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狩獵場·餘燼》完結

《女神狩獵場·餘燼》完結

作者:Leleon9789

引子

四年過去了,涵影娛樂已從一家區域性的娛樂集團,成長為納斯達克通信服務板塊的龍頭企業。

它的市值在過去三年裡翻了近三倍,《女神狩獵場》則從一檔現象級節目,變成了橫跨三大洲的商業媒體模式。

在亞洲、歐洲、美洲的二十七座城市,都能看到以不同語言和文化包裝的“狩獵場”分場。

權貴們趨之若鶩,資本歡呼雀躍,媒體稱其為“當代最成功的極限娛樂範式”。

沒有人知道,這一切的根基,正在悄然鬆動。

五月十二日凌晨,一則官方公告像重錘一樣砸在市場心口:“涵影娛樂集團有限公司董事會宣佈,因健康原因,黃靖涵女士即日起辭去總裁職務,由董事會臨時委員會代為履行職責,集團將盡快啟動繼任人選遴選程序。”

公告隻字未提病因,但資本市場向來最擅長把最壞的可能想成現實。

次日開盤,“涵影娛樂”直接跌停。

第三天,連續第三個跌停。

交易大廳裡,有人已經開始低聲議論“離開了黃靖涵,這家集團還能撐多久”。

而此時,在香港半山一棟老式洋房的三樓會議廳裡,黃家核心成員正圍坐在長桌兩側,空氣裡瀰漫著咖啡與雪茄混雜的味道。

黃致遠坐在上位,臉色陰沉。

他五十二歲,保養得宜,卻掩不住眼底的不甘。

“我早就說過,小涵才多大啊,讓她一個人操持那麼大的攤子。現在她病倒了,我們這些長輩總得盡一份心力。”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楊詩雨是誰?不知道小涵從哪裡撿回來的小丫頭,憑什麼插手我們黃家的產業?”

坐在他對面主位的黃蘊華輕輕放下茶杯。

這位黃家現任族長五十八歲,氣質沉穩,也是黃靖涵的親姑姑。

“致遠,你這話說的,好像小涵這些年都是靠我們似的。”

她聲音平靜,卻字字鋒利,“涵影娛樂能有今天,是小涵把我們過去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一點一點包裝、做大。你們現在坐在這裡喝咖啡、談分紅的時候,可別忘了這些錢從哪裡來的。”

黃思遠靠在椅背上,三十一歲的他已經習慣了用笑臉掩飾算計。

他是黃致遠的侄子,也是董事會執行董事中最年輕的一個。

“姑姑說得對啊,小涵妹妹是很了不起,但現實是現實。”

他笑了笑,語氣卻不軟,“她不在了,我們總不能把這麼大的攤子交給一個外人。這樣的接班人,真的能壓得住局面嗎?”

黃婉清靠在窗邊,靜靜聽著。

她是黃靖涵的堂姐,從小便與她交好,也是董事會戰略總監,素來以冷靜著稱。

“思遠,那是小涵自己選的。”

她開口道,“她把楊詩雨定為繼任者,自然有她的道理。她選的人,輪不到我們質疑。”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黃蘊華的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聲音低沉:“小涵這孩子從小沒有父母,是我們看著她長大的。她父親要是還在,我們黃家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可現在她病了,我們卻要在這裡討論,怎麼把她親手指定的繼承人踢開……”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小涵這孩子,從小就沒人真正懂她。她把一切都做得很好,我們這些長輩享受著成果,現在卻要說她做過了頭。那我倒想問問——如果連她都守不住的東西,我們

這些人,又憑什麼守得住?”

會議廳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香港的夜色燈火通明。

涵影娛樂的股價還在繼續下跌,而黃家內部的暗流,才剛剛開始湧動。

沒有人注意到,坐在會議廳角落的監控攝像頭,正無聲地記錄著這一切。

而遠在另一座城市病房裡的黃靖涵,此刻正靠在病床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知道,有些火,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燃燒了。

迪拜,女神狩獵場的分場。

沙漠的夜風從賽道盡頭灌進來,帶著乾燥的熱意。

但夜風沒有帶來黑暗。

賽道四周矗立著十二座巨型燈柱,每座燈柱頂端排列著十六盞氙氣燈,將整條賽道照得如同白晝。

刺眼的、慘白的、無處遁形的白晝。

觀眾席坐滿了人,男人穿著西裝或長袍,女人穿著晚禮服和麵紗。

香檳杯在強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雪茄的煙霧在人造白晝中幾乎看不見,但氣味無處不在——雪茄、香水、皮革、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從賽道方向飄來的血腥味。

賽道入口的鐵門緩緩打開。

第一位騎手出現了。

大屏幕上滑過一行字幕:七號,伊莎貝拉·蒙特茲,過去十二場奪冠兩次,賠率二點八。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馬術服,收腰,腳上是同色的過膝高跟馬靴,靴跟細長,靴跟嵌著銀色的馬刺。

金髮盤成髮髻,插著一枚紅寶石髮簪。

她騎在一匹“馬”的肩膀上。

那是一個赤膊的男人,赤裸的上身在強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背上綁著黑色馬鞍,皮革貼合脊椎的弧度,金屬釦環鎖在肩胛下方。

嘴裡含著不鏽鋼銜鐵,兩端繫著韁繩,韁繩的另一端握在她的手裡。

騎手沒有看他。

她目視前方,下巴微揚,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靴跟後的馬刺輕輕點著他的肋下,像在敲擊節拍。

她騎著他,緩緩巡遊進賽道。

每一步都踩在掌聲的節奏上——觀眾席的歡呼從她出現的那一刻就開始了,她沒有回應,只是繼續往前。

第二位騎手緊跟著入場。

字幕:九號,艾琳娜·卡斯特羅,上屆亞軍。

墨綠色馬術服,黑色長髮披散,戴著一頂小禮帽,帽簷上插著鴕鳥毛。

她的馬是一個淺棕色皮膚的男人,比她前面那位矮半頭,但更壯實,肩寬幾乎是正常人的兩倍。

她騎的姿勢不一樣。

她沒有正坐,而是側坐——雙腿併攏,斜坐在他的背上的馬鞍上,一隻手握著韁繩,另一隻手撐在他的頭頂,姿態慵懶得像在自家陽臺喝下午茶。

她的坐騎步伐更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面踩碎。他目光平視前方,瞳孔裡映著強光和觀眾席的人影。

她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是檢查她的“坐騎”有沒有丟她的臉。

然後她抬起頭,繼續微笑,對著觀眾席揮手。

第三位騎手。

字幕:十四號,娜塔莉·索科洛娃,新秀,賠率四倍。

這是位短髮女子,五官鋒利,純黑色馬術服,沒有戴帽子,耳朵上戴著一對鑽石耳釘。

她的坐騎是一個黑人,皮膚在強光下幾乎和她的馬術服融為一體。

她沒有牽韁繩。

韁繩搭在項圈上,她的雙手抱胸,身體微微後仰,重心落在他的肩膀後方。

她的坐騎——走得極穩,每一步的步頻、步幅都像用尺子量過。

她不是在“騎”,她只是坐著。

像坐在一輛豪車

的後座,等司機把她送到目的地。

觀眾席的歡呼聲越來越高。

第四位騎手。

塞蕾娜。

她從入口出來的那一刻,燈柱的亮度似乎又調高了一檔。

慘白的光幾乎要吞沒她的輪廓——只剩下深栗色的長髮、暗紅色的嘴唇、象牙白的馬術外套、和那雙深棕色的高跟馬靴。

字幕:十七號,塞蕾娜·馮·沃羅諾娃,衛冕冠軍,賠率一點五。

她同時有著亞洲人和斯拉夫人的面部特徵——皮膚是蜜色的,五官深邃,眉骨高,鼻樑挺直,嘴唇豐潤,塗著暗紅色的口紅。

一米七五的身高在一眾女騎手中格外醒目。

她的坐騎是一個非常強壯的男人,肩寬背闊,肌肉在燈光下起伏如山脊。

他站得筆直,彎腰前傾,重心穩定得像是釘在地面上。

他的脖子上套著黑色皮項圈,韁繩搭在塞蕾娜的手腕上,沒有握緊。

塞蕾娜沒有看觀眾席。

她的目光平視前方,她的雙腿夾著他的肩胛,靴跟垂在他胸前,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重心和他的重心重合,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同步。

觀眾席的歡呼在塞蕾娜出場時有一個短暫的停頓——是那種“終於等到她出場”的窒息。

然後歡呼聲加倍爆發。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沃羅諾娃!沃羅諾娃!”

她沒有回應。

四匹“馬”在賽道上繞場一週。

強光把每一個細節都照得無處遁形——項圈上的銅環、肩胛上的汗珠、騎手靴跟上的銀色馬刺。

他們停在起跑線後。

至此,十六匹“馬”和騎手都就位了。

發令槍響。

十六匹“馬”同時衝出起跑線。

赤腳踩在沙地上,發出沉悶般的聲響。

銜鐵碰撞,金屬的叮噹聲被人造白晝下的喧囂吞沒。

塞蕾娜的右手已經動了。

她從腰側抽出那條細長的黑色皮鞭。

鞭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緊接著重重落在身下男人的肋骨上。

清脆而沉悶的鞭聲瞬間蓋過了觀眾的歡呼。

“啪!”

皮鞭帶起的風聲和肉體被擊中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坐騎的身體猛地一顫,肩背的肌肉瞬間繃成一條條凸起的硬線。

但他沒有停,也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把重心壓得更低,赤腳死死蹬著沙地向前衝。

塞蕾娜沒有給他任何恢復的機會。

她左手猛地往後一扯韁繩,黑色皮革瞬間勒緊項圈,把他的脖子強行往後拉,迫使他的上半身更加前傾。

幾乎在同一時間,她的右腳靴跟用力向後一踢,銀色馬刺深深扎進他肋下的軟肉,帶著力道地一碾、再碾。

鮮血立刻湧出,順著他的肋骨往下流,被幹熱的夜風迅速吹乾,只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啪!啪!啪!”

皮鞭接連落下,節奏穩定而殘忍。

她沒有胡亂抽打,而是精準地落在他的肩胛、肋下和腰側,每一鞭都帶著十足的力道,像在用鞭子在他身上重新書寫規則。

汗溼的皮膚被抽得發紅、發紫,很快又被新的鞭痕覆蓋。

她的坐騎已經開始劇烈顫抖。

每次被鞭子抽中,他都會發出一聲極低的、壓抑在喉嚨裡的悶哼,但雙腿卻在疼痛的刺激下爆發出更強的力量。

汗水和血水從他身上不斷滑落,濺在賽道上。

前方的騎手開始試圖阻擋她。

編號九的騎手想從內側切入,塞蕾娜連眼神都沒有給。

她只是把韁繩往右猛地一帶,同時靴跟連踢兩下

。

馬刺深深嵌入血肉,她甚至還用靴跟在傷口處轉了一下。

坐騎發出一聲近乎野獸的低吼,身體猛地向右撞去。

“砰!”

