻的肘擊已經砸在他的臉上,血從鼻子裡噴出來,他倒退著撞上牆面,軟了下去。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他們從四面八方湧上來。

王荻的

拳頭、膝蓋、肘部、額頭,每一個部位都成了武器。她的動作比平時更快、更狠、更不顧一切,像一臺徹底失控的機器。

但人還是太多了,她受傷也太重了。

她打倒一個,兩個補上來。她撕開一個缺口,又被堵住。

她的體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爆發力正在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的疲憊和疼痛。

一個黑衣人從身後抱住她的腰,另一個抓住她的手臂,第三個按住她的肩膀。

她掙扎著,像一頭被困在網中的野獸,嘶吼著,撕咬著,但網越收越緊。

高灩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面色陰沉。

她的臉上沒有了笑容,也沒有了憤怒。

她轉過頭,對身邊的一個人點了點頭。

那個人伸手探入腰間,掏出一把手槍。槍口上裝著消音器,黑色的,細長的。

他舉起槍,對準了被眾人制住的王荻……

“這位先生,我勸你把槍放下。”

一個聲音從巷口傳來。

不高不低,帶著優雅的英國口音。

所有人同時轉頭。

維多利亞站在車燈的光暈裡,金髮披散在肩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

她身後站著六個人——同樣的黑色西裝,沉默,面無表情,但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把槍,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高灩和她的手下。

維多利亞朝王荻看了一眼——她渾身是血,半跪在地上,被幾個人死死按著,那雙紅眼睛還在燃燒,但火已經弱了很多。

維多利亞收回目光,看著高灩。

高灩的臉色鐵青。“維多利亞小姐,這不關你的事。”

“當然不關我的事,但我知道,在這個國家,私自攜帶槍支是重罪——””

她頓了頓,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更別說當街開槍殺人。”

高灩的瞳孔縮了一下。

維多利亞沒有等她回應,繼續說下去。

“可我的人不一樣。他們是英國人,有合法的持槍證明,有正規的安保公司身份,接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每一把槍都有編號,每一顆子彈都有記錄。”

她歪了歪頭,目光掃過高灩身邊那個握槍的黑衣人。

“而且,他們穿著防彈衣。”

她身後的人同時拉開了西裝外套,黑色防彈背心在路燈下閃著啞光,整齊劃一。

“所以,高小姐,我勸你按我說的做。”

維多利亞的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柔。

“如果真的發生槍戰——我能保證,我的人可以全身而退。”

她停了一下。

“你呢?”

巷子裡安靜得能聽到風聲。

高灩的目光從維多利亞臉上滑過,落在那六支槍上,落在那些防彈背心上,落在那幾張淡定的、從容的、篤定的臉上。

她知道,維多利亞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她賭不起。

“……放下。”

持槍的黑衣人收起槍,退到一邊。

高灩深吸一口氣,收起怒容,嘴角重新掛上笑容。

“維多利亞小姐,你護不了她一輩子。”

她轉身,走向麵包車。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側過臉,瞥向已經脫力的王荻。

“獵犬,我們走著瞧。”

……

王荻的公寓不大,但很乾淨。

臥室的門開著。

王荻的後背陷進柔軟的床墊裡,枕頭托住她的後腦,被子還沒有拉開,床單是涼的,透過薄薄的衣服滲進皮膚。

她的身體還在發抖,衣服上全是血和塵土,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的裂口還在往外滲著淡紅色的血水。

但看向維

多利亞的目光柔和了幾分,帶著一絲感激。

維多利亞似乎沒有看到,她脫下風衣,隨手扔在地上。

走到王荻面前,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王荻的臉頰,小心翼翼地幫她把上衣和內衣脫下,露出傷痕累累的身體。

然後她俯下身,靠在王荻身邊,嘴唇貼上了王荻額角的傷口。

王荻的身體猛地一僵。“你幹什麼——”

“別動。”

維多利亞的聲音悶在她的皮膚上,溫熱的,潮溼的。

她的舌尖從傷口上輕輕舔過,像一隻貓在舔舐另一隻貓的毛髮。

唾液接觸傷口的瞬間,王荻感到一陣刺痛——然後是溫熱,然後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癢癢的、讓人想躲又不想躲的感覺。

“傷口需要消毒。”維多利亞抬起頭,帶著狡黠的笑意。

“不是用嘴。”王荻的聲音還是那麼啞,但多了一絲微弱的顫抖。

“那能怎麼辦?”維多利亞歪了歪頭,“我又沒有酒精。”

“櫃子裡……有藥箱……”

王荻感覺腦子有點亂,她呼吸變得急促,手了抬起來,想要推開維多利亞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後垂了下去。

她沒有力氣了。

其實也不是真的沒有力氣,是某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不想拒絕的無力。

維多利亞又俯下身,一隻手撩起金色長髮。

這一次舔的是王荻嘴角的裂口。舌尖從裂口邊緣滑過,帶走滲出的血水,留下一道溫熱的、溼潤的痕跡。

她能感覺到維多利亞的呼吸拂過她的嘴唇,溫熱的,帶著一點點薄荷的涼意——是牙膏的味道,還是漱口水的味道?

她分不清,乾脆徹底放棄了思考,身體下意識放鬆了下來。

接下來的舌尖落在鎖骨下方的淤青上——緩慢的、仔細的、帶著體溫的熨燙。

從淤青的一端滑到另一端,像一支畫筆在畫布上緩緩拉出一道溼潤的痕跡。唾液的溫熱滲進皮膚,帶來一陣刺痛,然後是酥麻,然後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想要蜷縮又想要伸展的感覺。

王荻的手攥緊了床單,她能感覺到維多利亞的舌尖在她胸口的皮膚上游走,從左側滑到右側,從鎖骨滑到乳肉的上緣。

每一次觸碰都像一小簇火焰,在她的皮膚上點燃又熄滅,點燃又熄滅。

維多利亞的舌尖停在了胸前正中的一道傷口上——高灩的靴跟在那裡留著深深的印記,皮膚凹陷,邊緣泛著暗紅色。

她的舌尖抵住那道凹痕,輕輕往裡探了一下,就滑了出來,俏皮地掠過胸前嫣紅,像在撫慰一朵花的蕊。

溼潤而溫熱的舌面像絲綢一樣包裹住它,緩慢地、反覆地舔舐。

乳尖在她的舌下迅速硬起,變得敏感而挺立,每一次輕微的捲動都帶起一陣細小的電流,從胸口直竄到小腹。

她張開嘴唇,將那顆已經硬挺乳尖的含入口中,輕輕吸吮,舌尖在裡面靈活地打轉、纏繞、輕咬。溫熱的口腔包裹著它,溼潤的唾液順著乳暈流下來,在皮膚上留下閃亮的痕跡。

吸吮的力道時輕時重,像在享用一道珍貴的、美味的甜點。

王荻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喘息從喉嚨裡溢出來。

不是疼,也不是癢。

是別的什麼,她說不出那是什麼。

維多利亞沒有抬頭,她的舌尖從胸口滑下去,沿著胸骨的中線,一路向下。

小腹。

皮膚上的凹陷青紫得發黑,邊緣是深紅色的血絲,腫

得發亮,像一塊被反覆碾壓過的土地。

維多利亞的舌尖落在小腹的上緣,輕輕一觸。

王荻的腹肌猛地收縮了一下,身體幾乎要從床上彈起來。

但維多利亞的手按住了她的腰——力道不重,但很穩,像在說“別怕”。

舌尖開始移動。從腹部的上緣到中心,從中心到左側,從左側到右側。

維多利亞舔得很慢,很仔細,她的舌尖每滑過一寸皮膚,王荻的身體就會不自覺地收緊一分,像一根被慢慢拉緊的弦,隨時可能崩斷。

唾液滲進那些細小的裂口,帶來一陣陣刺痛的灼燒感。

但灼燒感之後是溫熱,溫熱之後是某種讓人失去警惕的、柔軟的、想要閉上眼睛的舒適。

維多利亞的目光最後停在了王荻的雙腿之間。

那裡,牛仔褲料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溼痕——已經幹了,是滲出的組織液混著淡淡的血色,在布料上洇開,像一朵腥紅色的花。

維多利亞的手指輕輕點在那個位置的上方。

“這裡受傷了。”她說。“需要處理。”

王荻的身體猛地繃緊,她的眼睛睜開,瞳孔裡閃過一絲慌亂——那是她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

是某種更原始的、本能的、想要把自己藏起來的羞恥。

“我自己來。”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硬。

維多利亞抬起頭,看著王荻的眼睛。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沒有挑逗,沒有戲謔,只有一種平靜的、認真的專注。

“我來。”

維多利亞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王荻的褲腰上,褲釦被一顆一顆解開,拉鍊拉下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維多利亞的動作很慢,很輕,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珍貴的、不能著急的禮物。

布料被褪到大腿下部。

王荻感到一陣涼意。

不是空氣的涼——是羞恥的、暴露的、無處可藏的涼。

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從來沒有讓任何人這樣看過自己。

維多利亞低下頭。

那裡,大腿內側的皮膚上,佈滿了青紫色的淤青。

下身的那個部位一片紅腫,蔥鬱的毛髮邊緣有淡淡的血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維多利亞的呼吸變得重了一點——但也只有一點。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舔了上去,舌尖先是輕輕觸碰外側的皮膚,然後緩緩向內,沿著那道溼潤的縫隙從下向上舔過。

舌尖觸碰傷口的瞬間,王荻的身體猛地一顫。

維多利亞的舌尖很靈活,她先是用舌面寬闊地包裹住整個敏感的部位,緩慢地、反覆地舔舐,像在安撫,又像在品嚐。

溼潤的舌尖一次次掠過最敏感的那一點,帶起陣陣酥麻,混著傷口被刺激的刺痛,兩種感覺融合在一起,讓王荻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能感覺到維多利亞的呼吸噴在自己最私密的地方,溫熱而潮溼,每一次舌尖的捲動都像要把她整個人拆開、吞下去。

維多利亞的舌尖輕輕頂開那道已經溼潤的入口,在裡面緩緩打轉、纏繞、吸吮。

她的嘴唇包裹住整個部位,輕輕用力,唾液風乾的清涼和傷口的溫度交織在一起,像冰與火同時在那個最敏感的地方蔓延。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從那個最脆弱的位置炸開,沿著神經往上竄,竄到小腹,竄到胸口,竄到喉嚨。

王荻死死咬住嘴唇,把一聲呻吟吞了回去。

她的指甲嵌進床單布料裡,眼睛還是閉著的,睫毛在顫抖,嘴唇在顫抖

,全身都在顫抖。

房間裡只剩下王荻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破碎的喘息,以及維多利亞溼潤而專注的舔舐聲。

不知過了多久,維多利亞終於直起身。

她的嘴唇上沾著一點血絲,她沒有擦,只是微微張開嘴,舌尖輕輕舔掉,動作很自然。

“好了。”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壓抑的興奮。

“藥箱在哪,我來給你上藥。”

王荻的臥室也不大。

維多利亞只花了幾分鐘就找到了床頭櫃下的藥箱。

她打開箱蓋,指尖在裡面輕輕翻找,取出了一管白色的外傷藥膏。

她歪著頭,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帶著惡作劇的弧度。

她坐到床邊,彎下腰,手指拉開自己左腳高跟短靴的拉鍊。靴子被緩緩褪下,露出被黑色薄絲襪緊緊包裹的足部——足弓優美,腳趾纖長,指甲上塗著暗紅色的甲油,在絲襪的遮掩下像一顆顆沉睡在黑紗中的寶石,隱隱透著妖冶的光澤。

第二隻靴子也落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曖昧的輕響。

維多利亞把雙腿優雅地交疊,足尖輕輕舒展。

她擰開藥膏蓋,擠出一小團瑩白的膏體,塗在自己右腳的足尖與足弓處。

白色的藥膏在黑絲上暈開。

她抬起那隻沾滿藥膏的腳,動作緩慢而從容,足尖懸在王荻的臉頰上方,絲襪的紋理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王荻看著那隻腳,嘴唇抽動了一下。“你——”

“別動。”維多利亞的話語低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我的指甲很長,會弄疼你……所以只好用腳了。”

王荻的瞳孔微微收縮,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裹著黑絲、塗滿藥膏的足尖緩緩落下。

一股淡淡的旖旎氣息隨之瀰漫開來。

那是高檔香水清冽的尾調,混著頂級皮革被足部溫熱焐出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屬於成熟女性的甜軟體香——溫暖、隱秘,像被陽光曬過的絲綢,又像深夜裡悄然綻放的曇花。

氣味並不濃烈,卻在空氣中緩緩暈染,隨著她足部的每一次移動而悄然加深。

冰涼的觸感先是點在了她的顴骨上。

絲襪的質感柔軟而細膩,帶著維多利亞足部的溫熱,與藥膏的冰涼形成鮮明對比。

足尖輕輕蠕動,在她受傷的皮膚上緩緩塗抹。藥膏的清涼滲進傷口,帶來一陣刺痛,卻很快被絲襪摩擦產生的細微熱意包裹,化作一種奇異的酥麻感。

王荻的呼吸瞬間亂了。

她能清晰感覺到絲質的紋理在自己臉頰上滑動,像無數細小的、帶著體溫的觸手,在溫柔地、卻又帶著侵略性地探索她的傷痕。

維多利亞的足尖從顴骨移到眉骨,又從眉骨滑向額角,每一寸移動都像在用最柔軟的筆刷,細緻地描摹她臉上的每一道傷痕。

藥膏在黑絲與皮膚的摩擦間被推開,留下溼潤而冰涼的痕跡。

“你……發燒了?”維多利亞低聲呢喃,聲音像羽毛掃過耳廓。

她的足尖停在王荻的唇角,足尖輕輕點壓,藥膏滲進破損的唇瓣,帶來一陣又涼又辣的刺痛。

那股混合香氣更深地浸入王荻的鼻腔。

王荻的嘴唇顫了一下,一聲極輕的、幾乎被壓碎的喘息從齒間溢出。

維多利亞的眼睛彎起,帶著滿足的笑意。

她沒有立刻移開,反而用足尖沿著王荻的下唇緩緩滑動。

“你的嘴唇好軟……好燙。”她輕聲說。

王荻偏過頭,想躲開那隻足尖,卻只換來維多利亞更進

一步的追逐。

足尖順著她的下頜線滑到耳後,絲襪的細膩觸感刮過敏感的耳廓,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戰慄。

藥膏的冰涼、絲襪的柔滑、維多利亞足部的溫熱,三者交織在一起,在王荻的臉上織成一張細密而纏綿的網。

王荻的胸口劇烈起伏,卻連抬手推開的力氣都沒有。

維多利亞收回右腳,又在足尖上塗了一層藥膏。

這一次,她把腳伸向王荻的脖子——那裡有一道被靴跟劃出的細長紅痕。

足尖從鎖骨緩緩向上,沿著喉嚨輕輕碾過,又滑到耳後。

王荻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壓抑的嗚咽。

“不要……”

“不要什麼?”維多利亞的嘴角弧度加深,“不要碰你?還是……不要停?”

