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食後宮 (5_7 更新 寫作苦手正在集思廣益 TAT )
周圍喧鬧的打鐵聲彷彿在這個瞬間被人掐斷了線路。我瞪大眼睛盯著在發灰木板上滾了兩圈才停穩的金子,腦神經還沒來得及重新連接,兩本帶著油墨味兒的書冊就被粗暴地塞進了我的懷裡。
「算啦,不管怎麼說也比你因為這點私慾去街上當小偷,然後惹出一堆惡性因果被直接送去吊死要好那麼一丁點。」
莉莉絲那口氣就像是剛吞了一隻蒼蠅,在腦子裡長吁短嘆地做著算術。
「反正這頭蠢龍腦子裡除了交配就是打架,要是換成借她這大手大腳散出來的錢,頂多也就是要求你今天晚上再多射上幾遍來補補魔罷了。以你這個變態級別的續航能力,總不至於立馬送命。跟夏露那個肯定會在契約裡挖好連環深坑把你徹底捆在地窖裡的情況比起來,這簡直算是最優解了。快點感恩戴德地收下吧。」
對啊,能拿著不用掉命的錢買到自己心心念唸的
絕版神作,這簡直就是走投無路的奇蹟。
懷裡真真切切抱著那幾本厚實的結局特輯,我的心跳因為那種久違的御宅族充實感而猛地加速,連新穿上身的雷獸鱗甲都有點擋不住我狂喜的顫抖。
可惜,我這幾秒鐘的御宅狂歡並沒能堅持多久。
一股帶著刺骨涼意的馥郁甜香毫無徵兆地從背後擁了上來。兩瓣溫軟無比的薄唇幾乎要貼上我的耳垂,發出的聲音黏膩得能牽扯出拉絲般的惡意。
「怎麼了?難不成我的小葉是覺得,從正牌女友這裡拿錢花,會讓你那引以為傲的廉價自尊心受挫嗎?居然寧願轉身去搖尾巴尋求那種滿腦子肌肉的野蠻生物的施捨。」
夏露那幾乎不可見的鼻息噴吐在我汗毛直立的脖頸上。她故意拉長的微弱嘆息帶出一種病態的控訴意味。
「還是說,你真的已經嫌棄我了呢?如果不給出一個能讓主人滿意的解釋的話……小心今天中午就不給你飯吃,直接讓你在玄關那裡脫光了吃上一頓加長版的大型正餐哦。」
這種輕聲細語的致命逼問讓我那剛剛還興奮不已的心臟直接漏跳了一拍。兩腿完全不受控制地有些發軟。回答錯誤立馬被拖進地下室榨成人幹這種設定,在現在這個後宮隊伍裡面可是連開玩笑都不算的常駐保留節目。
我還沒在肚子裡把辯解詞湊齊半句,櫃檯後面那個剛剛還拽上天的破箱老闆突然搶行發作。
他看著那些砸出來的純金分量,又順著那隻隨手丟錢的長著暗紅色龍鱗和鋒利爪尖的大手往上看去。視線接觸到了熾理那彷彿能直接吞下一頭魔豬的野性豎瞳和那滿臉的煩躁與殺氣後,老頭子嚇得膝蓋在帆布下面發出了非常清脆的咯咯聲。
「那、那個,誤會!全都是誤會啊這位大姐!」
他胡亂揮舞著兩隻滿是汙垢的手腕,眼珠子都快瞪凸出眼眶了。那乾瘦的手掌以一種搶匪都為之側目的恐怖速度,摸索著從自己的斗篷兜裡掏出叮叮噹噹的一大把碎銀,看都不看就直接一股腦地全拍回了熾理的手指縫邊上。
「這種破漫畫其實只要一枚!對、對對,一枚銀幣罷了!剛剛老朽只是早上沒睡醒順口胡扯了一句胡話罷了。多餘的找零一分不少全還給您了!幾位財大氣粗的老爺大人們隨意看看,老朽我家裡鍋裡還燉著狗肉沒關火,就不奉陪各位英雄好漢了啊!告辭——!」
兩枚金燦燦的鉅款和一堆零散銀幣全部塞在了熾理的手下,伴隨那隻老舊箱子被一腳踹進板車的悶響。他連那幾個充門面的水晶小球碎了一地都不管,跟屁股後頭點了火一樣,推著板車順著煙塵四起的短道一溜煙跑了個沒影,速度快到連風系魔法師都會自愧不如。
「切。你們人類的交易規則還真是囉嗦得莫名其妙。」
熾理掂量著那一小把混在一起的銀色和金色金屬球,看著那揚長而去的灰塵,滿臉寫著沒見識到大風大浪的純粹困惑,隨即隨意將手裡叮叮噹噹的錢幣塞進了腰間的小皮袋裡。那套對於經濟和等價交換極其敷衍的姿態算是被她貫徹到底了。
如果說夏露那種送人錢叫下放債務鎖鏈的話,這頭因為太無聊隨意丟出一把金幣還能反著讓賣家痛哭流涕返還鉅款的龍姑娘,壓根連自己在買什麼都不會費心去思考。
莉莉絲也在我的潛意識裡樂出了鵝叫聲。
「你看看這個老混
蛋,哄抬物價都快敢比著天開價了,結果直接碰到大魔王級別的威壓慫成了這樣。而且咱們欠下的貸款數額也隨之從要命的魔神契約驟降到一枚銀幣的微末零頭。就這種龍腦子裡的存儲量,她大概率吃頓午飯就徹底忘掉剛才買這幾本破紙花了什麼代價了吧。這運氣點數點得也太值了。」
這算是躲過一劫了嗎。但是耳邊傳來的那種能讓溫度驟減到冰點的摩擦聲可一點都沒有削弱。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呢。」
夏露纖細的指尖收了回去,她交疊起雙臂,眼神順著我死死抱緊那兩本畫冊的手臂向上挑起,那張原本完美無瑕的臉蛋上此時已經換上了一副彷彿隨時會活剝掉我皮肉去研究骨骼的冰冷表情。
兩道彷彿能將我的生殺大權就地回收的冰冷視線死死鎖在我的脖頸上。
夏露交疊在胸前的手臂沒有絲毫放鬆的跡象。那種名為嫉妒或者是不滿的黑泥氣壓簡直快要實質化地凝結在周圍混雜著鍛打聲的空氣裡了。而我的腦子還停留在被莉莉絲剛剛用最高頻警報洗刷過的空白廢墟狀態,神經抽痛帶來的一陣陣沉悶刺痛簡直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耳膜邊上集體蹦迪。如果在這種極端惡劣的環境下找不出一個能轉移活體魅魔怒火的解題方案,我覺得不需要莉莉絲來推演什麼糟糕的壞結局,我也絕對活不過這條鐵匠鋪所在的后街。
求生欲的神經末梢在此刻瘋狂超速運轉。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剛剛被強塞進懷裡的那套二次元最新神作。這原本是多麼讓我能夠暫時逃避軟飯生活的高深精神食糧,但在那一雙深紫色眼瞳的威壓下,似乎什麼漫畫都變得毫無吸引力了。
我必須反手壓制住這片隨時能引爆修羅場雷區的空氣。
我迎著那張因為過度完美而顯得更加無機質的冰冷麵龐,用一種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莽撞氣勢往前邁出半步,直接搶過了這場單方面質問的話題控制權。
「……夏露。並不是因為我嫌棄你的錢。恰恰相反,在相處的這段時間裡,我已經從身為我正牌女友的你那裡索取了太多太多的東西了。」
這種聽起來讓人肉麻到頭皮發炸的開頭詞,連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我的聲音因為恐懼還有因為連軸壓榨導致的聲帶缺水,聽起來甚至有些微小又可憐的虛弱飄浮感,但我還是固執地把這些平時大概打死都不敢直接丟出來的直白詞句給繼續砸了出去。
「吃你的住你的,甚至還要你為了這具不爭氣的身體花掉整整十枚金幣的天價。我這種甚至連最低底線都快要守不住的人,完全沒辦法再理所當然地要求更多了。對於我來說,能把你看得清清楚楚、單純地望著你那毫無挑剔的模樣,看著你走在我身邊,我就已經開心到快要滿溢出來了,根本不需要再為你製造多餘的賬單來換取可悲的安全感。」
這番話像是不顧一切地把我那軟飯界底層小動物的可憐自尊擺上供桌展覽。沒有任何鋪墊的花言巧語,只是將自身由於長久被投餵而累積出來的莫名卑微轉化為真理般的崇拜。
夏露原本搭在肩窩處的髮絲滑落到了雪白的鎖骨上,那兩道原本透著凜冽寒芒的瞳孔像是接觸不良的魔法石,不可思議地放大並在原地停滯了幾秒鐘。
對付這種滿肚子壞水和曲折算計的上位者女友,那些絞盡腦
汁試圖甩鍋給偶然的解釋只會讓她覺得你像滑膩又無能的老鼠,倒不如直接用完全不帶腦子的正面馬屁轟炸到底。
她的嘴唇微不可察地蠕動了兩下,交織在臉頰側面那些原本被我逗弄出的病態冷厲,不可逆地融化成一種不知所措的紅潤色彩。那股直接衝上面甲的直爽衝擊力,就像是把一團帶火的魔法卷軸硬生生地塞進了試圖分析人性的演算模型裡。
「——你這個平時唯唯諾諾的傢伙,從哪裡偷學來這種黏糊糊的油嘴滑舌的調調。」
夏露那長長的桃心尾巴在空氣中猛地打了個不安分的結,最後慌亂地捲住了她身後因為修羅場而沉默了半天的新入夥精靈的小腿。
她略顯煩躁地抬起沾染了紫色甲花的手指,在我的鼻尖上重重地刮蹭了一下,隨即有些不甘心地向著街道另一側扭過腦袋,刻意將已經透出明顯粉紅的耳垂藏進了飄散的髮間。只是即便視野不在我的身上,那嘴角由於控制不住被討好而顯露出來的滿足笑意還是徹徹底底將危機化為了粉末。
空氣重新流通。剛才那要生吞了我的那種緊繃感蕩然無存。
趁著這位惡劣的女魔頭正因為這種純直球攻擊而處在某種短路狀態,我不由得在心裡暗搓搓地抹了一大把老淚。
在這該死的地獄模式下吃軟飯過活,還真得有一顆時刻不能熄火的大腦啊。要是沒能掌握隨時隨機賣弄小男生的嘴甜絕活去哄這隻掌握了生殺大權的主子,這幾個女人怕是一輩子都沒法在這種相對和平的氣氛裡走回住處。畢竟後頭的熾理還傻乎乎地在一旁數著那一兜被老闆強行找零的碎錢。
街道開始變得比剛剛寬敞一些,因為這裡算是從艾瑟嘉德外城慢慢切入貿易街中心帶。腳下坑窪破敗被馬蹄砸裂的粗糙石子路邊,陸陸續續出現了各路商販的標誌推車。原本只打算順理成章結束這頓午前的喧鬧乖乖回去睡覺養體力,結果前面人流擁堵得就像是一鍋沸騰的燉湯。
各種嘈雜的車轍破裂聲混合著路人的竊竊私語像海潮般鋪面而來。
在隔著半個街口的地方,明顯能看到幾塊插在車頂上象徵著地位與財富的巨大金色獅頭旗幟東倒西歪。四五輛那種需要兩匹挽馬並行的高大木質貨車雜亂地橫在道路主幹線的拐角,一些散架的木箱滾落得到處都是。
幾名即便在艾瑟嘉德城內也都算是精銳行頭的僱傭兵護衛正面色鐵青地圍成一圈。領頭的那個人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試圖穩住那些受驚不安一直想尥蹶子的坐騎,而空氣中還瀰漫著沒有散盡的微弱血腥味和被火系低級符文燒出刺鼻味道的硝煙氣息。
而這些高大威猛的護衛群中,夾雜著一個滿臉因為焦慮而堆滿了褶子的中年男人。他身上那件能夠在這個年代直接用蠶絲定織的長衫甚至被扯裂了一個口子,正不停地抓著那頭本來就日漸稀疏的頭髮左右團團亂轉。
「該死的——偏偏是在這裡卡住了車軸!這批在交期之前必須送到聖都梵尼亞的特供符文晶石要是出了問題,那那幫只看死賬本的執事一定會把我們整個小分隊丟去前線做清道夫的啊!就不能隨便碰上哪個好心的路過幫手處理一下這種要命的突發狀況嗎?拜託了!」
他一邊碎碎念一邊像是一隻好熱鍋螞蟻般拼命往四周尋找什麼可能的突破口,甚至順帶著就把那充
滿請求的目光筆直地投向了我們這幾個剛好因為避開擁堵而撞在這邊的顯眼存在上。
我死死抱緊懷裡那兩本散發著墨香的舊漫畫,額頭上已經控制不住地滲出了一小層冷汗。
剛才還用尾巴在我腰上畫圈圈的夏露,此刻那張絕美的臉上掛著的那種冰冷表情,簡直比極北之地的吹雪還要刺骨。那種屬於頂級捕食者的施壓感,讓我連呼吸都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她顯然已經看穿了我死活不肯接她那句“我幫你付”背後的掙扎,而且對我向熾理尋求庇護這點感到極度不悅。
我得找個藉口。如果這幾分鐘內不轉移她的注意力,今天晚上我絕對會被她用繩子綁在床腳,榨到連骨髓都不會剩下一滴。
就在我拼命搜索任何能用來當做話題的邊角料時,前面主幹道交匯口那輛惹出騷亂的金獅商會貨車終於發出了淒厲的斷裂聲。
「該死的,這幫不長眼的工匠!輪軸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卡死了!」
伴隨著那個禿頂大叔的哀嚎,原本就傾斜的車體在一陣木材形變的嘎吱聲中重重地沉向了一邊。那種足以引發交通癱瘓的重量級災難,對於急於求生的我來說,簡直就是輝煌女神親自扔下來的救命稻草。
「那個,我看前面好像卡得很死呢!如果不處理的話咱們回去的路也會被堵住的,對吧?」
我乾巴巴地扯出了一個自認為很熱心的笑容,根本不理會夏露投來的冷眼,幾乎是用逃跑的速度快步跑向了那個亂作一團的現場。
幾個滿臉橫肉的傭兵正漲紅了臉,用肩膀死死抵著那個快要側翻的車廂。可裡面裝載的結晶重量根本不是人力能輕易抗衡的,領頭的商人更是急得直接跳起腳來罵街。
要知道,不管是誰出手修好這玩意,這麼精明的商人為了答謝,掏出點銀幣作為打賞絕對是穩賺不賠的事情。只要我手裡有了點能夠流通的活錢,回到家裡在夏露面前也稍微能挺起那麼一絲絲微不足道的腰板。而要解決這大問題,目前這隊伍裡顯然有個最不費吹灰之力的天然起重機可以依賴。
「熾理,能稍微幫個忙把這輛車的車軸給抬起半米嗎?對你來說應該連熱身都算不上吧?」
我轉過身,用一種充滿期待和討好的眼神看向跟在後頭滿臉無聊的龍姬。
「哈?你特地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幹這種牲口拉的苦力活?」
熾理抓了抓她那頭火紅的頭髮,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那雙豎瞳裡還是閃過了一絲被需要後產生的滿足。她三兩步跨到了車子的側邊,僅僅只伸出了那隻遍佈著細密暗金色鱗片的單手。
「閃開點,別在下面礙手礙腳的。」
她一把抓住車底部那根已經嚴重變形的承重橫木。伴隨著熾理隨意的一聲低哼,原本需要十幾個壯漢用槓桿才能撬動的龐大馬車,居然就這麼被她像拎起一塊木板板一樣輕鬆地拔離了地面。
那幫剛剛還在拼死搶修的傭兵瞬間目瞪口呆,原本還在狂罵的禿頂大叔更是嚇得連手裡的羊皮紙都掉在了泥地裡。
車軸脫離了卡死的泥坑,車伕連忙在其他人的幫助下往下面楔入備用木塞穩定結構。僅僅過去了五分鐘不到,這場讓路口擁堵的鬧劇就被熾理粗暴的神力輕易解決了。
「這……這位紅髮的女士還有這位慷慨的少爺,真是感謝你們的幫助!如果不介意的話,等我們整頓完這
批特供貨物,請務必容在下奉上幾枚銀幣聊表——」
商人大叔剛剛擠出滿臉恭敬的諂媚笑容迎上來向我道謝,街角的另一端忽然爆發出刺耳的哨響聲。
我回過頭,只見西南方的幾個屋頂後面忽然竄起了一道道黑色的濃煙,伴隨而來的還有急促凌亂的鑼鼓聲和火系魔法引燃爆裂的轟鳴。滾滾的煙塵在這個燥熱的上午迅速散開,火光在遠處的商鋪那邊顯得格外招搖。
「怎麼回事?大白天著火了?!」
剛準備掏錢的商人明顯愣住了。周圍那些原本在負責維持交通秩序的城防衛兵們聽到動靜,毫不猶豫地呼喝著迅速轉身,拔腿就朝著燃起大火的方向狂奔過去救場了。不到半分鐘,整個因為擁堵而聚集了不少看客的街道瞬間空了一大半。
一種突如其來的危機感直接刺穿了這種過於碰巧的突發事件。
衛兵被這種低級障眼法吸引走的前腳跟剛落地,從貨車旁邊那幾條幽深的暗巷裡,毫無徵兆地爆出了一陣極其雜亂也更為瘋狂的殺喊聲。
十幾個用髒得發黑的布條矇住臉頰的兇悍傢伙,手裡直接端著反射著冷光的彎刀和十字弩,就像是一群聞到了腐肉味道的鬣狗般猛撲了出來。他們有的迅速砍倒了還在發愣的車伕,有的乾脆利落地把十字弩對準了剩下的傭兵,這種絕不拖泥帶水的手法顯然是一場蓄謀已久且極其狠辣的連環劫道。
「護衛!拔劍保護貨物!」
禿頂商人大叔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變調慘叫,因為有兩個拿著短刀的強盜已經紅著眼直接突破了沒來得及擺出陣型的傭兵外圍,明晃晃的刀刃已經高高舉了起來,眼看就要劈在商人的腦門上了。