編號九的坐騎被直接撞飛,帶著騎手一起摔向賽道邊緣,觀眾席爆發出興奮的驚呼。

塞蕾娜依舊保持著那副從容的姿態。

她身體微微後仰,深栗色的長髮在風中飛揚,深紅色的嘴唇抿成一條冷冽的線。

她沒有看被撞開的對手,只是繼續揮動皮鞭,一下又一下地抽打著自己坐騎的肋下和大腿。

每一鞭都精準而用力,鞭子落在汗溼皮膚上的聲音又悶又重。

她的坐騎已經快到極限了。

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呼吸粗重而痛苦,每一步都像在用命在奔跑。

但他依然沒有倒下。

因為塞蕾娜的鞭子和馬刺一直在提醒他——只要停下來,或者跑得不夠快,等待他的只會是更殘忍的懲罰。

最後一圈。

塞蕾娜終於收緊了韁繩。她把身體微微前傾,同時把皮鞭高高揚起,用盡全力狠狠抽了下去。

“啪!!!”

這一鞭比之前任何一鞭都重。

坐騎的身體猛地向前一衝,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推了一把。

他發出了一聲近乎撕裂的低吼,雙腿以一種近乎自毀的頻率瘋狂蹬踏。

鮮血從鞭痕和馬刺傷口處狂湧而出,順著他的身體不斷往下滴落,在賽道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跡。

而塞蕾娜,只是握緊韁繩,目光平靜地望著越來越近的終點線。

終點線。

塞蕾娜領先半個身位。

她衝過終點線的瞬間,沒有減速。

她讓十七號跑進了緩衝道,慢慢停下來。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踉蹌。

十七號跪了下來,膝蓋再也撐不住了。

他的身體像一堵被推倒的牆,直直地往前栽去——但他在最後一刻用手撐住了地面。

背上的塞蕾娜沒有絲毫慌亂,甚至沒有低頭看他一眼。

她翻身下馬。

靴跟踩在跑道邊的臺階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噠”。

被觀眾的歡呼聲吞沒,但她不需要被聽見。

只有她靴跟馬刺上的血跡,和十七號近乎崩潰的身體,暴露了這場“勝利”真正的殘酷。

她的助理從騎手通道跑過來,抱著平板。

“小姐,恭喜。贏下這場,就是三連冠了。”

塞蕾娜沒有看助理。

她從外套內袋摸出一個精緻的煙盒,夾出一支菸,叼在嘴裡。

助理掏出打火機為她點火。

菸頭的紅光閃了一下,然後暗下去。

“這個月的流水出來了嗎?”她的聲音帶著愉悅——雖然她連汗都沒出。

助理劃了一下屏幕。“集團的賭馬業務,上個月比去年同期跌了近一成,環比也降了百分之五。”

塞蕾娜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唇間溢出來。

據她所知,涵影娛樂的這個女神狩獵場的“賽馬”比賽,賭注流水是通常普通賽馬場的三倍。

助理猶豫了一下,聲音壓低。

“小姐,涵影娛樂出事了。”

塞蕾娜的目光落在助理臉上。

“總裁黃靖涵因病辭職,繼任者是一個叫楊詩雨的女人,之前沒有任何公開履歷,不在涵影娛樂的高管和董事會名單裡,也查不到背景。納斯達克市值一週內蒸發了近兩成,還在跌。黃家內部據說也在……活動。”

塞蕾娜沒有說話。

她緩緩吐出一口煙,煙霧被夜風吹散。

她的手垂在身側,夾著煙的手指修長,指甲塗著暗紅色的甲油,和她

的口紅色號一樣。

菸灰落在地上,被複合地面的餘溫燙了一下,變成灰白色。

“幫我約那個楊詩雨。”

她的聲音平靜。

助理的手指在平板上劃了幾下。

“小姐……需要發正式的會面請求嗎?”

塞蕾娜把只吸了幾口的煙夾在指尖,過濾嘴留下暗紅色的口紅印。

“不用,告訴她,塞蕾娜·沃羅諾娃想請她喝杯茶,時間地點由她定。”

她抬起長靴,靴跟從沙地裡拔出來,帶起一小撮沙土。

隨意側過身,踢了一腳趴在地上喘息的那個男人。

十七號的肩膀猛地一顫,他顫抖著爬過來,雙手撐在地上,張開嘴。

抬起頭,閉著眼,沒有看塞蕾娜的臉——他不敢看。

塞蕾娜把手裡還在燃著的菸頭伸過去,摁在他的舌頭上。

“嗤——”

菸頭的餘燼在溼潤的舌面上熄滅,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

男人的身體劇烈地抽動了一下,舌頭被燙出一個白色的創口,但他沒有閉上嘴,也沒有縮回去。

他只是閉著眼睛,喉嚨裡擠出壓抑的、含混的嗚咽。

塞蕾娜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拉過男人脖子上的韁繩,隨手遞給助理。

“洗乾淨,我一會兒還要騎。”

助理接過沾著血和唾液的韁繩。

“還有,”

塞蕾娜轉身走向通道出口,高跟馬靴踩在沙地上,留下了一個個凹坑,“查一下她,我要知道她是什麼人。”

助理牽著那個男人跟在她身後,看著平板繼續報告。

“已經在查了。但目前她的公開信息幾乎為零,之前好像是……網絡遊戲主播。”

塞蕾娜的腳步沒有停。

“一個網絡遊戲主播,被黃靖涵選為接班人?”

她推開通往休息室的鐵門,門軸發出低沉的吱呀聲。

“有點意思。”

門關上了。

通道里只剩下助理的平板屏幕在黑暗中發出的微光,和遠處觀眾席漸漸平息下去的歡呼。

香港,中環。

涵影娛樂的新總部設在一棟金碧輝煌的甲級寫字樓。

黃靖涵病倒卸任總裁後,集團總部從原來的辦公大樓搬到了這裡。

倒不是資金問題,之前那棟大樓頂層的複式公寓原本是黃靖涵的私人住所,涵影娛樂成立的那年,她把整棟樓買了下來作為集團總部。

現在那裡入駐了頂尖的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輪班,各種儀器、各種設備。

她需要遠離一切紛擾,安靜地接受治療。

這個決定是楊詩雨做的,也是她作為繼任總裁後第一個沒有經過任何人、獨自拍板的決定。

她說搬,就搬了。

董事會也沒人說什麼。

與塞蕾娜會面的地點也是楊詩雨選的。

中環都爹利街的一傢俬人茶室,藏在石階旁的老建築裡,沒有招牌,只有一個銅質門牌。

茶室主人是位七十多歲的老先生,泡了五十年的茶,從不問客人是誰。

塞蕾娜·馮·沃羅諾娃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到。

她穿著一件黑色絲質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釦子,露出鎖骨和一條細細的鉑金項鍊。

下身是深灰色的闊腿褲,腳上是黑色細高跟,鞋尖的漆皮在茶室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啞光。

深栗色的大波浪披在肩後,酒紅色的嘴唇在素色的茶室裡像一簇火焰。

這個女人是跨國博彩帝國——沃斯皇冠集團的總裁。

此刻她正坐在茶室的木椅上,翹著腿,一隻手搭在桌上,姿態放鬆得不像是來談判的——

更像是來玩一局她已經算好了所有牌面的牌局。

楊詩雨在約定時間準時出現。

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羊毛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下身是黑色直筒西褲,腳上是高跟皮鞋。

頭髮披在肩後,臉上沒有濃妝,只塗了薄薄一層豆沙色口紅。

她的雙手戴著一副黑色絲綢手套。面料很薄,緊緊貼著手指的輪廓,手套的長度沒入西裝袖口,看不見邊緣。

塞蕾娜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

茶室裡暖氣很足,不冷,戴手套——要麼是習慣,要麼是想遮住什麼。

她沒有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楊小姐,久仰。”

她沒有起身,語氣裡帶著一絲揶揄。

“我該稱呼您馮女士,還是沃羅諾娃女士呢?”

楊詩雨在她對面坐下,“抱歉,我對國外姓氏不太有研究。”

茶室主人端來茶具,開始沖泡。

巖茶的香氣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像一層薄霧。

“你可以叫我塞蕾娜。”

塞蕾娜微微點了下頭,開口說,“我父親是澳門人,我小時候也在香港住過一段時間,中環真是一點也沒變。”

她看著窗外的中環街景。

香港在她眼裡從來不是“家”——她十五歲父親就死了。

她今年三十五歲了,已經不需要什麼來證明自己。

她只需要選擇下一個賭注。

“楊小姐。”

塞蕾娜的中文帶著一點口音,但不影響理解。

“我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很艱難。股價一週跌了近兩成。你沒有班底,沒有根基,沒有任何資本。市場上所有人都在等——等你摔下來,然後分食,黃家的人也不會放過你。”

她頓了頓,淺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楊詩雨。

“如果沒人幫你,你坐不穩那個位置。你知道,我知道,整個市場都知道。”

楊詩雨沒有反駁。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動作很慢。那副黑色絲綢手套包裹著她的手指,杯壁上沒有留下指紋。

“所以呢?”

“所以我來幫你了。”

塞蕾娜從手包裡抽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推過桌面。

是一份合作意向書。

只有一頁,但條款寫得很清楚:沃斯皇冠集團與涵影娛樂結成戰略合作伙伴,共同開發歐洲及中東市場,利潤按投資比例分成。

簽名處已經有了一個漂亮的花體簽名。

意向書旁邊,放著一支萬寶龍鋼筆——黑色樹脂筆桿,金色筆夾,在茶室的暖光下泛著低調的光。

“只要你簽了這個。明天股價就能反彈,黃家的人會重新掂量——你身後站著誰。”

塞蕾娜的指尖點在紙上,“我會是你唯一的大牌。”

楊詩雨看著那份意向書。

她知道塞蕾娜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她也知道,這份意向書的價值不是條款,是“沃斯皇冠集團”這個名字,而這個名字代表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但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東西——能讓資本市場停止恐慌,能讓董事會暫時閉嘴,能讓那個黃靖涵交給她的東西,撐過一段時間。

她伸出手,準備拿那支筆,黑色的絲綢在燈光下無聲滑動,手套的指尖伸向筆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筆桿的瞬間——塞蕾娜的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桌沿。

萬寶龍鋼筆從桌面滾落,掉在桌子下方,落在塞蕾娜腳邊的地板上。

“哎呀。”

塞蕾娜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歉意,“不好意思。”

她沒有彎腰去

撿。

她只是坐在那裡,翹著腿,低頭看著楊詩雨。

那個眼神是故意的——她在等。

楊詩雨看了她一眼。

起身,然後彎腰。

她伸手去撿塞蕾娜腳邊的那支筆,手套的指尖在地板上方移動。

就在她的手指觸到筆桿的同一秒,塞蕾娜的左腳伸了過來。

黑色細高跟的鞋尖精準地踩住了那支萬寶龍鋼筆,鞋底的紋路壓過筆桿上的金色筆夾,把它釘在地板上。

楊詩雨的手懸在半空中,離筆只有兩釐米。

她沒有抬頭。

塞蕾娜也沒有解釋。

她只是用鞋尖輕輕碾了一下那支筆,像踩滅一根菸頭。

她把右腳抬了起來,黑色細高跟的鞋底緩緩向上,懸在楊詩雨臉頰正上方不到五釐米的位置。

鞋底的紅色紋路清晰可見,帶著一點剛踩過街面的灰塵。

空氣彷彿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塞蕾娜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彎下腰的楊詩雨。

她的右腳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繼續往下,也沒有收回去,就那樣懸著。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卻帶著薄薄的嘲諷:“楊小姐,你知道我助理給我看的資料上怎麼寫你嗎?‘大專學歷,網絡遊戲主播,粉絲量最高八十萬。’”

她把“八十萬”三個字咬得很輕,“八十萬人看你打遊戲,和現在你要管理的幾百億市值——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她的鞋尖還踩著那支筆,輕輕碾動。

“我不知道黃靖涵選你,是什麼理由。但我真的很好奇——她到底看上了你什麼?”