她的絲足在王荻的鎖骨窩處輕輕打轉,藥膏被暈開,留下溼潤而冰涼的痕跡。

足弓的弧度貼著王荻的胸口上方,傳遞著令人心慌的溫熱。

王荻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

她能感覺到藥膏很快就被那隻絲足的溫度融化,變成一種溼潤黏膩的觸感,順著皮膚緩緩滑動。

維多利亞的動作越來越大膽。

她把左腳也抬起來,雙足併攏,足尖一起落在王荻的胸口。

黑絲包裹的足掌緩緩下壓,在兩點已經微微挺立的乳尖輕輕摩擦。

王荻咬緊牙關,卻擋不住從胸腔深處溢出的細碎喘息。

胸前的兩點在維多利亞黑絲包裹的足部反覆摩擦下迅速充血,像兩顆被反覆揉捻的櫻桃。

“這裡……反應真誠實。”

維多利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愉悅,“明明傷得這麼重,卻還這麼敏感……真是可愛。”

她用腳趾輕輕夾住其中一點,隔著織物緩緩揉捻,高檔絲襪的細膩紋理帶來獨特的觸感。

每一次揉動,都像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在王荻胸口炸開。

王荻終於忍不住了,低低地哼了一聲,聲音破碎而帶著羞恥。

維多利亞的笑意更深了。

她繼續向下,絲足滑過平坦卻佈滿淤青的小腹,在那片被傷得最嚴重的區域輕輕按壓、打轉。

粘稠的藥膏混著絲襪的柔滑,像一條冰涼的蛇,在王荻最脆弱的地方緩緩遊走。

王荻的大腿不由自主地繃緊,但卻無法阻止那雙進擊的絲足。

她只能躺在那裡,任由維多利亞用雙足,一寸一寸地、溫柔而霸道地,撫摸著她全身的傷痕。

維多利亞目光落在王荻微微顫抖的雙腿之間,那裡紅腫得厲害,即便塗了藥膏也無濟於事。

“看來得包紮一下……”她輕聲說,聲音裡透著隱秘的雀躍。

她坐直身體,雙手緩緩伸向自己的大腿。

黑色薄絲襪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她指尖伸進自己裙下,解開弔帶,勾住襪口,一寸寸地將絲襪從大腿根部向下褪去。

絲襪離開皮膚時發出極輕的沙沙聲,像情人的呢喃。

左腿、右腿。

兩隻黑絲襪被她輕輕脫下,握在手中,仍帶著她足部的溫熱和女性體香的氣息。

維多利亞低頭看著手中的絲襪,嘴角的弧度加深。

“……就用這個吧。”

她將一隻絲襪展開,另一隻則疊成長條狀,像在製作一件精緻的私密禮物。

王荻的呼吸猛地一滯,她意識到了維多利亞想做什麼。

“不……”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慌亂。

維多利亞沒有理會。

她溫柔地分開王荻的雙腿,動作輕緩。

把手中的黑色絲襪緩緩貼上那片紅腫而敏感的部

位,絲襪冰涼而柔滑,細緻地包裹住受傷的地方。

她先是用絲襪覆蓋住整個敏感區域,然後緩緩收緊、纏繞,將邊緣部分在王荻的腰側打了一個精緻的結。

接著,她拿起另一隻絲襪,從王荻的臀下穿過,向上提起,在前面與第一隻絲襪交疊,再次打結。

一條由黑色薄絲襪製成的“特殊繃帶”就這樣完成了。

它緊緊貼合在王荻的下身,絲襪的細膩紋理輕輕壓迫著紅腫的傷口,每一次細微的顫動,都會讓絲襪與皮膚產生細小的摩擦。

冰涼的絲織物、殘留的體溫以及傷口被輕輕擠壓的複雜觸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

她能清晰感覺到那層黑絲如何貼合著自己最私密、最脆弱的地方——絲襪的每一根細線都像有生命般,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維多利亞伸出手,指尖輕輕按了按那個位置,像在確認自己的“作品”是否完美。

“……這樣就行了。”

她低聲說著,聲音裡帶著“大功告成”的滿足感和一絲放肆的貪婪。

王荻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吟。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越來越重的呼吸,以及絲襪與皮膚摩擦時,那細微而曖昧的沙沙聲。

還有越來越濃郁、令人沉醉的旖旎香氣。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擠進來,落在被子上的時候。

王荻醒了過來。

維多利亞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坐在臥室窗邊的椅子上,雙腿交疊,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熱茶。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羊絨衫,黑色的緊身褲,腳上是一雙拖鞋,看起來不怎麼合身,因為那是王荻的。

頭髮重新梳理過了,金髮柔順地披在肩上,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看到王荻睜開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甜心,早。”

王荻試著坐起來,身上的傷口立刻傳來一陣鈍痛,她的動作頓了一下,咬著牙,還是撐了起來坐了起來。

維多利亞沒有扶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像在看一隻試圖站起來的小動物。

王荻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換過了——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一條黑色的棉質短褲,應該是維多利亞從她衣櫥裡翻出來的。

她能感覺到下身那條用絲襪做成的繃帶還在。

緊貼著,柔軟的,冰涼的,提醒著她昨晚發生的一切。

她的臉燙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維多利亞站起來,走到床邊,把茶放在床頭櫃上。

“你的手機早上響了三次,都是同一個人。”

王荻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陸曼”的名字,未接來電三個,微信消息十幾條:“我看你沒來上班,是不是生病了?”

……

“你沒事吧?”

……

“怎麼不接電話?”

……

“我下班來看你。”

……

最後一條是剛發的:“黃總和我一起來。”

王荻的眉頭皺了一下。

維多利亞歪著頭看她,像在讀她的表情。

“你朋友?”

王荻沒有回答。

整整大半天,王荻都沒從床上起來。

黃昏時分,門鈴響了。

維多利亞的眼睛亮了一下。

“來了。”

陸曼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個塑料袋——一個裝著水果,一個裝著粥和包子,熱騰騰的,應該是剛買的。

她看到開門的維多利亞,愣了一下。

接著她側身進屋,熟門熟路地提著袋子走進臥室,看到了坐在床上的王荻。

塑

料袋差點掉在地上。

“王……王荻?你……你怎麼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眼睛從王荻臉上的淤青掃到她額角的傷口,從傷口掃到嘴角的裂口,從裂口掃到手臂上的淤青。

“你怎麼傷成這樣?!誰幹的?!”

王荻沒有說話。她的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她的目光越過陸曼,落在她身後的那個人身上。

黃靖涵站在那裡。

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外套和鉛筆裙,白色的襯衫,典雅又端莊。

她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目光從王荻臉上掃過,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她沒有驚訝,沒有心疼,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她只是看著。

維多利亞跟著她們走進臥室。

陸曼把塑料袋放在床頭櫃上,轉身看著王荻,眼眶已經紅了。

“你怎麼了?你說話啊!是誰打的?”

王荻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我打的。”

維多利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金髮披散,嘴角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有些欠揍的笑意。

“她不聽話,我教訓了一下。”

陸曼轉過頭,看著維多利亞。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打的?你怎麼可以——”

“我怎麼不可以?”維多利亞歪了歪頭。

陸曼的嘴唇在發抖。她看了看維多利亞,又看了看王荻。

王荻沒有反駁,她不想陸曼為自己擔心,不想讓陸曼知道自己執行人的工作。

更不想讓陸曼知道那個血腥的狩獵場存在。

她只是低著頭,沉默著,像默認了一切。

陸曼的腦子在飛速旋轉。

她知道王荻有多能打——維多利亞這樣一個嬌滴滴的異國美人,怎麼可能把王荻打成這樣?

除非……王荻沒有還手。

為什麼?

因為她們的關係?

因為維多利亞是她的……什麼人?

陸曼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維多利亞穿著王荻的拖鞋,頭髮散著,剛才來給她們開門——說明她早就在這裡。

還有她穿著的衣服,顯然有些不太合身。

陸曼認得那身衣服,那是她給王荻買的。

兩個女人,同一個房間,她還穿著王荻的衣服。

陸曼的臉紅了,她胸口有些發悶。

她深吸一口氣,指著維多利亞:“你憑什麼打人?!不管你們是什麼關係,打人就是不對!你看看她身上——臉上、脖子上、手上——全是傷!你是想打死她嗎?!”

維多利亞沒有生氣,只是笑了笑,像在看一隻炸毛的小貓。

“你急什麼,你是她什麼人?”

“我是她朋友!”

“哦。”維多利亞挑了挑眉,“朋友。”

那個“朋友”被她咬得很重,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尾音。

陸曼的嘴唇在發抖,她想衝上去理論,想揪住維多利亞的領子——但她不敢。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不會打架,也不會罵人。

她只能站在那裡,眼淚掉了下來。

“你怎麼可以這樣……她受了這麼重的傷……你怎麼可以……”

“好了,小曼,你先出去。”

黃靖涵的聲音傳來,不高不低,異常平靜。

陸曼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她的肩膀在顫抖,但她沒有繼續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淚,轉過身,走向門口。

經過王荻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那你……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來。”

陸曼再次看了一眼維多利亞,嘴唇顫了

顫,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轉身離去。

黃靖涵的目光掃過王荻,最後落在維多利亞身上。

維多利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收起了笑容,退到一旁。

黃靖涵轉過視線,看著王荻,看了幾秒,然後說:“能動了,來我辦公室。”

很簡短,不是商量,是通知。

王荻點了點頭。

黃靖涵轉身走向門口,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側過臉。

“維多利亞小姐,謝謝你照顧我的人。”

維多利亞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回答。

門關上了。

晚上,門鈴再次響起的時候。

還是維多利亞去開的門。

陸曼站在門口,眼眶還有一點紅,但已經不像下午那樣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

她看到維多利亞,板起了臉,嘴唇動了動,自顧自往裡面走去。

維多利亞嘴角彎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你真關心她。”

陸曼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她是我朋友。”

“朋友。”維多利亞把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像在品嚐什麼味道。

“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陸曼轉過身,看著維多利亞,她的臉微微漲紅,嘴唇抿了抿,卻沒有說話。

維多利亞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

“今晚。”她走到陸曼身前,故意停了一下,湊近陸曼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她是你的。”

陸曼的耳根瞬間燙了起來。

維多利亞已經笑著走向門口,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關上了。

陸曼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走近臥室時,王荻已經醒了,看著陸曼,依舊沉默著。

陸曼當然想再問問王荻受傷的經過。

但還是忍住了沒有開口。她下午就問過了,王荻沒有回答。

她不想讓王荻難堪——她知道,追問只會讓事情更復雜。

陸曼環顧了一圈,蹲下身,開始收拾地上亂七八糟的衣服——維多利亞沒有收拾房間的習慣,翻找衣櫃的時候丟得到處都是。

她把那些染血的衣服收進一個塑料袋,放到門口。

然後再次回到臥室,把剩下乾淨地重新疊好,放回衣櫃。

接著從口袋裡掏出一盒膚色創可貼,撕開一片,側過身,小心翼翼地貼在王荻臉上的裂口上。

貼完嘴角,貼顴骨,貼額角。

她的手很輕,很穩。

“好些了嗎?不疼了吧?”她問。

“……嗯。”

陸曼貼完最後一處傷口,把剩下的創可貼塞進王荻手裡。“留著換。”

王荻捏著那盒創可貼,低下頭。

“謝謝。”

陸曼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一夜無話。

第二天黃昏。

王荻再次站在公司大樓的電梯前。

臉上的創可貼在橘色的光線下不太顯眼,但下身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電梯門打開,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電梯一路上升,數字跳動,她沒有看。

心跳在加速,手心有些溼。

走廊盡頭是黃靖涵的辦公室。

黃靖涵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抬頭,她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手裡握著一支筆,正低頭寫著什麼。

王荻站在辦公桌前,一動不動地等著。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黃靖涵寫完了,放下筆,合上文件,然後抬起頭。

“坐。”

王荻坐下,椅子很軟,她不習慣。

黃靖涵靠在椅背上,沒有寒暄,伸手掏出手機,手指

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按下免提,把手機放在桌上。

嘟——嘟——王荻的呼吸停了一瞬。

電話接通了。

那頭傳來高灩的聲音:“……黃小姐。”

“高小姐,我知道你還在市內,現在有空嗎?”黃靖涵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在邀請朋友喝杯茶。

沉默。幾秒後,高灩的聲音再次響起:“……有。”

“那來我這一趟吧。”黃靖涵頓了頓,“這件事,我們當面解決。”

又是一陣沉默。

王荻能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通話時長在跳動,一秒,兩秒,三秒。

“……好。”

黃靖涵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到一邊,看著王荻。

“她過來。”

王荻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要我做什麼?”

黃靖涵沒有直接回答。她走回窗邊,背對著王荻,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等。”

大約半小時後,敲門聲響了。

“進來。”黃靖涵的聲音平靜。

門被推開。

高灩走了進來——酒紅色的絲綢襯衫,黑色的闊腿褲,腳上是一雙細跟高跟鞋,頭髮梳理過,嘴唇塗著淡淡的口紅。

她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兩樣,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無其事的笑意。

“高小姐。”

黃靖涵沒有起身,靠在椅背上伸手示意了一下,“請坐吧。”

高灩在王荻身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腿,姿態優雅。

她看了一眼王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轉向黃靖涵。

“黃小姐,之前的事……是我衝動了。”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抬起下巴向王荻點了一下:“她的醫藥費、誤工費,我都會承擔。另外,我也可以給一筆補償,數字你定。”

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張空白支票,放在黃靖涵的辦公桌上,往前輕輕一推。

“這件事,就這麼了了吧。”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黃靖涵沒有看那張支票,只是看著高灩,目光平靜得看不出情緒。

“高小姐,你以為我叫你來,是為了錢?”

高灩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那黃小姐想要什麼?”

黃靖涵沒有回答。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機,劃了幾下,把屏幕轉向高灩。

屏幕上是一段視頻。

暫停的畫面裡,高灩穿著獵裝,踩在一個赤裸的男人身上,嘴角帶著笑。

黃靖涵按下播放鍵。沒有聲音,但畫面清晰。

高灩看著自己一腳一腳地踢踹那個男人,看著他倒在血泊裡,看著他不動了。

視頻很短,十幾秒,但高灩的臉已經變了。

黃靖涵收起手機,靠回椅背。

“這個,還有些其他的,如果出現在北方礦業集團的董事會上,或者出現在各大視頻媒體平臺的首頁上。”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柔,“後果——你比我清楚。”

高灩的嘴唇在發抖。

她盯著黃靖涵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威脅,只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讓人絕望的光。

“你……你想怎麼樣?”

黃靖涵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這件事。”她側過臉,看了一眼王荻,“她說了算。”

高灩轉過頭,看著王荻。王荻從始至終沒有看她。

“這樣吧,我給你一晚的時間。”黃靖涵頓了頓,“取得她的原諒。”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高灩看向王荻,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終於擠出一句話:“……你……想要什麼?錢?房子?什麼都可以。”

她把那張空白支票往王荻的面前推了推。

王荻沒有回答,沒有碰那張支票,她甚至沒有抬頭。

“那……她要我怎麼做?”