商人絕望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死命拽住了我小腿部分的褲腳,滿臉都是那種看見活生生修羅煉獄後崩潰得鼻涕眼淚一起流的極度驚恐。
「幫幫忙!求您了冒險者少爺!替我們把這群不要命的野狗趕走,事成之後我從貨款裡抽一筆豐厚的酬金報答您,請千萬別見死不救啊!」
我低頭看了一眼緊緊抱著我的商人,又看了一眼前面正準備撲向我的兇戾劫匪。新穿上不久的雷獸鱗甲在此刻突然傳來一陣因為遭遇攻擊殺氣而自動激發的微弱酥麻導電感。
如果平時面對十幾個拿著武器的亡命徒,我早就在第一時間趴在地上當一隻裝死的土撥鼠了。
可是,我甚至不用轉過頭去確認狀況。因為一道深紫色與淺綠色交織的充滿破壞力的身影,已經帶著一陣根本不是這幫人類盜賊能夠承受的恐怖殺意,緩慢從我背後向前走去了。
「想要攔在面前大呼小叫,至少也該看清楚這隻被標了獨佔價格的寵物到底是誰養在手心裡的吧?」
夏露的手指把玩著鬢角的紫色長髮,輕飄飄的話語在這片瞬間瀰漫開來的血腥氣裡顯得極度甜膩。
這根本已經不能用什麼防禦或者是交戰之類的詞彙來形容了,確切地說,這就是一場單方面的殘酷大清洗。
那些原本看起來像是餓狼一樣兇戾的亡命之徒,在這個瞬間大概連自己是怎麼死出去的都沒搞清楚。為首的那個蒙著破布的壯漢甚至連嘴裡那半句搶劫的臺詞都還沒來得及吼完,就被夏露那種快到甚至連我都看不清的殘影直接切斷了全部動作。
只見夏露僅僅是抬起了那隻帶著紫色指甲油的手掌,一股粘稠到
讓人作嘔的魔力風暴瞬間在那幾個衝在最前面的盜賊胸口炸開。他們就像是被巨型戰錘正面撞斷了肋骨,帶著滿天飛舞的血沫子直挺挺地向後倒飛了出去。
「嘁。這麼弱還敢學別人在大街上攔路搶劫,真是浪費老孃舒展筋骨的時間。」
原本還站在我身邊那頭同樣散發出危險氣息的龍姬,顯然也沒有放過這所謂的餘興節目。熾理那條看起來甚至有些恐怖的龍尾巴就那樣帶著裂空的呼嘯聲在人群裡橫掃過去,緊接著就是一連串清脆刺耳的骨頭斷裂聲。好幾個倒黴的劫匪直接被那股蠻橫得不講道理的神力直接抽起,然後在半空中像一堆破麻袋一般重重地拍在了街道另一側那堅硬的石頭牆壁上,滑下地時連一聲呻吟都發不出來了。
而相比起前面這兩尊壓路機,位於隊伍大後方的希萊妮反而更像是在進行某種優雅的標靶射擊練習。那位平日高傲的精靈衛隊長此刻冷著一張臉拉開長弓,沒有任何多餘的蓄力動作。那些試圖轉身逃命或是從後巷準備放暗箭的盜賊,連邁出半步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那宛如流星般的綠色魔力箭矢輕而易舉地釘穿了四肢。
這前後甚至沒有半分鐘的時間,剛才還氣焰囂張試圖洗劫商隊的野狗們,幾乎已經全都像是一攤爛泥一般悽慘地倒在街道坑窪不平的水漬裡了。
「快!把那邊那個巷子圍起來!有鬧事的!」
直到這一刻,剛才因為大火被調開的那群城防衛兵才總算是舉著長矛從長街的那頭匆忙跑了回來,隨即便被這血腥而碾壓式的殘局給生生止住了腳步,只能硬著頭皮上前用鐐銬將這群半死不活的暴徒一個個栓起來抓捕押送。
「得、得救了!偉大的英雄們!輝煌女神在上,鄙人實在是不敢相信能夠活著看到各位的英姿啊!」
本來絕望癱坐在地上的禿頂中年商人此刻就像是抓住了免死金牌,整個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湊到了我的膝蓋邊上。他顯然將這三個如同修羅般殘忍的女王全都算作了我這位唯一男性的部下或者是隨從而直接忽視了地位的倒置。滿面淚水的禿頂大叔從那件已經被割破的上衣內兜裡,極其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決地掏出了一枚金燦燦得有些晃眼的金幣,然後用力塞進了我的那副還在戰慄得停不下來的手心裡。
「英雄少爺啊,這就是剛才承諾的全部定金!只要您能答應,哪怕是一路將這些剩下極其重要的貨物連同我自己一塊護送到附近的聖都公國,一旦抵達目的並且結算完成……」
這位大概已經嚇掉半條魂的中年男人胡亂地抹著臉上粘著灰塵的鼻涕。
「鄙人敢對商會圖騰起誓,這一次任務的所有利潤裡,至少有一大半,都當作孝敬少爺您的最高級別酬勞雙手奉上!」
我有些發懵地看著手心裡這枚還帶著對方體溫的金幣。
要知道,對於現在這個連兜底的內褲邊裡都沒法多藏一枚銅板窮酸度日、還得靠著被榨乾壽命吃著極具羞辱感軟飯的我來說。只要半次貨物的利潤提成,這種數額足以讓我找回一絲最為基本的生存安全感,不用什麼生活開銷都提心吊膽地去看那個紫發魔女的各種糟糕預想圖了。可是,這根本不是現在的我這種廢柴級別能說了算的事情。
我滿帶試探和極為心虛的意思回頭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三人組成員。
這種連
去高級鐵匠鋪定做件衣服都要讓大老闆砸出十個金幣的陣容來說,跑過去跨國長途護送半車破爛還能換這一星半點的報酬,這怎麼看也是完全入不了她們法眼的事情。更別提剛才熾理甚至都不想用正眼去瞧這類無聊的繁瑣請求。
「如果你想去找點有趣的樂子或者順便去別的地方散散心的話。主人可是完全不會介意那些隨附的零星安排哦。」
夏露漫不經心地掏出一條絲絹,極其厭惡地擦拭著那幾滴飛濺到她深紫色長裙邊緣上的髒血。
「沒問題啊。去哪兒都無所謂,只要是晚上輪到我用來活動筋骨的日子,在什麼城市裡睡在怎樣的床板上也都只是小問題而已。正好去看看那些所謂的神聖法師是不是抗揍的靶子就行了。」
熾理咧開嘴笑了起來,全然不在意那原本神職人員才會居住的地盤對龍娘會有什麼排斥情況。就連站在我身側甚至連目光都不敢去觸碰夏露的希萊妮也是默默把長弓揹回了肩頭,表示了對我決定的全面妥從。
「那麼,接下這單跨國押鏢護送好了。趕緊把剛才收拾爛掉的箱子整理齊全吧,咱們爭取在天黑前多趕出一段城鎮的路口才算穩妥的。大叔。」
「明白明白明白!謝謝諸位爺的大恩大德!我這就叫那些僱來的飯桶動作麻利點把牲口套上車道拉貨過去!」
「既然已經做好遠足這種費心費力的苦差事覺悟,那個護送長途大半個月的野外荒郊時光裡用來安撫無聊的調劑品……小葉同學應該是完全做好準備要付出幾倍的誠意來償還我了吧?」
夏露輕輕將腳尖搭在了那剛修好的輪軸外側。
老實說,如果艾瑟嘉德外頭的那些野外治安能代表阿斯塔利亞大陸的平均水平的話,我估計那些靠跑商吃飯的行會大概早就絕種了。
自從我們在那個因為車軸斷裂而亂作一團的街口被迫攬下了這單跨國護鏢的苦差事後,這段前往聖都梵尼亞的長途馬拉松簡直就是一場在各路牛鬼蛇神飯盆裡滾鋼絲的災難秀。
這其實也不能全怪這幾大國邊緣地區那些連年不消停的魔力潮汐。真要細究的話,那位一路上除了不停拽自己本就稀疏的髮際線就是在哀嚎的商會大叔,他的心大程度才是這場慘劇的核心推手。他花著明晃晃的真金白銀僱來的那些所謂行會傭兵,簡直可以說是艾瑟嘉德酒館裡過濾出來的渣滓集中營。
第一天晚上遇到幾隻流竄的森林魔狼時,那幫拿著斧頭的傢伙居然跑得比拉貨的馬還要利索。接下來的好幾次稍有組織的強盜伏擊戰裡,那些拿著工資的護衛完全就是擺設用的。如果要靠這種陣仗來頂住那幫紅了眼的荒野暴徒,我和大叔大概早就在某個不知名的山溝溝裡被人直接分解得骨頭都不剩了。
當然,這一切慘叫的前提是——如果我們隊伍裡沒有塞進三個武力值堪比人形天災的非人類怪物。
那位大叔之所以能在好幾次被刀劈的邊緣奇蹟般生還,全憑夏露看好戲似的一抬手掀飛幾十米樹皮的低吟,以及熾理完全因為睡眠不足而暴躁到能把人直接捏成肉醬的蠻力。至於希萊妮那個平日裡端著優雅架子的精靈衛隊長,她只消面無表情地射出幾隻能引發連鎖爆炸的魔導箭,那些想要打我們主意的強盜團基本連骨灰都會被順帶揚乾淨。
大叔在那三次大規模遇襲的衝擊下
,氣得連肝都在發抖,當場就把那群拿錢不幹事的廢物傭兵全給轟走了。接下來的半個多月日程,我們四個,與其說是他的貼身保鏢,更不如說是一個掛著運貨名頭的可移動絞肉機軍團。而我在這種絕對的力量絞殺局裡,最大的作用只是蹲在馬車頂上給她們幾個當臨時的人形儲血器罷了。
就這麼混混沌沌連滾帶爬地磨了將近大半個月。
在終於擺脫了那沒日沒夜提心吊膽還要防備著後宮三人時不時來上一發夜間調教的地獄作息後,地平線盡頭那座散發著淡淡白金微光、被稱為輝煌女神直接駐留之地的龐大建築群總算是顯出了模糊的輪廓。
大路兩側那些由整齊白色石塊砌成的朝聖者雕帶漸漸變多。空氣中甚至隱隱夾雜著一絲混合著焚香與某種特殊金色細塵的氣味,比起艾瑟嘉德常年飄散的鐵鏽和乾草味道,這裡的氣氛簡直莊嚴得讓人忍不住要收起步子。
到了最後這處設在山峰入口的大型關卡前。
大叔費力地擦著腦門上的熱汗,臉上那像是硬生生捏出來的解脫笑容卻完全掩飾不住他在看到周圍這些高聳石塔和巡邏騎士時的緊張。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隊伍後面,非常刻意地壓低了嗓音,然後向正百無聊賴清理紫色指甲的夏露,以及無聊得連哈欠都懶得打的熾理彎下了本來就不怎麼直挺的腰。
「幾位尊敬的女俠……實在是對不住。」
大叔侷促地搓著手,那種眼神怎麼看怎麼像是怕被這幾個殺神一不高興給捏碎了。
「前面再走個幾里路可就是聖都梵尼亞的正城門了。您幾位其實也能看到,這鬼地方的神聖氛圍對非人族系向來是帶有……比較濃厚的審視態度。特別是那位尊貴的有尾巴的大姐和渾身龍氣的女士……如果要硬扛著進去,門口的聖翼審判團那幫白痴腦子轉不過彎來,絕對會引發一場不得了的外交誤會的。這對我們這好不容易安分送到頭的生意實在是吃不消啊。」
夏露那張本就帶著戲謔冷意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她那條無時不刻不在勾勒出慾望曲線的尾巴瞬間立直,在乾燥的石板路上拍出“啪”的一聲輕響。
「怎麼?這個只知道頂著空腦殼吹奉什麼神燈泡的爛城,居然也敢對客人的行徑評頭論足?小葉可是寸步都不能離開我的一級保護財產,你要是敢說讓我把人撇在裡頭,我現在就把那些貨先點成一盆碳烤煙灰給你見識見識。」
商人那本來就偏白的臉在這一記毫無情緒波動的威脅下瞬間就白出了幾分麵粉的質感,急得連雙手都舉過頭頂。
「不是不是的!只是為了交接貨款穩妥起見嘛。鄙人來這的一路上也在周邊找了一家極其隱秘且高檔的驛站提前安排好了!絕對是不在聖騎士日常執勤審查的紅線外面!這幾天的住宿花銷我大叔全包了。至於那邊……這神聖公國的治安您絕對大可以放上一百個心嘛!哪怕是隻肥嘟嘟的信鴿在這裡走路都是不怕被人抓去烤吃掉的!」
他這語無倫次的一頓安撫根本沒讓氣氛變得多輕鬆。
最後他只能死死扯住我的袖子轉過話茬:「真的!那筆尾款數目實在太大,我得帶著這位小葉少爺單獨穿過聖翼團的結界去交掉單子把那些現錢提過來。那些金光燦燦的貨款只要裝好了我馬上就讓小葉小英雄完完整整拿著錢退出來跟你們匯合
。只消去打半個來回!大姐們就請姑且歇腳喘口氣吧。」
聽到真金白銀能結賬拿來補花銷的話眼子,就算是我這種全憑軟飯當精神支柱的廢物也是條件反射地眼睛一亮。雖然這幾乎意味著我要單槍匹馬在沒有任何威壓罩著的情況下邁入一個宗教狂徒多如狗的地方。
希萊妮雖然臉色發青,但面對著所謂的教廷她顯然也是心有餘悸不想惹這個馬蜂窩,默默站到了遠離關卡的石柱旁邊。
熾理只是吐了一小朵硫磺味的火苗沒好氣地扭過臉,那意思基本上是要是你一個鐘頭內帶不回來夠份量的好吃的我也就把這燒了算了。
唯一沒有讓半寸步子的就是依舊擋在前頭的那位大總管。
夏露用帶著紫色美甲的指尖直接勾住了我皮甲的帶子,順勢把我朝她懷裡輕輕扯了小半步的距離,用只有我能聽得清的幾乎病態黏糊聲音湊在耳旁。
「放你這隻腦子缺根弦的小傢伙單獨去那種都是老狐狸的禁閉神殿裡遛圈,我的直覺怎麼感覺這就跟往獸欄裡丟骨頭沒兩樣呢?」
「——既然這種時候還要問這種虛偽的問題,那就用我的身體來讓你閉嘴吧。」
夏露抓著我的皮甲帶子,那雙深紫色的眸子根本沒有半點放開獵物的意思。
她的話音剛落,大叔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幾乎綠得像根放了三天的黃瓜。畢竟如果這位隨手拍飛重型馬車的災星非要大搖大擺地跟進聖都,別說尾款拿不到,搞不好連人帶貨立刻就要被那幫守著淨土的騎士就地執行火刑,這可是拿身家性命在開玩笑。
「夏露大人,這、這可使不得啊!那是聖翼審判團的地盤!您這一身驚世駭俗的魔氣和……和……」
商人結結巴巴地用眼神在夏露身後那條明顯正躍躍欲試的愛心尾巴上晃來晃去,急得那稀疏的頭皮甚至冒起了一團由於焦慮而蒸騰的蒸汽。
然而,回應大叔驚恐的,只是一聲輕曼而帶點戲謔的冷笑。
「誰說我要扛著這副樣子大搖大擺地去挑釁那幫拿羽毛插鼻孔的神棍了?既然要盯著屬於我的備用點心,換個裝扮這點小麻煩,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出門前隨手理個頭髮的基礎操作。」
大叔顯然還有點懵。
我同樣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夏露鬆開了揪著我的手。
她甚至都沒有唸誦任何複雜的咒語,只是極其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微弱卻無比凝實的紫色魔力像是一團炸開的迷霧,瞬間籠罩了她那極具爆炸性曲線的身體。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魔力壓迫感就像是被強行抽空了一樣在瞬息間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截然不同、清新得就像是剛從唱詩班走出來的氣場。
紫霧散去後。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無論是膚色、髮色還是眼瞳都毫無破綻的普通人類少女。
黑色的長髮被乖巧地用髮帶挽起,深紫色的眼眸變成了極其常見的褐色,最可怕的是那個能引起無數人犯罪的火辣身段也被刻意收斂成了一種堪稱平平無奇的鄰家女孩比例。而最讓商人大叔害怕的那對修長的惡魔之角、蝙蝠翅膀和無時無刻不在宣示存在的尾巴,全都不見了蹤影,就彷彿它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這個女孩的身上一般。
要不是我脖子上此刻還切切實實掛著那串宣告所有權的鈴鐺項圈,我都差點以為站在那邊的只是一位無辜隨行的女商販學徒或者是我老家
寄宿的表妹。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控制慾和嗜虐心完美地包裹在了一副人畜無害的皮囊下。
「如何呢?這位為了點差價快要把膽汁吐出來的大叔。難道這副柔弱無依的少女模樣,還會去驚擾那些偉大的聖騎士老爺們高貴純潔的視線嗎?」
夏露用剛才那種能擠出甜膩愛液的嗓音說著堪比乖巧神官的話,那副完全無害的模樣反而讓我後背冒出一陣透心涼的冷汗。把極端的恐怖偽裝得這般隨意熟練,這種能在一秒間無縫切換惡魔和聖女做派的傢伙才是最要命的吧?