楊詩雨沒有動。

她彎著腰,手懸在半空中,看著那支被踩住的筆。

茶室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和塞蕾娜的鞋尖重疊在一起。

沉默持續了三秒,也許五秒。

她的右手輕輕伸到塞蕾娜的鞋底,托住那隻黑色細高跟鞋,向上抬起。

塞蕾娜的腳被抬起了幾釐米。

不夠楊詩雨的左手伸過去,但她沒有鬆手,繼續往上抬。

塞蕾娜的眉頭動了一下,腳被動地抬得更高。

楊詩雨這才從容地撿起那支筆,直起身,重新坐好。

整個過程,她沒有說一個字。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屈辱,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情緒。

她只是把那支筆放在桌面上,用帶著手套的手指擦掉鞋底留下的灰塵——然後她拔開筆帽,在意向書的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楊詩雨。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她簽字時沒有脫下手套,筆桿在絲綢的包裹下顯得有些滑,但她的手指控制得很好。

塞蕾娜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她預料過楊詩雨的反應——可能會臉紅,可能會憤怒,可能會尷尬,可能會沉默不語。

但她沒有預料到這一種:平靜的、不帶情緒的簽字。

她開始好奇那雙手套下面藏著什麼。

“塞蕾娜女士,”

楊詩雨的聲音沒有起伏,“您是否需要我安排召開聯合記者招待會。這個消息放出去,你我的市值都會漲。”

塞蕾娜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我的市值”——楊詩雨說的是“你我”。

她不認為是塞蕾娜在幫她,而是在談一筆對雙方都有利的生意。

她似乎知道了自己的真正來意——沃斯皇冠的股價最近也不穩,原因和涵影娛樂不同——各國對博彩業的監管日趨嚴峻、亞洲和歐洲市場競爭加劇。

如果市場知道沃斯皇冠和涵

影娛樂合作,並且解讀為“向娛樂文化產業轉型”,股價必定也會應聲上漲。

楊詩雨知道這個。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簽下意向書,不是為了求塞蕾娜救她,是為了雙贏。

塞蕾娜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愉悅。

“楊小姐,你想得很周全。”

她把意向書放進手包,站起來,伸出手。

楊詩雨也站起來,伸手握了一下。

黑色絲綢手套包裹的手與她的手掌相觸,觸感冰涼、光滑,沒有體溫。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楊詩雨收回手,道謝告辭,轉身走出茶室。

門關上了。

塞蕾娜沒有立刻走。

她重新坐下,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澀在舌尖散開,她皺了皺眉——不是因為苦,是因為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真的有點意思。

那雙不脫下的黑色絲綢手套。

那個撿筆時托起她鞋底的力道——不大,但穩。

那張簽字時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她見過很多女人。

在賭桌上,在獵場上,在談判中。

有人用身體交換籌碼,有人用眼淚博取同情,有人用尖叫掩飾恐懼。

楊詩雨什麼都沒用。

“黃靖涵……”

她輕聲唸了一下這個名字,像在品味一杯以前沒喝過的酒。

她開始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產生了興趣。

一個能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把一個遊戲主播變成接班人的女人——確實有點意思。

她站起來,拉開門。

門外街道旁,助理抱著平板在等她。

“小姐,回酒店嗎?”

塞蕾娜沒有回答。

她走在前面,高跟踩在地板上,節奏不急不緩。

“幫我安排一個聯合記者招待會,明天上午。”

她頓了頓,“還有,準備一份近期的股價分析報告。我要知道,涵影娛樂的市值反彈,對我們有多大影響。”

助理的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敲擊。

塞蕾娜想起剛才楊詩雨彎腰撿筆時的樣子——脊背是直的。

低下去的時候是直的,撿起來的時候也是直的。

從頭到尾,那個女人沒有彎過。

還有那雙手套。

從來沒見過有人在談判時全程戴著手套。

除非她不能讓對方看見自己的手。

會議室在集團新總部的四十七層。

燈光打在牆面上,顯出意大利藝術塗料的啞光紋理,灰中帶褐。

穿過玄關,才是會議室。

椅子是丹麥大師的設計,黑色真皮,不鏽鋼框架。

長桌是整塊胡桃木,十二米,沒有接縫,表面只塗了一層薄薄的木蠟油,木紋像河流一樣在燈光下緩緩流動。

長桌右側,落地窗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

窗外就是維多利亞港。

今天天氣不太好,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海面上的貨輪像靜止的模型。

但遠處的港島線高樓群依然清晰,中銀大廈的尖頂刺破雲層,國際金融中心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再遠一些,太平山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

董事會沒人反對楊詩雨把集團總部搬到這裡,因為這既是一道屏障,也是一種宣示——涵影娛樂依然有錢,依然有勢,只是換了個地方。

沒有人問過在寸土寸金的香港中環,租下這麼一棟寫字樓要花多少錢。

因為說出口,就等於承認自己在乎這筆錢。

而在涵影娛樂的董事會上,沒有人願意讓別人覺得自己在

乎錢。

他們更願意讓別人覺得自己在乎的是權力。

牆上嵌著一塊巨幅LED顯示屏,屏幕上正在播放昨天上午的聯合記者招待會:楊詩雨站在發言臺前,身後是深藍色的背景板。

她的西裝是淺灰色的,頭髮紮成低馬尾,嘴唇塗著豆沙色的口紅。

她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不高不低,很穩。

“……涵影娛樂與沃斯皇冠集團達成戰略合作意向,雙方將在歐洲及中東市場展開深度合作,共同開發娛樂文化產業……”

畫面切換。

塞蕾娜走上臺,與楊詩雨握手。

她深栗色長髮披散,深邃的混血面容和酒紅色的嘴唇在鏡頭前格外醒目。

兩人並肩而立,面向記者。

閃光燈此起彼伏,把她們的側臉照得閃亮動人。

塞蕾娜側過身,與楊詩雨輕輕擁抱。

那個擁抱持續了不到兩秒,但足夠所有鏡頭捕捉。

她們表現得像多年未見的老朋友——雖然這只是她們第二次見面。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大屏幕的光打在每個人臉上,把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畫面定格。楊詩雨和塞蕾娜握手的特寫停在屏幕上。

黃致遠把鋼筆往桌上一擱,金屬與胡桃木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清晰可聞。

“楊總裁,”

他聲音不高,語氣卻帶著明顯的壓迫感,“簽下這麼大的合作意向,並召開聯合記者招待會,事先是否應該向董事會通知一聲?”

楊詩雨平靜地看著他:“簽署合作意向書不具法律約束力,屬於總裁職權範圍。記者招待會是信息披露的正常商業程序,不需要額外向董事會報告。”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補充道:“沃斯皇冠集團在歐洲和中東有成熟的落地渠道。我們的內容需要深入開拓那些市場,靠自己是做不到的。合作意向書只是第一步,具體合作條款後期會提交董事會審議。”

黃致遠微微點頭,像是在認真考慮她的說法,但隨即開口:“正常商業程序……或許吧。但我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沃斯皇冠集團的核心業務是博彩,我們是做娛樂和文化的,兩者深度綁定,對涵影的品牌會產生什麼影響?楊總裁是否評估過?”

黃思遠跟著開口,語氣比黃致遠更冷,也更隱晦:“楊總裁說‘具體合作條款後期會提交董事會審議’。那我想請教一句——如果董事會最終不認可這個方向,我們要如何向市場解釋?還是說,我們根本不需要解釋,市場會因為你的態度默認我們和博彩公司深度綁定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靖涵在的時候,集團雖然擴張得很快,但始終沒與其他行業集團產生實質性綁定。這條底線現在是不是要被打破了?如果要打破,理由是什麼?僅僅是因為股價跌了一週?”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楊詩雨看著他們,表情沒有明顯變化,只是指尖在桌沿下微微收緊。

黃致遠又開口了,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楊總裁,你上任時間不長,可能對一些事情的輕重緩急還沒有完全把握。涵影娛樂走到今天,不只是靠業績,更靠的是多年來積累的品牌和口碑。我們不能因為一時的市場波動,就把這些東西賭進去。”

黃思遠笑了笑,語氣帶著一點不冷不熱的嘲諷:“靖涵選你的時候,我們都覺得她有她的考慮。現在看來,她或許是希望你能穩住局面,而

不是急於打開新的戰場。”

楊詩雨看著長桌兩側的董事,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被逼到極致的沉靜:“如果各位董事認為我的決策存在重大風險,可以按照公司章程啟動相應程序,我會配合。”

她頓了頓,目光依次掃過在座眾人:“但在此之前,我想提醒大家一件事——市場現在正處於敏感期。如果因為內部爭執導致股價再次大幅波動,責任由誰來承擔?”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黃致遠和黃思遠都沒有立刻接話。

黃蘊華坐在主位左側,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拇指輕輕摩挲著指節。

她一直沒有說話,目光從楊詩雨身上移到大屏幕上,又從屏幕移回楊詩雨身上。

“詩雨。”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長桌兩側都安靜下來。

楊詩雨轉向她。

“這次合作意向,你是認真的?”

楊詩雨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黃蘊華,嘴唇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

沉默持續了兩秒,也許三秒。

她的眼睛裡沒有慌張——只有一種安靜的、不確定該怎麼回答的空白。

黃蘊華看著那雙眼睛。

她看懂了,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她轉頭看向其他董事,聲音平穩得像在宣佈年報:“楊總裁的做法沒有錯,昨天的聯合記者招待會後,市場已經重新獲得了信心——今天,涵影娛樂止跌回彈,並以漲停收盤。”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楊總裁成功穩住了市場情緒,她是個有能力的繼任者。”

會議室裡安靜了,沒有人說話。

黃蘊華是黃家族長,她的話,在董事會里就是分量。

“具體合作條款,等正式協議拿出來,董事會再審議。”

她收回目光,“散會。”

黃思遠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他看了楊詩雨一眼,轉身走出會議室。

其他董事陸續起身。

有人經過楊詩雨身邊,點頭致意。

有人低頭看手機,腳步匆匆。

不到兩分鐘,會議室裡只剩下楊詩雨。

會議室的燈光依舊明亮,維多利亞港的灰色天光從落地窗透進來。

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海面和那些在雲層裡若隱若現的高樓,胸口卻像壓著一塊沉重的石頭。

她緩緩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發緊的太陽穴,帶著明顯的疲憊。

她知道,今天這一場總算撐過去了。

“……這才剛剛開始。”

她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西裝,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

夜已經很深了。

楊詩雨從電梯下來時,地下停車場裡只剩零星幾輛車。

燈光昏黃,空氣裡混著機油和潮溼的味道。

她揉了揉眉心,今天董事會上那股疲憊再次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剛走到轉角,四道黑影從兩側的柱子後閃了出來。

為首的男人剃著寸頭,臉上有一道刀疤,聲音沙啞:“楊小姐?”