高灩頓時沒了優雅端莊的氣勢,她求助般地看向黃靖涵。

“高小姐,你還不明白嗎?”她坐回椅子,“她要的,是你欠她的。”

高灩再次看向王荻,這次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

高灩的眼睛裡有恐懼和乞求,王荻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跟我走吧。”王荻站起來,聲音很啞。

高灩坐在那裡,沒有動。

黃靖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很冷:“高小姐,你沒聽到嗎?她讓你跟她走。”

高灩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站起來,腳步踉蹌了一下,高跟鞋在地板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

王荻走出黃靖涵的辦公室,穿過走廊,進入電梯。

一樓到了。

王荻推開大廳的玻璃門,夜風湧進來,帶著些許寒意。

她伸出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側過臉。

“上車。”

高灩猶豫了一秒,然後彎腰鑽了進去。

她不知道這一夜會發生什麼。

但她知道,她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了。

王荻帶著她一路無言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公寓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對高灩說:“把衣服脫了。”

這是她想了一路,唯一想出來能羞辱高灩的辦法。

高灩沒有掙扎,她知道現在掙扎沒有任何意義,只能乖乖照做。

王荻站在玄關,看著高灩赤裸的白皙身體,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忽然感到一陣茫然。

以前她只知道用拳頭、膝蓋、肘擊,把對方打到爬不起來就行。

可現在……她該怎麼做?

她想讓高灩嚐到自己承受過的屈辱,卻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高灩不敢抬頭。

她能感覺到王荻此刻的迷茫,心裡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也許她不知道該怎麼做,也許這一晚還能過去。

王荻的目光忽然落在一件東西上。

那是維多利亞的靴子,被陸曼好好地擺在了玄關的鞋架上。

那雙黑色高跟短靴靜靜立在鞋架上,曲線精美,靴跟細長,皮面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看著那雙靴子,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個畫面——維多利亞脫下靴子,用絲足蘸藥,一寸寸地挑逗她,用那種優雅又霸道的姿態,把她玩弄得無力反抗。

王荻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彎腰拿起那雙短靴,拖著高灩走進臥室。

猶豫了片刻,把它遞給高灩,然後一屁股坐在床上。

“給我穿上。”

高灩只能彎下身子,為王荻解開帆布鞋的鞋帶,把鞋子脫下。

王荻沒有穿襪子,她那雙骨節分明、略顯粗大的腳面帶著些許汗酸味,與這雙精緻漂亮的靴子有些格格不入。

但高灩還是為她穿上了,拉鍊被強行拉攏。

尺寸不太合腳——維多利亞的腳比她略小,靴子偏緊,高高的靴跟讓她的腳被迫向前傾。

王荻試著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靴跟太高,重心完全不在她習慣的位置,她費了好大勁才站穩。

她低頭看向高灩。那個曾經踩在自己臉上、居高臨下嘲笑自己的女人,此刻跪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王荻沒有感到快意,只是覺得……還不夠。

她又想起維多利亞的樣子——想起那雙被黑色絲襪包裹的雙足,想起那種溫柔又霸道的侵略。

絲襪?

王荻拉開褲腰,手指探進去,

摸到那條“特製繃帶”——貼著皮膚,冰涼,柔軟。

她的臉燙了一下,但還是把那層絲襪從身上解了下來。

她把那團絲襪在手裡攥了攥。

“張嘴。”

高灩抬頭,瞳孔猛地收縮,嘴唇發抖——她認出了王荻手裡的是什麼。

王荻沒有再說話。沉默比任何威脅都有力,她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高灩,手指捏著那條絲襪,懸在她嘴邊。

高灩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不敢不張。

絲襪被塞進她嘴裡。黑色的絲質面料在她口腔裡散開,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藥膏的氣味、王荻身體的體溫、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騷臭味。

高灩的胃在翻湧,但她不敢吐出來,只能含著。

王荻把褲子拉下,在床沿坐下,雙腿微微分開。

“舔。”

高灩瞪大了眼睛,身體劇烈顫抖。

王荻的聲音沒有起伏,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閃著怪異的光:“你踢的。你來舔。”

高灩終於明白了她要做什麼。

但王荻沒有再催她,只是坐在那裡,等著。

高灩慢慢低下頭,跪著往前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直到臉湊到王荻的雙腿之間。

那條絲襪依舊含在她嘴裡,黑色的、溼潤的、帶著王荻體溫和傷口氣息的絲襪。

高灩閉上眼睛,從那團絲襪下伸出舌頭。

那一瞬間,王荻的身體猛地繃緊。

她能感覺到高灩的舌頭隔著絲襪觸碰她的皮膚——溫熱的、潮溼的、帶著恐懼的顫抖。

那說不上舒服,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像被蛇信舔過,又像被火烤過。

她沒有推開高灩,也沒有催促,只是坐在那裡,感受著那條舌頭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遊走。

高灩在哭,絲襪和唾液混在一起,被潤得溼透,貼得更緊。

王荻能感覺到她的每一次顫抖。

她忽然覺得有點噁心,不是對高灩——是對自己。

她在做什麼?她在讓一個女人跪著舔她的下身。

可是低頭看著身下的高灩,她又想起那對長靴一下又一下踢踹她下身的畫面。

胸口立刻湧起一股混雜著憤怒和痛苦的熱意。

她按住高灩的後腦,把她的嘴固定在自己下身的縫隙處,同時抬起右腳,懸在高灩的大腿上方。

靴跟落下。

王荻不會控制力道,靴跟狠狠扎進高灩的大腿。

高灩身體劇烈地顫了一下——絲襪還塞在那裡,她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從喉裡擠出含混的、撕裂的尖叫。

王荻死死按住她的頭,不讓她把嘴從自己下身挪開。

她抬起腳,又落下。這一次踩在小腹上,靴跟陷進柔軟的腹部,高灩的身體蜷縮起來。

一腳,又一腳。

她踩高灩的大腿、小腹——不是因為她想用這種方式折磨高灩,是因為她不知道怎麼“輕一點”。

呼吸越來越重,額頭滲出汗珠,但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噗嗤。”

靴跟滑了一下,偏離了原本的位置,在高灩小腹劃出一道紅痕,狠狠落在了高灩雙腿之間最柔軟的部位。

尖銳的靴跟毫無阻礙地刺了進去,深深卡住。

高灩的身體瞬間像觸電一樣猛地彈起,瘋狂掙扎,全身劇烈痙攣。

但她的頭被王荻死死按住貼在下身,連慘叫都無法完整發出,含著絲襪的舌頭本能地瘋狂亂舔、顫抖、吸吮。

那一刻,王荻全身猛地一顫。

一股極其強烈的、近乎爆炸般的快感從下身湧起。

高灩越是痛苦掙扎、越是全身痙攣

、舌頭越是慌亂地亂舔,她下身的傷口就越是被反覆刺激。

那種溼熱、緊緻、帶著鮮血的抽搐感,像電流一樣一波波沖刷著她。

王荻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大腿不受控制地夾緊。她下意識把高灩的臉更用力地壓向自己。

高灩掙扎得越厲害,王荻腳下的靴跟就無意識地壓得越深、旋轉得越重。

而高灩越痛苦、越抽搐、舌頭越是本能地吸吮,王荻下身的快感就越強烈,像滾雪球一樣迅速放大。

快感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讓她額頭滲出汗珠,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她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麼強烈的快感。

那種征服的快感、復仇的快感、以及生理上的極致刺激混在一起,幾乎讓她快要抑制不住了。

快感越來越強,越來越無法抑制。

她想停下來,但身體已經不是她的了。

一股滾燙的、腥臊的熱流再也控制不住,從下身猛地噴湧而出——狠狠濺在了高灩的臉上、眼睛裡、鼻子裡,甚至灌進了她含著絲襪的嘴裡。

“啊……!”

高灩的眼睛瞬間瞪到最大。

那種巨大的痛苦、屈辱、噁心和羞恥感,像炸彈一樣在她腦中引爆。

她徹底崩潰了。

“嗚——!!!”

高灩像瘋了一樣劇烈掙扎,瘋狂扭動身體、甩頭,用盡全力想把卡在體內的靴跟掙脫出來,雙手死死摳著王荻的小腿,指甲幾乎隔著褲子摳進肉裡。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起。那隻靴跟終於承受不住高灩瘋狂的掙扎,在她體內生生折斷。

那隻細長的靴跟終於承受不住高灩瘋狂的掙扎,在她體內生生折斷。

高灩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像斷了線的傀儡一樣癱軟下去,只剩下劇烈的抽搐和壓抑到極點的嗚咽。

王荻顫抖著躺倒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額頭滿是汗水。

那一瞬間,她既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病態的強烈快感,又感到一股強烈的噁心和空虛。

她不知道自己剛才到底做了什麼。

她只知道——她還想要。

第二天清晨,臥室裡還殘留著還未散盡的淡淡腥味。

高灩縮在角落的地板上,身上只裹著一件薄毯,膝蓋緊緊併攏,肩膀微微發抖。

她臉色蒼白,眼底是濃重的黑青,嘴唇乾裂得幾乎滲血。

王荻從浴室出來,手裡拿著一杯熱水,想遞給她。

高灩的身體卻像觸電一樣猛地一顫,整個人下意識往後縮,背緊緊貼著牆壁,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而破碎。

她死死低著頭,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瑟瑟發抖,像一隻被嚇壞的動物。

王荻的腳步立刻停住。

她能感覺到高灩對她的恐懼,那種生理性的、刻進骨子裡的恐懼。

要她稍微靠近一步,高灩的瞳孔就會驟然收縮,喉嚨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甚至身體一陣陣痙攣。

那一瞬間,王荻胸口像被什麼重重砸了一下。

昨晚的記憶……很模糊。

她只記得一些零碎而強烈的片段——高灩在自己身下瘋狂掙扎、哭喊、舌頭本能地亂舔……自己下身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快感……以及最後那股滾燙的熱流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

她記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失控。

但她知道,那一定很可怕。

可怕到高灩現在只要看到她,就本能地顫抖。

王荻的喉嚨有些發緊,她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和那些在狩

獵場上隨意虐殺活人取樂的獵人們,根本沒什麼兩樣。

甚至……可能更噁心。

高灩始終低著頭,不敢再看她一眼。

王荻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把水杯放在離高灩兩米遠的地板上,然後轉身走出了臥室。

她靠在客廳的牆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他媽到底變成了什麼東西。”

王荻在客廳裡站了很久,久到那杯放在臥室地板上的水徹底沒了熱氣。

她走回臥室門口,看著縮在角落裡的高灩。

“你走吧……”

高灩的身體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沙啞的幾個字:“我……可以……走了?”

“走。”

王荻側過身,讓開門口。

高灩像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

她顧不上遮住赤裸的身體上,踉蹌著衝到玄關,抓起自己昨天脫在地上的衣服,手抖得釦子扣了好幾次才扣上。

王荻沒有看她。

她背對著玄關,聽著那些凌亂的、急促的、帶著壓抑抽泣的聲響。

門開了。

又關上了。

王荻走回臥室,把地上那杯涼透的水端起來,倒進洗手池。

然後她拿出手機,打開和黃靖涵的信息框,打了幾個字:“處理好了。”

發送。

對面沒有立刻回覆。

王荻把手機扔在床上,開始像一臺機器一樣收拾著房間。

床單要換,地板要擦。

她把那雙慘不忍睹的靴子拿到陽臺通風——右腳的靴跟斷了,歪歪地綴著,皮革被撐得有些變形。

靴面沾著乾涸的血跡,不知道是高灩的還是她自己的,甚至隱約還能看到一些可疑的液體斑痕。

然後她開始拖地。

一遍,兩遍,直到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床上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拿起來,黃靖涵回了一個字:“好。”

王荻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扔回床上。

下午三點,門鈴響起。

王荻走到門口,拉開門,她以為是陸曼又來了。

但站在門口的是維多利亞。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金髮隨意披在肩上,嘴角帶著一貫優雅的笑意。

手裡捧著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王荻認得,那些是她自己的。

“甜心,下午好。”維多利亞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慵懶,“我來取我的衣服。”

王荻愣了一下,側身讓她進來。

“你打掃過了?很乾淨。”

維多利亞走進客廳,把衣服放在沙發上,然後環顧四周。

“昨天那身衣服沾了血。”維多利亞解釋道,轉過身,看著她,“所以我換了你的衣服,已經讓人洗好烘乾了。”

她指了一下沙發上的那沓衣服,“你的,還你。”

然後歪了歪頭,“那我的呢?”

王荻沉默了一秒,陸曼昨天把沾了血的衣服全丟了,其中也包括維多利亞留下的那套。

她想了一會,走到陽臺,拿過那雙黑色的高跟短靴。

她低著頭,把靴子遞給維多利亞。維多利亞伸手準備接過,然後手指停住了。

她的目光在那雙靴子上停了幾秒,抬起頭,看著王荻。

王荻沒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耳根有一層淡淡的緋紅。

維多利亞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你……昨晚,”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怕驚動什麼的語氣,“用我的靴子做了什麼?”

王荻的手指微微蜷縮。“……沒做什麼。”

“沒做什麼?”

維多利亞把那隻斷跟的靴子舉到王荻面前,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那片汙漬和斑痕,“那這是什麼?”

王荻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維多利亞看著她。

嘴角帶著愉悅的笑意——像發現了什麼秘密的孩子,又像終於等到獵物的獵人。

“你……”她歪了歪頭,聲音輕得像羽毛,“一個人?”

王荻的耳根更紅了。

維多利亞沒有再問。

她把靴子放下來,走到王荻面前,很近,近到王荻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好聞的香水味。

“你喜歡我的靴子?”維多利亞的聲音很輕,“我還有很多。”

王荻終於抬起頭,看著維多利亞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認真的、溫柔的、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拒絕的光。

“……不是那樣的。”

“那是什麼樣的?”

維多利亞歪著頭。

王荻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昨晚的記憶碎片和此刻的羞恥感混在一起,讓她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

她只能沉默。

維多利亞把她的沉默當成了默認。

“下次想玩的話,直接告訴我。”

她湊到王荻耳邊,熱氣噴在耳廓上,聲音又軟又危險:“或者……你想讓我穿著它,再好好陪你玩一次?”