商人大叔使勁揉了兩把滿是紅血絲的眼珠子,確認面前這位柔弱的人類女孩身上再也找不到半點魔族特徵後,還是止不住狐疑地嚥了一口口水。
「偽裝這種事……畢竟那是聖騎士大人們用來鎮壓一方的核心城門啊,真的能就憑這些障眼法騙過去嗎?萬一……」
「廢話少說大叔,你是不想要你的貨款還是打算在這裡扎個帳篷等下輩子出城?要是還不走的話我就不客氣把你剩下兩根頭髮也揪光了。」
這種極其反常且暴躁的威脅讓大叔一顫。
他甚至根本不再看已經轉身走到樹林邊上準備紮營的熾理和希萊妮,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同意。
這就註定了我連半天的安生日都無法享有。
我只能緊緊地跟著那看似柔弱實則暗藏殺機的人類少女形態的夏露,以及那個如同霜打茄子般戰戰兢兢帶路的禿頂商人,亦步亦趨地走向那扇高聳且散發著威嚴光輝的白色關卡大門。
我手心全是汗水,要知道在這種宗教戒嚴區域溜門撬鎖被抓個現行,不僅下半身難保而且搞不好整個上身也會去接受物理物理火療的審判。特別是快到門口時那一隊渾身上下鑲嵌著金色翅膀圖案且面容像冰山一樣死板的巡邏騎士時。
那是貨真價實的聖翼騎士團。那些被他們掃過的目標據說連藏在腸子裡的褻瀆心思都會被看穿。
大叔顫抖著遞上商會文書和那份專門為了送錢交接提供的批條,那些長著翅膀的高傲巡邏兵極其粗暴地一把扯過文書,然後用充滿高純度質疑的目光在我們身上依次刷了過去。
這種像是要將我整個人按進冰水裡查體一樣的壓迫感只持續了十來秒鐘。
那名為首的騎士把那張沉重冷肅臉上的審視撤了回去。
「可以放行了!把你們商隊的廢銅爛鐵收拾乾淨早點進去取這幾隻發臭布兜該裝的銅板就給我滾!別留著髒汙我們淨土的空氣!」
那幾個騎士不耐煩地揮了揮綁著金屬護腕的鐵臂示意通行。
他們根本甚至連多在人類形態的夏露身上停留哪怕是半眼多餘考察的性質都沒有。那群只知道仰望自家所謂虛無信仰底線的驕傲審判團的巡查哨,就真的像是在看一塊在尋常不過的花花草草一樣,毫不費力且絲毫不見防備地,直接批准了這個能單手掐死幾十個重甲壯漢的高位魔族越境的資格,簡直痛快得令人不敢相信這是所謂以偵聽邪魔外道著稱的神聖邊關。
走在進城後那條鋪滿雪白大理石的朝聖主幹道上,我依然有種兩隻腳踩著厚厚一團棉花在往前飄的極度不真實感。
不得不說,這地方能把那種沉重的潔癖壓迫感具象化。沿途無論是穿著素白罩袍在唸誦長長經文的見習修士,還是那些偶爾路過敲個小銅鐘分發點帶有莫名聖光的聖水的
肅穆騎士,這種環境哪怕多呼吸幾口空氣都會讓人覺得是在慢性淨身。
而大叔那顆在陽光下反出耀眼光澤的光頭,顯然已經在剛才的通關流程裡消耗掉了他人生大半的膽量。這傢伙幾乎是以超越盜賊襲擊時五十倍的靈敏度火速奔去了金獅商會在本地的那間尖塔形駐辦點完成所有的交涉。當我剛剛在路邊那面刻滿天使祈禱文的壁畫下面站定,大叔就一路撞倒了兩個賣聖徽編織品的無辜商販直接殺到了我跟前。
他死死將那個沉甸甸且用牛皮紙纏了至少七八圈的錢袋全部拍進了我滿是冷汗的手心中。
「這、這是所有的鏢金報酬還有附加的提成費了英雄少爺!剩下的事情就請全讓你們自行處理吧!」
大叔甚至完全不去瞄一眼站在旁邊那個把普通褐色眼睛笑成兩道彎月的假扮鄰家少女。他轉過身的瞬間,大腿打戰的頻率直接快要晃出幻影了,在一陣皮靴碾過石頭的急促擦雜音裡,這個背棄良心就差當街高呼女神庇佑的中年油膩大戶就這樣用他那幾乎快要斷氣的極限衝刺一溜煙融進了那些戴著大兜帽的人流深處。
我是真想現在就攔住大叫他把我們也順路打包帶出去。
我掂量著那好重一團足夠買下一般中產平民家庭一年口糧的金塊,心裡的那股踏實勁連一瞬間都沒穩住,就被街角盡頭那陣忽然飄來的焚香氣息給燻了個透。
既然這種帶著火藥桶的偽裝送貨任務徹底竣工,那這片連呼吸都掛著教條枷鎖的地盤也就絕對沒有任何留下去的價值哪怕一秒鐘。和一隻擁有高危進食慾望且天性就是要腐蝕這圈淨土的高位魅魔待在這裡,那跟頭上懸著一千把鍘刀同時蹦極根本沒啥差異吧。
「大叔那老小子的賬也是清完了,夏露,我們趕緊隨便找趟今天最靠邊的空車就直接返回郊外的那個木頭驛站吧?」
我急急忙忙轉過身看著正在慢條斯理理弄著那完全沒有一丁點魔氣的人類黑髮的她,那點微弱的試探語氣差點就在這個肅靜的白牆下被風扯成碎片。
「那邊不是也因為這票尾賬連熾理和希萊妮在城外打地鋪住宿連帶著管吃管喝全都給提前掏空了包乾淨嘛。在那種隨時會被發現的刀刃堆裡亂跑真的一點也不好玩,我們這會兒剛好能回去清空剩下的任務然後走人啊。」
「哈?我為什麼要在一個這輩子大概很難有第二次機會用這種無害視點去打量的獵場裡那麼早的轉身滾開?」
夏露停下了順頭髮的細軟手指,偏過頭看著我那張明顯緊繃過頭的臉頰,原本那種看似極其乖巧文雅的人類笑臉裡瞬間被灌入了一大股足以讓人神經衰弱的病嬌意味。
她那雙由魔眼硬生生替換成的普通褐色瞳珠雖然完全不反光,卻能在眼底深處那種黑黢黢的漩渦中拉出那種將全世界踩在腳底嘲弄的味道。就這麼輕飄飄靠過來的時候,那種屬於清純少女特有的髮絲清香蓋住了底下的魅魔惡臭,更是把人逼得心跳狂跌。
「你不覺得很有趣的狀況全擺在這裡嗎?那些平日連看一眼肉塊都在嚷著髒耳朵的白羽毛神棍們就這麼讓一個貨真價實的活體深淵混進他們那乾乾淨淨的城邦中心裡了呢。更何況那些多嘴的護食笨丫頭這會兒全被關在這扇發著臭光的大門外面安生地等著投餵而已。反正那個短命鬼已經全付清了在外面的生
活損耗費。我們不如好好的,就像在這對聖翼主城面前來一場單純又特別不加限制的小約會一樣。在這邊肆無忌憚地住上好幾天把沒見過的有趣東西全吃上一圈不是更賺嗎。」
說完這些話的這一瞬間。
剛好有幾名打扮得像冰塊堆出來的高挑女神修女各自雙手交叉緊緊握在一起捧著典籍,排成一條極具冷清風韻的長龍擦著夏露肩膀走了過去。隊伍最後方那個有著淺金色眼眸的年幼小修女神情純真,非常安靜且帶點羞澀地回頭注視了我和夏露一眼,隨後在那聲極其乾淨低沉地頌唱尾音裡垂下目光跟著隊伍遠去了。
夏露轉過脖頸盯死了那行越走越遠的修女披風下襬,原本偽裝出紅潤的嘴角直接拉扯起了一點極其細微但是殘酷到了根子上的興味。
告解室裡的魅魔修女我兩隻腿就跟踩在棉花墊子上一樣發軟,跟在這傢伙的身後被她死命拽著走。
在這麼個完全以輝煌女神信仰為絕對中心的極端宗教主城裡兜馬路,對於一個身上掛滿了羞辱性鈴鐺和精氣被嚴重透支的廢物男性來說,大概不比蒙著眼睛走雷區安全到哪去。更別提拉著我手的這個“少女”,皮囊下面可是隨時能把這半條街燒個乾淨的深淵魔族。
但夏露顯然一點也不在乎我腦子裡那些正瘋狂報警的危險細胞。她對那套隨手搓出來的完美外表有著根本不加掩飾的絕對自信。
我們就這麼在這條充斥著白袍修士和朝聖人群的大理石街道上一路直插進最為核心和宏偉的那個片區。
最先受到折磨的,是那座坐落於外城高臺上的中央大教堂。那是極其寬大威嚴的存在,各種象徵著聖潔和審判的羽翼浮雕沿著粗壯的白石柱盤旋到了頂端,那股撲面而來的莊嚴和肅穆讓我光是站在外面的階梯上就忍不住想流冷汗。
夏露卻像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遊客一般挽著我的手臂,邁過那道就連石階邊緣都發著淡金色微光的門檻。我甚至還心驚肉跳地避讓了兩個低著頭灑著某種淨水的小見習牧師,而她則完全無視了那飄散到自己裙角上的驅魔香爐味,在那扇高達十幾米的彩色琉璃花窗下津津有味地打量了半天。
這還不夠。剛從教堂那個逼仄又充滿了讓人想下跪懺悔氣氛的內室鑽出來,她就一拉我的領子,帶著我繼續往更高處的白金階石紀念堂爬去。
這短短大半天的時間對我的精神負荷簡直誇張到難以計量。
我感覺那些白花花的建築隨時會張開大嘴把這個披著無害外衣的魔物連帶著我一起撕成肉片,那種每分每秒都遊走於暴露和火刑架邊緣的極致緊張感,讓我裡層的貼身布衣溼了又幹,幹了又透。
偏偏那位始作俑者卻完全沒有任何類似危機感的東西。
各種身為魅魔本該一輩子都沾不到一點邊、甚至連氣息都不敢靠近一下的絕對聖潔景點,今天算是被她利用這層完美羊皮大衣輕輕鬆鬆地看了個精光。
從那些紀念過往淨化歷史的長廊退出來的時候,夕陽那橙黃的微弱亮光正斜著從拱門的縫隙裡漏進這些滿布著禱告詩文的白色神龕長板上。夏露踩在乾淨臺階上的腳步顯得愉快又輕盈。
「真是出乎意料,那些成天嘰嘰哇哇只會捧著一堆臭經文死讀書的廢料騎士們,修出來的這種巨型玩具居然也沒我想得那麼庸俗難看。那種完全是用傲慢和
無知堆疊出來的宏偉造物,反倒是有一點連他們自己都沒發現的上品趣味呢。」
夏露鬆開了挽著我的胳膊,轉而揹著手在幾階平臺邊緣漫不經心地跳動了兩下。那種用鄰家女孩臉面做出來的傲視所有神明的評判,放在這種大張旗鼓的教堂區真的比拿刀子架脖子還可怕。
她轉過身,那雙變成褐色的無害眼珠因為背光而稍微黯淡了一些,可底下翻滾著的紫光仍然不偏不倚地卡死了我的視線。
「小葉,既然主子我都陪著你在這些發黴的老古董面前轉悠了這麼漫長的好幾個鐘頭,對於一個聽話懂事並且隨時等著被榨乾剩餘價值的小男友而言,接下來的那整個屬於晚餐時間乃至於長夜的狂歡份額,你是不是也該提早一點把身上的雜物清理乾淨作為準備工作了?」
走在那種充滿肅穆氣息的大理石路上,被夏露強制提攜的一整天遊玩體驗終於在那句冰冷又暗含情色意味的警告中畫上了句號。
跟著她左拐右拐,我們最後站在了聖都內環最為宏偉且奢靡的一棟建築前。這裡說是招待朝聖貴族的上等酒店,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座縮水版的奢華聖宮。各種繪滿著百合與白鴿的琉璃吊燈把這裡的大堂照得亮堂堂的,穿著白金雙色制服的侍者低眉順眼地走來走去,安靜得像是在給什麼了不得的神器打磨拋光一樣。
我都還沒在這股足以讓人心生敬畏的光環裡緩過勁來,夏露卻已經輕描淡寫地走到了最裡側那個由不知名玉石雕刻而成的前臺邊上。
「給我們開一間這裡最高樓層,並且景觀最好也是最大的套房喔。記得安排那種能最清晰聽到中央禱告鐘聲的方向。不要讓人來打擾就好。」
那是屬於不諳世事的純良少女語調,那位在前臺值班的修士主管看著她那褐色又清澈的雙瞳,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接過了夏露丟過去的幾枚商會分發給我的金幣原石,連身份文憑都沒多看一眼就安排好了帶路人。
直到大門的機械鎖芯“咔噠”一聲緊鎖,厚重的橡木板將外頭那種空靈神聖的管風琴音樂徹底隔絕在這間套房外頭,我剛才那口氣才終於能放心地籲出來一點兒。
「嗚哇!這種房間還真是……寬敞到有點過分啊。」
我環顧四周。即便是對於見過不少艾瑟嘉德貴族別墅的我來說,這間被稱為頂配套間的格局也大得教人頭皮發麻。巨大的環形彩窗能夠直接眺望城中心那根閃著金光的巨型方尖碑,地毯厚得甚至能蓋住腳背的一大半,空氣裡全是由牆角香爐裡燻出來的提神精油味。
但是最讓人感到侷促並且頭皮發炸的並不是那張足以躺下四個壯漢還有富餘的寬大鵝絨圓床,而是立在床頭後方背景牆上的存在。那是一副足足有三米多高的輝煌女神等身聖像,而在那聖像的下方陰影死角處,甚至單獨用胡桃木硬生生地搭建了一個專門用於日常反省的簡易兩開格小告解室。隔板上那一個個由菱形實木打磨出來的小通風口簡直密集得能逼死密集恐懼症。
「這些白羽毛還真是死腦筋到有趣的地步呢。花那麼多名貴的木頭在這種睡覺的地方供一尊破石頭和一座破隔斷。所謂的最高層信仰氛圍,到頭來難道不是單純拿來兜售他們那些能減輕一丁點罪惡感的高價贖罪券用的工具麼?」
夏露厭惡地皺起眉頭,甚至連半點遲
疑都不打算給那些聖職者留面子。
她走到那面巨大華麗的單面牆簾處,直接乾脆利落地一拉,一層厚重且暗沉的紫羅蘭色天鵝絨幕布就在一陣響動中毫不客氣地覆蓋掉了輝煌女神那對注視著床面的悲憫眼珠。這下屋子裡就只剩下那個略顯逼仄又滿溢著懺悔氣氛的小告解室被突兀地晾在了那個暗槽裡。
失去女神盯視的房間一瞬間從威嚴變異成了一座隨時可以發酵發臭的情慾溫室。
「本來主子我還稍稍有些煩惱該拿什麼餘興節目來慢慢地榨一榨今天這罐發緊的情緒。不過看著這個可愛的破木頭櫃子,我的腦子裡倒是剛好冒出了一個很配合此地風情的玩法哦。」
夏露那頭屬於人類的黑髮並沒有隨著偽裝散去。她依舊維持著剛才大街上那種看似柔美到一推就倒的鄰家女孩比例。但是,她那塗著淡淡晶瑩潤澤的朱唇此刻卻揚得老高,一隻柔順的手指極具挑逗性地從那菱形木質通風網格的邊緣來回摩蹭著。
「吶,小葉。既然這幫愚蠢的苦行僧都把舞臺貼心又荒唐地準備在主床邊上了。要是不好好試玩一場關於懺悔罪行的實景戲碼,可真就算是白瞎了那死禿頭墊進來的這幾塊金幣了呢。」
這絕對是會比直接拿鞭子抽背還要折磨精神幾百倍的開場白。
我僵在鵝絨床前兩步的空隙上,原本就因為長途跋涉再加上游覽各種敏感建築物而疲憊到了極點的身體在這句話的壓迫下再度激靈了起來。她那因為背對窗戶而半隱沒在陰影下的臉部輪廓,此刻顯得格外危險。特別是那種因為臨時發明的整人劇本而興奮起來的惡意,連空氣裡的薰香味兒都蓋不住那股濃郁撲鼻的甜魅底調。
「那個……夏露,我是不是聽錯了啊?這、這個畢竟可是聖都的地盤啊。在外面偽裝亂晃也就算了。這種專門給牧師用的房間要是拿來玩那種奇怪的事情,哪怕是連被看透也是百分之一萬會被天打雷劈直接拉去淨化消滅的吧?」
「這種時候還要拿著那些根本就不管老孃這片私人領域的空氣教條來搪塞我推脫嗎?」
她根本不想聽我廢嘴片子。夏露猛地轉過身,用一種命令寵物進圈裡趴下一般的絕對支配眼神指了指告解室左側這半邊通常留給神父專門入座用於傾聽的隱秘格子門。
那幾根指間纖細的骨節輕巧地反扣住她自己領口那排被拉得嚴絲合縫的規矩襯衣紐扣,慢慢地捻起了最上面的一顆。
「不想今天晚上就把最後幾滴存糧直接死在這裡徹底流乾的話,就立刻滾進那個臭格子裡去坐好並且閉上眼睛。然後安靜地給我聽著……作為一頭被圈養得隨時需要釋放的雌性,究竟會在這樣的木板另一側懺悔下自己剛剛生髮出的、何種糜爛又不堪入目的重罪哦?」
我甚至連一句求饒的半截話都沒來得及在這個奢華而空蕩的套房裡嚥下去。
夏露的手指就像是一柄鐵鉗,直接扣住了我單薄的皮質上裝後領。那種蠻橫且絕對不容許商量的驚人力量,硬生生扯著我在羊絨地毯上拖出一條狼狽的軌跡。
幾步路的距離,隨後就是膝蓋上猛然撞上堅硬橡木的悶響。
砰。
告解室那扇散發著沉重松香味的狹窄木門被粗暴地反鎖了。裡面窄得簡直要命,甚至連稍微伸展一下發酸的小腿都會頂到前方堅硬的隔板。更糟的是,夏露甚至
不耐煩於讓我慢慢磨蹭,而是伸手從外面那個更大的神父專座區域裡關上了一切連通外圍的縫隙。
現在除了那扇橫亙在我和她之間的、雕刻著菱形小格子的通風網板外,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一團漆黑的侷促感。木頭的發酵氣味混合著從隔壁飄過來的那股令人膽寒的曼陀羅魅魔甜香,在這麼小的箱子裡簡直濃烈到讓人窒息。
我的兩條腿全廢了一樣軟塌塌地跪在專用的懺悔墊上。脖子上的惡劣鈴鐺因為發抖而發出細細碎碎的一陣亂響。
這就開始了所謂的懲罰前戲了嗎。
「那麼,迷途的羔羊啊。」
隔著那片單薄且阻礙了光線的木格柵,夏露的嗓音飄了過來。
和平時那種高高在上或者肆意嘲弄的霸道聲線完全不同,她居然刻意壓低了嗓音,還放慢了吐字的節奏,語調溫柔得簡直就像是那些在廣場上發過誓要終生侍奉女神的聖女。那種貼著木牆通過網孔吹出的溫熱鼻息,像是能實質化地鑽進我耳廓深處進行微弱搔刮的毒蟲,帶來了讓人頭皮發麻的神經痙攣。
「今晚那充滿著榮光的月色已經降臨。在這座被祝福的聖所裡,你是否願意向偉大的主承認自己那些骯髒不堪、甚至不敢暴露在陽光底下的隱秘罪過呢?」
……別鬧了。
我在黑暗中絕望地用手心蹭著直冒冷汗的臉頰。這種把別人最嚴肅的宗教儀式拿來演反派惡人角色扮演的狂氣,簡直比用腳把一頭哥布林踩成肉醬還要離譜啊。
「那個……夏露,求你了,別在這種地方鬧脾氣了好不好啊。」
我把嘴巴稍微湊近了一點那些散發著寒氣的通風孔。雖然看不見對方,但光是聽著木板對面那種窸窸窣窣衣物互相擦過的詭異布料聲,我腦部充血的血管就在劇烈跳動。
「我是真的很累了……而且外面到處都是巡邏的那幫帶翅膀的神使騎士,萬一這裡面的聲音稍微傳出去一星半點……」
喀啦一下,一截冰冷的指甲隔著孔洞直接戳中了我貼近木板的鼻樑邊緣。
「你是在質疑我的神聖威嚴?還是在這個原本必須徹底淨化的懺悔空間裡,試圖繼續用這種無聊的理由去掩飾你那些不可饒恕的貪婪行徑呢?」
夏露的語氣又降低了一個聲調。她的聲音這次簡直是在刻意誘發人體內心最卑微底線的那個部分。透過木頭的細孔,我能感覺到有一小股屬於她的津液因為她嘴唇極度接近孔洞而產生的溼滑感,正若有若無地往這邊蔓延。那是徹頭徹尾的捕食前壓迫恐嚇。
「明明都有了能夠隨時隨地無條件地飼餵你營養的正牌女友了哦。小葉。你卻還管不住自己那顆隨時會往外冒水偷腥的廢品心臟。揹著偉大的主在那個滿是枯樹枝的地方甚至不知羞恥地又勾搭了別的女人……像這樣建立起了令人作嘔的汙穢團伙圈養在那具虛偽可憐的軀殼底下。」
木板外傳來了某種讓人完全猜不透是什麼惡趣味的輕不可聞冷笑。
「這種對唯一正牌存在的殘忍欺辱,難道不是你全身上下最無可救藥、最該被推去當成乾柴燒掉的累累罪行麼?」
——不要再翻這筆賬了啊。明明就是大家被硬湊起來相互消耗我的修羅場,怎麼在這間黑屋子裡一覆盤,就完全變成了我是什麼絕世花花渣男十惡不赦的劇本啊。
可是面對著隔著木格柵還在散發著致命熱量的這個恐怖源
頭,我僅剩的那些用於抗爭的邏輯也已經早跟著今天傍晚的落日一起融化掉了。因為很明顯的,只要我在這裡稍微說了一兩句不識好歹反駁的話頭,今天晚上等在這格懺悔門後面絕對就是一場無法回防的物理凌遲處死。
只能乖乖地陪著這頭惡魔把這出蹩腳又極具侮辱性的戲劇繼續演下去了。
我乾澀地嚥了一口口水,順從地放棄了一切關於現代冒險者的微弱臉面考量,把臉老老實實地埋了下去。膝蓋繼續用力地摩擦著粗布跪墊。
「主啊……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我說完這句話的同時,都能聽到自己的牙齒和那些叮叮噹噹的項圈釦正在因為過度心虛而磕出的顫音。
「那種事情完全是因為我實在是個廢物加上被環境順水推舟才搞出來的。是我罪孽深重,真的特別罪孽深重。所以請大發慈悲,原諒我……」
在這個昏暗悶熱到連喘氣都要用擠的方式的隔間裡說出這種話,簡直像是親手把刀柄送進了屠夫的手心裡。
「阿拉。能夠坦率地把自己骨子裡的卑劣不堪交代出來,確實證明迷途的羔羊也有拯救的餘地呢。」
夏露那輕幽的嘆息聲透過密集的孔眼。木牆的另外一邊傳來了一長串衣料掉在地面上的嘩啦聲。那種原本一直規規矩矩穿在她身上的高級短裙的摩擦質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隔牆裡貼近過來屬於裸露肌膚緊緊貼合在上等大胡桃木上的悶滑聲響。
某種溼熱得像是一把尖刀的眼神正在木格後面那微弱的縫隙裡勾劃著我的肚臍之下。
「既然你自己也明白了這一切萬惡不赦的墮落慾望,全都是因為那個長在你腰部以下、時刻都在散發著偷腥飢渴惡臭並且完全沒辦法自我規勸管住的卑劣性器具帶來的災禍……」
孔洞裡突然冒出一兩滴帶著溫度晶瑩水珠液順著木頭內芯的紋理流了出來。甚至還伴隨著某種她自己在用纖白手指把玩什麼黏滑地帶引出的惡劣攪拌聲響從那短短的幾十毫米之外瘋狂入侵了我的耳內盲區。
「那麼事情就變得十分簡單也合情合理了哦。乖孩子。現在就把你那連著大堆罪惡深重體液庫的下半身……順著那道位於你膝蓋前方專門為你開啟的格板送貨口毫無保留地全都遞過來吧。」
夏露把嘴唇貼到了那些菱形缺孔中,原本那種裝腔作勢的聖女聲線裡終於裂開了縫隙,透出了能把鋼鐵腐蝕掉的惡劣慾念輕笑。
「讓坐在這邊等待恩施的聖潔修女通過實質上的物理處分,來好好替你品鑑而且親手抽乾懲罰一下這裡頭不可見人的那些混賬東西啊。」
我那早已因為地板寒氣和高強度的恐嚇而發僵的膝蓋,幾乎是在本能的驅使下向前挪動了半寸。
哪怕這個散發著舊木頭髮黴味的小木箱再怎麼逼仄,再怎麼具有那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心理譴責感,面對隔牆那一端從微小缺口裡透出的絕對統治意味,我根本生不出一絲想要縮回去的念頭。畢竟和真正能把我切成肉餡的深淵禁閉室比起來,在這個被聖象看著的地方進行恥辱交付,似乎也是某種悲慘下限被踩爆的無奈之舉。
我就這麼毫無尊嚴地趴伏下去,小心翼翼地捏著自己的底褲邊緣,那因為過度驚恐而微微抬起頭的前端,在黑暗中精準地貼近了那個只用來傳遞懺悔信紙或者禱告手勢的菱形孔洞口。
想要
把這種東西強行擠進那個狹窄的通風格板縫隙裡絕不輕鬆。木板的邊緣因為長期未經過細緻打磨甚至帶著一點點粗糙的毛刺。我不得不屏住呼吸,像是一個做賊心虛到了極致的廢物一樣,在木牆上笨拙地碾過大腿根部,扭動著腰部找好角度,然後帶著即將受刑般的戰慄,將那截完全充血挺立的肉棒一點點地、徹底推向了未知的深淵網格對面。
孔洞那頭陷入了長達兩秒的詭異死寂。
我甚至都不敢去想象,在那種充滿著神聖潔癖意味的修女席位上,那個剝除了偽裝長相下的惡魔會用什麼樣玩味的戲謔去審視這副滑稽到了可悲地步的過堂物件。
然後,一隻手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握住了頂端。
「這就是那坨沾滿了各種雜七雜八雌性氣味、並且只會想著隨處播種去四處發情的罪魁禍首呢。這種可憐的尺寸在偉大的聖所主柱面前,真是連當個蠟燭支架都嫌礙眼啊。」
夏露那指甲精心修剪過的纖長五指沒有第一時間發難,而是用掌心那種讓人神志不清的軟肉慢條斯理地裹緊了滾燙的柱身表皮。那種和這嚴肅隔板完全相反的熱滑觸感,如同從天堂直接摔落進泥潭的女妖撫摸,緊跟著那句極盡嘲諷且帶有貶低性質的清冷評價一同扎進了我的神經裡。
她那握住的手開始用一種甚至算得上敷衍的力度,在僅漏出在木板那側的有限尺寸上上挑下抹擼動著。手指從冠狀溝的凹陷處粗魯地刮削過去,每一次捏緊都能準確按在那根因為恐慌而繃得死死的繫帶末端。
我死死咬緊下唇試圖嚥下那種不受控湧上來的低鳴,那種純憑蠻勁套動的觸碰根本不是打算折磨神經出什麼慢條斯理的新花樣。很明顯,在這段本應該拿來扮演所謂神聖教育前戲的時間裡,夏露自身那屬於高階魅魔最為露骨的捕食者本能已經在這股因為密閉環境激盪起來的體液氣息勾引下,把那種拿腔拿調的角色扮演遊戲給直接震碎掉線了。
那是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溼熱呼吸直撲木板口。
「唔啊……」
這種連氣都沒喘勻的失控聲直接從我喉嚨裡撞碎了出來。
因為那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帶有隔離審判含義的劇情裡的動作猝不及防降臨,一陣簡直能把靈魂從天靈蓋裡給活活熔化的溼軟包裹感順著那塊破木板缺口徹底吞沒了我所有的理智端點。
夏露根本不是在拿手或者什麼別的道具捉弄玩耍。她放棄了之前還在賣弄的那副閒庭信步掌控步調,而是非常直接甚至帶有一絲暴力焦急地扯開了多餘的唇瓣遮掩,張開那張充滿魅魔原始尖牙飢餓感的深壑,狠狠一口就將那段懸出木窗外的所有尺寸如數吞含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甚至像是有著渦流倒抽能力的溼肉巢窟深處!