楊詩雨腳步一頓,目光掃過他們腰間鼓起的地方,聲音平靜:“有何貴幹?”

“有人請你籤個字。”

另一個男人冷笑,從內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簽了字,我們送你平安離開。否則今晚你別想走出這個停車場。”

話音剛落,其中一人已經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楊詩雨下意識往後退,肩膀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想喊人,但聲音還沒出

口,另一人已經拔出摺疊刀,刀刃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就在這時,通道盡頭傳來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二個苗條的身型從陰影中緩緩走出,她們戴著黑色口罩,看不出面容,只露出一雙眼睛。

左側那名短髮女子身形緊繃,右側那名馬尾女子腳步輕佻。

楊詩雨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她認出了那身裝備——兩人身上都穿著黑色凱夫拉內襯皮衣,腳上是碳纖維強化的高跟長靴,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是狩獵場的執行人。

她們走了過來,步伐不急不緩,高跟長靴踩在環氧地坪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噠。噠。噠。

幾人都被這詭異的兩人吸引了視線,直到她們走近也沒有動作。

沒有絲毫預兆,短髮女子直接抬腳,靴跟帶著沉重的力道,精準地踹在寸頭男人左膝的外側關節上。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那人膝蓋瞬間向內側扭曲,整個人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

在那男人身體即將歪倒的瞬間,她那剛落地的右腿再次揚起,如同一條柔韌的長鞭,帶著破風之聲,狠狠抽向男人的另一條腿的膝彎。

“砰!”

刀疤男人雙腿同時受創,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噗通一聲,狼狽地跪倒在地。

膝蓋與粗糙地面接觸的劇痛,讓他額頭上冷汗直冒。

“你······你······”

男人跪在地上,又驚又怒,更帶著深深的恐懼。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女子身手竟然如此恐怖,尤其是那雙長靴,簡直就是致命的武器。

短髮女子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長靴的靴尖輕輕點了點地面,隨後她又是一腳踢在了男人的襠部。

“咚!”

堅硬的靴尖和男人下體撞擊發出了這沉悶的聲響。

緊隨而來的是他的一聲慘叫。

男人襠部受到了這劇烈的衝擊,他身體猛地向前一躬,那鈍痛感從下體瞬間傳遍至全身,大腦被這劇烈的疼痛整地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捂著襠部,不停地吸著氣,嘴裡口水都流了出來。

看著男人如此痛苦的樣子,短髮女子再次緩緩抬起右腿,那包裹在黑色皮褲中的小腿線條優美而充滿力量,靴尖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落在了男人的胸口上。

男人感到胸口一沉,一股壓力傳來,他瞬間向後倒去,被那隻靴子牢牢地釘在了地上。

靴尖慢慢下移,在他的腹部遊走,帶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觸感。

刀疤男人額角的青筋暴起,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之前那一腳已經快將他踢的神智不清了。

他能感覺到,如果對方的腳只要再用一點力,他的下面就得碎開。

他隔著褲子都能感受到這靴底的紋路和硬度,女人的靴底在他下體部位輕輕碾踩,引得他一陣戰慄。

短髮女子就這樣好整以暇地踩著他,四處張望,好像在等待什麼。

另一個馬尾女子也虎視眈眈地看著剩下的幾個人。

陰影中,又一個人走了出來。

黑色皮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面容冷峻,短髮有些亂。

只有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如鬼火般忽閃忽現。

她雙手插在口袋裡,走路的姿態很放鬆,像是在散步。

她走到那兩個女子身邊,停下來,看了楊詩雨一眼。

“楊總,好久不見了。”

楊詩雨看著她,她確實很久沒見過王荻了。

王荻沒有寒暄

,她轉頭看向那四個男人,像是看到幾隻誤闖進陷阱的獵物。

“菖蒲、薄荷。”

她抬了抬下巴,“隨便玩玩,別死人。”

兩個女子興奮地拉下口罩,露出清麗的面容。

“是,荻姐。”

菖蒲開心地扭動著腳踝。

堅硬的靴跟在腳下男人被碾踩的一片狼藉的褲襠處點了又點,聲音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愉悅:“大叔,下次記著,別什麼活都接哦~”

刀疤男人聽到這話,臉上血色霎時褪盡,瞳孔因恐懼而急劇收縮,剛想張口求饒,喉嚨裡才擠出一個不成調的音節,靴跟已經帶著凌厲的風聲到了。

“噗!”

結結實實的一下,正中要害。

“啊啊啊——!!”男人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

看到領頭的遭受重創,剩下三人再也按耐不住,其中一個人攥緊摺疊刀,朝一直未動的薄荷撲過來。

薄荷側身,讓開刀刃,單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擰,一拉。

他的肘關節發出一聲悶響,整條手臂軟塌塌地垂下去。

刀掉在地上,薄荷用靴尖踩住,然後抬起另一隻腳,踹在他的膝蓋正面。

碳纖維靴跟正中膝蓋骨,他的膝蓋彎向後方,腿折了,人摔在地上,抱著膝蓋慘叫。

“叫,繼續叫,我喜歡聽。”薄荷的嘴角笑意加深。

她走上前去,踩住那個男人的臉,把他牢牢釘住。

堅硬的靴底碾壓著他的顴骨和鼻樑,尖細的靴跟剮蹭著他的皮膚,在他臉上不斷地左右旋轉碾磨著。

男人感覺自己的頜骨和鼻骨都快要碎裂了。

“你······”他的嘴被靴跟踩住,只能勉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含糊不清。

“你什麼你?”薄荷抬起腳,又重重落下。

“咚!”

男人徹底沒了聲音。

菖蒲和薄荷齊齊轉頭。

把目光看向剩下兩人。

剩下兩個打手頓時慌了神。

見同伴一個痛苦哀嚎,一個不省人事,哪裡還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碰到了硬茬子。

他們幾乎同時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聲音發顫地求饒:“兩位小姐……我們錯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我們只是收錢辦事……真的不知道……”

菖蒲和薄荷對視了一眼,薄荷的眼尾微微彎起,菖蒲則直接笑出了聲。

她沒說話,邁步向前,碳纖維靴跟一前一後精準地踩在其中一個男人雙手手背上。

靴跟尖細鋒利,幾乎沒有什麼阻力就刺穿了手背的皮膚。

男人發出一聲慘叫,身體猛地一顫,本能地想把手抽回來。

菖蒲卻把靴跟又往下壓了壓,像在確認釘得夠不夠穩。

另一個男人見狀,嚇得連連後退,薄荷一腳把他踹倒,踏住他的臉,強行把他的視線扭向那個同伴。

她低頭看著他,語氣很輕:“乖,別動,看著。”

被菖蒲踩住手背的男人疼得全身抽搐,怎麼也無法把被釘住的手抽回來,只能一個勁地磕頭求饒,額頭撞在粗糙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看起來既狼狽又滑稽。

菖蒲和薄荷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菖蒲抬起右腳,把靴跟從男人手背上拔出來。

靴跟上沾著血和碎肉。

她把靴子伸到男人面前,靴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嘴唇,聲音帶著笑:“給我舔乾淨。”

男人哆哆嗦嗦地把臉湊了過去,伸出舌頭,準備去舔她靴跟上的血跡。

菖蒲似乎是故意不讓他如願,在他快要夠到時候把腳落回了地面。

男人被逼無

奈,只能趴在地上,舌頭伸長,努力擠進她微微抬起的靴跟下。

就在他的舌尖即將觸到靴跟的瞬間,菖蒲壞笑,猛地踩下。

靴跟精準地貫穿了他的舌頭,釘進地面。

男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沉悶慘叫,身體劇烈掙扎,卻因為舌頭被釘住而動彈不得。

菖蒲卻沒有松腳,反而把另一隻腳抬起,然後重重踏在他的頭頂。

男人被這一腳踩得上下顎猛地閉合,牙關不由自主地緊咬。

“噗呲”一聲輕響。

半截舌頭被他自己咬斷,只剩下一小截還掛在菖蒲的靴跟上,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鮮血瞬間從他嘴裡湧出來,染紅了地面。

他痛得滿地打滾,發出含混而淒厲的慘嚎,卻因為舌頭被咬斷而說不出完整的話。

菖蒲低頭看著他的慘狀,眼尾彎成月牙,笑得像個成功惡作劇的小孩。

薄荷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勾起一絲笑意。

“你也給我舔乾淨,我保證不踩你。”

那個男人已經嚇得魂飛魄散,連連點頭,伸出舌頭,戰戰兢兢地去舔她靴底的血跡。

薄荷確實沒有踩他,只是扭動著腳踝,讓他舔得更乾淨些,眼神裡只有輕鬆隨意。

楊詩雨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菖蒲笑得像個孩子,看著薄荷平靜地讓男人舔靴子的模樣,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也做過這樣的事。

那時候她很享受那種掌控感,也很享受看著別人在自己腳下卑微而痛苦的樣子。

她曾經以為那是一種力量。

而現在,她只能站在這裡,看著兩個和自己當年差不多年紀的女孩,用幾乎一樣的方式對待別人。

她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她想笑,但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絲苦笑。

“夠了。”

王荻走了上來,她雙手依舊插在口袋裡,步伐不緊不慢。

她走到薄荷面前蹲下,薄荷的靴子落回男人的胸口。

王荻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男人。

手指伸出,捏住男人的下巴,強行把他扭過來,讓他直視自己的臉。

男人全身發抖,嘴裡含混地發出求饒的聲音。

王荻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記住我這張臉。”

她頓了頓,語氣沒有起伏:“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人,別再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她微微偏頭,聲音帶著一絲冷意:“告訴他們,再有下次,‘獵犬’會親自上門。”

說完,她鬆開手,站起身。

薄荷適時抬起腳,把靴底從男人身上移開。

那個男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通道出口逃去,他連頭都不敢回一下,很快就消失在停車場的陰影裡。

王荻抬手打了個響指。

通道兩側的陰影裡,立刻有幾個黑衣人無聲地走了出來。

他們動作利落而安靜,直接把地上或昏迷、或哀嚎、或抽搐的男人拖走,迅速清理了血跡和碎肉。

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聲音,像執行一場早已熟悉的日常公事。

直到通道里重新恢復安靜,她才轉過身,走到楊詩雨面前,距離保持得適中。

“小姐讓我來。”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保護你。”

楊詩雨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王荻繼續道:“菖蒲和薄荷從今天開始會留在你身邊,負責你的安全。”

她頓了頓,語氣沒有起伏:“她們只會保證你的安全。除此之外,如果你想讓她們做其他事——得付出她們滿意的

報酬。”

楊詩雨的指尖在手套裡輕輕收緊。

王荻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繼續說道:“如果你有其他需要,也可以來找我。”

她微微側頭,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冷淡的意味:“你知道在哪能找到我。我手下的‘獵犬’很多,來的時候,記得帶上足夠的‘狗糧’。”

說完,她沒有再停留,揮了揮手,轉身沿著來時的方向離開。

腳步聲在通道里漸漸遠去。

停車場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菖蒲和薄荷兩人,還站在楊詩雨身後。

楊詩雨深吸了一口氣。

她原本緊繃的神經,在王荻說出“小姐讓我來”的時候,終於鬆動了一些。

原來……黃靖涵並沒有把這個攤子直接丟給她。

她至少還為自己做了安排。

哪怕這個安排對自己冷淡、疏離、帶著明顯的距離感,她也只能接受——王荻沒有忘記自己對她父親做過什麼。

楊詩雨轉過身,看著面前的兩個年輕女孩。

兩個女孩也看著她。

菖蒲已經擦完了靴跟,把溼巾團成一團,精準地彈進幾步外的垃圾桶。

薄荷歪著頭,像是在等她說第一句話。

“如果……”

楊詩雨的聲音還有點小心,“請你們當我的助理,需要我付什麼?”