王荻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知道這是個誤會,卻根本無法解釋。

只能站在那裡,臉紅得幾乎要滴血,心跳如鼓,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維多利亞看著她這副模樣,笑意更深了。

她輕輕吻了一下王荻發燙的耳垂,低聲說:“真可愛。”

維多利亞順手把那雙壞了的靴子輕輕放回鞋架上,手指最後在斷裂的靴跟上停留了一瞬。

她轉過身,看著王荻,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既然你這麼喜歡它……就留給你做個紀念吧。”

她湊近王荻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話,然後笑著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聲音響起後,公寓裡安靜下來。

王荻站在原地,耳根還殘留著灼熱的溫度。

她看著鞋架上那雙面目全非的靴子,胸口湧起一股複雜的煩躁。

維多利亞臨走時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她心裡——“下次……我教你怎麼用它,才不會斷。”

沒過多久,門鈴再次響起。

這次真的是陸曼。

她手裡提著一袋水果和一個保溫桶,進門後先是笑著問了一句“今天好點了嗎”。

然後隨手換下皮鞋,擺上鞋架。

她也看到了那雙靴子。

斷裂的靴跟、乾涸的血跡、嚴重磨損的皮革……甚至還能隱約看到一些可疑的痕跡。

陸曼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昨天就是她親手把這雙靴子擺在鞋架上的。

這顯然不是王荻的靴子,從牌子和款式上來看,它的真正主人是誰不言而喻。

昨天它還乾淨、精緻,現在卻變成了這副樣子。

陸曼的眼神微微閃了一下。

她迅速移開目光,像什麼都沒看到一樣,繼續把水果和保溫桶放到桌上,聲音輕柔地問:“傷口還疼嗎?我給你換藥吧。”

王荻站在那裡,喉嚨發緊。

她知道陸曼看到了,也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她什麼都不能解釋。

只能低低地“嗯”了一聲,任由陸曼小心翼翼地幫她處理臉上的傷口。

陸曼的手很穩,很輕。

可王荻卻覺得,每一下觸碰都像在提醒她: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麼

。

她低著頭,不敢看陸曼的眼睛。

那一刻,她比任何時候都更厭惡自己。

她覺得自己連面對陸曼的勇氣都沒有了。

陸曼貼完最後一塊創可貼,輕輕說:“今天別亂動了,好好休息。我給你熬了點粥,晚上再熱一下就能吃。”

她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王荻一眼。

“王荻……如果你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我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至少……能聽你說說話。”

王荻的心猛地一抽。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卻只擠出一個乾澀的字:“……嗯。”

陸曼走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王荻站起來,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

冷水衝在手背上,涼意從皮膚滲進去,沿著血管往上爬。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臉——凌亂的短髮,蒼白的面色,嘴角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裂口。

不像一個活人,更像一個被打碎又重新粘起來的、裂縫處滲著血的木偶。

她低下頭,把手伸到水龍頭下面,擠了很多洗手液,搓,搓到指尖發白,搓到手背發紅。

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

但那股氣味好像還在——那種腥臊的、滾燙的、從身體最深處噴湧而出的液體,濺在高灩臉上、眼睛裡、嘴裡的液體。

她當時覺得很爽,爽到想再來一次,她已經回想不起來最後到底來了幾次。

洗完手,王荻癱坐在沙發上,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而是心裡像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怎麼都喘不過氣。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這樣過多久。

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陸曼知道她做的工作,知道那晚她對高灩做了什麼,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她。

自己可能已經變成了一個怪物——一個連自己都厭惡的怪物。

陸曼出門後,站在走廊裡,沒有立刻離開。

她靠著牆,閉上眼睛,手攥緊了包帶。

過了幾分鐘,才深吸一口氣,鬆開手,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數字跳動。

她看著電梯鏡面裡的自己,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

……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端。

一間昏暗的辦房間裡,上官嫣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

她面前的屏幕裡,是一份詳細的檔案——王志偉的死亡證明、當年電視臺第八期節目的內部記錄、以及幾張模糊卻足以讓人血液冰冷的照片。

上官嫣盯著屏幕上王志偉的臉,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良久,她低聲自言自語:“……原來你真的是他的女兒。”

她關掉文檔,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下,王荻最近的所有行動記錄,還有,下一場狩獵開放時間。”

電話那頭的人應了一聲。

上官嫣掛斷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像在倒數什麼。

窗外,忽然起風了。

寒風掠過城市,吹得玻璃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嗚咽。

冬天,終於來了。

寒風從曠野上吹來,帶著冬天特有的、乾燥而凜冽的寒意。

王荻的摩托停在鐵門前,她仰頭望著那座宏偉的莊園。

維多利亞在市郊的別墅行宮地址並不是秘密,以她執行人的身份自然不難得到。

主樓是一片有著尖頂的淺灰色石磚城堡建築,牆體上的爬藤植物已經枯死,只剩下褐色的藤蔓像血管一樣死死貼在牆上。

黑色鐵門頂端鑄著尖細的

矛頭,在冬日下泛著冷光。

幾個穿著黑白女僕裝的女人正在庭院裡清掃落葉。

她們看到王荻,動作同時頓住,安靜地看了她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工作——訓練有素,沒有再多看一眼。

一位頭髮花白的管家迎了出來,黑色西裝筆挺,領結一絲不苟。

“王小姐。”他的聲音不高不低,“這邊請。”

別墅的玄關很寬敞。

水晶吊燈從二層的天花板上垂下來,燈光折射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木質樓梯扶手上雕刻著繁複的藤蔓花紋。走廊兩側掛著油畫——風景、肖像、狩獵圖。

王荻聽到了鋼琴聲。

很輕。

一個旋律在不斷重複,像黑暗中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管家帶著她走上鋪設著深紅色地毯的樓梯——地毯很厚,把所有的腳步聲都吞得一乾二淨。

只剩下悠揚的鋼琴聲。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低音。

重複的低音。

像腳步,像追趕,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慢慢靠近。

然後高音加了進來,尖細的、劇烈的,像獵物感受到危險時本能的戰慄。

管家在走廊盡頭停下來。

他面前是一扇白色的木門,門把手是黃銅的,擦得鋥亮。

“小姐在等您。”他側過身,推開門,退後一步。

王荻走進去。

房間很大。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木柴在火焰中噼啪作響,把整個房間烘得暖洋洋的。

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住了大半,只留出一道縫隙,透進外面陽光。

地毯是深棕色的,牆邊立著一架三角鋼琴。

維多利亞就坐在鋼琴前。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絲絨長裙,高領,長袖,腰線收得極貼合,從肩膀到臀部是一條流暢的、優雅的弧線。

裙襬很長,垂到腳踝,側面的開叉從大腿中部一直延伸到裙邊,隨著她踩動延音踏板,布料微微晃動,露出一截被黑色絲襪包裹的長腿和腳下的紅色細高跟鞋。

她的手指在琴鍵上飛快地跳動。

低音區的和絃沉重而緩慢,像黑暗中的腳步;高音區的旋律急促而尖細,像心跳,像呼吸,像在逃跑又像在追趕。

壁爐裡的火苗隨著音樂的節奏跳動,窗簾的褶皺也在震顫。

王荻站在門口,沒有再往前走。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著節奏變快——她知道自己來這裡,已經做好了把最後那點可憐尊嚴也扔掉的準備。

音樂越來越狂亂,像無數隻手同時掐住王荻的喉嚨。

她不懂音樂,但她聽得懂那種情緒:壓迫、窒息、無處可逃。

就像她會來這裡的原因。

她已經無路可走了。

她厭惡自己現在的樣子,卻無法向任何人訴說,這幾乎把她逼瘋了。

她必須找一個人——找一個見過她最兇暴的一面——卻依然願意靠近她的人傾訴。

只有維多利亞。

突然,音樂戛然而止,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只能聽到壁爐裡木柴的噼啪聲和自己的心跳。

維多利亞側過臉,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甜心,你覺得我彈得怎麼樣?”

她從琴凳上站起來,動作很慢,很從容。

她向王荻走來,鞋跟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她停在王荻面前,伸出手,指尖輕輕撥開王荻額前被風吹亂的劉海。

“這首《In the Hall of the Mountain King》。”

她沒有等

王荻回話,轉身走向壁爐邊的沙發。

暗紅色的裙襬拖在身後,像一道緩緩流淌的流焰。

她坐下,翹起腿,一條腿優雅地疊在另一條腿上,露出高跟鞋的鞋底——泛著紅色的亮光。

“來。”

王荻走過去,沒有坐下,在她面前站定。

維多利亞饒有興致地仰頭看著她。壁爐的光照在她臉上,在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映出跳動的火花。

“你來找我,是有事,還是想找樂子?”

王荻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好幾次。

“我……是不是變了?”

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擦過玻璃。

“那天晚上……那個女人……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看著她掙扎、慘叫、哭……我看著她那個樣子……我居然有快感,很強烈的快感。”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停不下來,我還想要。我到現在……有時候閉上眼睛,還會看到那個畫面,聽到她哭。然後——”

她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我怕我還會那樣,我怕我下次真的停不下來。我怕有一天……我怕我對別人也……”

“夠了。”

維多利亞的聲音不高,但冷得像冰。

王荻的話卡在喉嚨裡,戛然而止。

她看向維多利亞。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她預想中的理解,甚至沒有好奇——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讓人無處躲藏的鄙夷。

“所以,你覺得我們是朋友,來求我安慰你?”

維多利亞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刀片。

“甜心,你可真讓我失望。”

她靠在沙發上,姿態慵懶,傲慢地伸出一條腿,裹著黑色絲襪的小腿在火光下泛著若有若無的光澤。

鞋尖輕輕點著地面,一下,又一下。

“既然是求人,那就拿出求人的態度吧。”

她歪了歪頭,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跪下。”

王荻沒有跪下,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維多利亞抬起腳,紅色的鞋尖從王荻的小腿緩緩滑到膝蓋,輕輕點了一下。

王荻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是一匹桀驁不馴的狼。你什麼都不怕,你把我從馬上拽下來,你打我,你讓我流血,你的眼睛紅得像火。”

她的鞋尖又點了一下。王荻的膝蓋微微彎曲,像被壓彎的樹枝。

“現在呢?”

王荻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不知道該往哪動。

“你怕你停不下來?”

維多利亞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好笑的事,“你什麼時候真的沒停下來?”

王荻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天晚上,你咬我,你把子彈塞進我身體裡,你把我弄得很疼。”她的聲音壓低了,像在回憶一件值得珍藏的往事,“你停了,你紅著眼睛,渾身發抖,但還是停了。”

鞋尖踹了一下王荻的膝蓋。

不重,但王荻的身體已經鬆了,膝蓋不由得彎下去幾分。

“你知道你為什麼停嗎?因為你在怕,你怕殺了我,你怕殺人。”

維多利亞替她說出了答案。

“你現在更怕。有人給你食物、給你住處、給你工作。你怕失去這一切。”

她抬起腳,鞋跟直接踹在王荻的膝彎上。

力道很重,王荻的腿一軟,膝蓋磕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跪在那裡,低著頭,像一隻終於放棄抵抗、露出軟肋的野獸。

維多利亞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極淺、極美的弧度。

她抬起手,一記清脆的耳光扇在王

荻臉上。

“啪。”

王荻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臉頰瞬間浮現五道紅痕。

她沒有捂臉,沒有躲,就那樣偏著頭,像在承受一件早就該來的事。

“看啊……小狗現在希望被摸摸頭。”

維多利亞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卻帶著鋒利的刃。

她抓住王荻的頭髮,狠狠往後一扯,強迫她仰起臉。

“它害怕自己的牙會傷到別人,害怕自己太兇,害怕自己——回到以前。”

王荻的呼吸越來越粗重,眼裡的血絲開始浮現,像冰面下的裂紋。

維多利亞俯下身,嘴唇幾乎貼在王荻的耳廓上,聲音甜得像毒藥:“小狗不需要想那麼多問題。小狗只需要——服從主人的命令就好了。”

王荻的身體猛地一顫,卻沒有反抗。

維多利亞滿意地笑了笑,走到王荻身前,彎下腰,伸手把她的外套緩緩脫下。

那件白色運動內衣和新舊疤痕交織的肉體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走到衣櫃前,打開。從裡面拿出一根細長的黑色馬鞭,鞭尾是一簇極小的金屬尖刺。

她緩緩繞著王荻走著,走到她身後,一腳踹在她後背,把她整個人踹得趴倒在地。

鞋跟在脊椎上慢慢碾動,力道越來越重。

“你知道我們歐洲人以前是怎麼馴服惡狼的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殘忍:“他們會先用皮鞭抽打狼的背脊,讓它記住疼痛。然後用踩住它的後頸,讓它明白誰才是主人。最後……他們會給狼套上項圈,讓它徹底忘記自己曾經是狼。”

她抬手揮動鞭子,狠狠抽在王荻肩頭。

“啪!”

王荻悶哼一聲,肩膀瞬間出現一道血痕。

“你知道嗎,甜心……”她的聲音低下來,“一旦你真的接受了成為狗,就很難再變回惡狼了。那匹狼會徹底死掉,剩下的,只是一條會搖尾乞憐的狗。”

尖細的鞋跟踩在王荻的後頸上,力道不重,卻很疼。

維多利亞俯下身,輕聲說:“我不喜歡聽話的狗。所以,我要把你重新變回那隻讓我又愛又怕的紅眼惡狼。”

“啪!啪!啪!”

鞭子一次又一次落在王荻的肩背、腰側、手臂。

維多利亞沒有停。

每一次抽打都帶著金屬尖刺,帶起一道道血痕,在火花的映照下像一朵朵綻開的紅牡丹。

王荻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摳著地板,卻始終沒有出聲。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怕疼?不是,這點痛苦對她來說並不算什麼。

怕死?不是。維多利亞沒有致她於死地。

怕維多利亞?也不是。自己可以輕易把她掀翻在地。

她怕的是——她發現自己真的不想反抗,因為維多利亞說的都是對的,無法反駁。

這個念頭像一把刀,狠狠扎進她的胸口。

她閉上眼睛,睫毛在顫抖。

維多利亞感受到了鞋跟下那具身體的鬆動。

她收起腳,蹲下來,湊近王荻的臉。

“甜心,你明白了嗎?”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王荻的臉頰,像在撫摸一件終於到手的、珍貴的藝術品。

“你不是我的對手。從來都不是,你能傷我,但你不敢殺我。因為——你不敢……”

她低下頭,嘴唇貼著王荻的耳廓。

“而我敢,我可以對你做任何事,不用擔心後果。”

她站起身,用力一腳,把王荻踹翻過來,把細長的鞋跟抬起,伸到她的眼前。

王荻看到那枚鞋跟底部清晰地鐫刻著一個花紋——一隻展

翅的鷹,鷹爪下刻著銀色的“V”。

“所以……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維多利亞的聲音帶著笑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如果不想給黃小姐當獵犬了……我也可以做一個好主人。”

冰冷的細長鞋跟先是落在王荻的唇上,然後毫不留情地撬開她的牙關,一路滑進她溫暖溼潤的口腔。

“舔吧,小狗。”

王荻的眼睛猛地睜大。

那枚鞋跟帶著頂級皮革的味道和金屬的冰冷,壓在她的舌頭上,一寸寸往深處推進。

鞋跟底部的印記滑過舌面,頂到上顎,又繼續往喉嚨深處擠。

“嗚……!”

王荻的喉嚨猛地一緊,強烈的異物感和噁心感瞬間湧上來。

她本能地乾嘔,身體劇烈痙攣,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

那枚刻著“V”字印記的鞋跟還在繼續深入,堵住她的整個喉管。

強烈的壓迫感和異物感瞬間讓她呼吸困難。胃裡翻江倒海,酸水不斷往上湧,卻又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維多利亞低頭看著她,藍色的眼睛裡閃著愉悅的光芒。

“味道怎麼樣?”

她微微用力,鞋跟在王荻嘴裡又攪動了一下,發出溼潤而羞恥的聲音。

“比起上次我那雙靴子如何?”

王荻死死抓著維多利亞的腳踝,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卻無法阻止那股越來越強烈的噁心和羞恥感像潮水一樣徹底淹沒她。

維多利亞感受到了鞋跟下那具身體的劇烈痙攣和乾嘔。

她微微停頓了兩秒,又故意把鞋跟往前頂了頂,感受著王荻喉嚨的收縮,讓她在極度的窒息和噁心中多掙扎一會兒。

她看著王荻這副徹底崩潰的模樣,嘴角勾起一個極淺、極美的弧度。

“反抗啊,小狗。”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在說情話,卻帶著毫不留情的嘲諷,“……以前那口會咬人的牙呢?怎麼現在只會咬我的鞋跟嗎?”