這絕對不是懲戒。
這是餓極了的野獸在瘋狂進食!
口腔裡高溫甚至比外頭那些聖光儀式上的火種還顯得滾燙數倍,那一根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從牙關裡竄出來的溫熱軟舌,猶如一道帶著吸盤的絞索那般沿著頂部的表層紋理做著讓人瘋狂戰慄的粗暴打圈席捲活動。吸吮的力量恐怖到在我的感官裡彷彿能把我整個人的骨髓順著那扇單薄的木頭網眼一道給當場剝離扯爛,口水的拉扯和那種喉嚨甚至放棄了換氣瘋狂吞吐擠壓吞拿的絕境吮食速度,讓整個隔間裡全迴盪著極端泥濘又毫
不掩飾的進食嘖水吧唧噪音。
「等、等等夏露!要壞掉了太快了馬上就……要斷啦!」
我痛苦地用腦門抵在滿是汗水的粗木隔板背面上,兩條大腿抖得就像是在風裡打顫的樹葉根本穩不住原本的下跪姿勢。
那是一種超越了任何恐懼神經直達身體內部防禦空閘線的破裂快感交織,在下體瘋狂傳來的痙攣戰慄提示下,這種根本毫無防禦間隙就迎面撞進最高難度口技榨取的瘋狂進度條直接讓我僅留的一點存活意志被硬生生掐碎成了廢鐵。
夏露含糊不清地發出一聲類似喉結滾動的催促威脅,她那甚至越收越緊且不斷倒抽口腔壁肉團以此瘋狂逼迫提取養料的殘酷咀嚼力度更添了一份極具殺傷力的咬合壓力。
在這股毫無餘力掙扎的深重侵犯剝奪下,我甚至沒能在這種絕對碾壓面前堅持過堪堪十幾秒鐘的煎熬,隨著一股如同腦弦當場崩裂發出的低啞悲鳴擠出牙縫間,我整個人脫力地順著柵欄軟倒撞得格柵砰響,那些在深處憋滿脹到極限的發熱體液隨之完全放棄抵抗直接如破匣水壩的洪流一般傾灑進那個死命包裹吸奪著的滾燙惡魔喉底。
濃稠到了極點伴隨著白光炸裂四射的射精痙攣在一波接著一波根本不講道理瘋狂擠出的過程裡,盡數被那張充盈著吞沒執念的深海小口連滴落漏缺也不放過全額貪婪吃掉,咽吞滾動擠出甚至極少見咕咚吞噬噪音響徹在這種充斥了聖像掩藏味道的異質房間內。
就在我那近乎完全虛脫脫到開始陷入持續大口掉血痙攣的軀體軟爛在一地亂七八糟灰塵味坐墊之刻裡。
孔洞那頭再度響起了某種慢悠悠舔舐著嘴唇將漏出來的零星殘液掛回唇角的黏連細鳴。
「真是出乎意料的一場暢快大水,甚至都把剛剛用來佈道的嗓子深淵全給好好洗刷滋潤到了個極好的程度呢。如果這種連發洩都做不到只能通過一扇髒漏的下水道格子奉上食糧的醜相這就是你的全部誠意表現的話……接下來的漫漫告罪審訊長夜又該拿你這具廢殼如何擺佈處理好呢,真叫人苦惱死了啊。」
就在我癱在那塊用來罰跪的粗布墊子上,以為肺裡那點因為缺氧而快要爆炸的空氣終於能被慢慢勻平整一點時,黑暗中傳來了一聲極為不和諧的吱呀輕響。
那並不是隔著鏤空木板漏進來的聲響,而是實打實從我緊貼著的這扇位於小木隔間邊緣處的暗門處發出來的拉扯聲。
還沒等我那早就被榨成爛泥的遲鈍反射弧處理完這是什麼情況,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濃重香氣伴隨著沉悶的腳步聲,就這麼硬生生地擠進了原本只能堪堪容納下一個成年人縮著身子的告解箱裡。
一股難以形容的高溫氣流劈頭蓋臉地潑在了我滿是冷汗的脊背上。
狹窄空間的遮蔽感瞬間被瓦解得連渣都不剩。我僵硬地扭過脖子,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夏露那條剛剛還在隔壁扮演著清冷修女的角色扮演遊戲道具,此時正完完全全地被丟進了不可見的深淵裡。因為塞進了兩個人,連周圍那四面帶有聖像印記的木板都被撐得發出了陣陣快要散架的悲鳴。
「怎麼用這副表情看著我呀。我可是剛剛才聽完你聲淚俱下的贖罪陳詞,作為一個合格的神之僕從,難道不該親自走下席位來給你進行全方位的洗禮嗎?」
夏露此時根本連一件勉強用來遮羞的布
料都沒留。月光順著外頭厚重天窗的縫隙流瀉過來,恰好勾勒出她那具散發著滾燙熱量以及徹底解除人類偽裝模式的魅魔全盛軀體。
那對黑紫相間的骨質雙角在窄小的木格天花板邊緣投下了極為嘲諷的陰影。而更加具有殺傷力的,是那截正帶著那種黏糊糊滑動聲、貼著隔板內壁緩緩探過來的桃心長尾巴。
這哪裡是來懲罰,這明明就是單方面宣告了今天這具身子的死刑結果啊!
「等、夏露……不行!這裡太窄了根本轉不開……唔!」
抗議的字眼連破土的資格都沒有。夏露根本不聽我那些只會打顫的求饒廢話。她直接伸出手粗暴地攥住我的下巴,用力朝上一揚。那張掛著極具壓迫感笑容的臉帶著不可阻擋的狂熱,直白狠毒地壓了過來。
嘴唇碰上的瞬間,那種帶著剛才濃烈腥羶殘留下來的複雜味覺伴著她口腔裡的異常高溫,長驅直入地攪亂了我的呼吸通道。一條靈活得像毒蛇一樣的溼軟舌頭掃蕩著我的齒冠內部。這是完全不帶一點前戲溫床意味的掠奪式強吻,連吞嚥的機會都被這種暴風驟雨般的襲擊給生生切斷。
我的雙手下意識想去推開那具壓在胸膛上滑膩熾熱的嬌軀。結果手指才剛剛觸碰到她腰側那一小點肌膚,那條早已蓄勢待發的魅魔尾巴就像是一條找到固定錨點的鎖鏈,迅猛精準地纏上了我不著寸縷的下體。
那種感覺簡直要命。
帶著滑韌角質感和奇怪魔力鱗片觸感的尾部甚至連塗抹外掛液體的環節都直接省了,就那麼順著陰囊往上發力勒住了底部的命脈區,尖端的桃心肉粒在繫帶正中央上下翻卷著刮蹭。
明明剛剛才被那種瘋狂的地獄式深喉榨取給扯到連底氣都沒了。但在我這副被動技能強行鎖定住恢復效率的詭異體質主導下,不過被那條帶有高位控制感的尾巴暴力拖拽了幾秒鐘,原本都已經軟趴趴像一團死肉的性器居然無視了我腦內全部悲慘防線,又一次硬邦邦且脹痛無比地直挺挺撐立了起來!
真是荒謬到了極點的身體構造。
「呵呵。看啊,這可不是平時用來推卸責任的那點膽小藉口能蓋得過去的反應。在這個只能看著主神的角落裡,你的下半身不是正渴望著被深淵吃得一滴不剩嗎?」
夏露鬆開我被憋得通紅的嘴,在那急促大口吸氣的聲音空擋裡發出了一聲得逞的輕蔑低笑。
在這窄得只能強行讓兩個人保持一種扭曲站立相貼的空間中。夏露猛地收緊腹部的肌肉,藉著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空隙,將白玉般修長的左腿強行跨拉起撐在了旁邊的鏤空木欄框上。
沒有一絲預兆和多餘調整。在一陣因為重力垂直下落帶動的皮肉貼合水聲中,她下方的腰肢帶著那種近乎殘忍的吸附力道,對準那根還纏著尾圈前端硬挺處直接整個砸貫了下去。
「呃啊……!」
連視線都跟著那一股猛烈倒抽擠出的快感一塊飛了起來。陰莖徹底埋沒進了那處溼透到底泥濘不堪並且全是吸盤死口構造的要命巢道之中。在周圍緊巴巴四面貼壁且滿是木刺聖規刻文雕塑木箱牢獄裡。毫無反駁之地的我不停被那蠻不講理的主導力量強行拖拽著在半空維持顛簸撞蕩節奏。
「那就好好在這種擠得你連叫出聲都會挨板子的地方,替你可憐的後宮夢好好服刑還債吧。」
夏露的雙臂用力環住了
我的脖頸,在那狹窄到肉體毫無保留碰撞碾壓到近乎發痛的環境裡,開始盡興地收縮那吞緊獵物名器內部的所有紋路開始大肆發洩啃咬。
這根本不是那種象徵著贖罪的什麼神聖儀式。
在這種逼仄到我連稍微弓一下腰都會磕到額頭的木格子裡,從最下方傳來的擠壓和纏絞簡直帶著某種要把我連根剷除的狠厲。在這絕對違反了人體正常運動空間的所謂站立交合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雙手狼狽地撐在背後長滿了倒刺的木頭上,一邊大口地吞嚥著夾雜了她體香的沉悶空氣,一邊忍受著下半身被硬生生抽乾的折磨。
「嗚……夏、夏露……真的不能再——」
那些可笑的求饒連我自己聽著都覺得虛偽。
哪怕理智已經潰散到了極點,下半身卻像是不知死活的機器一樣,完全抗拒不了那片溼熱泥濘的全面侵略。在這個小空間裡產生的細微空腔水聲每一次都被牆板放大,像是有誰在用錘子連續砸擊我的最後自尊。
一陣猛烈到視網膜直冒白星的高壓驟然覆蓋上來。
下顎不自主地上揚,一連串夾雜著哭音的低鳴最終被死死卡在嗓子眼。那些早就在極度亢奮和窒息壓力下蓄積到了極致的液體,如同決堤一般,全數潑灑在了這處代表了聖城的懲戒空間的最深處。
小腿肚上的肌肉開始抽筋一樣的痙攣著,那種靈魂被抽走的虛脫感讓我的重量瞬間癱軟,只能如同癱泥一樣掛在她的肩膀上。
可惜這只是絕望的起步。
這第一波海量的傾瀉根本未能滿足這位頂尖魅魔對精氣的胃口,倒不如說這些營養的攝入僅僅只是撬開了她那更為致命的進食開關。即便裡面的黏膜已經因為剛才滿溢的精液而變得粘稠滑溜,她卻沒有任何拔出的意思,腰部的肌肉反而收攏得越發危險。
「這麼短的時間就交代完畢了,你這副受了驚的底子,真的是越來越惹人疼愛了呢。」
夏露將下頜抵在我的肩窩,滾燙的鼻息噴吐在我不受控制戰慄的皮膚上。這明顯帶著調教屬性的語調落下時,我的內部瞬間感受到了一股比剛才更狠的倒抽。明明剛經歷過極限的宣洩,但那種連喘息時間都不打算賦予的持續碾磨動作,硬是讓我正打算疲軟下去的性器又違背常理地直挺挺脹開了。
緊隨其後的便是新一輪不講道理的高強度榨取壓迫。我閉著眼睛,嘴唇咬到發白,身體在這場粗暴進食的推搡下發出陣陣抽搐般的反抗。但在絕對的種族差距和生存威壓下,反抗只不過是為這場進食提供新的佐料罷了。很快第二波更加濃稠熾熱的分泌物再度失控,瘋狂澆灌在這個貪食的女妖腹髒內。
我徹底耗光了最後一絲掙扎的氣力。
夏露滿意地喘了一口帶著香甜味道的長氣,隨後輕巧地拉開了門栓。外頭清冷的月色順著敞開的長窗倒灌進來,讓人有種如夢初醒的迷幻。
她直接單手抱著軟成麵條般的我走了出來。那個暴虐嗜血的魅魔影子似乎跟著那聲落鎖的動靜被完全掃盡了一般,留在月光下的居然真的是平常那個柔得像是一塊暖玉的體貼正牌女友形象了。
「真是辛苦我們家無所不能的冒險者大人了。」
沒有任何多餘的教訓或者嘲弄。她就這麼赤條條地抱著同樣沒留遮掩的我,直接陷入了那張即便十個人擠在一起也綽綽有餘的寬大鵝絨圓
床中心。那種沾染了薰香和花露的被褥瞬間貼上了背部。
夏露把沾著汗水的頭髮撩到耳後,直接順勢依偎在我已經沒有什麼力氣的懷抱旁側。她抓起我剛剛還能勉強發著顫意的手臂,然後將其不偏不倚地塞進自己的腰線跟那個剛剛被猛烈滋潤過的光滑小腹之間。
溫軟的肌膚觸感透過手掌的指縫流淌開來,彷彿這世界上最溫柔鄉也莫過於此。夏露側著臉,帶著那種剛剛完成飽餐獵食才會展露的餮足紅暈,把半張被月光描得極其柔媚的臉埋進我的鎖骨處。
她閉著眼,半長的睫毛若有若無地掃著我發麻的肌膚,嘴裡發出的已經完全是輕快的呼吸。
聖騎士大姐姐的幫忙這陽光是真的相當刺眼。
醒來的時候,那種從窗外筆直刺到被單上的朝陽已經帶著聖都獨有的某種明媚到犯規的亮白色。雖然身邊那具依然帶著體溫的嬌軀如同真正的睡美人一樣,讓我這個廢物甚至覺得只要躺在這,不用出賣靈魂去升級拼殺也挺安逸,但我還是不敢讓這種擺爛的念頭多停留半秒。
要知道昨天半夜在那該死的黑匣子裡被剝掉的那層防線,這會兒還在腰骨頭裡反覆宣告自己離徹底壞掉還有多近的距離。
我用那只有些虛浮的胳膊支起小半個肩膀,正想看一眼邊上的動靜,卻剛好撞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過來、只用雙手託著半邊臉蛋滿面紅光地看著我的夏露。
「早上好呢,怎麼一副還想要跑回昨天那個木頭格子裡再進修一番的可憐表情呀?」
夏露那套甚至都沒打算穿內衣就披在外頭的絲質外褂鬆鬆垮垮地掛在一邊肩上,用手撥開了我額前的頭髮。即使已經變回了人類外表那種普通的深褐眸子,她眼睛裡裝的那點不容置喙的甜膩也足夠把我溺斃在床鋪裡。
「反正那些無聊大叔給付的租金也沒那麼快用完……我倒是越來越喜歡上這座充滿了裝腔作勢調調的漂亮房子了,待會兒吃過早飯,繼續在這附近還沒被開發的高級宗教場子好好玩一趟怎麼樣?有幾家頂尖裁縫店聽說有不少連魔界也做不出來的有趣帶扣內飾喔。」
我差點直接在被窩裡倒吸一口徹底的涼氣。還要看風景?在這種除了聖光就是神父的大型修道院核心區裡到處晃悠去尋找那些要命的綁帶首飾,真不怕突然被那個眼神好一點的教會狂熱分子識破然後咱們兩個在廣場上就地辦一場露天淨化篝火晚宴嗎?