菖蒲和薄荷對視了一眼。

菖蒲收起溼巾包裝紙,塞進口袋。

薄荷的嘴角彎了起來。

“Shopping。”她說。

“Pacific Place。”菖蒲補充,語氣認真。

楊詩雨愣了一下,拿過手包翻找起來,從裡面摸出一張黑色的卡片。

“刷我的卡。”

菖蒲和薄荷同時笑了,笑得很開心。

“楊總,你人還挺好的。”

……

兩週後。

楊詩雨坐在新總部的辦公室裡,落地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終於放晴了。

海面閃著碎金般的光,貨輪緩緩移動,像一幅被慢放的畫面。

她沒有看窗外。

她看著手裡那份文件——沃斯皇冠集團發來的《迪拜項目合作建議書》草案,厚厚一疊,封面是燙金的沃斯皇冠logo,紙張厚重得像是禮賓手冊。

她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然後她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氣。

草案的內容比她預想的更大膽,也更強勢。

塞蕾娜提議:沃斯皇冠與涵影娛樂在迪拜設立一家新的合資經營公司,專門運營“女神狩獵場”迪拜分場的遊戲及其他衍生項目。

公司由沃斯皇冠全資成立,涵影娛樂不出一分錢現金,僅以“女神狩獵場”在迪拜及周邊地區的IP經營權(含品牌使用、內容授權、商業運營權)作為出資,利潤則是五五分成。

她盯著這幾行字,又讀了一遍。

平心而論,這是她見過的最優厚的合作條件,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涵影娛樂不需要投入任何資金,不需要承擔建設成本、運營成本、人員成本、當地政府關係的維護成本——沃斯皇冠全包了。

而利潤對半分。

以迪拜分場目前的盈利能力,這筆錢幾乎是白送。

如果她是一個純粹的商人,她會立刻簽字,然後讓集團財務計算分紅到賬時間。

只要她簽字,迪拜分場的利潤就會像自來水一樣流進涵影娛樂的賬戶。

股價會漲,董事會會閉嘴,黃致遠和黃思遠會暫時收起他們的爪子。

她甚至可以用這筆錢回購一些股份,鞏固自己的位置。

但她不願意。

她把黃靖涵交給她的

東西守了不到一個月,就要親手分出去一部分——哪怕是紙面上的、暫時的、為了活下去的分割,她也做不到。

這很蠢,她知道。

她不懂資本運作,不懂跨國併購。

可她曾經是個出色的遊戲玩家,一個在小直播間裡打遊戲、被幾十萬人看過的遊戲主播。

她懂一件事:在遊戲裡,當系統給你一個看起來無比豐厚的“獎勵”時,後面一定跟著一個你打不過的Boss。

塞蕾娜不是慈善家,她給的越多,要的也就越多。

楊詩雨不知道她想要什麼,但她知道自己給不起。

塞蕾娜一定在某個地方埋了雷——但那些雷需要時間才會引爆,而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如果她簽字,至少能撐過半年。

半年後,也許黃靖涵就回來了,也許她就不用再坐在這裡做這些她根本不會做的選擇題。

她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盯著那燙金的logo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楊詩雨比平時早到了半小時。

薄荷開車送她來的。

辦公室裡沒有開大燈,只有落地窗透進來的陽光,把維多利亞港的海面照得閃閃發光。

她坐在桌邊,面前的辦公桌上擺著那份草案,旁邊放著一杯涼透的速溶美式。

菖蒲只會衝速溶咖啡。

她沒有喝,只是用指尖輕輕敲著桌面,黑色絲綢手套沒有發出聲音。

黃婉清敲門進來的時候,楊詩雨還在看著桌上的草案發呆。

黃婉清在她對面坐下,沒有追問。

她拿起桌上的草案,快速翻了一遍,然後合上,放在桌角。

“條件確實很好。”

她說,“好到無法拒絕。”

“你覺得有問題?”

“可能有。”

黃婉清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確定的事,“但不是現在。”

她看著楊詩雨,“你想籤嗎?”

楊詩雨沉默了幾秒。“不想。”

黃婉清沒有問為什麼。

她知道理由。

迪拜分場是黃靖涵在的時候一手建起來的。

楊詩雨不想籤,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捨不得。

這個理由在商場上不值一提,但在這裡,在這個辦公室裡,它比任何財務報表都重。

“如果不籤,”

黃婉清的聲音很輕,“市場會怎麼反應?”

楊詩雨知道答案。

“股價會跌,沃斯皇冠會問為什麼,股東們會鬧,我們會失去一張大牌。”

她頓了頓,“所有的都會回到原點,甚至更糟。”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海面上隱約傳來的汽笛聲。

“你打算怎麼做?”

黃婉清先打破了沉默,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楊詩雨靠回椅背,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認命似的平靜。

“把這份草案提交董事會審議。”

黃婉清沉默了。

她看著楊詩雨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算計,沒有狡黠,只有一種被逼到牆角後、不得不轉身面對牆壁的無奈。

“你想讓董事會來拒絕?”

“不是拒絕。”

楊詩雨說,“是拖著。這份草案條款越好,他們越會覺得我和沃斯皇冠有私下交易。他們會反對,會質疑,會要求修改。董事會審議一輪、兩輪、三輪,等他們吵夠了,半年就過去了。”

“半年後呢?”

楊詩雨沒有回答。

黃婉清沒有再問。

她知道楊詩雨沒有答案,只是需要一個可以站著喘口氣的地方。

而那堵牆,就是董事會上那些不信任她的人。

“好。”

黃婉清站起來,“我去準備

材料。明天董事會上,你先提審議,不要表態。”

“嗯。”

黃婉清走到門口,拉開門,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楊詩雨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維多利亞港的海面。

她想起了黃靖涵。

不是病床上的她,是那個騎在男人肩上、在廢棄大樓的陽光下露出甜美笑容的她。

那時候她高高在上,獵裝雪白,長靴垂在男人胸前,目光平視前方,像是能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楊詩雨那時候還不知道,有些東西,註定自己站得再高也看不見。

比如,前方是懸崖,還是草原。

陽光落在她肩上,她閉上眼睛。

辦公室裡只剩下空調的低鳴。

第三次董事會審議,依舊沒有通過那份合作草案。

理由還是那些——商業風險評估未完成,合作細則需要進一步規劃。

黃思遠當然知道,那都是屁話。

已經拖了快兩個月了。

第一次審議時,楊詩雨把草案提交上來,不表態、不催促,只說“請董事會慎重考慮”。

第二次,她依然不表態,只是提醒“市場可能失去信心”。

今天是第三次,她的話更短了:“我尊重董事會的意見。”

黃思遠回到辦公室後,把門關緊,坐在皮椅上轉了一圈,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

他在回想董事會上楊詩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心裡冷笑——這個女人,表面上服從董事會決議,實際上是在用市場壓力反逼他們同意。

她心裡一定急得要死,又不好表現出來,所以想讓他們當替罪羊。

叔叔黃致遠早就私下暗示他,試著接觸一下沃斯皇冠,但這話也不能明說。

他們需要知道塞蕾娜到底想要什麼。

是真的看好迪拜市場,還是另有所圖?她的底線在哪裡?如果合作最終無法阻擋,他們能不能從中分到一杯羹?

他試著讓手下去接觸過沃斯皇冠的人——詢問草案細節,探探對方口風。

消息發出去了,沒有迴音。

又換了個渠道,還是石沉大海。

一週過去了,兩週過去了。

黃致遠的電話打來的時候,黃思遠正在看季度財報。

“思遠,你那邊什麼情況?”

黃致遠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的火氣壓得很實,“楊詩雨在拖,你也在拖?你要是搞不定,我就換別人。”

黃思遠的指節攥緊了手機。“我在安排,對方沒回話。”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搞清楚那個沃斯皇冠的女人到底想幹什麼。這件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股東那邊我們很難交代了。”

電話掛了。

黃思遠把手機扔在桌上,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知道叔叔說得對。

那些原本站在他們這一邊的股東已經開始動搖——股價在波動,楊詩雨沒有犯錯,而他們卻遲遲拿不出像樣的反對方案。

再這樣下去,他們就會變成“為了反對而反對”的麻煩製造者。

但更讓他不舒服的是塞蕾娜的態度。

對方連最基本的回覆都沒有。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被輕視的感覺——這個做博彩生意的女人,居然敢這麼不給他黃家面子。

他心底其實是有氣的。

可氣歸氣,壓力還是要面對。

叔叔已經把話說得這麼重了,他如果再拖,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他考慮了兩天,最終還是在第三天晚上,關起書房門,親手寫了一張拜帖。

寫拜帖的時候,他的手停了

幾次。

是因為他腦子裡反覆浮現出一個畫面——那是他在網上搜到的塞蕾娜出席商業活動的照片。

她站在某個晚宴上,側身對著鏡頭,深栗色的長髮垂在一側,酒紅色的嘴唇微微上揚,眼神卻沒有看向任何人。

他當時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關掉了頁面,告訴自己那只是工作需要。

但此刻,那個畫面又回來了。

他用力甩了甩頭,把拜帖摺好,塞進信封。

拜帖送出去後,黃思遠反而有些後悔。

他後悔自己把姿態放得太低了。

但後悔歸後悔,他還是忍不住去想塞蕾娜會怎麼回覆。

結果讓他等得有些煩躁。

拜帖送出去後的第三天晚上,他才收到回覆。

同樣是一封手寫的請柬,紙質厚實,燙金邊,字跡秀麗而有力。

塞蕾娜的親筆手書。

她邀請他參加五天後“帝王星”號賭船剪彩儀式後的私人晚宴。

時間、地點寫得非常具體,末尾只簽了一個流暢的“S”。

黃思遠拿著請柬,反覆看了兩遍,隱隱覺得有些不舒服——她顯然是故意拖了他一段時間。

塞蕾娜沒有直接邀請他去參加剪綵,而是邀請剪綵之後的私人晚宴。

這女人是什麼意思?