王荻的眼淚混著口水從嘴角溢出來,臉頰漲得通紅。

她感覺身體內部有什麼東西——悄然斷裂了。

王荻放棄了掙扎。

她的手從那隻黑色絲襪包裹的腳踝上鬆開了,無力地垂落回地毯上,手指微微蜷縮,像一隻被揪住後頸的貓——不是不能動,是不想動。

她仰望著維多利亞。

她不會真的殺了她,但會讓她更難受,更噁心。

更像一條可以被她隨意踩在腳下的狗。

維多利亞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知道你為什麼不敢去找你那個小女朋友。”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王荻說不出話,也說不了話。

鞋跟堵著她的嘴,她只能看著維多利亞——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嵌在蒼白的臉上,像兩顆微紅的炭被扔進了雪地裡。

“她把你當朋友。她以為你是和她一樣的人。需要關心,需要安慰,需要有人在你受傷的時候照顧你。”

維多利亞歪了歪頭,猛地揮鞭抽在王荻的肩膀上。

金屬尖刺瞬間撕開皮膚,再次帶起一道血痕。

“你不敢讓她知道你真正的樣子,你從來都不是她那樣的人,你只是假裝自己是。”

她慢慢轉動腳踝,鞋跟在王荻的喉嚨裡又緩緩碾了一圈。

王荻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

眼淚湧出來,沿著鼻樑往下淌,混著嘴角溢出的唾液,滴在地毯上。

“你會來找我,不是因為你覺得我會理解你。是因為你知道——只有

我見過你真正的樣子,只有我不會被你的樣子嚇跑。”

“啪!啪!啪!”

維多利亞一邊抽鞭,一邊繼續用鞋底踩著王荻的嘴,冷冷地說:“你這些無聊的道德、底線、罪惡感……都是你自己給自己戴上的枷鎖。”

“一旦你接受了套上這些枷鎖,你就永遠只能是條狗,再也變不回狼了。”

維多利亞的話精準的破開了王荻最後的脆弱心防。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從一開始就輸了。

她曾經以為自己夠狠,夠兇,夠不要命。

可那些兇狠和暴力,從來都只是虛張聲勢。

她不敢殺人,甚至連真正去傷害、折磨別人,都會讓她產生巨大的心理壓力。

而現在她有黃靖涵給予的執行人權力,有優渥穩定的工作和生活,有陸曼的友誼,甚至……她內心也知道,她其實也在享受維多利亞對她的追求。

那種被高高在上的貴族小姐糾纏的感覺,讓她既自卑又隱隱有些飄飄然。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她從來不是野狼。

她只是一條被逼到絕境、偶爾會露出獠牙的野狗。

而現在,甚至連野狗都不如。

她不想回去。

哪怕維多利亞現在正在欺負她、羞辱她,她也不想回去。

她寧可被她踩在腳下,也不想再回到那個朝不保夕、只能靠拳頭和狠勁活下去的黑暗世界。

維多利亞看著她這副自暴自棄的模樣,冷笑了一聲。

“你現在的樣子,真難看。”

她忽然抬起腳,把那隻鞋跟從王荻的嘴裡抽了出來,然後直接伸到她的面前。

“舔吧,小狗。”

王荻的身體猛地一僵。

維多利亞的鞋底本來很乾淨,但現在留下了自己的淚痕與口水。

她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乖,把你弄髒的鞋底舔乾淨。”

王荻的眼眶又一次發熱。

她張開嘴,伸出舌頭,顫抖著舔了上去。

皮革的味道、還有她自己淚水的鹹味混在一起,湧進她的口腔。

看到她真的在舔自己的鞋底,維多利亞臉上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用力揮動了手裡的皮鞭。

“啪!”

尖刺在白色運動內衣上撕開了一道口子,深深咬在肉裡,鮮血瞬間滲出。

她抬起腳,然後直接把鞋跟對準她胸口,狠狠踩了下去。

細長的鞋跟隔著薄薄的運動內衣,精準地嵌進王荻的胸前。

“嗚……!”

王荻的身體猛地弓起,劇烈顫抖。

維多利亞卻沒有絲毫猶豫。

她把就保持著這種極不平等的姿勢,鞋跟慢慢旋轉、碾動,把鞋跟下那枚刻著“V”的印記深深壓進胸前軟肉。

內衣被鞋跟戳得嚴重變形,乳頭被硬生生擠壓得幾乎完全陷入乳肉。

王荻痛得眼淚流了下來,雙手死死抓著地毯,卻依舊沒有反抗。

維多利亞把腳收回來,再踩上另外一邊,藍色的眼睛裡映著火光的跳動。

“看見了嗎?我可以對你做任何事。”

鞋跟慢慢移動,從乳尖滑到兩乳之間。

那枚印記沿著胸骨的輪廓向下,在王荻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滾燙的軌跡。

不是疼,是灼燒——是那種被標記的、被烙印的、被宣告所有權的灼燒感。

她把鞋跟在王荻小腹上重重一劃,瞬間刻下了一道熾熱的紅痕,然後繼續向下,隔著內褲,直接貼上她最敏感的位置。

尖細的鞋跟輕輕壓了壓。

王荻的身體瞬間僵硬。

維多利亞低頭看著她,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柔,只有

近乎殘忍的興奮。

她忽然用力,把鞋跟狠狠戳了進去。

“啊——!!!”

王荻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身體像觸電一樣猛地彈起。

冰涼鞋跟毫無阻礙地穿透內褲的布料,刺入最柔軟的部位,一寸寸擠開內壁。

金屬的寒意和尖銳的痛感瞬間讓她眼前發黑。

維多利亞沒有絲毫憐憫。

她扭動著腳踝,開始緩慢而殘忍地抽插。

每一次深入,都把鞋跟底部的“V”印記深深嵌進王荻體內。

金屬的冰涼和硬度讓王荻痛得渾身發抖,口水不斷從嘴角溢出來。

維多利亞一邊抽插,一邊抬起另一隻腳,用力踩在王荻的胸口,整個人站在了她的身上。

“舒服嗎……”

她的聲音低沉,卻帶著鋒利的嘲諷,“被我這樣踩著,還會有快感嗎?”

她腳下加快速度,鞋跟在王荻體內快速抽插,發出溼潤而羞恥的聲音。

每一次拔出時都帶出混著血絲的液體,順著鞋跟往下淌。

王荻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感覺身體內部被這冰冷的金屬反覆攪動、擴張、撕扯,每一次深入都像要把她整個身體撕開。

痛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湧來,卻又混雜著一種讓她自己都感到噁心的、扭曲的刺激快感。

維多利亞看著她眼裡的血色越來越濃,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笑。

她再次扭動腳踝,把鞋跟完全拔了出來,上面沾滿了王荻的體液,在火光下閃著淫靡的光澤。

然後她把鞋底重新對準王荻的臉,冰冷地說:“張嘴。”

王荻下意識張開。

維多利亞把整隻鞋跟再次踩進她嘴裡,命令道:“把你的東西弄乾淨。”

王荻的喉嚨猛地一緊,強烈的噁心感讓她劇烈乾嘔,身體痙攣不止。

鞋跟上的腥臭液體和金屬味道讓她幾乎要吐出來——她的眼睛終於徹底紅了。

那種從瞳孔深處炸開、像岩漿衝破地殼、像火焰點燃整片荒原的紅。

血絲從瞳孔周圍炸開,像蛛網,像裂紋,像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破殼而出的東西。

維多利亞見過這雙眼睛。

那雙眼睛讓她又愛又怕。

現在,它終於又回來了。

王荻動了。

她的手猛地抓住維多利亞的腳踝,力道大得維多利亞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狠狠一扭,“咔嚓”——骨節錯位的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維多利亞的腳踝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側,劇痛從腳腕炸開,沿著小腿往上竄。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擠出一聲撕裂般的痛呼。

王荻沒有停,指甲劃破黑色的絲襪,在維多利亞的腳背上劃出一道血痕。

她一把拽下那隻紅色高跟鞋,動作粗暴,她抓著鞋跟,把它舉到眼前。

那枚刻著鷹與V的金屬印記在火光中閃閃發亮,上面還沾著自己的體液和唾液。

維多利亞沒有掙扎。

她甚至笑了。

王荻把鞋跟對準維多利亞的雙腿之間,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

尖銳的鞋跟輕易穿透了絲絨裙襬,穿透了內褲布料,刺進了維多利亞的身體。

“啊——!!!”

維多利亞的眼睛瞬間瞪大,喉嚨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不是做作的呻吟,是真正的、被疼痛撕裂的、無法控制的慘叫。

血從下身的縫隙滲出來,沿著黑色的絲襪往下淌,在暗紅色的裙襬上洇開一朵更深的、猩紅的花。

王荻把鞋跟拔出來,又刺進去。

一下,又一下。

每

一下都帶著她全部的憤怒、全部的羞恥、全部的自我厭惡。

全部傾瀉在這隻鞋跟上,傾瀉在維多利亞的身體裡。

維多利亞的身體劇烈痙攣,在那劇痛之中,她的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帶著淚和血的、愉悅的笑。

“對……就是這樣……”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滿足的顫抖。

王荻聽不見。

她只是抓著鞋跟,繼續捅刺。

每一下都更深,更狠,更不留餘地。

直到那隻鞋被鮮血浸染,直到她的手上,臉上都濺上血花。

直到——她的眼前徹底被血色覆蓋。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荻的意識逐漸恢復了。

她看著身下維多利亞扭曲但依舊漂亮的臉,看著那雙被淚水浸透的藍色眼睛,看著她嘴角的微笑。

“你笑什麼?”

維多利亞看著她,藍色的眼睛裡映著王荻那雙逐漸消退紅眼。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觸上王荻的臉頰,撫過她臉上被淚水打溼的皮膚。

“……疼。”

維多利亞的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帶著血和淚的溫柔弧度。

“你終於又讓我疼了。”

王荻的手頓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握著那隻高跟鞋的手。

手上沾著血,不知道是維多利亞的還是自己的。

“……你為什麼要這樣?”

維多利亞沒有回答。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王荻的手,把那隻鞋子拿過來,舉到眼前,端詳著那枚沾滿血的“V”。

“因為,你是第一個讓我疼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

“從小到大,沒有人敢讓我疼。所有人都在討好我,奉承我,取悅我。只有你敢,你敢打我,敢讓我流血。”

她丟下那隻鞋子,看著王荻的眼睛。

“你讓我感到活著很真實。”

王荻沒有說話。

她眼裡那團火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猛烈了。

它在慢慢收攏,像一隻被馴服的野獸,縮回瞳孔深處。

維多利亞看著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王荻的臉頰。

“所以,你不用怕會失去我。”

王荻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趴在維多利亞身上,把沾著血的臉埋進她的脖彎裡,肩膀劇烈顫抖。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

維多利亞也沒有動,只是伸出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

“甜心,我好疼。一會,你得幫我消毒。”

“……嗯。”

冬天的狩獵場,寒風裹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維多利亞踩在一個女人的背上。

高跟靴跟深深嵌進對方的脊椎,女人身上有好幾處彈孔,血流了一地,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慘叫——像一隻被制服的、還在抽搐的野獸。

維多利亞沒有殺她。

她只是故意折磨她,讓她的聲音傳得更遠。

“求求你……殺了我吧……”女人斷斷續續地哭喊。

維多利亞笑了笑。

她收回腳,用靴尖挑起對方的下巴,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別急……馬上就有人來救你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摩托引擎的聲響。

維多利亞的笑容更深了。

來了。

……

三天前。

維多利亞的別墅行宮裡。

上官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聲音平靜:“維多利亞小姐,我想和你做筆交易。”

維多利亞靠在沙發上,金髮隨意披在肩上,嘴角帶著慣有的笑意:“說來聽聽。”

“我想把王荻從小姐身邊趕走。”上

官嫣轉過身,“你也想要得到她,對吧?”

維多利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趣,笑容不變:“繼續。”

“我會給你一管強效麻醉劑,下一次狩獵時,你找機會把她“帶走”。我會將她偽裝成意外死亡。事成之後……她就是你的了。”

“聽起來不錯。”

維多利亞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紅酒,聲音輕快:“但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上官嫣笑了笑:“因為你會得到王荻,我會回到小姐身邊。雙贏。”

維多利亞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她站起來,走到上官嫣面前,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聲音帶著一絲戲謔:“上官小姐,你知道嗎?我最討厭有人騙我。”

“但我更討厭——得不到我想要的東西。”

她鬆開手,轉身走向落地窗,聲音輕得像在嘆息:“成交。”

上官嫣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維多利亞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低聲說:“紅眼……知道嗎,你咬人的時候,最迷人了。”

上官嫣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維多利亞的背影,眼底的冷光一閃而過。

……

狩獵場上。

維多利亞輕輕踢了一下那個女人的臉頰,聲音輕快:“再叫大聲一點……讓她聽到。”

獵物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遠處,腳步聲越來越近。

維多利亞轉過頭,看著從樹叢黑暗中走出的王荻,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我的紅眼……來了。

王荻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獵物在地上抽搐著,發出淒厲的慘叫。維多利亞踩在她身上,姿態優雅得像在跳舞。

按規矩,她應該立刻制止。

但她站在原地,動也沒有動。

因為她知道——維多利亞是故意的。

她是故意在引她來。

“夠了。”王荻的聲音低沉。

維多利亞轉過頭,笑得像個無辜的孩子:“喲,執行人今天好凶啊。”

王荻走到那個女人身邊,單手把她從地上提起來,聲音冷硬:“滾。”

女人連滾帶爬地逃遠了。

空氣裡只剩下維多利亞的笑聲。

她慢慢走近王荻,高跟靴踩在血跡斑斑的枯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怎麼了?”她湊近王荻,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罕見的溫柔,“捨不得對我下手?”

王荻後退半步:“下不為例。”

維多利亞卻笑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王荻的下巴,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

“甜心……你又變軟了。”

王荻的喉嚨發緊。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因為她知道——維多利亞說得沒錯。

她已經下不去手了。

就在這時,維多利亞忽然湊上前,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她抱住王荻,嘴唇貼上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像在說情話:“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王荻的身體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維多利亞的手指在她後頸輕輕一按——冰涼的金屬觸感,一閃而過。

然後,一股強烈的麻痺感從四肢百骸湧上來。

“……你……”

王荻的聲音發顫,她想推開維多利亞,但四肢已經完全不聽使喚。

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沉重得像灌了鉛。

她勉強抬起頭,看著維多利亞那雙藍色的眼睛。

維多利亞的笑容還在,但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

“對不起,甜心。”她低聲說,“晚點再和你解釋。”

王荻的意識開始模糊。

她聽不懂維

多利亞在說什麼。

她只知道——自己又被她騙了。

上官嫣從陰影中走出,手裡拿著一把左輪手槍。

她看著倒在維多利亞懷裡的王荻,聲音冰冷:“交易結束了,維多利亞小姐。現在……輪到我來處理她了。”

維多利亞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低頭看著懷裡已經半昏迷的王荻,忽然笑了。

她意識到了什麼,那笑聲帶著一絲自嘲:“看來……我果然還是天真了。”

上官嫣沒有回答。

她舉起槍,對準癱倒的王荻。

“再見,獵犬。”

就在上官嫣扣下扳機的那一刻——維多利亞動了。

她用盡全身力氣,把王荻撲倒在地,翻身擋在她身上。

槍聲響起。

子彈深深嵌入維多利亞的後背。

血,在她潔白的獵裝上綻開,像一朵迅速盛放的紅花。

王荻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想叫,卻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

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維多利亞慢慢倒在她身上。

維多利亞咳嗽了一聲,血從唇角溢出。

她抬手去擦,卻只是把血跡抹得更豔。

然後,她撐著地面,慢慢轉身。

上官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維多利亞小姐……你……”

維多利亞沒有回答。

她舉起手槍——槍口對準上官嫣。

“我說過……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憤怒。

上官嫣的臉色變了。

她舉槍還擊。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

維多利亞的子彈擊中上官嫣的左肩,上官嫣的子彈貫穿維多利亞的胸口。

維多利亞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跪倒在地,血從傷口狂湧而出。

但她還在笑。

王荻的意識像被困在冰層之下。

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但憤怒正在一點一點燒穿那層冰。

維多利亞的血從胸口湧出來,濺上王荻的臉,染紅她的衣服。

王荻看著那雙漸漸失去光澤的藍眼睛。

那一刻,她的瞳孔徹底炸開。

紅。

徹底的、沒有一絲雜質的紅。像兩團被壓抑了太久、終於衝破牢籠的烈火。

身體的麻痺感開始崩裂。

上官嫣站在不遠處,手裡的左輪手槍還冒著硝煙。

她本以為這一槍足以要了王荻的命。

但看到王荻眼睛的那一刻,她的臉色驟變。

“這……不可能。”

她扣動扳機。

子彈直奔王荻眉心。

千鈞一髮之際,王荻猛地側頭。

子彈幾乎貼著臉頰擦過,帶起一縷血絲。

上官嫣臉色大變,連連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發子彈接連射出。

王荻的身體還在麻痺中,但紅眼狀態下的本能正在瘋狂甦醒。

她強行扭動身體,躲過兩發,第三發卻擊中了腹部。

血從小腹炸開。

劇烈的疼痛瞬間湧遍全身。

但她沒有倒下。

她彷彿感覺不到痛苦。

傷口像被火燒過,卻無法阻止她前進的腳步。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下血流不止的維多利亞,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然後——她動了。

上官嫣的子彈打光了。

她慌忙後退,但王荻已經像一頭真正的野獸般撲了上來。

速度快得可怕。一拳狠狠轟出。

上官嫣下意識用手臂格擋——“咔嚓!”