「那個,夏露……其實這裡的風景真的差不多也就是那些雕像和白牆了啊!這、這麼無聊的石頭房子,咱們還是早點收拾東西隨便買點好吃的抓緊撤出去吧!昨天那麼折騰之後現在只要在大街上隨便遇到個帶著騎士隊標的活人,我都忍不住怕得小腿發軟……熾理她們昨天就扔在了城外的簡陋驛站,她們肯定已經急得快要想進來大開殺戒了。」
如果我順從她繼續待在這,這絕壁只能是一個下場,那就是我的生存本能在某個更隱蔽的高大禮拜堂偏門走道被榨的一滴不剩。我甚至是用自己這大半年來練成的最為軟弱諂媚的拉拽戰術死死捏住她袖口的一角。
夏露輕輕嘖了一聲。那修長的食指順著下巴劃了一道線。在確認了我真的把全身上下都在寫著“抵死要退縮回家”這兩行的慫樣全給倒出來後,原本那個預期的殘暴鎮壓反倒沒能在這個
慵懶的早晨如期上演。
「真是服了你了,小葉這種像縮頭烏龜一樣的性子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啊。既然連一秒都不想待了……」
她在額頭上輕輕磕了一下。
「算啦,偶爾也姑且聽取一回小寵物的進言好了。不過最多也只能刪掉去那種遠一點的山頂鐘樓部分。吃完東西退了房我們順路稍微把沿街的這一路全逛下來才許去交接尾款。這種作為交換的順水人情要是還敢拒絕的話,我現在就把你的皮連著新衣服一起徹底扒掉。」
在這個充斥著上位權能者的話語重壓裡,稍微能夠拿到這麼個打過折扣的出城門券已經是可以當成節日慶祝的好事了。
等到真的退房走在那陽光鋪灑、空氣裡透著沉重莊嚴感的巨大神職區廣場的時候。這種甚至有些和諧的人類結伴情侶同行的日常既視感還真的讓我稍許安定了下來那麼小一會。起碼今天這身才量裁著縫補套在內側用來抵禦外部襲擊的那一層泛著微微雷電感的高級輕甲給了我不止一倍底氣的鎮痛劑。夏露走在一旁,身上仍然是那身毫無破綻可言的人家清純姑娘的白色大罩衫。那讓人心緒不定的紫色尾巴根本找不到任何縫隙漏出的危險。
但是,就像某些糟糕橋段天生跟冒險者掛鉤一樣。
這條筆直寬大的純白街道剛剛進入了一個有些遮陽的窄拱回形廊道附近時,我們面前毫無預兆地出現了一對身形相當惹眼且裝備精銳得有些誇張的成建制聖羽十字劍兵團。那些包裹著鑲銀細鑽邊紋的高等半身軟蝟甲和那種背在側後帶著神聖印記圖騰的厚劍完全凸顯出這種護衛隊在城池體系下屬於只存在最高肅正巡迴才有的可怕段位配置。
整個人群本就不多的人群立刻被這股鋒利的兵種味道嚇得在廊腰兩頭規規矩矩的閃出一大圈距離。
我和夏露這並排順大路直走顯然根本就沒有半點打算閃躲掩去牆縫避難的意思,這種被兩尊大白象攔車撞的正衝面對的災難局真的讓人後半脊骨全部一僵。
那群裝備整齊到了過分甚至臉全都在陰影帽兜下罩緊的高大戰職者並沒有繼續前進。
領頭那個踩著極為厚重戰靴的女聖騎士突然猛然站定。在陽光的側角陰影裡甚至能瞧見她頭盔下半點沒被布帶阻斷透出的那種甚至隱隱壓制這周圍空氣強度的凜冽氣壓。
她完全,也沒有一點去用審讀可疑妖魔那種所謂的淨化掃視的意圖放在夏露的普通偽裝外表上。而是那種極其誇張毫不加以修飾以及帶有令人反感生冷赤裸氣息的可怕打量視野,跟刀刃掛著毒素般直溜溜的鎖死在了我的全身上下!
這種盯法不僅不是什麼正規例行公事的懷疑或者打假探底,反而就好像是被某種深更半夜野林中的餓狼或者獵食野豹在緊盯著掉了一大塊肉還無助可口的軟腹幼齒鮮畜的感覺一般毫無保留。那種把男權尊嚴活生生給扯開扒出的火藥焦熱目光僅僅只是在我裸露在護手外的這節因為過耗甚至帶出病態孱紅的小半皮膚和細嫩下頜多掛靠了不足兩三下。我的皮膚就不由自主發出一層冷毛戰慄的可怖應激汗毛反應來。
這個甚至能在這個最高教義核心領跑戰神隊的高挑聖女護主級神棍,看我的眼神根本是在看著一隻脫了內褲準備立刻端盤上去的美鮮烤乳豬才會有到的深邃肉食偏離神采!
這種比刀子還
要毒且混不講道理的下流覬覦感,夏露怎麼可能會不明白。
我明顯感覺到攬在我左手上的那隻原本有著細膩微弱溫度的修長皓腕在一瞬間冰冷僵化得如同即將拔除插栓的高能晶炸彈手柄一樣,一陣幾乎是在暗空直接撕出的死亡凝厚殺音貼著我的後頸縫隙順冷氣往裡倒流飄來。
「呵……這座破石頭城裡的野雞,今天難道都是集體忘記收起那些快要掉到大馬路上的丟人雜魚視線了對嗎。」
空氣裡那股甜美的味道消失了,只剩下夏露手腕處傳來的,刺骨的冰涼。
她緊緊攥著我的衣袖,力度大得連那套最新換上的輕薄貼身內甲都發出了細微的擠壓聲。那種在偽裝成人類外表下所刻意掩蓋的恐怖氣焰,現在根本連控制的餘地都沒有了,正在一寸一寸地,用一種連陽光都會凍裂的程度,狠狠地壓向對面那個高大的領頭十字劍騎士。
那個有著一頭冰色金髮、包裹在堅固鎧甲裡的上位女騎士,完全無視了夏露這種近乎於野獸護食的死亡逼視。不如說,這群披著神職人員外衣的瘋狂大姐姐,她們的目光從來就沒有分出來哪怕一成落在旁人的身上,所有的那種如實質般的黏稠飢渴,正在不顧一切地在我身上掃蕩。
這根本不合常理啊!這裡明明是那個傳說中極度禁慾、充滿了純潔法典和神光庇護的核心修道長廊。哪怕是偶爾有個落單的新面孔冒險者在這裡出沒,面對一群這種宣誓過守護一生的護道老手們,不是應該只是得到一種例行公事般嚴厲的審判眼光嗎?
我甚至原本還存在一絲僥倖心理的。我以為只要不是在這裡遇到因為某種不知名詛咒發作的大反派妖物群,光是在光天化日,甚至是距離宏偉祭像才短短兩百步之遙的神職高能大道上散步,就算這夥全由高階女戰士編制而成的巡查隊有什麼特殊的搜檢行動要求。無論如何也不至於會毫無保留、明目張膽地將一整個大隊的注意力。像是那些紅了眼的吸血水蛭一樣直戳戳地對準一頭沒有任何惡性標識的人類小白臉獵物身上進行這種露骨的公開圍觀侵犯吧。
事實證明我還是太低估這些所謂的高權權能修道女了。她們這群整天只知道祈禱,然後宣發精力去打擊死靈跟異端的狂熱偏執單身女信徒,一旦見到了那種根本毫無任何防備,甚至從根源長得惹人發憐,可以輕微搓揉就能弄壞了、的這種帶鈴獵物出現,而且我還屬於這種倒了血黴、被這所謂能夠激發周邊女性佔有同情保護等異常混合天賦的、滿身肉香受害者……我的每一次不知所措的發抖回縮,在這個女頭目的那一抹毫無感情甚至像是捕捉玩伴的豎瞳眼中更是無形放大了這種難以被抵抗馴服的美麗和渴望啊。
我在這種被全隊十幾雙帶著那種將人生吞活吞可怕下流剝奪光線的直穿壓榨之下,完全嚇得臉色發青、連大口喘息都會感到一陣乾枯的發昏窒息了。
「你這個蠢得不知道看好感條的小綿羊!聽好了千萬別讓她真的動起手來砸場子啊!」
莉莉絲那個帶著前所未有的乾枯焦急甚至破音的聲音,在腦子裡一連串尖刻快速的炸了進來。她急的像是要立刻把我扯走一樣。
「別看現在還沒出什麼大紕漏。這隻名為高傲領主的雌性聖徒明顯是在那股離譜系統光環扭曲保護引來的獵取執念
啊,如果你們那不負責任魅魔在這個滿是守備淨化魔力的教堂門邊,為了一些低級可笑醋意獨佔感為了那些不要臉騎士強行解開那種完美的法術隱身裝。直接為了宣誓獨有領主權,而當街對剛起大開殺戒,這可真不是開什麼小情調後宮派對玩笑,這種低級戲碼那麼好結尾的事情!這一架打下來不管夏露贏不贏那你的腦袋和之後的全部安身之旅也就是連在那個地縫裡躲到結局都沒有的可能了!會變成整個國服的大通緝,提前掛掉這破破劇本宣告GameOver強制完局收場的啊懂嗎?趕緊拉她轉身跑別回頭!趕緊開躲過去!」
可那個死扣住我的纖細手指的主人哪會講理。這可是最最無法容忍別人甚至是女人用多看一眼,這種侵略感來觸碰我肌膚,這種死命令專權底線的恐怖母魅魔呢,她怎麼可能會為了那群用這種甚至帶了肉色窺弄視點審犯過路騎士,低三下四縮腦袋?我看哪怕是那十字架真的直直打下來,她都要直接先把前頭那位囂張的高段大騎士徒手切片的吧!她們兩個視線接觸的那短短一瞬間,在那個拱道里摩擦發出的無形死鬥火花,感覺快要把地面的平順磁石全部削出坑窪火星子了!我的生命條几乎又開始沒來由絕望滑落狂跳。
但是。
這根繃緊連微風吹過去都要炸燬一切修羅生死大對決的絞繩空氣,忽然隨著對面嚴陣陣勢大盾圓形方隊的斜后角落,被莫名產生的一次清脆金屬掉落與跌撞異響生硬而詭異硬生打亂切割開來了這千鈞一髮時刻!
「哦呀……非常對不起!閣下大人不小心、靴帶鉤子踩崴了腳步陣角!非常抱歉亂了隊伍威名隊形啊!請求訓責領罰啊。」
這根本是個離譜得要命理由跟意外。從那個重盔隊列的大騎士身後邊角位突然跳出了一名顯得個頭異常矮半截並且裝備略微發斜顯得格格不入的女騎士輔兵?或者那是臨時入編隊員?總之這一陣急亂倒腳還偏偏把整個沉重寬大的白翼十字盾猛的扔出劃過地面甚至帶上誇張清音直撞了前方主將戰靴的後延拖出的離大譜搞笑跌爬失控狀態直接硬是把領隊那甚至快要點燃燒破衣料鎖定看死的慾望給打成錯愕拉扯轉角開。
這是一個不可思議卻完全打破平衡和那足以讓人當場斃命專注鎖定的一股關鍵清冷氣機真空期。不管這是為了掩護也是巧合成荒謬!我已經根本不用在等到夏露那要爆開紫瞳或者等下一道處刑的死亡回眸了!
那是一種純純靠逃生成性爆發被動的本能。這股由那個帶著誇張驚響跌退女騎士人為給到機會甚至沒出十秒。我一把以大到讓我反拉發酸肌肉吃痛的力量甚至生來從沒對這個魅魔做出果斷冒失力度死拖狠扣在夏露冰冷卻冒火的掌心!拽著她的胳膊在所有人,還在發呆回頭的檔口順著那截側壁的死角街道一頭就是拼死的沒命轉身往相反那間出事的大通集市巷子跑了出去衝散逃走。
根本不管撞掉路面哪些賣乾花的小牌牌和石雕罈子,只留一下身後那名女將轉身,同時又不可置信。然後錯亂惱火想要出追,但因秩序擾雜無奈冷罵拖後,看來我們逃出來了。
「嘿咻!有點意思喔?真是好運氣。在那種沒命沒結果隨時引發毀滅壞終篇章危火堆炸掉前面。好像真有一名根本不知所謂而且連路都走不
穩聖騎士白翅膀大姐姐在那這種恰好且故意主動給主人幫忙遞了個梯子搞這下解圍大失儀破壞鬧劇打發過走好讓你能完整留一命在我的遊戲後宮冊中活跳逃退去吧。這也未免好運開大太多有點不科學了吧。我親愛的好命懦男廢柴主人先生嗯?」
在這充斥我粗壯低音喘聲伴合冷凝驚顫街口的陰深下半角區,莉莉絲輕點發出的拍落指彈輕響簡直就是在告訴我剛剛差丁點這盤棋全滿輸徹底歸無在方才神聖正光大道交戰了啊!
“真是遺憾。”
夏露的聲音,輕得彷彿只是弄丟了一塊點心。
剛才那種生死時速,我到現在都還感覺腿肚子轉筋。
冷汗早把新做的貼身護甲都浸透了。
心臟撲通撲通直跳。簡直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啊。
但我拉著的那隻手的主人。卻一點也沒慌。
夏露任由我拽著。她甚至連掙脫都沒去想,只是微微撇了撇嘴。
那張漂亮的臉上寫滿了嫌棄。
褐色的眸子在一瞬間,差點又要泛起那深沉的紫色。
“其實沒必要逃呢。”她甩了甩剛才因為快跑而稍微有些亂的髮絲,語調裡沒有哪怕半點的畏懼,反倒是一種被打斷興致的慵懶。
“就算在那裡大開殺戒也無所謂吧。”
她隨手拍了拍袖口的灰塵。
“如果惹惱了那些神棍,我就直接幹掉她們。”
“大不了,不待在這個全是爛泥的世界了。”
“就把你塞進包裹裡。”
“我們直接去魔界。在我的領地裡建個新巢穴。那裡可沒有那些礙事的羽毛雜兵來打擾。”
她的眼底閃著病態的紅光。
那種哪怕毀滅世界也只要把我綁在她身邊的危險想法。完完全全沒有半點掩飾。
這種驚悚的浪漫宣誓,聽得我骨頭都在發酸。
“——聽到了嗎,你個白痴!”
莉莉絲的咆哮。
又準時地在我腦殼深處狠狠地擂起了一面大鼓。
“我都說過一萬次了,不能順著這個魔王女的性子亂來!”
“魔界?”
莉莉絲刻薄的嘲笑像尖錐子一樣扎著我的太陽穴。
“真去了魔界,別說後宮了。你就算是被切開醃在罐子裡當一輩子的隨吃精液儲藏室,都不會有第二隻野母鬼來同情你的好嗎。這就叫作絕境Bad Ending啦。懂不懂啊軟腳蝦!”
我狠狠地嚥了口唾沫。這可是要命的實話啊。
要真是惹急了夏露,我大概就只能躺在那張鋪滿血色的黑暗祭壇上過完後半輩子了。這種時候,果然還得感謝那個突然跳出來的“好心”女騎士。
“不過話說回來……。”我平復了呼吸,腦子裡卻一直在打結。
為什麼要救我?
那個拿著那麼重的一把十字劍的女聖騎士,怎麼會犯鞋帶被絆住這麼弱智的錯誤呢。在那種訓練嚴酷到離譜的神聖大軍裡,這種像新手學徒才犯的小失誤太突兀了。
想不通。
不僅是不懂這無緣無故從天而降的“解圍”,就連那個剛才死盯著我的大隊長眼神。我也完全搞不懂為什麼裡面會藏著那種想要生吃人的恐怖狂熱感。
算了,至少沒真的死在街道口。
在我的極力拉扯下,並且再三以“肚子真的要餓扁了”為可憐的轉移大法後。夏露總算是切斷了那套不愉快的獵殺方案,臉上的表情也恢復了人類模樣的平順溫婉。
“那麼就先聽小葉的吧。我們按計劃好好在這個大花園裡四處走走咯。”
這本應讓
人享受愜意氣氛的短暫平靜……在這三個強大且各有心思的大怪物支配交替中,反而顯得極其寶貴,也極其的可悲。
能在這種宗教核心地帶找到一間充斥著喧囂聲的世俗酒館,還真是省去了不少戰戰兢兢的麻煩。
這只是一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地方特色餐廳,空氣裡混雜著粗糙的小麥酒味道,還有剛出爐的烤燻腸冒起的那陣油脂辛香。周圍幾張油膩的木桌旁全是一些正在大聲拼酒的過路僱傭兵和商旅,跟這種充滿著市井地氣的人群待在一起,我那個快要報廢的神經總算是得到了稍微妥帖的休息。
可惜這種平靜就跟劣質啤酒上的泡沫一樣,根本就經不起哪怕半下攪動。
我和夏露剛切開盤子裡的煎蛋沒幾分鐘,桌子旁邊突然毫無徵兆地拉下來了一片足以遮住燈光的沉重陰影。
那股子夾帶著鐵器碰撞摩擦聲的壓迫感,就這麼硬生生地卡進了我們相對安靜的小餐桌裡。我下意識地抬頭,就看到一副擦得雪白、肩甲部位還嵌著縮小版聖光十字徽章的重裝鎧甲。
來人略微抱歉地彎了彎腰。那頭顯得有些毛躁的冰色碎髮散落開來,那雙亮閃閃卻藏著幾分市儈算計的眼睛,正毫不客氣地越過盤子看向我。
我一瞬間就從椅子上僵住了,差點連手裡的叉子都拿不穩。
這特麼不就是剛才在長街拐角,用一招史無前例的丟人崴腳摔倒大法,成功在要命的審判車隊面前給咱們強行拉開一個逃跑缺口的那位神秘的聖騎士輔兵大姐姐嗎!
面對這位連身份底細都還沒查清的教廷執法隊伍人士直接坐過來套近乎,夏露的眼睛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微微縮成了一道極度危險的細線。她就連捏著刀叉去割肉條的動作都沒有停頓哪怕半秒,只是掛起了一個冰冷得彷彿要把面前這碗濃湯徹底凍成冰塊的冷笑。
「閣下身上的這件衣服可是太招搖了,咱們在這裡可沒有觸犯什麼需要出動十字劍的大罪過哦?如果是來打抱不平的話還是去隔壁的好呢。」
這句話的排斥意味強烈得哪怕是頭豬都能聽懂了。
但這名女騎士根本就沒有因為魅魔刻意釋放出的驅逐冷空氣而嚇退,她那包裹在厚實臂甲下的手隨意地拉開椅子邊緣,臉上居然瞬間掛上了一副堪稱不可一世的、彷彿幹了多大一場偉業般的詭異驕傲表情。
「別那麼兇嘛,那位戴著項圈的俊俏小弟的擔保人。剛才那種一觸即發的場面,可是全憑我的神機妙算和絕佳演技才平息的哦?」
女騎士大喇喇地將帶著手甲的胳膊重重按在桌子上,朝著我極其不要臉地拋了個露骨的媚眼。
「別看這破城牆裡表面修女修士一本正經的,這鬼地方可是暗地裡頻繁發生那種憑藉職位權力然後對著長得誘人的好皮囊大行下流性騷擾的嚴重貪腐問題區呢,要不是我冒著違反隊列紀律的風險出手拉歪了那些帶隊飢渴神官的盯梢視線,像小弟弟你這種水嫩貨色可是瞬間就會被他們就地逮捕拿去狠狠吃幹抹淨的啊!」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的,可是這種明明你自己就是所謂代表正義守衛城池卻在這邊吐槽職場黑料的行為到底是要鬧哪出啊!