但她親筆回覆、親筆寫請柬,至少說明她注意到了他。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施捨。

但不管怎麼說,他終於等到了塞蕾娜的回應。

黃思遠把請柬收進抽屜裡,靠在椅背上,慢慢呼出一口氣。

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因為收到了那個女人的一封請柬而鬆了口氣。

這讓他有些不悅。

五天後。

“帝王星”號泊在維多利亞港入口,船身超過兩百米,深藍色的漆面在夕陽下泛著幽冷的光澤,甲板以上是六層玻璃幕牆,每一扇落地窗都鑲嵌著玫瑰金的金屬邊框。

主甲板以上的玻璃幕牆在底部鑲嵌著一圈LED燈帶,尚未亮起,但可以想象夜幕降臨時,整艘船會被冷藍色的燈光勾勒出輪廓,如同一座漂浮在海上的水晶宮殿。

夕陽穿過維港的天際線,在每一扇窗上鍍了一層流動的金。

船尾的停機坪上,停著一架銀白色的直升機,旋翼摺疊,機身側面印著沃斯皇冠的logo。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但這艘豪華賭船的排場還是讓他微微眯了眯眼。

碼頭上鋪著深紅色的迎賓地毯,從舷梯一直延伸到貴賓通道入口,兩側站著穿白色制服、戴白手套的侍者,每隔三步就有一人,整齊得像是閱兵。

侍者帶他穿過主賭場大廳,旋轉樓梯向上,樓梯盡頭是一道深色木門。

侍者輕輕敲門,得到一聲輕柔慵懶的女聲回應,才把門打開,側身讓他進入。

房間不大,一面牆是落地玻璃,正對海面;另一面牆嵌著酒櫃和唱片機。

房間中央是一張矮桌,桌上擺著茶具和水果。

沒有椅子,只有靠牆的絲絨矮榻。

一個身材高挑性感的女人坐在矮榻上,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長裙,領口很低,露出鎖骨和蜜色的豐滿半球。

深栗色的長髮披散著,酒紅色的嘴唇在壁燈的暖光下泛著溼潤的光。

她沒有起身,只是翹著腿,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端著一隻酒杯。

“黃先生,幸會,請坐。”

黃思遠看到她的那一刻,呼吸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某種他控制不了的東西——那個女人坐在那裡的姿態太放鬆了,像是這

艘船、這個房間、這即將到來的整個夜晚都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她甚至沒有看他,只是垂著眼簾看著杯中的酒,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想起那張照片,想起自己關掉頁面時手指微微發燙的感覺。

現在她就在面前,比照片裡更……他沒有繼續想下去,也不敢想。

黃思遠在她斜對面坐下,脊背挺直。

侍者送來一杯威士忌,他端著,沒有喝,先開口了:“感謝馮女士盛情邀請。”

“叫我塞蕾娜吧。”

她把酒杯放下,靠在榻上,姿態鬆弛,“我不太習慣別人叫我馮女士。”

黃思遠微微點頭。“塞蕾娜女士。”

他沒有跟進“直呼其名”的套近乎,保留了一層禮貌的距離。

塞蕾娜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我今天來,是想請教一下”

黃思遠說,“沃斯皇冠對這個合作項目的期望,具體是怎樣的?”

這是一個試探。

塞蕾娜歪了歪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個注視持續了三秒,不長,但足夠讓他意識到——她在打量他。

“黃先生,”

她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你希望我有什麼期望?”

“利潤五五分,全資設立經營公司,涵影只出IP——這個結構,沃斯皇冠能接受的最長期限是多少?如果項目推遲半年、一年,你們還能等嗎?”

他問得很直接,但句句都在點上。

塞蕾娜的笑容沒有變,但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是意外,是興趣。

“黃先生,你問的問題很聰明。”

她放下酒杯,“但你問錯了人。”

“什麼意思?”

“推遲半年、一年,對沃斯皇冠來說不是問題。我在迪拜還有別的產業,不急著靠這個賺錢。”

她頓了頓,“但你們呢?你們能等嗎?”

黃思遠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同樣戳中了要害——涵影娛樂不能等。

股價好不容易穩住,市場在期待合作,如果遲遲沒有實質性進展,恐慌會再次蔓延。

她知道這一點,所以她不急。

她甚至也可以故意拖延,讓涵影內部壓力更大,然後以救世主的姿態出手。

“所以,塞蕾娜女士,”

黃思遠的聲音低了一些,“你不介意等?”

“我不介意。”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我不喜歡被人利用。”

她的目光突然變得直接,甚至有些鋒利。

“黃先生,我直說了吧,你來見我,不是因為你想合作。是因為你怕合作。你怕楊詩雨借這次合作站穩腳跟,你怕自己失去在董事會的話語權,你怕——黃靖涵要是回來,就沒有你的位置了。”

黃思遠的臉色沒有變,但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踩在他的痛處。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更瞭解黃家內部的權力結構——或者,她早就跟楊詩雨合作了。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大口,藉著酒意壓住心底的不安。

“塞蕾娜女士,你多慮了。我只是代表董事會,想了解合作伙伴的真實想法。”

“哦?”塞蕾娜的嘴角彎起來,“那你想了解了什麼?”

黃思遠看著她。

他發現自己在她的注視下,竟然說不出一句有分量的話。

塞蕾娜笑了,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長了一些。

她笑的時候,眼尾微微彎起,唇角上揚的弧度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從容。

黃思遠的

喉嚨發緊,他分不清那是被看穿的窘迫,還是別的什麼。

她身上有一種他很陌生的東西——不是年輕女孩的嬌豔,而是一個成熟女性完全掌控自己魅力的篤定。

他忽然覺得,今晚無論談成什麼樣,他都會記得她剛才那個笑。

黃思遠看著那個笑,幾乎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是聲音又不由自主地低了幾分:“我想了解塞雷娜女士,您到底想從涵影娛樂拿到什麼。”

這句話說完,空氣安靜了兩秒。

塞蕾娜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側頭,深栗色的長髮滑過肩頭,酒紅色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品嚐這句話的味道。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依舊平靜:“黃先生很聰明。”

她頓了頓,繼續道:“但聰明人有時候會太著急。”

她說著,拿過黃思遠的酒杯,站起身,走到酒櫃前,親自倒了兩杯酒。

她站起來的時候,長裙的面料順著身體垂落,腰線收緊,臀部的弧線在絲質布料下若隱若現。

黃思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又強行拉回來。

兩杯威士忌。

她走回矮榻前,這次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把一杯遞給黃思遠,自己端著另一杯,輕輕晃了晃。

“黃先生。”

她叫他的名字的時候,聲音比剛才更軟了一些,卻帶著一種危險的從容。

“我不喜歡和急著要東西的人談生意。”

黃思遠抬起頭,正對上她那雙淺褐色的眼睛。

塞蕾娜微微彎下腰,離他近了一些,胸前布料又垂低了幾分,聲音低得像在說秘密:“但我喜歡……慢慢看人是怎麼忍不住的。”

這個距離,他能聞到她身上的氣息——像是某種淡淡的、雪松和柑橘混合的香味,甜美又冷冽。

她的皮膚在壁燈下泛著蜜色的光澤,鎖骨下方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黃思遠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他覺得自己應該移開目光,但他做不到。

這句話說完,她沒有立刻直起身,而是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黃思遠放在矮榻扶手上的手背。

指尖涼涼的,只停留了不到兩秒,便又收了回去。

黃思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端起自己那杯威士忌,再次灌了一大口,冰涼的酒液沒能澆滅胸口那團火——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覺得熱的。

塞蕾娜直起身,重新坐回對面的矮榻上,姿態依舊優雅,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黃先生如果真的想談,”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從容,“那就別急著問我想要拿到什麼。”

她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試探,也帶著一點明顯的上位者的玩味:“先告訴我……你願意為這次合作,付出什麼。”

黃思遠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感覺到有東西從身體裡湧了上來。

塞蕾娜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尖,唇角的笑意終於沒有再掩飾。

“黃先生……你可以回去慢慢想,不急。”

她輕輕把玩著自己杯沿,聲音低而清晰:“那麼今晚……你想怎麼玩?”

黃思遠知道,這句話已經不是在談生意了。

黃思遠本來以為自己有機會可以一親芳澤。

但塞雷娜並沒有讓他如願。

她只是拍了拍手。

門開了,進來幾個年輕女人。

她們穿著絲綢長裙,香水的味道比酒更濃。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個女人的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另一個女人

含著一口烈酒封上了他的唇。

塞蕾娜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目光從高處投下來,帶著一種優雅的從容。

“黃先生,今晚,她們陪你。”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想再費力氣說話。

“好好享受吧。”

黃思遠下意識想站起來,但有個女人已經坐進了他的懷裡。

那種柔軟、帶著體溫和香氣的重量,讓他身體僵住。

他的目光越過那個女人的肩頭,追著塞蕾娜的背影。

她走向門口,裙襬輕輕擺動,深栗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迷離的光。

推門離去時,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

黃思遠坐在軟塌上,看著塞蕾娜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失落。

他明明已經坐在這裡了,明明是她邀請他來的,可她連多一秒都不肯給他。

他不缺女人,也從不在意女人怎麼看他。

但今晚不同。

他說不清楚哪裡不同,只是覺得,自己像個被看穿所有把戲的小丑,而她連笑話都懶得聽完。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被一個女人如此輕而易舉地安排、被如此隨意地擺在一個位置上。

他想笑,卻笑不出來。

黃思遠後來確實很享受。

那幾個女人很專業,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脫。

美酒美人,溫香軟玉,一夜無夢。

可他在那些柔軟的懷抱裡閉上眼睛時,腦子裡浮現的卻是——是塞蕾娜起身離去時,裙襬掠過地毯的背影。

他甚至記不清她今晚說了什麼具體的話,只記得她低頭看他時,睫毛的弧度,和手指碰過他手背後留下的那一點涼意。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床空了。

他撐起身子,房間裡的窗簾拉著一半,陽光落在床頭櫃上。

胸前掉下一張黑色的名片。

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格外顯眼,燙金的字在晨光中閃著低調的光——塞蕾娜·馮·沃羅諾娃,一個電話號碼,沒有頭銜,沒有公司地址。

黃思遠拿起來,翻到背面,什麼都沒有。

她連一個字的留言都懶得寫。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昨晚甚至連塞蕾娜的一根頭髮都沒碰到。

那種被輕視、被隨意安排的感覺,比直接被拒絕更讓他難受。

更讓他難受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在意這件事,他黃公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廉價了?

那個女人只是給了一張名片,他就開始反覆琢磨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

他討厭這種感覺——討厭自己像個被牽著線的木偶,而線頭捏在一個甚至不願意多看他一眼的女人手裡。

他把名片狠狠摔在地上,又撿起來,再摔。

最後,他還是把它收進了西服的貼身口袋裡。他告訴自己,那是因為這張名片代表合作的機會——但他心裡清楚,他在撒謊。

侍者帶他離開“帝王星”號時,他低著頭,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剛一回到公司,屁股還沒坐下,黃致遠的傳喚就來了。

“怎麼樣?”

黃致遠坐在皮椅上,他的目光從黃思遠臉上掃過,沒有看到笑容,眉頭就皺起來了,“沃斯皇冠那邊,怎麼說?”

黃思遠在沙發坐下,頓了頓。

“那女人口風很緊,什麼都沒說。”

黃致遠的臉色沉了下來。“你跟她待了一整晚,她什麼都沒說?”