骨裂的脆響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

她的手臂劇痛,整條胳膊像被折斷的樹枝。

她整個人被轟飛出去,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在泥濘的草地上。

上官嫣強撐著爬起來,眼中滿

是驚恐。

她看著那個正一步步朝她走來的紅眼女人,忽然明白——今天,她絕對不是對手。

咬著牙,強忍劇痛,轉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王荻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腹部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血。

但她沒有去追。

她只是慢慢轉身,走到維多利亞身邊,單膝跪下,把她輕輕抱進懷裡。

維多利亞的身體已經開始變涼。

王荻低頭,看著她那張已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那雙漂亮藍眼睛還睜著,她沾血的手指顫抖地撫摸上王荻的眼角,流下了一道血痕。

“我欠你一個解釋……但現在不需要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卻字字清晰:“甜心……我喜歡你的紅眼睛。”

“答應我……做一匹自由自在的狼。不要……變成狗。”

王荻的眼睛重新燃了起來——那是她從未有過的、徹底紅透的顏色。

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維多利亞的身體慢慢變冷維多利亞的嘴角還掛著血,笑容卻依然優雅。

“……再見,我的紅眼。”

她的手垂落下去。

王荻忽然意識到——自己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那隻沾著血的手,從王荻的臉頰滑落,像一片終於被風吹落的葉子。

王荻接住了它。

握在手裡,很輕,很涼。

她低頭看著那隻手——指甲上還塗著暗紅色的甲油,但已經沒有溫度了。

王荻握著它,貼在自己臉上。

眼眶裡那兩團烈火還在燒,卻沒有眼淚流下來。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了。

悲傷被壓到了最底層,像冰面下的暗流,流不動,也流不出去。

她只能抱著維多利亞漸漸變冷的身體,跪在枯葉和血跡混雜的泥地上,像一尊被遺忘在荒野的石像。

風穿過白樺林,發出嗚咽。

日光從枝杈間漏下來,落在維多利亞臉上。

她的嘴角還掛著血,笑容卻依然優雅。

那雙藍色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卻好像還在看著什麼。

王荻伸出手,輕輕合上她的眼皮。

“……冷嗎?”

她說。

沒有人回答。

她把自己那件被血浸透的外套脫下來,蓋在維多利亞身上。

然後她就那樣跪著,抱著她,一動不動。

風停了,又起。

遠處傳來狩獵場巡邏車的引擎聲,又遠去了。

她想起維多利亞第一次吻她的時候,耳垂上那個溫熱的、帶著薄荷涼意的吻。

她想起維多利亞說“下次,我教你”的時候,嘴角那絲狡黠的笑。

她想起維多利亞說“舔我”的時候。

她想起很多,又什麼都不願去想。

她只是跪在那裡,抱著她。

林間的霧氣開始升騰,在白樺樹幹之間緩緩流動。

“……我沒事。”

她說。

血從肩膀的傷口滲出來,順著鎖骨往下淌,在上官嫣赤裸的上身畫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楊詩雨戴著口罩,用鑷子從她肩窩裡夾出一顆彈頭。

金屬落入消毒盤,發出一聲輕響,暈開一朵淡紅的血花。

上官嫣咬住紗布的一端,用牙齒和右手配合,把紗布在肩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好了。”

楊詩雨的聲音悶在口罩後面,聽不出情緒。

上官嫣沒有回答。

她鬆開嘴裡的紗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白色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

她沒有皺眉,只是用慢慢活動了一下肩膀,確認筋腱沒有受損。

楊詩雨摘下口罩,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和打火機。

她抽出一根細長的女士

香菸,點燃,吸了一口,煙霧從嘴唇間溢出來,模糊了她的臉。

然後隨手把那支菸遞過去,動作很慢。

上官嫣接過,深吸一口。

煙霧從她的鼻腔噴出來,散在空氣中,像一聲嘆息。

“……阿什利家族的人來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已經發生、無法改變的事,“維多利亞死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楊詩雨沒有接話。

“我在小姐身邊十一年。”

上官嫣又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十一年,但現在……”她頓了頓,“沒有人接我的電話,沒有人敢幫我。”

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短,嘴角一彎,就收了回去。

“真沒想到,最後站在我身邊的,居然是你。”

她側過頭,看著楊詩雨,煙霧在她眼前飄散,模糊了那雙眼睛裡的光。

上官嫣把煙叼在嘴裡,用右手拿起消毒盤裡那顆已經變形的彈頭,舉到眼前,端詳了一下,然後扔回盤子裡。

彈頭落在金屬盤底,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

楊詩雨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只是低頭把消毒盤裡的工具一件一件收進醫療器械盒。

“……你的手臂。”

她的聲音很輕,“夾板還沒打。那隻手,暫時不要用力。”

上官嫣把煙掐滅在消毒盤邊緣,伸出右臂。

楊詩雨從藥箱裡取出兩塊夾板,夾住她的小臂,用繃帶一圈一圈纏緊。

“幫我約王荻。”

上官嫣忽然說。

楊詩雨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你為什麼非要針對她不可?你在她身上栽了好幾次了,而且現在你……”

“因為她是王志偉的女兒。”

上官嫣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語,“你還記得那次節目裡,那個被你們玩殘的男人嗎。”

楊詩雨的手猛地頓住。

“他就是王荻的父親。”

房間裡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窗玻璃被風吹得微微震顫的聲音。

“當時小姐讓我把他送去治療,他一直昏迷,沒有人知道他還能不能醒。但如果他醒了,會說出節目的事,會認出小姐。”

上官嫣把煙掐滅在消毒盤裡,“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所以我親手把他的管子拔了。”

楊詩雨低著頭,手指在發抖。

“所以,這麼多年了,我以為那個男人……是我的噩夢,是你要挾我的籌碼。”

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的,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現在你也被逼到這一步了。我們真是活該,這報應,誰都逃不掉。”

上官嫣沒有否認。

她只是看著窗外,目光渙散,像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楊詩雨深吸一口氣。

“……或許,你應該去求求黃總,她未必不能幫你。”

楊詩雨抬起頭,看著上官嫣的背影,“向她坦陳一切,按照她的意思辦。”

上官嫣沒有說話。

“你有沒有想過,”

楊詩雨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會落到今天的地步,就是因為你從來沒有問過她的意見。”

上官嫣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現在還來不來得及,但你至少應該試一試。”

楊詩雨把煙盒捏得咯吱作響,“這可能你最後一次機會了。”

上官嫣站在窗前,很久沒有動。

風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吹得她的頭髮微微飄動。

“……也許你說得對。”

她睜開眼,轉過身,看著楊詩雨。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種被說穿後、無處

可躲的、赤裸的、蒼白的光。

“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她走向門口,拉開門。

走廊裡的燈沒有開,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你要去哪?”楊詩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去見小姐最後一面。”

……

冬日的黃昏結束得特別早,下班時天色有些暗沉了。

公司大廳裡的人潮漸漸散去。

王荻站在電梯口旁邊,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裡。

她還是穿著陸曼第一次給她買的那身連帽衫,帽子沒戴,頭髮被中央空調的暖風吹得有些亂。

她沒有去理,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雕塑。

陸曼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她。

王荻的目光鎖定了她,向她走了過來。

陸曼的第一反應是驚喜——王荻從來沒有主動找過她,從來沒有。

但那個驚喜只持續了一秒,就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了。

她看著王荻的臉——蒼白的,沒有血色的,嘴唇乾裂,眼眶下是濃重的青黑。

最刺眼的是那雙眼睛——紅色的,是像從瞳孔裡面燒出來的紅。

整個人說不出的頹廢、消沉,毫無生氣,像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王荻?你……你怎麼了?”陸曼的聲音在發抖。

王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看著陸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知道上官嫣在哪嗎?”

陸曼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王荻來找她,是為了問上官嫣的下落。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找她幹嘛”,但看著王荻那雙紅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搖了搖頭。“她很久沒來公司了,我不知道她在哪。”

王荻的眼神暗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王荻!”陸曼叫住她。

王荻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到底怎麼了?你的眼睛……你發生了什麼事?你告訴我——”

“我沒事。”

王荻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然後她就走了。

陸曼站在原地,手還抱著那沓文件,指節泛白。

她看著王荻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大廳裡的人已經走空了,只剩下保安在門口踱步。

她想起王荻第一次幫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站在她面前,不說話,只是擋著。

擋著上官嫣,擋著她不敢面對的一切。

王荻說“離她遠點”,說“沒事了”,說“包在我身上”。

她從來沒有問過王荻“那你呢”。

你疼嗎?你怕嗎?你需要我嗎?

她沒有問。

因為王荻從來不說。

陸曼慢慢蹲下來,把文件放在地上,把臉埋進手臂裡。

她沒有哭,只是覺得胸口悶得慌。

她知道王荻一定經歷了什麼重要的事,重到那雙眼睛變成了紅色,重到她主動會來找她——不是為了傾訴,是為了問另一個人的下落。

她以為她們是朋友,但朋友不是這樣的。

朋友不是一個人永遠在聽,另一個人永遠不說。

朋友不是一個人永遠站在門外,另一個人永遠不出去。

她們是朋友嗎?

她不知道了。

她走出大廳,推開門,夜風湧進來。

她沒有回頭。

身後那棟大樓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

……

上官嫣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進過黃靖涵的臥室了。

門推開的那一刻,她聞到一股氣息。

那是小姐的獨特香味——清甜的,柔軟的,像春天剛摘下的梔子花混著初熟的梨,又像冬日壁爐旁偶然飄過的一縷蜜糖。

但現在那股

甜藏得很深,被空氣中的涼意壓著,只是隱約透了出來,像某種不肯徹底熄滅的東西。

帶她來的人是楊詩雨。

一進門,她就開始脫衣服。

外套,毛衣,襯衫,內衣。

一件一件落在地上,動作熟練得像每天都在重複。

她沒有抬頭,沒有解釋。

當最後一片布料從她身上滑落時,上官嫣看到了。

她終於知道了楊詩雨為什麼總是穿著高領的毛衣、戴著永遠不會摘下的手套。

她的瞳孔猛地縮緊——楊詩雨的脖子上,戴著一個黑色的項圈。

皮革的邊緣已經磨得發亮,金屬扣緊扣在喉嚨下方。

項圈之下,是傷口。

長條形,方形,圓形,撕裂的,穿刺的,灼燒的。

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像一朵朵在皮膚上盛放的、腐爛的花。

有的已經結痂,變成暗褐色的硬殼;有的還泛著粉紅色的新生肉芽,嫩得讓人不敢觸碰。

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從鎖骨到肩胛,從胸口到小腹,從手臂到指尖。

那道項圈像一條分界線——以上是臉,是特意保留的完整;以下是身體,是可以隨意雕刻的泥胚。

楊詩雨沒有看上官嫣。

她只是平靜地走到門邊,取下掛在牆上的那條細長的銀色鎖鏈,扣在自己脖子上的項圈上。

然後跪坐在床邊的地毯上,垂下頭,一動不動。

鏈子另一頭拖在地上,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上官嫣站在原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楊詩雨第一次跪在她腳下的時候,身體在發抖,眼淚流了滿臉,嘴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贏了。

現在她才知道,她不是贏家。

她只是把楊詩雨送進了另一座牢籠。

而她自己,也從未走出來過。

門開了。

黃靖涵回來得比上官嫣預想的要快。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白色的圍巾。

她看到上官嫣,只是愣了一下,目光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嫣姐,有事?”聲音很平靜。

上官嫣跪了下來。

膝蓋磕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小姐,維多利亞的死,我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字字清晰,“在我死之前,我只想做最後一件事——殺了王荻。”

黃靖涵看著她,沒有說話。

“小姐,我不能讓她留在你身邊!”

上官嫣抬起頭,“三年前,那個在電視臺節目裡被玩殘的男人。他叫王志偉,王荻是他的女兒。王荻如果知道真相,她會恨你,會對你不利。”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所以,請小姐允許我,替你做這最後一件事。”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黃靖涵脫下大衣,搭在衣架上。

走到床邊坐下,翹起腿,姿態閒適。

她看著上官嫣,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介於瞭然與無奈之間的表情。

“嫣姐,你想做就去做。”

她的聲音很輕,“反正你從來也沒問過我,現在也不用問,你一直都這樣。”

上官嫣的身體猛地一僵。

“小姐,我……”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黃靖涵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窗外的夜色裡。

上官嫣低下頭,額頭幾乎貼著地毯。

“小姐,我知道錯了。”

她的聲音沙啞,“所以我今天是來請求小姐的同意……”

黃靖涵沒有說話。

上官嫣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沒有淚,“請

小姐允許我……”

黃靖涵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的目光移向床邊跪坐的楊詩雨——楊詩雨始終低著頭,銀色的鎖鏈垂在地毯上,鏈子另一頭系在她脖子上的項圈裡。

“我知道王荻是誰,從一開始就知道。”

黃靖涵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就是要把她留在身邊。”

上官嫣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過,嫣姐,這還是你第一次來請求我的意見。”

黃靖涵歪了歪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上官嫣,“看在你陪了我十一年的份上,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上官嫣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允許你和王荻,公平一戰。如果活下來的是你……”

黃靖涵的聲音沒有起伏,“維多利亞的事,我會為你擺平。”

她頓了頓,“而且,我會教教你什麼是規矩。”

上官嫣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俯下身,額頭貼著地毯,將身體前傾。

嘴唇顫抖著貼上黃靖涵的高跟鞋鞋面。

皮質冰涼,帶著夜風的寒意。

她吻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轉身走出房間。

門關上了。

房間裡只剩下黃靖涵和楊詩雨。

黃靖涵嘆了一口氣。

她從櫃子裡取出一根皮鞭,黑色的,握柄處鑲著一枚銀色的金屬扣。

走回床邊,坐下,用鞭梢輕輕抬起楊詩雨的下巴。

楊詩雨被迫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期待,只有一種平靜的、麻木的、像一潭死水一樣的光。

“你猜……”

黃靖涵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倦怠的笑意,“如果活下來的是王荻,知道全部真相之後,她的牙,會咬在誰的喉嚨上?”