「所以呢,作為解決麻煩的等額代價。如果兩位大人剛好帶著幾枚亮晶晶的多餘錢幣而且無處安放的話,我可是很樂意趁著最近休長假賺個外快,充當
一下二位在這個危險魔域裡遊玩接下來的私人嚮導和貼身護甲打手兼保鏢的呦?」
她露出了兩排雪白的牙齒,這種趁火打劫搞商業副業的手法居然能從一名聖教十字軍嘴裡說出來。
這種超展開的套路和毫無廉恥心的發言瞬間讓我這種見慣了強盜劫匪的低層冒險者大腦徹底宕了機。還沒等夏露那邊爆發出什麼能掀翻這張餐桌的可怕黑氣,我的神經迴路就已經被某隻藏在角落裡的無恥系統小蝙蝠給徹底拽高了八度。
「叮叮咚——大機遇觸發警告!注意前方高能核能打擊預警哦主人大人!」
莉莉絲那個彷彿磕了興奮藥水一樣的清脆嗓音在我耳邊開始吹起了能讓人神經錯亂的破落小喇叭。
「快注意這位見錢眼開又大大咧咧的女聖騎士大姐姐哦!雷達數據顯示她的武力水準可是極度爆炸的級別呢!而且重點不在這裡!你那好不容易攢下來點餘額的紅線綁定感應儀現在正在我的監控箱底嘀嘟作響呢!」
她發出一串惡作劇般的賊笑。
「新的女性霸權降臨,你這個當小白臉充公用型電池的可憐屬性在這座高高的十字神光殿堂裡看來還要接著招惹要命的羈絆了。你的好日子估計馬上就要變成名副其實的地獄交鋒戰咯?」
就在我以為,夏露會直接掀飛桌子,用某種殘暴的魅魔魔法教訓這個口出狂言的人類時,那張完美得不真實的臉蛋上,竟然綻放出了一個比平時還要甜膩、但也更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哦呀,只要給錢,就什麼事都能辦嗎?”
夏露甚至都不避諱這裡是餐館,那低沉婉轉的嗓音裡,充滿了赤裸裸的試探。
“就算……給錢的僱主,是一隻渾身充滿罪惡和褻瀆,從地獄深淵裡爬出來的魅魔。像你這樣滿嘴聖言的驕傲騎士,也是一樣可以張開雙手收下的嗎?”
瘋了。
真的是徹底瘋了吧!
我甚至想伸手去捂住夏露的嘴巴,在聖都梵尼亞的大街上,就這麼大大方方地宣佈自己的真實身份,這不是等於在老虎的嘴巴里拔牙嗎。要是讓那群神官聽到了,還不得直接降下神火來?
但是。更讓我把下巴直接砸碎在胸口上的,是眼前這位女騎士的表現。
她居然連眉頭都沒稍微挑一下,臉上的那個諂媚笑容不但沒有崩掉,反倒像是看見了會行走的金磚一樣,雙眼開始散發出那種讓人覺得可怕的貪婪光芒。
“當然收啊!這有什麼不行的!”
女騎士壓根沒有顧及什麼神聖使命,拍著胸脯,大言不慚。
“甭管是什麼魔族啦、不死者啦、就算是地獄裡的領主。只要出得起那種沉甸甸的黃金,那也就是女神座下最慷慨的迷途羔羊嘛。拿錢消災,這才是僱傭的唯一硬道理。”
這毫無下限的言論,聽得我腦袋裡一陣接著一陣的眩暈。
“呵呵。我就喜歡你這種直白的人呢。”
夏露發出一聲輕靈的感嘆,隨後,她甚至沒有再多問什麼。
她用一種像是在隨意打賞路邊小狗的姿態。手指輕輕一彈,從那個永遠深不見底的零錢包裡。直接摸出了一枚耀眼到甚至刺眼的金幣。
那枚純度極高的金幣劃過一道拋物線,發出清脆又充滿了某種金屬撞擊的沉響,就這樣骨碌碌地落在了鋪著破舊亞麻布的桌面上。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這些發出酸臭味的小金屬塊。拿去吧。既然你對這裡那
麼熟練。那就麻煩你,給我們這些偏僻地方來的旅客,帶個特別的路好了。讓我們好好見識見識,那些被聖翼隱藏在華麗長袍下、平時絕對不對外人開放的特殊‘景點’哦?”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真是把我所剩不多的世界觀踩在腳底摩擦。
幾乎就是在看到金幣閃光的那個瞬間,原本那張裝腔作勢的臉,一下子爆發出了誇張到極點、像是在跪拜一樣的欣喜。
這名身強體壯、剛剛還氣場可怕的聖殿衛隊人員,膝蓋發軟,差點當場直接給那個從兜裡掏錢出來的魅魔深深地鞠個過肩的磕響頭。她那種拼命捧住那枚金幣貼在胸前、不停確認真偽和分量的樣子。完全活生生是一個餓極了看見絕美烤雞腿的可憐倒黴蛋。
“請放心!兩位極其高貴、大方到爆表的大人!莉娜一定用一百二十分的心力為您安排最高配置的神城觀光體驗!”
等氣氛終於稍微正常一點。就在大快朵頤著她用新得的小費去切來的三大盤豪華燒肉的空隙。我們倆終於在這位簡直像是脫韁野馬一樣、瘋狂拍馬屁的女騎士口中瞭解到了她的底細。
她叫莉娜。
在職位檔案上。其實已經是個正規註冊在籍且有極重編制評級的高階聖殿兵力團團長了。但令人覺得異常發笑卻又很辛酸的一點在於,因為整個教會的財政撥給上邊那一幫長滿各種臭毛病的白羽老油條嚴重截斷剋扣了。下發出來的補貼就連買武器護甲磨刀石的養護錢都不夠。
沒辦法啊。為了不吃土甚至修一修鞋子底,莉娜也只能脫開這群貪腐圈子。跑著出來靠各種接副業的灰色撈金勾當來努力生存搞錢。
這完全就是神權外衣裡面包裹著的一個因為沒飯吃而在各路拼搏的高位要錢兵而已。
看著夏露那抹已經開始若有所思的微笑,我那種才舒緩沒五分鐘的精神防禦感又徹底落下了懸崖。
拿錢辦事的效率,確實不分種族。
莉娜在接下那枚金幣後,簡直化身成了這聖都裡最輕車熟路的耗子。從大教堂背面的無名小巷,到主教們用來堆放閒置聖器的陰冷地窖,那些連陽光都照不進來的角落,全被她當成了自家後院一樣隨意進出。
最後,在這個下午,我們甚至穿過了一扇掛著褪色金羽紋章的厚重木門,堂而皇之地站在了防衛軍的演武場邊緣。
說是演武場,其實更像是一塊被巨獸啃禿了的荒地。頭頂那面繪著光明讚歌的巨大戰旗被扯破了一半,布料在沒有風的午後顯得死氣沉沉。汗水的酸臭味,混合著長久發酵的泥土氣息,瞬間堵住了我的呼吸。
場地中央,那些年輕的騎士正揮舞著鐵塊,眼神比地上翻卷的爛泥還要空洞。
「真是一群……充滿朝氣的小傢伙呢。」
夏露停下了步子,那頭偽裝用的黑色長髮在揚起的灰塵中沒有沾染分毫。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尖點向了不遠處。
在那裡,一名因為力竭而單膝跪地的年輕新兵,正大口喘著粗氣。他手裡拄著的長劍,刃口上捲起了成排的豁口,就像是一把被人隨手遺棄在地裡的粗劣鋸子,一層厚厚的鐵鏽甚至蓋過了劍柄原本的雕花紋路。
「不過,他們手裡的玩具好像出了一點小問題。」
夏露微微偏過頭。那種原本屬於人類偽裝的純真眼神裡,泛起了一種比毒蛇還要致命的冰冷玩味。
「這種揮出去連
一塊軟木盾都劈不開的廢鐵,也能被這片自稱神聖的領地稱之為武器嗎?用這種東西去對抗陰影,到底是在指望斬殺惡魔,還是在指望惡魔被這種可笑的死法給活活笑死呢?」
這番夾槍帶棒的嘲弄,哪怕沒有動用半分魅魔的魔力威壓,也足以讓我在旁邊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莉娜那原本還在興奮數著碎銀子的手指猛地一頓。她身上那股屬於大忽悠市儈的懶散感瞬間被抽空,那雙冰金色的眸子裡,罕見地爬上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難堪。
「……這是很複雜的大人遊戲。」
莉娜甚至都不願轉過頭去直視場地中央那些拼命揮汗的新兵。她咬著嘴唇,牙齒和那堅固的護頸邊緣磕碰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響。
「就像這件發臭的罩袍底下藏著的爛瘡一樣。每隔三個月,主教庭那些坐在金絲絨墊子上的豬玀,就會向上面申請更換一批全新的破魔武器。上面撥下來的款項足以堆滿整個兵營的三樓。」
莉莉絲那頭標誌性的紅髮在陽光下耷拉了下來,肩膀垮著,那種頹敗感比這兵營本身還要直擊人心。
「可真正能運到這些流血的新兵手裡的呢?」她自嘲般地踢飛了腳邊的一塊碎石,石頭砸在不遠處的生鏽劍刃上,發出了一聲毫無生氣的悶響,「就只剩下這些隨便哪個下流的鐵匠閉著眼都能敲出來的邊角料了。至於那些原本閃瞎眼的經費——那可是主教大人為了感謝偉大神明而特別獻上的‘精神奉納’呀,這下,兩位能聽明白了嗎。」
空氣因為這段坦白而變得極其粘稠。這不僅是武力的差距,也是這種可笑的世界規則壓倒一切的冰冷事實。
黃昏的聖都關卡處,氣溫已經降了下來。分別時的莉娜,那雙平時亮晶晶的眼睛裡佈滿了濃重的疲憊和迷茫。那種即使站在神光沐浴的聖都中,卻依然找不到光芒的挫敗感,讓她在揮手告別時顯得特別狼狽。在這個爛透了的職場裡,連帶著這個城市也都變成了困死她的巨大牢籠了吧。
但是現在的我,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感嘆別人人生的艱難。
那些穿著白袍、手裡舉著閃亮水晶探測器的女聖騎士們,將出城的長長隊伍卡得很死。哪怕是面對馬上就要出境的路人,搜查依舊繁雜得讓人頭皮發麻。夏露的偽裝技術確實完美得無可挑剔。前一位女性牧師剛才還對著別人的包裹挑三揀四,但在掃過夏露這個怎麼看都是無害“黑髮人類少女”後,居然只用了兩秒就蓋章放行了。
我就這樣看著她步伐輕快地越過了防線,在那道鐵花大門前的高臺上悠閒地轉過身,雙手交叉靠著城牆對我露出那標誌性的、等待獵物自己走過來的完美假笑。
然而,屬於我的通過環節卻被結結實實地卡死了。
“停一下。”
那個長相高挑的女騎士忽然開口,包裹著鎖子甲的手十分突然地按住了我那個快要磨破底的背囊。她的語氣有些不自然的停頓,緊接著就在我開始狂飆冷汗的視線中,硬生生從底部的夾層裡揪出了那本在西區鐵匠街花了大價錢才贖回來的“禁忌之物”!
《星屑裁決者》。那充滿各種難以言喻分鏡的誇張女主角半裸水手服封面,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即將落山的明晃晃餘暉中。
“不……不是,這個只是普通的通俗文學圖冊,沒沾帶哪怕一點黑魔法
氣息對吧!”我滿臉漲得通紅,語無倫次地試圖挽救自己正在分崩離析的社會評價,感覺血液已經把腦子衝成了紅紅的一團。
結果,想象中義正詞嚴的怒吼或者將褻瀆穢物直接點燃的聖潔制裁根本沒有出現。這名搜身的女騎士非但沒有大聲指責我私藏穢物,反而將書稍稍往胸前收緊了一些,用一種極度微妙的餘光飛速打量著我。那一瞬間,她頭盔陰影裡那雙淡金色的眼瞳甚至因為看到封皮而劃過了某個不為人知的幽暗渴望。
“是嗎。”
她甚至都懶得抬起音量通報給附近的隊友。這位剛剛還一臉高冷神棍氣的騎士姐姐,壓低聲音俯下身,半張臉貼近到幾乎要咬上我的下顎。
“既然攜帶了內容難以界定的可疑圖書冊……你這個看起來挺會惹人心疼的小子,必須配合我們去左邊這個‘單間’。我們需要對這個物件,包括你的主觀動機,好好地做一次隔離單獨審查呢。”
這種聽似公事公辦的威脅,在這幾位接班跟過來的女騎士們之間卻化成了極其熟絡的相互暗示。幾個同樣穿著胸甲的大姐姐沒等我說出哪怕半個“不”字,就已經簇擁著我,用一種可以說是非常玩味且壓迫性極強的方式,推推搡搡地把我拽進了崗哨旁的一間厚皮小黑屋裡。
一瞬間。在陷入這半大帳篷內壓抑空氣的同時,我聽到了那種完全不能被稱為光明的關門聲。
“你這個白痴啊啊啊!”
還沒等外面那些奇怪的視線徹底割傷我,莉莉絲在我潛意識裡的暴走就像是全火力覆蓋般直插腦門。系統提示音不僅開始抽風打滾,而且莉莉絲的電子投影視線甚至在用自己的拳頭猛捶屏幕了!
“我都說了讓你別去弄那見鬼的破紙本!為了幾張只配打發無聊週末的虛偽宅男女主圖,你就要付出惹動這幫深閨餓女的巨大死結?這幫修道兵平時就是禁慾到內分泌過載的病態!現在好了!不但在聖騎士團面前坐實了你這個容易拿捏的人設,一旦這種隔離拉皮條耽誤超過兩分鐘——就在牆門那頭的夏露大魔王可是能把這個木頭亭子給捏碎甚至炸出外翻隕石坑的呀!又是修羅場!要死了要死了!”
確實正如那聒噪的系統播報的一樣,帳篷裡的油燈散發出的這陣黃暈並不是用來取暖的。在這幾乎沒多少空氣流通的環境下,剛剛還自持高冷的那幾個聖騎士,此時正在不緊不慢地將手肘上的重甲件往下扔,那雙從外頭帶進來的視線現在終於脫開了厚重金屬面的掩藏,如同捕獲了極其珍貴新玩具一般,將完全不知所措的我逼退到角落的雜物箱上。
空氣變得越來越悶。我的背緊緊貼著箱子,退無可退。
那個為首的女騎士剛剛伸出手,指尖離我的臉只有不到一指的距離。那種想要剝開獵物的溫度,甚至透過皮手套傳了過來。可是,就在這絕命一瞬!
轟——!
一聲極其沉悶的炸響,猛地在帳篷外面炸開!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地面開始瘋狂地抖動。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抖動。
不僅是地面,那些用結實長釘固定在城牆邊的巨大木質崗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動靜不是普通的武器碰撞,那簡直是成噸的魔法炸藥在狂轟濫炸!這聲音,就跟外頭突然下起了一場隕石雨一樣!我連呼吸都因為這地震停擺了。這可是聖都的正大
門啊!
“什麼情況?是敵襲嗎!”
“外頭的城牆到底怎麼了!”
帳篷裡的粉色濾鏡在這一刻被打了個粉碎。這幾個剛才還眼泛紅光的騎士大姐姐,被外頭那幾乎要把天震破的動靜嚇得花容失色。她們胡亂地抓起掉在地上的重甲,滿臉驚悚地提著劍,跌跌撞撞就往出事的城門方向跑去。我這可憐兮兮的“小綿羊”,直接被這群人忘在了腦後。
我跌坐在角落。我感覺不是她們遇到敵襲,而是我即將要被夏露當成祭品給轟成渣子了!
這種強悍不講理甚至能撕裂城門的壓迫感,不用出去看我用膝蓋都能猜到。絕對是門外的那個傢伙,發飆了。
果然。
當我發著抖,悄悄揭開帳篷那厚重的氈布條時,眼前的景象甚至讓我懷疑這裡是不是被流星砸過了。
夏露根本就是發了瘋。原本那堅不可摧、甚至還能反著聖光的巨型石塊城牆上,被各種不明所以但深紫發黑的可怕魔法球,生生地硬砸出了好幾個能塞進馬車的大黑洞!漫天的白雪城防碎磚劈里啪啦往下掉!她就站在那堆廢墟中間,周圍幾個連靠近都不敢的城衛兵只能拿著長矛抖似篩糠。
就在我都閉上眼睛等待這群不知死活的神棍騎士們發起總攻,並盤算怎麼連夜寫遺書的那個要命死角!
“請大家讓一讓!別動手,都是一場可怕的誤會!”
伴隨一陣鎧甲狂響,一道看起來急匆匆的高大身影極其突兀地插了進來!
竟然是剛分手的莉娜。
她雙手舉過頭頂。直接不顧危險衝到這幾把將發未發的紫色魔力球下邊!她一邊向那群如臨大敵的同僚們大喊,一邊瘋狂地鞠著躬裝出一臉深感歉意兼十分驚慌失措的神情來。
“這位同行的小兄弟,其實來這裡就是來尋醫救命的啊!這是帶他重病的青梅竹馬來的!”
哈?!
莉娜轉過頭,指了指那邊明顯帶著魔王滅世氣焰的夏露。
“大家行行好。我這朋友的未婚妻得的病可邪門了,這一路上只要精神一受刺激就會失控!魔力就成了暴走的瘋子啊完全控制不了!要是大人們為了盤查幾本爛漫畫強行拖走了這個小相好……這位患著超級絕症、且一旦分離就大開殺戒的女友可真的會把半個門拆了控制不下來的呀,求諸位寬宏大量別跟可憐的重病人一般見識啦!”