“她說了很多,但沒一句有用的。”

黃思遠的語氣很平,“她很精明,套不出底。”

他說的都是實話,只是沒

說完。

沒說完的部分裡,有那幾個女人、那張名片、還有塞蕾娜離去的背影,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一整晚的狼狽都蓋住。

黃致遠盯著他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兩下,像是在判斷他是真沒拿到東西還是在瞞自己。

“思遠,這麼一點小事你都搞不定?把她的聯繫方式給我,我自己去。”

黃思遠的手在口袋裡攥緊了那張名片,但他沒有拿出來。

“你以為我不想拿結果?”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都是你著急派人威脅楊詩雨,結果打草驚蛇,那幾個廢物被人做了。還引來了王荻那條瘋狗,現在她的‘獵犬’在盯著,我們根本動不了楊詩雨。你讓我怎麼辦?”

“你現在是在怪我?”

黃致遠的臉上肌肉跳了一下。

“我只是說,事情到這個地步,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黃思遠站起來,“你急著要結果,我也急著要,但現在硬來只會結果更糟。你要信不過我,就換人吧。”

他說完,沒等黃致遠回話,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時,他聽到茶杯砸在桌面上的聲音——他沒停。

回到自己辦公室,黃思遠關上門,把那張黑色名片從口袋裡摸出來,放在桌上。

燙金的字在臺燈的暖光下泛著光。他盯著那個號碼,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

董事會里五個人。

族長黃蘊華向來中立,不會明確表態;自己反對;叔叔反對;楊詩雨贊成;黃婉清贊成。

兩票對兩票。

但如果他倒戈呢?那就是三票對一票,叔叔的反對就成了孤掌難鳴。族長即使心裡有顧慮,投下反對也沒有用。

合作草案就能順利通過。

這幾個月,他一直跟著叔叔反對,結果什麼好處都沒撈到。

如果他主動向塞雷娜攤牌,那個女人會不會對他另眼相看?

至少他會成為這個項目的關鍵人物——他這一票,能改變整個局面。

他拿起手機,輸入名片上的號碼。

他沒有撥,只是存進了通訊錄,備註寫了一個“S”。

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回椅背。

他需要再想想。

但不是想“要不要做”,而是想“怎麼做”。

怎麼做才能讓塞蕾娜知道他是有價值的,怎麼做才能讓叔叔知道——他黃思遠不是廢物。

窗外,維多利亞港陰雲密佈,海面上波濤洶湧。

暴雨傾盆而下。

塞蕾娜的電話打來時,楊詩雨正在辦公室裡百無聊賴。

黃靖涵在的時候,把集團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她插不上手,也無需插手。

窗外的雨聲很密,維多利亞港被雨幕糊成一片灰白色的混沌。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這個總裁,真的只是個擺設。

手機響起時,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沒有存儲的號碼,但她認得那個區號——迪拜。

她接起來。

“楊小姐。”

塞蕾娜慵懶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比茶室裡那次更輕,更慢,像是不急著說話,也不急著掛斷,“我們的合作草案,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楊詩雨靠進椅背,語氣平靜:“董事會還在審議。董事們對商業風險評估和細則規劃還有一些分歧,短期內恐怕無法達成共識。”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塞蕾娜沒有追問,沒有質疑,只是“嗯”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回答。

“知道了。”

她說,“那你忙。”

然後掛了。

楊詩雨把手機放在

桌上,盯著屏幕看了——通話時長二十七秒。

她忽然笑了一下,像是一直憋著什麼終於能吐出來了。

她知道塞蕾娜不會信,但那不重要。

她在拖,董事會也在拖,拖到什麼時候,她不知道。

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玻璃上蜿蜒的雨水,忽然覺得胸口那個壓著的東西總算輕了一些。

菖蒲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速溶咖啡。

她轉過身,對端著咖啡的菖蒲和沙發上翻時尚雜誌的薄荷說:“今天沒什麼事了,去逛逛街吧。”

“Landmark?”

薄荷的眼睛亮了一下。

“隨便。”

楊詩雨拿起手包,“你們想去哪就去哪。”

“楊姐萬歲。”

兩個女孩笑著互相擊掌。

工作日的置地廣場奢侈品樓層人並不多,空氣中瀰漫著暖氣、皮革和香水混合的氣味。

菖蒲和薄荷在一家店裡停下來,櫥窗裡掛著一排皮質大衣,顏色從深灰到駝色到酒紅,像一排安靜的火焰。

楊詩雨拿著一件大衣走進試衣間,剛脫下外套。

試衣間的門突然被“砰”地一聲被人一腳踹開。

菖蒲收回腳,薄荷抱著一堆衣服擠進來。

楊詩雨還沒來得及反應,薄荷把手裡的衣服扔在凳子上,伸手就去扯她毛衣的領口。

“你們——”

“楊姐。”

薄荷的聲音帶著一點自然的親近,“我來幫你。”

“別——”

楊詩雨話還沒說完,菖蒲的手也伸了過來,毛衣被她們合力脫掉。

高領從下巴刮過,扯亂了頭髮。

菖蒲順勢把她手上的絲綢手套也褪了下來。

手背上的舊痕暴露在暖白色的燈光下——白色的、像乾涸河床一樣的印記,從指根蔓延到腕骨。

褲子也被褪了下來,她踉蹌了一下,薄荷用膝蓋頂住她的腿彎,讓她站穩。

膝蓋順勢在她大腿內側蹭了一下,隔著薄薄的連褲絲襪,那力道不輕不重,像是不經意的,又像是故意。

楊詩雨的身體微微一顫,還沒來得及躲,菖蒲的手已經按住了她的腰側,指尖從肋骨滑到腰窩,帶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

鎖骨窩裡的疤露出來了,肩窩處的圓印也露出來了。

菖蒲蹲下身,看了一眼那些舊痕,帶著一點好奇。

“楊姐,你也有?”

然後她伸出舌頭,從楊詩雨的手背的疤痕一路舔到腕骨——舌尖有些粗糙,帶著體溫,像動物舔舐傷口。

動作自然得像是練習過無數遍。

她的嘴唇又沿著楊詩雨的小臂內側往上挪了兩寸,舌尖在腋窩的皮膚上打了個轉,那裡沒有傷疤,只有一層薄薄的、因緊張而繃緊的皮膚。

楊詩雨想抽回手,但菖蒲的手指像鎖釦一樣箍著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她根本掙不開。

薄荷也湊過來,歪著頭,舌尖落在楊詩雨鎖骨的疤痕上。

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然後她微微側過臉,嘴唇蹭過楊詩雨的脖頸側面,呼吸噴在耳垂下方,潮溼而溫熱。

楊詩雨下意識偏頭躲,薄荷卻順勢含住了她的耳垂,輕輕咬了一下,隨即鬆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菖蒲的一隻手還按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滑到了胸口,指腹畫著圈。

楊詩雨的身體僵住了,她想推開她們,但兩隻手被兩人一左一右地按住,腿被薄荷的膝蓋頂著,整個人卡兩個年輕女孩的身體之間,動彈不得。

她不是不能喊,只是喊了

也沒用——她知道她們不會真的傷害她,但這種被隨意擺弄、連身體邊界都無法捍衛的感覺,讓她覺得胸口那團悶氣又漲了起來。

“荻姐說,這樣會很舒服。”

菖蒲抬起頭,滿臉笑意。

楊詩雨的視線落在試衣鏡子裡。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兩個比自己年輕的女孩專注地舔著她身上的舊傷,忽然想起了黃靖涵。

想起了那些傷痕被留下來的夜晚。

黃靖涵從不解釋,也從不道歉。

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身上留下傷口。

那些疼痛是真實的,但那種被完全掌控、被徹底佔有的感覺,卻讓她在疼痛之外,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而現在,這份曾經只屬於她和黃靖涵的痕跡,卻被兩個年輕女孩用這種方式對待。

她們舌頭和手指還在她身上游走,舌尖和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進來,像是某種動物性的“確認”——確認她身上有和她們一樣的印記。

楊詩雨不知道自己該覺得被冒犯還是被安慰,她只是站在那裡,任由她們的手指和舌尖在她皮膚和舊傷上流連。

身體不是沒有感覺。

她能感覺到菖蒲的舌尖從腋窩滑到小腹時,自己身體下方傳來一陣細微的、不受控制的收縮——那不像是情慾,更像是身體對過度刺激的本能反應。

但正因為它不是情慾,她才更覺得病態。

王荻……她教給“獵犬”們的,居然是這種病態的確認方式嗎?

互相舔舐傷口,互相品嚐對方的疼痛,然後把那當成“同伴”的證明。

病態嗎?

楊詩雨苦笑,她覺得胸口發悶。

她很想念黃靖涵。

想念那個無論做什麼,都只把她當成“自己東西”的女人。

一週後。

黃思遠坐在阿聯酋航空頭等艙的皮質座椅上,面前擺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香檳。

迪拜——沃斯皇冠集團總部的所在地,也是塞雷娜私宅莊園的所在地。

舷窗外是印度洋上空的雲層,陽光刺眼,他把遮光板拉下來一半,閉上眼睛。

塞蕾娜的回覆只有一條消息:“航班號告訴我。”

他不知道這條消息是客氣還是暗示,但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如果這次再拿不出結果,叔叔那邊恐怕真的不會再給他機會。

迪拜的晨光從航站樓的玻璃幕牆傾瀉下來,黃思遠走出廊橋,順著貴賓通道往外走。

通道盡頭,一個穿黑色西裝、戴白手套的男人接過了他的手提箱。

“黃先生,歡迎。”

男人做了個請的手勢,“主人在莊園恭候您的大駕光臨。”

黑色的邁巴赫駛出市區,上了沙漠公路,兩邊的景色從高樓變成沙丘,從沙丘變成荒蕪的戈壁。

四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一條大路,兩扇鐵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另一番天地——棕櫚樹的樹梢在風中沙沙作響,修剪整齊的灌木叢沿著道路兩側延伸,水渠裡流淌著清澈的水,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

空氣裡的味道變了,不再是沙塵和尾氣,而是青草香和水汽。

黃思遠微微眯了眯眼,他不知道在這座沙漠城市中維持這樣一片綠洲需要多少代價——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權力的問題。

一位穿深色套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笑容禮貌而剋制。

她自我介紹是莊園的管家,說主人正在馬場,讓他直接過去。

管家帶他穿過別墅側廊。

側廊的牆上掛著油畫,畫的是馬——各種馬,奔跑的、站立

的、低頭的。

黃思遠沒有細看,因為他的目光被走廊盡頭那片巨大的跑馬場吸引了。

透過落地玻璃窗,他看到一片不可思議的綠茵——標準的橢圓形賽道,真草,修剪得像果嶺,在烈日下綠得發亮。

自動噴灌系統正在工作,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一小段彩虹。

賽道上有人在騎馬。

但黃思遠走近之後,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不是馬。

而是一個強壯的赤膊男人,皮膚黝黑,肌肉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他彎腰前傾,脖子上套著黑色皮項圈,項圈上繫著韁繩。他的背上是一個黑色的馬鞍——騎手坐在馬鞍上。

騎手上身穿著一件淺米色的亞麻襯衫,領口隨意敞開兩顆釦子,袖子挽至小臂,在風中微微鼓動。

下身是一條貼合腿型的白色緊身馬褲,腰間繫著一條寬版黑色皮帶,深栗色的長髮紮成低馬尾,戴著一頂寬沿的遮陽帽,一副墨鏡架在鼻樑上。

腳上是一雙深棕色的高跟皮靴,靴筒延伸至大腿中部,包裹著她修長的腿部線條,細長的靴跟約有十釐米,踩在特製的馬鐙裡,在陽光下泛著冷潤的光澤。

是塞蕾娜。

她騎在那匹“馬”上,脊背挺直,肩膀舒展,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長期駕馭練出的從容,那不是裝出來的優雅,是刻進骨頭裡的控制力。

她看到了黃思遠,拉了拉韁繩,那匹“馬”便聽話地轉了個方向,朝看臺這邊走來。

“黃先生,歡迎。”

她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絲笑意,“你覺得我的馬場怎麼樣?”