楊詩雨沒有說話。

“你的?”

黃靖涵歪了歪頭,“還是我的?”

兩個女人的視線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交織。

一個坐著,一個跪著,一個握著鞭子,一個垂著鎖鏈。

窗外的風停了。

黃靖涵的手指慢慢收緊,鞭梢從楊詩雨的下巴滑到她的喉嚨,停在項圈的邊緣。

“……大叔留下的東西,太重了。”

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語,“我背了這麼久,有點累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從楊詩雨身上移開,落在窗簾縫隙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

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像什麼都沒看。

然後,皮鞭揮落。

三天後。

這座城市最高的建築,頂層天台。

夜風很大,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

天台的邊緣沒有護欄,只有一道矮矮的水泥臺,上面鋪著深色的瓷磚,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向下望去,整座城市的燈火鋪展開來,萬家燈火,流光溢彩,像一條永不熄滅的河流。

而這片天台下面,就是黃靖涵的臥室。

這是她安排的決鬥。

王荻上來的時候,上官嫣已經等候多時了。

她就站在天台中央,一身黑色皮衣,黑色皮褲,高跟長靴。

皮衣的領口立著,襯得她的脖頸修長。

她的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臉上沒有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刺眼。

王荻的狀態就差了很多。

她從天台的門洞裡走出來,腳步很慢,鞋底在地面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她沒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運動內衣,腹部纏著繃帶,繃帶上還滲著血,暗紅色的,在白色布料的映襯下格外刺眼。

她的臉色蒼白,沒有血色,嘴唇乾裂。

整個人看起來憔悴、疲憊。

只有那雙眼睛,還是

紅的。

從瞳孔深處燒出來的、像火焰點燃整片荒原的紅。

她的兩隻拳頭上纏著白色的布條。

布條很新,纏得很緊,但上面有一些灰褐色的斑點,星星點點地散佈在白色的布料上。

那是王荻將維多利亞的屍體交給她的管家時,從她的白色獵裝上撕下來的布塊。

上面沾著維多利亞的血,只是那鮮血早已乾涸,變成了灰褐色的斑點。

乾涸的血漬沒有了氣味,只有布條粗糲的、扎手的觸感。

王荻走上天台,在距離上官嫣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夜風從她們之間穿過,吹得王荻纏著繃帶的腹部露出更多的血跡。

她沒有去捂,也沒有低頭看,只是看著上官嫣,紅色的眼睛裡有光,但沒有溫度。

上官嫣看著她,目光從她纏著繃帶的腹部掃到她纏著白布的拳頭,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獵犬,你這樣子,能打嗎?”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嘲諷,只是陳述。

王荻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拳頭舉到眼前,看著那些灰褐色的斑點,看了幾秒。

“能。”

上官嫣的嘴角彎了一下。

她從腰後抽出一雙黑色的薄皮手套,不緊不慢地戴上,緊了緊指縫,抬起頭看著王荻。

“小姐的規則,你知道了嗎?”

“不準使用武器。”

王荻的聲音沙啞,“活下來的人,下去見她。”

“還有一條。”

上官嫣的嘴角彎起來,“我加的。你想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你,你死之前,我會讓你死個明白。”

王荻的瞳孔微微收縮。

上官嫣沒有再說話。

靴跟在地面上劃了半圈,擺出了進攻的姿態。

王荻沒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她蹲身,握拳,布條上的灰褐色斑點在她指縫間瞬間收緊。

她動了。

她的拳頭勢大力沉,拳風撕開夜風,直衝上官嫣的面門。

這是她最熟悉的角度——十幾年的練習和地下拳場打磨出的本能,不需要思考。

但上官嫣的腿比她的拳更長。

高跟皮靴在她拳頭伸到一半時已經踹進了她的腹部。

尖銳的靴跟刺穿了白色繃帶,鑽進了她小腹上那道還沒癒合的槍擊傷口。

王荻的呼吸瞬間被掐斷,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劇痛從腹部炸開。

她沒有退,重拳繼續轟出。

上官嫣抬臂格擋。

拳臂交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王荻的拳頭像砸在鐵板上,骨節震得發麻。

上官嫣紋絲不動,靴跟從王荻小腹中抽回,帶出一小片浸透血的繃帶碎屑。

她旋身,另一隻腳的靴尖狠狠踢在王荻的肋下。

“咔嚓。”

王荻的肋骨被踢得凹進去一塊,皮肉瞬間青紫,腫脹像氣球一樣鼓起來。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彎下去,雙手護住肋部,被迫後退。

上官嫣沒有追擊。

她收回腳,靴跟在地面上磕了兩下,發出硬物碰撞的脆響。

然後好整以暇地活動了一下肩膀,皮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沒想到吧,獵犬。我的靴子,是特製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介紹自己新買的衣服,“靴跟和靴尖都是碳纖維加固,硬度比得上鋼鐵。”

她抬起右腳,靴尖對著王荻晃了晃,“你感覺怎麼樣?”

她又拍了拍身上的皮衣,“凱夫拉內襯,連子彈都能防。”

王荻喘著氣,她慢慢直起腰,肋部的疼痛讓她額頭滲出冷汗,但她咬著牙,把腰挺直了。

“再來。”

她啞著嗓子說。

上官嫣

嘴角彎了一下。

這一次的攻擊來得又快又猛。

碳纖維的靴跟像雨點一樣砸在王荻的手臂、腰側、大腿上。

王荻舉臂格擋,靴跟砸在她的小臂上,骨裂的脆響被夜風吞沒,但疼痛不會。

她的手臂開始發抖,皮肉下迅速泛起青紫。

她揮拳反擊,拳頭砸在上官嫣的皮衣上,只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上官嫣根本不躲,硬扛著她的拳頭,靴跟繼續踹。

一腳踢在腰側,王荻的身體彎了。

一腳踢在膝蓋,她的腿軟了。

她半蹲下去,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地喘氣。

上官嫣上前一步,靴跟碾在她撐地的手背上,指骨傳來幾乎讓她眼前發黑的劇痛。

她沒有鬆手,死死撐著。

“獵犬,你就這點本事嗎?”

上官嫣收回腳,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沒有嘲諷,沒有不耐煩,只是陳述,“你不是要殺我嗎?站起來。”

王荻咬緊牙關,腿在發抖,手臂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

她慢慢站起來,膝蓋還沒伸直,上官嫣的靴跟又踹了上來,再次正中她的小腹。

繃帶徹底裂開,血從破口湧出來,順著腹部往下淌。

她踉蹌退了兩步,又單膝跪了下去。

上官嫣站在原地,沒有乘勝追擊,只是靴跟輕輕點著地面,夜風吹動她的馬尾。

“你這點本事,怎麼殺我?”

她的聲音很輕,“你怎麼替維多利亞報仇?”

王荻跪在地上,低著頭,她聽著夜風在耳邊呼嘯,聽著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擂鼓,聽到上官嫣的靴跟點地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倒計時。

上官嫣的心中其實早就驚訝不已。

她太清楚自己踢技加上強化靴子的威力——普通人捱上一腳便會倒地不起。

而這個女人,結結實實捱了十數下,渾身是血,肋骨凹陷,小腹的傷口崩裂,可她的氣勢絲毫未減,那雙紅眼睛反而燒得更旺了。

“怪物……”

上官嫣低聲說。

王荻握緊拳頭,布條上的灰褐色斑點摩擦著她的皮膚。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還沒倒下。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支撐著她——不是意志,不是仇恨,是某種更深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讓她一次又一次爬起來。

她幾乎感覺不到疼痛了。

但大量失血帶來的眩暈和疲憊已經讓她的動作變得遲緩了。

她必須儘快找到對策,否則一切都將徹底結束。

“還沒完。”

她站起來,渾身是血,腰直著,身體像一具怎麼也死不了的屍體,只有那雙紅眼睛還在燒。

上官嫣瞳孔微微收縮。

王荻欺身上前,撲了上來——整個人像一張網一樣張開了雙臂。

中門大開,胸口、腹部、面門,全部暴露在上官嫣的攻擊範圍內。

破綻大到不需要猶豫,上官嫣出腳如迅雷閃電。

靴跟再次踹進她的胸口,正中胸骨,碳纖維的尖端刺破皮膚,卡在骨頭縫裡。

王荻悶哼一聲,但沒有退,甚至沒有躲。

她雙手緊緊抱住了上官嫣的腳踝,像餓瘋的狼死死咬住獵物。

上官嫣用力抽腿。

紋絲不動。

王荻的手指隔著皮質靴面嵌進她腳踝的皮肉裡,指甲刮過皮靴的邊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再抽,還是不動。

上官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

她單腿跳起,另一隻腳的靴跟狠狠蹬在王荻的小腹上。

王荻的身體彎了一下,但沒有鬆手,死死箍著她的腳踝像鐵鉗。

又蹬了一下,王荻的身體晃

了晃,手指鬆了一絲。

第三下,小腹的繃帶徹底裂開,血湧出來,順著她的腿往下淌。

王荻的手指終於鬆開了。

她整個人被蹬飛出去,後背砸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在天台邊沿停下來。

她仰面躺著,胸口劇烈起伏。

小腹的血在身下洇開一小片暗紅色。

上官嫣喘著氣,腳踝處傳來一陣鈍痛,關節已經被扭得有些錯位。

她活動了一下,骨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疼,但沒有斷。

她抬起頭,看著躺在地上的王荻。

“你真是……”

她咬著牙,眼中的慌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兇光。“麻煩!”

她退後幾步。

然後助跑。

靴跟撞擊地面的聲音,噠、噠、噠,越來越密。

她瞄準的是王荻的側腹。

如果一腳踢實,肝臟破裂,內臟出血,就算王荻耐受力再強,也會在幾分鐘內失去意識。

王荻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勉強直起身,看著她衝過來。

目光很平靜。

不是認命,是在等。

靴尖帶著破空聲踢到。

千鈞一髮,王荻的身體像彈簧一樣蜷縮起來。

她用手肘卡住上官嫣的腳踝,膝蓋頂住她的小腿,整個人擰成一股麻花,將那條腿死死鎖住。

上官嫣的腳踝被卡在她的腋下,動彈不得。

王荻咬緊牙關,雙手捏住她的腳掌,用力一扭。

“咔嚓——”

脫臼的脆響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上官嫣的腳踝歪向一側,韌帶撕裂,關節錯位。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擠出一聲慘叫。

王荻沒有鬆手。

她手肘抬起,狠狠砸在上官嫣的膝蓋上。

第二聲脆響。

膝蓋骨碎裂。

上官嫣的腿軟了下去,整條小腿像一根折斷的樹枝,軟塌塌地垂著。

她癱倒在地上,像一截被劈開的木樁。

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她看著王荻,眼眶裡全是血絲。

另一條腿的靴跟雨點一般踹在王荻的腰側、大腿、手臂上,一下又一下,像瀕死的魚在甩尾。

靴跟砸在王荻之前被踢中的淤青上,王荻額頭青筋暴起,但她沒有躲,硬扛著,用手臂再次夾住上官嫣那條還能動的腿,如法炮製。

抱住膝蓋,用力一扭。

第二條腿也折斷了。

上官嫣的慘叫聲被夜風吞沒,只剩下喉嚨裡含混的、壓抑的嗚咽。

王荻鬆開手,撐著地面站起來。

渾身是血,胸口、小腹、手臂、大腿,到處都是被踢出的傷口、淤青、撕裂的皮肉。

她的腿在發抖,手臂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

但她站起來了。

她低頭看著癱在地上、雙腿已經廢了的上官嫣。

王荻彎腰,抓住上官嫣的衣領,把她從地上拖起來。

上官嫣的雙腿拖在地上。

她不能走了,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但她的手還能動。

她的右手抓住了王荻的手腕,指甲嵌進王荻的皮膚。

左手撐著地面,試圖翻身。

王荻停下來,看著這個還在掙扎的女人。

“鬆手。”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

上官嫣沒有鬆手。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王荻從來沒有見過的光——某種瀕死的、絕望的、卻還在燃燒的東西。

王荻鬆開她的衣領,一隻手按住上官嫣的右臂,另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腕,往外一擰。

“咔嚓。”

肘關節脫臼的脆響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上官嫣的右臂軟塌塌地垂了下去,像一根被折斷的樹枝。

她沒有叫,只是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王荻又抓住她的左臂,肘關節卡在水泥地面的邊緣,用力一壓。

“咔嚓。”骨頭錯位,前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折。

上官嫣的手指在水泥地上抽搐了幾下,然後無力地攤開。

她的雙手廢了。

雙腿也廢了。

她像一隻被折斷四肢的蟲子,癱在地上,只有眼睛還在動,還在看著王荻,看著那雙燃燒的紅眼睛。

王荻沒有再說話。

她再次抓住上官嫣的衣領,把她拖到天台邊緣。

把她按在矮牆上,上半身懸在一百層樓高的空中。

夜風從下面灌進來,吹得上官嫣的頭髮倒豎。

王荻的手掐住她的脖子。

“說。”王荻的聲音冷得像冰,“為什麼要殺我?”