寂靜。
這死一般的全場死寂啊。因為那幾個被砸出的冒煙巨大窟窿簡直是這一番鬼扯的最強實力輔證了。但最讓我害怕的卻不是那群腦瓜子有點不帶彎的普通護衛隊兵卒怎麼做想法!而是源自那個暴走深淵點的心態變化。
漫天的恐怖壓迫在那套說辭砸完的時候,硬是詭異地瞬間就散了個七七八八。
站在焦煙四起的城關中心的夏露。她那原本帶著森冷笑意的面孔甚至有些沒藏住輕微地頓了一滯。她散去了手裡那一輪比方才還要巨大的黑色死光陣列圈。雙手慢慢收了回來,好整以暇地抱在胸前,嘴角彎成了一個更加充滿了興趣看熱鬧般的可怖戲謔弧度,盯著那位滿嘴跑火車試圖把黑得說成白的無良高階內鬼騎士。那眼神根本就是在等後續劇情!這就看你要怎麼在聖都面前圓下這種丟大譜病患家底故事來的意思。
那股子令人更加發毛的不詳視奸興致在這殘壁上悄悄彌散開來。
周圍的那群騎士是真的被嚇破了膽。
就算莉娜瞎
編的病症聽上去全是漏洞,她們也根本不想深究了。這幫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白袍子,看著那些還在冒黑煙的牆洞,臉上的高傲碎得一乾二淨。幾個人哆嗦著手,幾乎是以平時訓練十倍的速度,火速砸開了那道出城的側門欄杆。
如果再待下去,那幾面白牆大概就要全部融化了吧。
莉娜拽著我的手腕,夏露則悠閒地走在另一側。我們甚至沒有去牽大叔留下的多餘馬匹,純靠兩隻腳在一片死寂的催促視線中,一口氣跑出了城防區。足足狂奔了好幾十裡地。
風從領口倒灌進來,肺裡的空氣火辣辣地疼。
我彎著腰大口喘氣,雙手扶著膝蓋。直到那些閃爍著金光的鐘塔,被起伏的丘陵徹底遮擋住,我這才覺得一直懸在頭頂的鍘刀總算是拿開了。
等等。
腦子稍微清醒一點後,我嚥了口唾沫,立刻察覺到了剛才那個謊言的離譜程度。既然是病重進城來看醫生的,我們為什麼是在出城的關卡鬧事往外跑啊!這前後矛盾的說辭,也就是那幫被嚇出陰影的城衛兵才會閉著眼睛相信吧。
我順著乾草地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現在追究這些也毫無意義,保住了小命,也沒被夏露的黑魔法誤傷,這已經是上上籤了。
這時候。
夏露根本沒有跟著我一起休息。她整理著剛才奔跑時微微散亂的髮尾,然後轉過了身。那種漫不經心的人類少女外表下,散發出的確實比剛才砸門時還要黏稠的氣場。
她那雙因為愉悅而微微發亮的紫色眸子,直直地盯向了對面同樣在深呼吸的莉娜。
「哎呀,這一路跑出來,我還真是應該好好感激你呢,見錢眼開的小騎士。」
她慢慢地靠近了一步。靴底踩碎枯枝的聲音,在空曠的樹林邊緣響得過分清晰。
「那種劣質劇本,換做別人大概早就直接引來全團大十字劍了吧。不過,有件事我倒是非常好奇呢。」
夏露笑得極度勾人,那是隻有頂層捕食者面對獵物才會展露出的殘酷。她嘴角的弧度,讓人不寒而慄。
「我剛才在你們那神聖不可侵犯的門柱上,直接砸出的可是最高濃度的暗元素。我想,只要在聖殿裡進修過哪怕半個月的神官,都不會認錯這種臭味吧。」
夏露伸出那隻蒼白纖長得過分的手,用指尖點了點莉娜鎖骨處那一枚隱隱有些黯淡的十字胸針。她的聲調冷了下去,帶著一種只要你說錯一個字,馬上就把你腦袋擰下來的極高威脅。
「見識到那種魔法,你應該也能認出我究竟是什麼種族了吧。那麼,聰明的你,打算怎麼處理眼前的這隻純種高位魅魔呢?」
“請帶上我吧。”
預想中拔劍相向的劇本並沒有出現,莉娜乾脆地鞠了一躬。
“我可以給你們幹任何差事,打雜的髒活累活,全包在我身上!”
我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那可是聖都引以為傲的高階騎士,就這樣不要臉地向一個高階魅魔推銷自己,連掩飾都不做一下的嗎!那些光明教廷的信仰都被你拿去換烤肉吃了嗎?
還沒等我把這份錯愕咽回肚子裡。腦海深處,那個煩人的系統聲音又來湊熱鬧了。
「好耶!大事件呢小主人。你看你看,你身邊的這支全明星後宮護衛隊,顯然又要進賬一名得力的骨幹新成員了哦!」
莉莉絲那清脆的聲音裡透著藏不住的狂喜,彷彿連綵帶都在我腦子裡噼裡啪啦
地到處炸。
我在心裡惡狠狠地翻了個大白眼。
莉莉絲啊莉莉絲,你平時挺聰明的,今天出門沒帶腦子嗎?讓一頭霸佔了領地的老虎去接受新獵手的進食申請,這事情可能嗎?
她可是那個連我多看別人一眼都要狠狠用指甲摳我腰肉的腹黑女友。她怎麼可能會眼睜睜地放一個戰鬥力爆表的年輕女性,呆在她自己那可憐獵物的身邊?而且這獵物這會兒脖子上還戴著那作響的破鈴鐺呢。
“完全可以哦。”
溫柔如水的聲音從頭頂落了下來。
我僵在了原地。
那個向來心眼比藕孔還多的夏露,居然沒有掏出紫火球把莉娜燒個精光。相反,她嘴角揚起的幅度更大了。那是一種真正的、毫無壓迫感甚至帶有歡迎成分的完美笑容。
“既然你想出賣勞力賺取旅途的生計,我這邊正好也缺個能使喚打更的小妹呢。”
夏露走近了幾分。
她伸出一根青蔥般嫩滑的手指,用指肚輕輕點了點莉娜的前胸板甲,像是在撫摸剛簽完名字的賣身契據。
“那麼就說定咯。”
那極具魅惑色彩的紫瞳微微偏轉,那眼神掃過了同樣驚在原地發呆的我。夏露眯起眼。
“只是先跟你打個招呼,我們小隊的成員多少都有點自己的奇怪性子。希望你到了那邊,可千萬不要被我家這隻可愛寵物的‘日常修養護航團隊’給活活嚇破膽子才好呢。”
這句話的意思,連我自己聽了都在狂飆冷汗。
不過顯然莉娜壓根不懂這個坑有多深。這位一輩子都可能沒出過幾次牆圈的女騎士,這會兒跟聽了領主敕封一樣開心地點著頭,老老實實地走到了夏露身後的位置,自覺地就擔起了保鏢的站位。
看著眼前這幅荒唐又和諧的畫面,一直處在迷濛狀態的理智這時候終於徹底回爐接線了。
怪不得。
我心裡那種被人賣了還幫忙數錢的冷汗直流不停。我算是看透這女惡魔算計人的高段手法了。
細想我們現在那個隨時會炸鍋的危險組隊架構。熾理作為滿腦子靠暴力溝通找獵物的無視規則巨龍,一旦瘋起來沒人管得住。希萊妮那高傲且自持的“第一老婆”自尊,這陣子就算被鎮壓也會隨時跳腳頂嘴。大家在這個名為護著我的圈子裡其實誰也沒真正服誰管。
這就意味著夏露很多時候要分身乏術。這地位岌岌可危。
要是這個時候憑空插進來一個對夏露極度畏懼並且拿錢什麼都肯妥協聽話的騎士妹妹,不管到了需要端水做飯亦或者在修羅場僵持的時候,隊伍裡可就變相地直接多出了一個可以隨意當槍使的好打手啊!
只要用武力或者金幣牢牢捏著這白痴騎士的七寸。夏露在這幫無法無天的異族修羅圈裡的首席地位,簡直不要拿穩得太牢固了。
這頭深淵女魔頭的算計精明,讓我連心肝肺都在忍不住地一塊發顫。這以後的苦日子算是板上釘釘再也別想有出頭的天窗了。
從那個彷彿連呼吸都能點著火的關卡退出來後,我們就這樣在那條佈滿馬車轍痕和泥水的土路上跋涉。
夏露根本就沒有僱傭馬車或者騎乘魔獸的打算。她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慢悠悠地領著我們穿過了聖都外圍最髒亂的緩衝區,一直向著這座虛偽光鮮都市的邊緣角落走去,直到來到了一片位於商人大叔信件裡標明的、坐落在荒野交界處的簡陋驛站旅館門前。這裡遠
離了十字教廷的光輝沐浴區,空氣中隨處瀰漫著劣質麥酒的麥芽味和一種毛髮發酵後的微弱腥氣,大廳裡三三兩兩地坐著正在啃食整頭烤全豬的獸人,還有幾個尖耳朵的森林流浪客正趴在吧檯上跟鬍子拉碴的老闆因為找零的問題吵得不可開交。
對於我們來說,這種混雜了無數汗臭、沒有任何秩序可言的亞人聚集地,反而成了能讓人繃緊的神經能稍微鬆弛下來的絕佳屏障。
「真是讓人懷念的空氣呢,連這種廉價木板腐爛的味道,都比那個滿是焚香的高高在上盒子要可愛得多了啊。」
夏露停下腳步。
她那原本為了在聖都內部暢通無阻而勉強披上的人類黑色長髮,在這一聲輕靈的感嘆聲中,隨著一陣肉眼可見的、帶起了微弱硫磺味扭曲的空間波紋後,開始飛速褪去了平庸的色澤。那種原本壓抑在平順眉骨間的魔力傾瀉而出,如瀑布般的深夜紫羅蘭色長髮重新披散在她的肩頭上。甚至連她背後那條充滿著劇烈情色暗示意義的桃心尾巴,也迫不及待地從裙襬深處鑽了出來,像一條終於被解開鎖鏈的劇毒藤蔓一樣,在沾滿泥土的空氣中輕快且危險地晃動了兩下。
當看到那個完全不再掩飾其可怕魅魔種族特徵的高階魔物時,跟在她身後不過兩步距離的莉娜,整個身板很明顯地打了個冷擺,那雙本來還在因為賺了金幣而亂瞄的眼睛瞬間定格在了那條尾巴尖上。
這不能怪她。在這種粗獷又原始的地方直接把食物鏈頂端的那塊標籤扔出來,不管是誰的腦血管都會產生那麼一下突變報警。
我苦笑著縮緊脖子,拖著快要累斷的雙腿推開了通往二樓走廊盡頭的那扇標著VIP標誌的大門。
就在木門由於年久失修發出一陣有些難聽的嘎吱聲時,屋子裡的景象簡直可以算是另一種災難級別。
因為沒有公會委託跟任務纏身,再加上我們那可憐的出糧大金主包下了最大的複式套間。此時的熾理正四仰八叉地橫躺在那幾張被強行拼在一起的兩米大軟床上。她甚至連內甲的綁帶都沒系,一邊打著毫無包袱可言的可怕呼嚕,一邊在那一堆堆如同小山般高高摞起的各色不知名大型魔獸肋排間酣睡。而本來應該在桌子前進行著每日所謂淨化祈禱的精靈衛隊長希萊妮,此時更是完全脫下了平時那堅固防線的隊長套裝,只套著一件鬆垮掉的大領睡衫,頂著一對有些泛紅和睡眠不足的長耳朵。她甚至是在我推開門的一瞬間。因為過度敏感的精靈特質而像是一隻炸毛的山貓般猛地直立著站了起來。
兩個人的表情都在看清楚這推門組合後,迅速扭曲成了一個驚人相似的大大的感嘆號。
她們那明顯有些轉不過彎的大腦,大概是因為一眼就鎖定了跟在我和夏露身後那個正低眉順眼、滿臉苦哈哈的銀色高大塊頭大姐姐。
「夏露……這是怎麼回事。你們跑進那種到處亂噴淨化火炮的光芒石城裡,居然還能全手全腳而且極其荒謬地順手牽羊撿了一個正宗的帶翅膀聖騎士兵卒回來?」
希萊妮有些警惕地把那有些暴露的寬大衣領往上扯了扯,但眼神裡並沒有多少像她表情那樣兇橫的攻擊意味。她甚至是相當隱蔽地將身板稍稍靠前了兩寸,用那種似乎帶點衡量商品斤兩的意味端詳著正在門外磨蹭的這套可憐厚重戰甲。看來
這個精靈騎士大概是因為這幾天天天吃著被夏露在權力桌上暴力扣打的虧,覺得現在在這群隊伍裡多出了這麼一個顯然是正派系而且好忽悠的高大女性,大概是一件能夠拿來抗衡那個可恨腹黑紫發魅魔的可貴變數了吧。
而正在床邊抓起一塊涼掉胸毛肉繼續塞進嘴巴里磨牙的熾理,更是連眼皮都懶得睜全半分:「嗝……隨便啦,只要別搶我要用的火炕跟肉條。多個人也不過是給這大床裡再塞個枕頭或者替我們放哨的粗使丫頭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嘛。」她的大嗓門混合著肉香直穿我的耳膜。
夏露根本沒有在意這兩名大戶室友的那點複雜可笑的內部盤算。
她嘴角一扯。毫不客氣地越過發呆的我,反客為主地踏入了這間滿是烤肉和脂粉氣息的寬敞內室裡。在一張鋪滿了鬆軟羊皮氈布的高背太師椅裡慢條斯理地躺倒後,她順手將我的一隻手掌拽過去當成了臨時的人肉靠枕。
「可別這麼不禮貌哦,我的小室友們。」夏露的手指極度漫不經心地在我的掌心裡摳弄著,視線卻掃向那個正戰戰兢兢站在進門位置、半個靴子甚至都不敢挪到地毯上的十字武裝長官。
「我們這位大塊頭騎士小姐可是幫了我在那個滿是死正派白光城裡解決麻煩的超級大恩人呢!在將來漫長的旅途生計裡。她也是會充當你們小主子的全新私人保鏢,或者幫你們提刀搬包裹刷地板雜物的這支團隊裡的那份極其有看點的高配新血液了。既然是以這種友善且附帶極大價碼的妥協入編。我身為你們中話事人級別的名義長官,希望大家可要非常熱切並且包容地對這幫手打個漂亮的照面呢。」
這句話簡直是把在場的幾個女性完全用身份上的從屬跟恩賜的威名直接暴力蓋章給一錘子釘死了下來。
站在最後邊一直沒敢插半句閒話的莉娜,那件結實的高級兵營護身板此時都在明顯發顫。我甚至從她因為強憋著氣息而發白崩得發死的鼻孔呼吸聲裡。看出了這個向來高高在上的武統高管此時對這些集結在這個恐怖異端套房內的那一份比死都可怕的恐懼,這個根本用一堆比這最兇猛魔界地下城惡魔還能搞瘋別人下線的奇葩隊伍。光是在剛才那麼稍微的兩下碰頭,就足夠讓她那個堅硬的護短信條整個像被車軲轆重碾過去一樣的被擊得稀碎!
「完了……到底為了多少小錢,居然一腳邁進了三個魔頭和一個人寵亂燉出來的那一口絕對地獄啊……」莉娜那雙毫無高光的灰色雙眸此刻瞪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溢出淚珠了。
這幾天在這間驛站二樓度過的日子,多少讓我對那位本該如同神祇般高冷的莉娜產生了一些可以說是完全崩塌的新認知。
原本我還以為這女人是個在神權腳下迷失了良知的財迷,但結果混熟了才發現,這傢伙單純只是窮怕了而已。那些所謂上繳給教廷的聖金大頭被老鼠們掏空後,她身上經常連一個能發出響聲的銅板都摸不出來,為了不在光輝萬丈的雕像底下活活餓死,她除了放下什麼高階大校的架子到處找零工外根本別無選擇。現在有夏露這座堪稱隨手就能漏金磚的超級靠山養著,莉娜那種原本被錢逼到發狂的脾氣總算是平復了不少。不僅如此,她身上那股屬於正派聖騎士的正直和樂於助人,也在這些繁雜的日常瑣碎中
被激發了出來。她那種幫忙劈柴乃至修理生鏽鐵窗的麻利身手,倒也讓她意外且離譜地順利融入了這個由龍和半瘋精靈組成的極其扭曲的隊伍裡。
然而。
讓我現在只要一想到就覺得後腦勺抽筋的另一個大問題,大概就是這位騎士姐姐每天必須直面的可怕日常了吧。
大家都是被夏露收編進這個臨時驛站的同一個屋簷下的食客。雖說這屋子很大,但我每天晚上那種被三位根本不知道節制為何物的大魔王拽進裡屋,然後開啟所謂“輪番照顧”的高強度肉體上貢環節,是怎麼捂也捂不住那能震碎隔音板的糟糕響動的。她一個從小接受神光薰陶長大的未婚正經騎士,每次眼睜睜地看著我就跟一隻待宰的可憐羔羊般被夏露強行拖拽著項圈進入走廊末端的小房間時,整張臉就會瞬間憋得紅透到耳朵根。
有時候我甚至能在某些極其微小的縫隙裡,發現門外那個高大金屬輪廓的侷促倒影,那種明顯帶有極強恥辱心卻又彷彿被魔鬼蠱惑而忍不住側耳去窺探某種墮落儀式的滑稽感,成為了我現在連睡覺都覺得渾身被貓撓一樣彆扭的根源。
今天午後,大概又到了要對我這具勉強恢復了一點底血的身子開刀的時候了吧。
我正縮在客廳那個發黃的布沙發上試圖減輕自己的存在感,莉娜剛好端著一盆洗好的衣物準備從過道穿去陽臺。但很不巧,夏露剛從樓梯上慢悠悠地踩了下來,並且一如既往地帶著那種甚至連空氣都能浸染出濃郁甜膩氣息的魅魔惡趣味,直挺挺地擋在了去路的正中間。
「看你這氣色,最近在這裡不僅沒餓瘦,那些總是緊繃的死人臉肌肉也總算放鬆了一些呢。」
夏露那件帶著大片深紫色花邊的絲質束腰短裙在走動時搖曳著危險的光暈。她連半點讓道的意思都沒有,反而用那種帶著絕對主權者的慵懶姿態,緩緩伸出一根白淨的手指,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刻意下壓的力度在莉娜那原本還算威風的亮銀色肩甲縫隙間輕輕掃過了一圈。
就是這麼一個彷彿逗弄小貓般的越界動作,讓莉娜整個人的呼吸立馬急促了起來,她端著洗衣盆的手臂關節處直接發出了一聲有些用力的骨膜摩擦聲。
「那個……謝謝長官您的關照,我是說……在下還有些雜事要處理,這些粗活總還是需要在日落前掛出來的。」
這磕磕巴巴的聲音簡直聽得我一陣揪心。
夏露根本不可能放過這麼好玩的玩具,她那雙極具侵略性的紫色眸子微微上挑,手指竟然極為順暢地從那冰涼的鎧甲順滑而下,最後落在了莉娜的腰腹側面,那種帶著熱度的指尖甚至透過縫隙觸碰到了裡面屬於神職人員最神聖的貼身襯衣。
「哎呀,你總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變成這些充滿汗臭的規矩,這就實在不好玩了不是嗎?在這個地方既然不再被那些老白毛們注視著,偶爾也要學學怎麼釋放一下自己對某些美妙事物的好奇心哦。比如……」
她突然輕笑了一聲,手指猛地向我這邊的方向指了指,嘴角扯出了一抹十足得逞的冷酷誘騙感。
「對於那些每次路過我小寵物的臥室時,會因為某些聲音而在原地把盔甲擦出火星子的特別衝動。說真的。你可以大大方方推開來看看的。」
莉娜的肩膀因為這句話幾乎像是被雷電直接命中了一樣劇烈地聳了一
下,臉頰瞬間漲得像是一個熟透了的紅番茄,她猛地夾緊了腋下的洗衣盆,轉過頭去像是一頭看到了蛇的驚叫老鼠,大步流星地撞開了陽臺的木門。
魅魔再一次掌握了後宮大權從驛站結賬走出來,再一次踏上返回艾瑟嘉德城內秘密宅邸的這段石板路,周圍那些看熱鬧的視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得像刀子一樣刺眼。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畢竟,我現在就處在四位即便放到阿斯塔利亞任何一本英雄傳記裡,都能引發慘烈大戰的恐怖大姐姐中心。夏露那因為極度愉悅而散發著淡淡曼陀羅香氣的手緊緊扣在我的肩膀上,而旁邊的希萊妮則因為還在賭氣她身為精靈“妻子”的自尊,一直想從側邊硬擠進來搶佔那個屬於挽胳膊的位置。後面甚至還跟著一條走路震天響、視線一直不安分地盯著我下半身並大咧咧打著哈欠的熾理。
這就彷彿是一顆隨時會因為過量魔力摩擦而炸燬幾條街區的移動核彈,而我就是裡面那顆顫抖著快要融化掉的燃料芯。我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快被周圍那三股想要徹底把我揉成碎屑的霸道氣味給硬生生碾滅了。
可是,也就是在這種我幾乎要因為腿軟和大腦過載而昏過去的絕境中,一面堅固到泛著寒光的白羽重盾不知何時悄咪咪地卡進了這種要命的接觸距離內。
「——非常抱歉,夏露長官以及各位貴官。剛才通過那片雜亂的路口時,由於我的判斷失誤,使得商販的橫柱差點波及到我們最為虛弱的後勤人員。為了防止類似的突發問題,我想由我充當外側的實體壁壘,才是最符合職業準則的工作方式吧。」
莉娜的聲音聽起來硬挺而且滿是官方的客套。
但當她將那具起碼高出我大半個頭的身子從側面強行切進來,並且仗著自己穿了一身高規格騎士重鎧那堅不可摧的隔絕優勢,不僅成功地把希萊妮那快要纏上我胳膊的手直接擋在了半公分之外,甚至還用另一隻看似端著行李實際上帶著強大隔離意識的手,阻斷了熾理因為打瞌睡而幾度想要把我這副孱弱的肩膀直接摟過去當扶手的可怕侵略。
這種明顯可以說是極為僵硬且甚至透著一點純情掩飾動作的反抗,竟然真的讓這條充斥著病態爭搶欲的路上獲得了一絲莫名其妙的清淨。我那快要被活活勒出的冷汗終於有了一秒鐘的風乾機會。
「哇哦~這種天真又一本正經充當防彈衣的做派還真是絕版呢,看得我簡直忍不住要站起來為她鼓掌啦!」
就在我偷偷慶幸著這用一金幣僱來的高級保鏢終於幹了一件靠譜人事的時候,莉莉絲那幸災樂禍到了極點的聲音,卻直接在我瀕臨崩潰的腦漿深處炸出了一串極其尖銳的口哨聲。
「你這個只知道吃軟飯然後在別人背地裡擦冷汗的軟弱廢主,要是繼續因為躲在這種聖光大姐姐那硬邦邦的殼子裡而鬆口氣的話,可是大錯特錯咯。如果你讓她就這樣像個木頭人一樣一直無休止地充當阻隔牆,那你和那些早晚能被紅線羈絆捕獲的新後宮候選人之間的絕佳紅線契機,也就徹底成了鏡花水月了呀。你難道不該趕緊拋掉那些連爛柴火都不如的自尊,鼓足勇氣從那種硬盔甲後面鑽出去,利用機會主動出擊拿下面前這個其實是個大直女窮光蛋的騎士大姐姐嗎?不拿下紅線的統合感的話,
我這個神級輔佐程序可是會很失職的哦?」
我被莉莉絲連篇累牘的催逼給搞得在頭蓋骨底下一陣陣發懵,甚至差點一個踉蹌絆倒在那厚實的地磚縫裡。
怎麼可能啊。就在十分鐘前我還因為欠了一身債兼且肉償無度的屈辱被徹底剝削得一點體力殘渣不剩。現在讓我主動跳出這座救命的大冰雕後面去展現所謂的主導權和魅力?莉莉絲你是不是在我被高強度吸乾水分的那一夜裡順便也更新了某種病態反人道的變態催促指令集!