上官嫣瞥了一眼身下的深淵。

燈火在瞳孔裡閃爍,像無數顆墜落的星星。

“快說。”王荻的手指收緊。

上官嫣沒有回答。

她側過臉,看著王荻那雙燃燒的紅眼睛。

“獵犬,你永遠不會知道,我在下面等著你。”

她的嘴角彎起來,帶著血的弧度。

她張開嘴,狠狠咬在王荻的手腕上。

拼盡全力的、用牙齒嵌入皮膚的、帶著血的撕咬。

王荻吃痛,手指本能地一鬆。

上官嫣的身體從天台邊緣滑落。

她沒有掙扎,沒有驚叫,甚至沒有閉上眼睛。

她就那樣仰面朝天地墜了下去,嘴角還掛著那個慘淡的、帶著血的笑。

皮衣展開,像一對再也無法合攏的黑色翅膀。

王荻的手還保持著掐握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她低下頭,看著上官嫣的身體在夜空中翻轉、下墜,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墜進了那片城市的燈海里。

沒有聲音。

風太大了,城市的噪音太密了,一百層樓的高度足以讓任何聲音消散在半空中。

她的手還伸在外面,手腕上有一個深深的齒痕,血從傷口流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滴,滲進布條裡。

她看著自己纏著布條的手。

布條上那些灰褐色的斑點還在,維多利亞的血,乾涸的,她自己的血,鮮紅的。

她把手舉到眼前。

“我贏了。”

她對布條說。

風把那三個字吹散了。

她看著上官嫣消失的方向,忽然發現——自己一點也沒有復仇的快感。

甚至連一絲解脫的感覺都沒有。

她贏了。

但贏了之後呢,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什麼也沒改變。

王荻從天台門洞走下來時,渾身已是傷痕累累。

樓梯間的聲控燈隨她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她身後逐一暗滅。

她的腳步很慢,每走一步,傷口都在疼,胸口被靴跟刺穿的位置像被火燒過。

但她沒有停。

走到最後一級臺階,推開那扇防火門。

冷風驟然灌進來。

楊詩雨站在門邊。

她站得很直,脊背挺著,雙手垂在身側。

她的目光從王荻的臉掃到她纏著布條的拳頭,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沒有說話,只是側過身,退後一步,讓出了前路。

王荻什麼也沒有問,只是向著走廊盡頭的那間臥室走進去。

臥室很大。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木柴在火焰中噼啪作響,把整個房間烘得暖洋洋的。

窗簾沒有拉嚴實,城市的燈火從縫隙裡漏進來,空氣裡有一股清甜的、柔軟的香氣,像梔子花混著初熟的梨。

黃靖涵坐在沙發上。

一身白色絲質睡袍,長髮鬆鬆披散,未施粉黛,卻依

舊清豔得讓人失神。

在看見王荻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她笑了。

那是王荻從未見過的笑。

是帶著甜味的、燦爛的、像少女一樣的笑,她的眼睛彎起來,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淺影。

整個人輕快、柔和,像一朵終於綻放的花。

王荻站在門口,腳步頓住了。

看著黃靖涵那個笑容,腦子裡忽然一片空白。

她從來沒有見過黃靖涵這個樣子。

那個坐在辦公桌後,只說三個字就讓上官嫣斷了三根手指的女人那個語氣平靜,一句“你就是我的人”為她安排好一切的女人那個一通電話,就讓高灩跪在她面前任她處置的女人 ——笑得像個天真、乾淨、全無設防的少女。

王荻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

也許都是。

也許她從來都是這樣,只是沒有人能讓她這樣笑出來。

現在她笑了,王荻卻覺得心裡發慌。

“過來,坐。”

黃靖涵輕輕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王荻走過去,沒有坐下,只是低著頭,站在她面前。

黃靖涵沒有催,只是安靜看著她,嘴角的笑意仍在。

“今晚,這棟樓所有監控都關了。”

她聲音輕而柔,指著楊詩雨,“留守的人也全都離開了。這裡發生的一切,除了你、我,還有她,不會再有第四個人知道。”

王荻抬起頭,看著黃靖涵。

黃靖涵的目光平靜,沒有閃躲。

“上官嫣的事,我會處理。”

她頓了頓,“你不要擔心。”

王荻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明白。

這個女人,早已替她掃清了所有障礙。

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者,沒有任何需要承擔的後果。

她可以不必揹負任何東西,除了 —— 她自己的記憶。

但似乎,事情還沒有完全結束 ——黃靖涵向楊詩雨微微點頭示意。

楊詩雨走到床頭櫃前,拿過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

一副巨幕投影屏幕從天花板上降下,正對著沙發區域。

她側過臉看了黃靖涵一眼,像在確認什麼。

黃靖涵輕輕點頭。

楊詩雨按下了播放鍵。

屏幕亮了。

畫面清晰得刺眼,色彩真實得讓人想逃。

空曠地廢棄大廳裡,從破碎窗戶中透進的陽光,把每個人的影子都切得鋒利。

一個年輕的女孩騎在一個男人的肩上。

白色獵裝,高跟長靴,長髮披散。

她騎得很穩,雙腿夾著他的脖子,靴跟垂在他胸前,靴底的金屬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她面帶笑意,像一位驕傲的公主。

王荻的身體僵住了。

那不是黃靖涵麼?

她臉上還帶著少女的青澀,嘴角的笑意卻已經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漫不經心的、讓人不敢直視的弧度。

一個男人趴在地上,雙手被手銬銬在身前,黑色的頭套遮住了他的臉。

但王荻還是認出了他——不是臉,是身體。

那具躺在地上、脊背卻挺得筆直的身體,那雙指節粗大、佈滿舊傷、按在水泥地上的手。

她認得那雙手。

是她父親的手。

王荻的呼吸開始急促,手攥緊了沙發的扶手,指甲嵌進皮面。

趴著的那個男人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孩。

黃靖涵騎在男人的肩上,偏過頭,對不遠處另一個女孩說了句什麼。

她的聲音從畫面裡傳出來,帶著少女特有的清脆和甜意:“詩雨姐,一起來。玩壞了,算我的。”

雀躍的楊詩雨走進鏡頭,和另一個女孩站在一起,同樣白色獵裝,同樣高跟

長靴。

王荻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們笑著,像在參加一場派對。

其中一個抬起靴跟,踩在他父親撐地的手背上,慢慢碾下去。

骨裂的脆響通過麥克風傳出來,“咔嚓咔嚓”的,像踩碎枯枝。

她們一邊踩一邊語氣輕快地解說,像在玩一個有趣的遊戲。

“中節指骨神經更密集,踩碎後手指會完全失去功能……無名指的血管豐富,碾踩這裡出血會特別多……”

“腎臟是人體最脆弱的器官之一,電擊後會造成急性腎損傷……”

王荻的胃在翻湧。

她看見她父親像一條狗一樣在地上爬,聲音顫抖著求饒——“……我錯了……我錯了……求求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求你……放過我吧”。

然後那兩隻靴跟狠狠跺在他的後腦上。

王荻低下頭。

她不敢看了。

但她不能不看。

畫面裡,那兩個女孩手拉著手,高高躍起。

四隻長靴在半空中畫出一道弧線,同時落在男人的小腹上。

靴跟刺穿皮肉的聲音是溼漉漉的,像鈍器砸進爛泥。

男人的口中噴出一口血霧,鮮紅的,細密的,落在女孩們的白色獵裝上,綻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王荻閉上眼睛,但聲音還在往耳朵裡灌。

骨頭碎裂的聲音,電擊的爆鳴聲,還有她父親壓抑到極致的、像動物一樣的慘叫。

她睜開眼,看到畫面裡那個戴著頭套的男人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烏龜,四肢在空中胡亂揮舞。

他的嘴巴張開,露出裡面被踩爛的、血肉模糊的舌頭。

那雙靴跟又落下了。

一下,又一下。

王荻的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流了下來。

畫面還在播放——那兩個女孩終於停下了,一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抬起頭說“還沒死,只是深度昏迷了”。

黃靖涵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既然玩好了,那就快點結束吧”。

然後那兩個女孩的靴跟對準了男人的下身,緩緩碾了下去。

王荻聽到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的手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

然後,安靜了。

黃靖涵按下了暫停鍵。

王荻轉過頭,看著楊詩雨——她是施暴者之一。

紅眼睛裡映著憤怒、震驚,還有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

楊詩雨沒有躲。

她只是站在那裡,等。

王荻又看向黃靖涵。

黃靖涵嘆了一口氣,那個笑容還在,但已經不那麼燦爛了。

它變成了一種倦怠的、自嘲的、認命的笑。

“那期節目之後,我讓嫣姐送他去醫院治療。”

她的聲音很平靜,“嫣姐怕他醒來會認出我,就把管子拔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王荻身上。

“別怪她們,是我說‘玩壞了,算我的’。”

她微微側頭,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來吧,我的執行人,動手吧。”

王荻就那樣站著,渾身的血彷彿在一瞬間涼透。

屏幕上凝固的血色還在刺眼,父親痛苦的嗚咽還粘在耳膜上,骨頭碎裂的聲音一遍遍在腦子裡重放。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卻感覺不到疼。

她看著黃靖涵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倦怠的、如釋重負的平靜。

好像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王荻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滔天的恨快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紅眼越來越亮,像兩團要燒盡一切的火。

她緩緩抬起手,伸向黃靖涵白皙纖細的脖頸,手臂上的

青筋一根根暴起。

這個毀了她一生、殺了她父親的罪魁禍首。

現在就在眼前。

沒有保鏢,沒有武器,沒有監控。

她甚至自己把所有後路都斷得乾乾淨淨。

只要掐住那喉嚨,用力一捏,就能她把這三年的痛、這三年的苦、這一身的傷全部傾瀉出去 ——為父親。

為她自己。

黃靖涵沒有躲。

她甚至微微抬起下頜,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燈下輕輕顫動。

那副純白的睡袍襯得她像一張乾淨的紙,等著被最後一筆寫滿結局。

她連反抗的姿勢都沒有擺出。

王荻的手指掐住了黃靖涵的脖子。

指尖慢慢收緊。

她能感受到肌膚的柔軟、頸骨的硬度,感受到皮膚下微弱的脈搏,感受到那股清甜的、梔子花般的氣息。

只要再用力一點,一切就結束了。

仇報了,債清了,父親安息了。

她可以回到地面,回到陽光下,做回一個正常人。

這——可能嗎?

她看著黃靖涵,看著那張精緻的、蒼白的、在暖黃色燈光下近乎透明的臉自己的欠債是她還的。

自己工作、房子、存款、身份都是她給的。

她想起維多利亞臨死前的話——“做一匹自由自在的狼,不要變成狗。”

她是一匹狼嗎?

不是。

她只是一條被馴服的、戴著項圈的、紅著眼睛的獵犬。

父親也死了。

維多利亞死了。

上官嫣也死了。

她只剩下黃靖涵了。

如果黃靖涵也死了——她不敢想。

她會回到那個什麼都沒有的日子。

她好不容易爬出來的那個泥潭,會再次把她吞沒。

這一次,可能再也爬不出來了。

王荻突然鬆開了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

她踉蹌著後退三步,後背重重撞在牆上,滑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終於決堤。

“我做不到……”

她捂住臉,指縫裡漏出崩潰的哭腔。

她恨自己的軟弱,恨自己離不開黃靖涵,恨自己即使知道了真相,還是捨不得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那間有沙袋的公寓,那張銀行卡里每個月到賬的數字。

王荻慢慢跪了下去。

她跪在黃靖涵面前,低下頭,看著那雙踩在拖鞋裡的秀氣腳踝。

她把額頭貼了上去。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黃靖涵的腳背上。

“對不起……我做不到……”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在和自己最後的尊嚴告別。

“我選——活著。”

尾聲

一個月後。

那個燒烤攤還在。

還是那個路口,那幾套塑料桌椅,那個被油煙燻得發黑的招牌。

老闆換了,味道不如從前,但王荻說不清是味道變了,還是自己變了。

陸曼約她來這裡時,王荻以為又是一次普通的宵夜。

她特意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那件已經褪色的黑色連帽衫疊好放在衣櫃裡。

她想讓陸曼看到她穿著她買的衣服,想說“你看,我還留著”。

但她沒來得及說。

因為陸曼坐下後的第一句話是“我辭職了”。

王荻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燒烤的油煙在兩人之間升騰,模糊了陸曼的臉。

王荻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聽得出那個語氣——平靜的,不是商量,是通知。

“為什麼?”

王荻放下筷子。

陸曼沒有直接回答。

她拿起一串烤香菇,慢慢從竹籤上咬下來,嚼了很久,嚥下去,才說“我想回老家了。我媽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

王荻知道這不是真話

。

“上官嫣不會回來了。”

她把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一個秘密,“她不會再找你麻煩了,以後,我……我可以罩著你。”

這不是以前王荻會說的話。

她從不主動承諾什麼,更不會說“罩著你”這種話。

她知道這聽起來很蠢,但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陸曼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感激,只有一種王荻看不懂的、讓人心慌的平靜。

“你變了。”陸曼說。

王荻張了張嘴,想反駁。

她變了?

她變了嗎?

她還是那個早上跑步、晚上打沙袋、月底看銀行卡餘額的王荻。

她還是那個會在燒烤攤上把烤串往陸曼那邊推的王荻。

她只是……只是眼睛紅了,褪不下去了。

她只是……親手殺了上官嫣,為維多利亞的死做了一個了斷。

她只是……不用償命,因為黃靖涵替她擺平了。

她只是……放棄了復仇,成為了一條真正的獵犬。

她變了嗎?

她說不出口。

陸曼沒有再追問。

她從包裡拿出一副紅色拳擊手套,放在桌上。“我去過你的公寓,這個還我吧。”

王荻看著那副手套。

紅色的,掌心的位置已經磨得發白,拇指處有一道被劃破的痕跡。

那是她打沙袋時留下的。

陸曼送給她的那天,她只是戴上,一拳一拳打在沙袋上,打到自己筋疲力盡。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沒有做夢。

那是她在這座城市裡第一次覺得“這裡也可以是家”。

“這是你送我的。”

王荻的聲音有些啞。

“我現在想要回去。”

陸曼的聲音很輕,很堅定。

王荻沒有動。

手套在桌上,她的手在桌下。

她盯著那抹紅色,想起陸曼第一次來看她的時候,提著保溫袋,看到維多利亞開的門,愣了一下。

想起陸曼說“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她說明天,會來。

明天又明天。

現在她要走了,連手套都要帶走。

王荻慢慢把手套推回去。

“沒事……你留著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請求,還是在挽留。

陸曼看著她,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她站起來,把那副紅色拳擊手套塞進包裡,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當著王荻的面,打開通訊錄,找到“王荻”,刪除。

動作很慢,像在確認什麼。

王荻看著屏幕上的“確認刪除”,看著那個名字從列表裡消失,看著陸曼把手機放回口袋。

“你——”

“不要找我。”

陸曼打斷她,“我不會接。”

王荻想說“我不會打”。

但她知道她會打的。

她會在某個深夜,忍不住撥出那個號碼,然後聽到“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她會一遍一遍地撥,直到自己記住——陸曼也走了。

陸曼拿起包,轉身,走了幾步,停下來。

她沒有回頭。“王荻,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的聲音從夜風裡飄過來,很輕,像在嘆息。

王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現在你只會說‘沒事’。”

陸曼走了。

王荻一個人坐在塑料椅子上,面前的烤串已經涼了,油脂凝固成白色的薄膜。

她伸出手,把那盤烤串推到對面,推到空無一人的位置,推到陸曼剛才坐過的地方。

沒有人吃了。

公寓還是那個公寓,沙袋還是那個沙袋。

王荻走進去,沒有開燈。

月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鞋架上那雙黑色高跟短靴上。

靴跟早就修好了,她把靴子拿起來,用皮革護理劑擦了又擦,鞋底刷乾淨。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修這雙鞋。

維多利亞不會再穿它了,她也不會。

她只是想讓它完整。

就像想讓自己完整一樣。

她把靴子擦乾淨,放在鞋架上,每天出門前看一眼,回來時再看一眼。

好像它還在,維多利亞就還在。

她把雙靴子抱在懷裡。

皮質的觸感冰涼光滑,帶著護理劑淡淡的香味。

她把臉埋進靴筒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維多利亞的香水味了,只有皮革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看到維多利亞穿著暗紅色絲絨長裙,在火光中彈鋼琴——金髮披散,藍色的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火焰。

她回頭,笑著說“你來了,我等了你很久”。

她看到自己站在門口,不敢往前走。

維多利亞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髮。“你的臉好涼。”

她哭了。

沒有聲音,只是抱著那雙靴子,蹲在黑暗裡,肩膀劇烈顫抖。

眼淚滴在靴面上,沿著光滑的皮革往下淌,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一夜。

窗外,天亮了。

慘白的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她身上。

“……我修好了。”她的聲音沙啞。

沒有人回答。

她慢慢站起來,把靴子放回鞋架上。

她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冷水澆在臉上。

她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蒼白的嘴唇,眼角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

那雙紅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像兩顆剛被點燃的炭。

她伸出手,擦掉鏡子上的水霧。鏡子裡的人也在擦。

“……沒事的。”

她對自己說。

這一次,連她自己也不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