然而,我的抱怨終究只是無謂的內心呻吟。我悄悄側過脖子,試圖重新衡量那種充滿恐怖張力的氣氛究竟扭曲到了什麼地步。
透過莉娜那種故作正經卻又掩蓋不住臉頰正在不斷飛紅而僵持的盔甲側畔,我正正好好地迎上了夏露那道帶著探究與可怕病態欣賞意味的目光。
夏露根本沒有因為莉娜那番冠冕堂皇用盡全力的阻擋理由而展現出什麼雷霆震怒。相反,她單手輕輕捏著自己耳側那一縷因為微風捲亂的深紫色髮梢,用一種審視高級櫥窗洋娃娃般的輕佻與致命溫順打量著莉娜。那種視線一點點滑過對方緊繃至極、明顯是因為連連見識了這些毀三觀肉慾交疊戲碼而嚴重不適所以試圖保持這片狹窄區域最後一點可笑清靜的地方。
「看來我們在那些沉重十字刻印下發掘出的並非只是一件好用的便宜消耗品,倒是一塊被古板打蠟刷得閃閃發亮甚至未沾半點魔性的純白棉布呢。」
夏露的話語極低,但是剛好保證每個字都彷彿毒針一樣紮在我被擠在中間那僅剩微弱顫音的心臟瓣膜上。
她甚至故意向前踏了半寸的距離,把嘴唇若有若無地拉近莉娜那根本沒來得及縮回半尺的左側堅實護領邊緣。夏露發出一聲讓人雞皮疙瘩抖落滿地的低吟後,以只有我才聽得分明又殘忍的聲音宣佈。
「明明骨子裡連那些發情的常識都只會害怕到用生硬的壁壘去遮眼自保……對於那些想要尋求絕頂快樂和極致摧殘的惡魔來說,還有什麼樣的玩具能比這種因為可笑的正義感而戰戰兢兢挺出身板試圖掩護什麼髒東西的純潔木偶,更能引發出剝開它裡面那一絲絲潰爛心智深處顫慄更棒的好材料呢?」
這種極具壓力的定性宣告。連我聽到都直接想給自己挖個坑當場入土為安。看來,在這個毫無下限的新團體裡將要徹底淪為那個名為破戒獻祭品的倒黴蛋清單上,這位甚至連保護盾都當不利索的前任騎士隊長馬上就要被正式排在最首位了。
這間複式旅館大廳的地板上鋪著色澤暗淡的駝毛地毯,原本應該是供旅客喝酒打牌消磨時間的地方,此時卻安靜得連掉下一根針都能聽得見迴音。
那些本來霸佔了長排沙發在爭風吃醋的同伴們早就不見蹤影了。剛才發生在那裡的場面顯然有些超出預期,當莉娜硬生生地將那具穿著銀色附魔重鎧的身體像堵鐵牆一樣橫插進我和夏露之間,試圖再一次用所謂正義的做派強行阻斷夏露伸手過來捏我脖頸上的皮扣時,整個屋子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之下。夏露那個掛著極其危險弧度的假笑才剛露出一絲端倪,希萊妮就像是立刻回想起了自己那晚在隔壁房間被如何殘酷支配的絕望記憶。這位平日裡高傲的精靈衛隊長臉色慘白得不像話,動作乾脆利落地揪起還在抱
怨沒吃飽的熾理的衣領,連拖帶拽地直接躲回了最裡面那扇門板後頭。
現在這片寬敞到了顯得有些空曠的隔離區裡,就只剩下被逼到角落不知所措的我,擋在我前頭的鐵罐頭修女騎士莉娜,以及慢條斯理地踩著紅木地板悠然逼近的魅魔長官。
夏露甚至沒有動用半分屬於深淵的狂暴魔力。她就這麼保持著雙手自然疊在腹部的優雅姿態,拖著那身華美的層疊絲絨長裙,一步接著一步地向著我們所退守的區域迫近。
那種彷彿在自家花園裡漫步尋找漂亮標本的殘酷從容,讓莉娜本來高舉的雙臂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這還真是讓我這毫無耐心的粗劣脾氣大開眼界了呢。在見證了昨晚那些堪稱不可理喻的慘烈家暴場面之後,你這種剛入職不到三天的新人打手,竟然還能保持著這種隨時獻身的神聖錯覺,死皮賴臉地跑來打斷長官對我這隻專屬家養小寵物的日常撫慰環節。」
夏露那極度魅惑低沉的嗓音像冰涼的蛇信子一樣。她停在距離莉娜護心鏡不到一寸的位置。
隨著她極具壓迫感地挑起半邊精緻的眉毛,那張足以魅惑眾生的臉龐被牆邊油燈昏暗的光暈切割出了一種殘忍而絕美的立體感。
「如果只是為了賺那幾枚用來填飽肚子的可悲鋼鏰,你平時在外面那些野猴子面前怎麼裝那套礙事的門面我都無所謂哦。但你似乎產生了一種我允許你在這棟由我主宰法則的秘密安全屋裡,繼續揮舞那種冒著酸臭教條木棒的離譜錯覺呢。」
夏露稍稍揚起了光潔的下巴。
明明她的個頭甚至比那穿著長皮靴的聖騎士還要稍矮一截,但在這場連空氣都快要凝固窒息的可怕對峙中,莉娜就像是一隻剛剛被猛禽鎖定並徹底切斷退路的笨拙雛鳥,除了急促到快要接不上茬的沉重呼吸聲外,再也說不出半句用來反駁的條條框框了。莉娜只能依靠本能把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劍護手上,眼眶邊緣滲出的一點點驚恐的淚水。
「既然你這麼喜愛挺出身去阻隔那些降臨在無知祭品頭上的深淵試煉……那麼我就得好好驗收一下。你這副所謂光明鍛造出來的抗壓身板,究竟能夠在中途崩潰前承受住多少專門為了腐蝕那些純潔意志而特調出來的美妙教導計劃了吧。」
就在我大腦那根名為理智的保險絲眼看要被她那低柔的宣告徹底熔斷時,夏露動了。
我都還沒來得及看清她裙襬揚起的弧度,前一秒還因為恐懼而握緊腰間那把防身佩劍的騎士小姐,直接就發出一聲因為錯愕而變調的悶響。夏露根本沒有像我預想中那樣去進行漫長的心理折磨,更沒有動用任何看起來絢麗奪目的暗屬性毀滅魔法,她只不過是用那雙手,帶著一種讓人連視線都跟不上的恐怖速度,猛地扣住了莉娜胸口護甲邊緣的搭扣。
甚至沒有半點金鐵交擊該有的刺耳雜音。那些原本被教廷宣稱為最堅固防線的鎖子甲和鋼製肩墊,在她這名高階魅魔的手底下,簡直就像是被暴力撕開的廉價包裝紙。沉重的銀色甲葉嘩啦啦地散落在木地板上,那種近乎碾壓的身體素質差,讓本來就在顫抖的莉娜甚至連拔劍的反應動作都還沒做全,雙手就已經被夏露用膝蓋死死地壓制在了身下的羊毛地毯裡。
那件平時裹得嚴嚴實實的深藍色內襯,同樣沒能在暴力下撐過三秒
鍾。
「等、你在幹什麼!你要對我的……咿呀——!」
莉娜剛想發出的一句像樣的呵斥,徹底在第二聲高揚得有些淒厲的尖叫中走了調。我就這樣呆傻地貼著冰涼的石磚牆,看著平時裡那個就算再窮、也總是試圖在我面前裝作帥氣御姐的白羽騎士,在這不到一分鐘的回合裡被扒得一絲不掛。
根本沒有磨蹭或者所謂的調情時間。夏露那抹透著危險紫光的眸子,此時完全不剩下半點所謂的玩世不恭,反而帶著一種猶如獵手進食般的極致果決。既然要粉碎這些麻煩蟲子試圖阻撓我的荒謬自尊心,她顯然更傾向於用最直截了當的物理重錘直接砸垮對方。
那雙因為保養而白得晃眼的長手,壓根連試探的前戲都沒有施捨半點。夏露俯下身,順著莉娜因為強行羞恥而繃緊的大腿肌肉一路向下,幾根靈巧到甚至堪稱殘忍的手指,直接沒有任何潤滑或鋪墊地探進去了那片完全不知人事的神聖禁區。
「唔啊、不……那裡、很奇怪!你這魔頭快……哈啊、哈啊啊!」
原本那些試圖反抗的劇烈掙扎,在夏露刻意為之而且高強度地反覆深入碾磨下,直接變成了一種根本停不下來的渾身抽搐。莉娜那雙瞪得滾圓的眼睛裡,平時那些代表著正義和光明的傲氣,早就被那種猝不及防、且幾乎要把神經末梢都給燒紅切斷的可怕快感完全擠垮了。她連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來,只能絕望地仰著脖子,白皙的胸口上泛起了一片大面積那種根本遮不住的情色紅暈,任由那種帶有劇烈破壞性質的指尖在那尚未開發的花蕊深處肆意翻攪。
這種連多餘思考都不需要的可怕蹂躪,徹底突破了這名窮騎士原本就沒多厚的心智大門。夏露一邊維持著那種高得驚人的扣弄頻率,一邊用那隻空出來的大拇指,順勢去刮蹭莉娜因為大口喘息而溢出唾液的嘴角,硬生生地將那幾聲微弱的求饒堵回了嗓子眼裡。
不出片刻的功夫,地毯上很快就多出了一大灘難以言喻的深色水痕。
「噫嗚……啊、啊啊啊不行了、腦袋要……要壞掉了啊!」
莉娜發出了最後一聲帶著些許破碎感的長長悲鳴。她的脊背甚至因為高強度的刺激而像一張被強拉的硬弓般彈起,指甲死死地抓在這片地毯上,那些完全失去控制的大量透明液體,順著大腿根部毫無形象地淅瀝淅瀝往下流著。她在這短暫到離譜的手交刑罰裡迎來了好幾次連綿不斷的絕望高潮,甚至連腿肚子的肌肉都在泛著麻木的抖動。這種一貫用來炫耀力量的女尊遊戲,在這位被剝光的神權擁護者身上體現得出奇的徹底。
「哎呀呀,看吧。嘴上雖然喊著教條,可是這具平時隱藏在冰冷鐵殼子下的身體,還真是水多得讓人非常困擾而且興奮呢。」
夏露笑吟吟地抽出了那一雙佈滿亮晶晶粘液的手。
就在我大腦那根名為理智的保險絲眼看要被她那極度傲慢的壓迫感徹底崩斷時,那番讓所有正常人都會臉紅心跳的瘋狂處刑,只用了不到半杯茶的功夫就徹底結束了。那堆原本被教廷宣稱為最堅固防線的鎖子甲和鋼肩墊,零零散散地拋在發亮的深色木地板上,跟此時軟趴趴跌在旁邊的那個失去光彩的人體形成了最直白的對比。
那名為了幾枚金幣就敢跟我這種隨時會死掉的獵物籤契約的高階聖殿
團騎士,現在連坐直身體的力氣都湊不齊。她赤著身子蜷縮在柔軟的羊毛地毯邊緣,手指無意識地在絨毛裡亂抓,原本因為驕傲而高高抬起的修長下巴,此時只知道順著嘴角的透明水線輕微抽搐。那是被極高的手活技巧瞬間搗穿了所有神聖教條後留下的生理殘渣。
「既然所謂的堅強壁壘也就是這種一敲就碎的殘次品程度。那麼接下來,就在這塊沾著你難堪氣味的地毯邊上乖乖睜大眼睛,好好觀摩一下。你竭力想要保護的無知小羔羊,到底是怎麼在這個連他自己都不願離開的深淵裡,被我一點一滴榨出血水來的吧。」
夏露那根本毫無憐憫感、只剩下極致施虐快感的聲音,像是用鋒利的針錐在我耳膜上刺了一下。她的視線終於從那灘失敗者的縮影上移開,那種帶著讓人手腳發軟的熱度,正穩穩地向我原本就已經貼著石磚背牆的身側壓迫過來。
我雙腿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的支撐物了。每次被她這種吃飽飯後打算把甜點捏碎的詭異眼神盯上,我那脆弱的呼吸都只能化作毫無意義的戰慄。我就那樣僵在原地,等著宣判那些代表屈辱的扒衣流程再一次在我身上上演。
可就在這個時候。
「那種事情……那是絕對不被允許存在的骯髒邪道!」
那是從地毯角落傳來的一句、微弱到幾乎被衣服摩擦聲蓋過去的顫抖嘟囔。哪怕她的喉嚨裡還因為剛才的高潮而發出了不合時宜的嬌喘,但莉娜居然硬生生地把自己那張通紅的臉給轉向了牆紙那頭,根本不敢直視這邊劍拔弩張的剝削畫面。
「你們甚至連受過聖光賜福的神聖婚姻儀式都沒有舉辦過……怎麼可以在這種根本見不得人的狀況下、去對別人做那樣不知羞恥的苟合行為啊!」
這句話一出,我感覺自己的下巴簡直要磕穿腳背上的皮靴了。
這到底是哪家封閉修道院裡才能悶出來的老古董思路啊?大家都在這種命懸一線的魔界大亂燉邊緣活活發愁了。你這種連自己底褲都被人家單手解開丟飛、還被強行摳到大腦宕機的受害者。腦子裡優先挑出來的反對理由,居然是因為我們沒扯結婚證這種荒謬到了極致的爛規矩?
夏露顯然也沒料到這種超展開。原本那快要蹭到我下巴的纖細手指頓時停在了半空中,那雙紫羅蘭色的魔眼慢慢眯了起來。她緩緩轉過頭,盯著那個依舊因為極度害羞而死死埋著臉、只把那個線條惹眼的脊背對著這邊的倒黴聖殿騎士。
夏露根本沒有因為這種可笑的反抗而發火。她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麼絕頂有趣的隱藏盲盒。那股足以融化理智的魔力在她放緩的步子裡慢慢聚集。她甚至連高跟鞋的聲音都變得悄無聲息,就像是一條專門絞殺獵物的蟒蛇,重新摸回了那具毫無防備的光滑身軀旁邊。
夏露深深俯下身去。她散落的黑色長髮毫無顧忌地搭在莉娜有些發抖的光潔脊椎骨上。
那動作簡直就是把人當成了祭品在品鑑。夏露的鼻尖順著騎士姐姐脖頸後方的位置,如同確認食物品質般、帶出一連串極為惹人心寒的淺淺嗅聞。那是獨屬於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在拆解獵物最核心防禦前的本能刺探。
「原來是這樣啊。」夏露用兩根手指挑起了莉娜那因為眼淚而變得溼答答的劉海。
「一直聽信著那些乾巴巴老頭子的爛規矩,甚
至還要用那些連墨水都快發臭的禁慾教條,來包裝自己根本不敢面對原始生理反應的可憐蟲。這種聞起來讓人忍不住想撕開看看裡面藏著什麼的純粹生澀氣味,果然連一點點實戰經驗都沒有染上過呢。」
莉娜在那種壓倒性的氣息逼近下渾身顫抖得更加厲害了,似乎想要往牆角挪動,卻被夏露那條重新鑽出來的、甚至開始冒著魔界黑粉色邪光的桃心尾巴給粗暴地纏住了脆弱的腳腕。
「那些滿是大道理的紙殼子早就破洞百出了哦,你為什麼要在乎那種根本不能讓人填飽肚子的可笑誓言呢?其實你心裡也很清楚的吧,和自己渴望的對象交纏在一起,在那些足以讓大腦燒燬的快感裡反覆沉淪,到底是一件多麼幸福又無可自拔的極致狂歡呀。」
夏露那帶毒的情話順著莉娜的耳廓、精準地鑽進那早就脆弱不堪的精神縫隙裡,彷彿要在裡面生根發芽。那種因為言語而挑起的隱秘魔力,比單純的肢體撫慰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明明裡面還乾淨得像張白紙,卻又只是被我那種根本沒用幾分力氣的小花招就輕而易舉弄得洪水氾濫……這樣無藥可救的淫蕩小修女,除了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束縛全部踩碎掉進情慾的地獄裡,還能有什麼更好的歸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