黃思遠站在看臺邊緣,仰頭看著她。

陽光從她背後射過來,她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楚表情,他只覺得脖子酸。

“很……壯觀。”

“壯觀?”

塞蕾娜歪了歪頭,好像在品味這個詞,“還行吧,就是水費有點高。”她頓了頓,“但有些東西,不是用成本來衡量的。”

她騎著的那個男人在她身下紋絲不動,呼吸很穩,像一匹真正訓練有素的良種馬。

黃思遠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又迅速移開,他不想讓塞蕾娜看出他在注意什麼。

“塞蕾娜女士,”

他清了清嗓子,“我來是想談合作草案的事。”

“我知道。”

塞蕾娜沒有動,“但我今天的鍛鍊還沒結束。”她看了看頭頂的太陽,“不過黃先生大老遠來了,我也不能讓你乾等。這樣吧,我們邊走邊聊。”

她輕輕一磕靴跟,那匹“馬”便開始慢慢往前走,步伐不急不緩,踩在草坪上幾乎沒有聲音。

黃思遠愣了一下,然後邁步跟上去。

他穿著西裝、皮鞋,走在草坪上,太陽直直地曬下來,沒有云,沒有風,只有熱浪從地面蒸騰而起。

他抬頭看著她的背影——馬術服的腰線收得極緊,每走一步,腰側的肌肉都會微微繃起,有力、柔韌,帶著一種異國女人張揚、狂野的生命力。

塞蕾娜不需要回頭看他,她知道他會跟著。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合作草案的事,偶爾會用靴跟輕輕磕一下“馬”的肋下,控制著節奏,偶爾也會微微側頭,用墨鏡後的目光掃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太陽越來越毒,黃思遠感覺領帶勒著脖子,西裝外套像一件蒸籠,汗水很快浸溼了襯衫,貼著後背,黏膩難受。

“你們的意見我可以接受,草案也可以改。關鍵是你們

董事會那邊什麼時候能過。”

塞蕾娜漫不經心地說著,她的“馬”走得穩穩當當,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奏上。

“快了。”

黃思遠的聲音有些緊,“我這次來,就是想確認一些細節。”

“確認什麼?”

“確認沃斯皇冠對合資公司的管理架構有沒有具體人選。”

“管理架構?”塞蕾娜笑了一下,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回味這個詞。

但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勒住韁繩,那匹“馬”停了下來。

她轉過頭,摘下墨鏡,淺褐色的眼睛俯視著他。

黃思遠這才發現她的臉上沒有一點汗,甚至連妝都沒花。

他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了,搭在手臂上,襯衫溼透貼在身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有些發燙,不知道是被她看得,還是被太陽曬得。

他咬了咬牙。“我想知道,合資公司的CEO由誰任命。”

“黃先生對此有想法?”塞蕾娜看著他,語氣平靜。

“有。”黃思遠沒有否認。

塞蕾娜看了他幾秒,然後把墨鏡戴回去,輕輕一磕靴跟,“馬”繼續往前走。

“可以。”她說,似乎已經猜到了他的想法。

黃思遠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他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幹脆。“……條件呢?”

塞蕾娜忽然停下來。

“黃先生,你好像還沒適應迪拜的天氣。”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我這個主人,總得照顧貴客的健康。今天就為你破例提前結束鍛鍊吧,咱們進屋談。”

她勒起韁繩,轉向宅邸的方向,那匹“馬”聽話地轉了過去。

黃思遠鬆了一口氣,快步跟了過去。

但接下來塞蕾娜的話讓他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黃先生,作為一位紳士,你願意幫助女士下馬嗎?”

黃思遠急忙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想扶她下來,他以為她會把手搭在他手上。

但塞蕾娜沒有。

她看著他伸出的手,嘴角彎了彎,然後抬起右腳,靴尖輕輕在他胸口點了一下。

然後把靴底抬起,朝著他的手晃悠了幾下,意思很明顯——不是讓他牽手,是讓他託著靴底。

那靴子懸在他面前,不到二十釐米。

黃思遠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清這隻靴子,高檔小牛皮的質感、手工縫線的細密針腳,靴底的防滑紋路清晰可見,靴跟細長得像一把匕首。

它不像一件服飾,更像一件藝術品。

而她就穿著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黃思遠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但也知道如果現在轉身離開,這趟迪拜之行就徹底白來了。

一想到這隻靴子將要踩著他下馬,這種念頭讓他的臉更燙了。

但他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慢慢半蹲下身,雙手小心地捧住了那隻靴底。

高級皮革的質感冰涼,靴底的紋路硌著他的掌心,靴跟的邊緣抵在他虎口上,他甚至能聞到皮革特有的氣息混著塞蕾娜身上雪松和柑橘的香味。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重正在一點一點移過來,是“踐踏”的感覺——那種把他當成一塊石頭、一節臺階的感覺,比任何暴力都更讓人窒息。

他想不下去了,只能專注地穩住雙手,直到她踩著他的手,把另一隻腳從馬鐙裡抽出來,輕盈地落在地上。

等她站穩了,他還在半蹲著,像一個卑微跪在女王身前的侍衛。

“謝謝。”她說,語氣輕佻,帶著一絲戲謔的意味。

黃思

遠從她的靴下收回手,慢慢站起身,手套上沾了一圈靴底的灰塵。

他沒有擦,只是垂在身側。

塞蕾娜順手拿過那匹“馬”的韁繩,遞給他。

“幫我牽著。”

黃思遠接過韁繩,皮革溫熱而潮溼。

他沒有看那個男人的臉,只是低著頭,握著韁繩,跟在塞蕾娜身後,朝宅邸走去。

黃思遠不知道自己在牽的是什麼。

是一匹馬,還是一個男人,還是他自己的尊嚴。

還好他並沒有牽多久,女管家就一路小跑上前,主動接過黃思遠手中的韁繩。

黃思遠跟著塞蕾娜走進莊園主宅。

這座位於迪拜郊外的私人莊園,佔地極廣,卻極少看到多餘的裝飾。

主宅主體是低調的現代建築,外牆用淺米色石材和深色金屬拼接而成,看起來安靜而剋制。

但一走進室內,就能感受到一種近乎奢侈的剋制——寬敞的走廊兩側掛著大幅抽象油畫,地面鋪著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空氣中隱約有雪松和皮革的味道,乾淨、冷冽,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

塞蕾娜帶著他徑直走向左側的一扇深色實木門,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進來吧。”

這是一間會客室。

或者說,是塞蕾娜用來會客的房間。

房間不算大,卻極高。

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遠處的沙漠輪廓,陽光被半透明的紗簾濾得柔和。

房間裡沒有通常意義上的會客沙發,也沒有茶几和成套的座椅。

只有兩樣東西。

一張深灰色真皮搖椅,椅背向後傾斜,靠在窗邊。搖椅的扶手和靠背都經過特殊設計,坐上去的人可以半躺著,舒適而放鬆。

搖椅正下方,距離大約一米的位置,放著一把低矮的實木靠椅。

靠椅沒有扶手,座面比普通椅子低了近半尺,身材稍微高一些的人坐上去就得不由自主地彎曲膝蓋。

黃思遠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整個房間,忽然明白了這間會客室的用意。

這裡根本不是用來會客的。

這裡只允許一種姿態——坐在那把搖椅上的人,永遠是高高在上的那一個。

而來訪者,要麼恭恭敬敬地站著,要麼坐在那把低矮的靠椅上。

塞蕾娜已經走過去,動作隨意地坐進搖椅。

她沒有完全躺下,只是半靠著椅背,右腿交疊在左腿上,長靴的靴尖微微向下垂著,勾勒出一條凌厲的弧線。

她摘下墨鏡,隨手放在旁邊的矮几上,深栗色的長髮散在肩後,亞麻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的線條。

她看著站著不動黃思遠,嘴角微微彎起。

“坐。”她用靴尖虛點了一下面前那把低矮的靠椅。

黃思遠沒有立刻動,他看著那把椅子,又看了看塞蕾娜的靴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幹。

但他最終還是走過去,在那把低矮的靠椅上坐下。

坐下去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現在的位置——他必須微微仰著頭,才能平視坐在搖椅上的塞蕾娜。

而她只需要微微低頭,就能俯視他,甚至她翹起的靴底幾乎碰到了自己的膝蓋。

塞蕾娜沒有立刻說話。

她只是輕輕晃動了一下搖椅,搖椅發出細微而規律的吱呀聲,節奏很慢,像心跳一樣。

黃思遠坐在低矮的靠椅上,視線正好落在她交疊的靴子上。

那雙深棕色的高跟馬靴在落地窗透進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靴尖的位置,正好對著他

的雙腿之間。

“說說吧,黃先生。”

塞蕾娜終於開口了,聲音懶散而平靜,“你對那個合資公司的組織架構有什麼想法。”

黃思遠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塞蕾娜的靴尖忽然向前輕輕動了一下。

靴尖隔著他的西褲,極輕地碰到了他的大腿內側,動作很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搖椅在繼續晃動,每一次向後,靴尖就會離開,每一次向前,靴尖又會重新貼上來。

節奏不快,卻持續而規律,像某種無意識的挑逗。

黃思遠的話卡在喉嚨裡。

他試圖把膝蓋併攏一些,卻發現塞蕾娜的靴尖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輕輕抵在了他的褲襠前端。

並沒有用力,只是隨著搖椅的晃動,若有若無地摩擦著。

一種麻癢的感覺從下體迅速蔓延開來。

塞蕾娜卻像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繼續晃動搖椅,語氣依舊平靜:“你剛才不是很著急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黃思遠握緊了扶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下身正在不受控制地起反應,褲襠處漸漸發熱、發硬。

塞蕾娜的靴尖只是隨著搖椅的節奏輕輕觸碰,但每一次接觸感覺都清晰得不像話——高級皮革的質感冰涼而光滑,靴底的防滑紋路隔著薄薄的西褲面料,像細密的砂紙一樣輕輕刮過他大腿內側最敏感的皮膚,一次次撩撥著自己最敏感的位置。

他想站起來,但是忽然意識到——如果現在站起來,這間房間裡就只剩下他一個人狼狽地站著,而塞蕾娜會用那種帶著嘲諷笑意的眼神看著他。

他接受不了那個眼神。

“我要當這個合資公司的CEO。”

他咬緊了牙關,聲音有些緊:“……我有能力把迪拜分場和歐洲市場做得更好。”

“哦?”

塞蕾娜的靴尖忽然停頓了一下,然後不緊不慢地踩了下去——靴掌帶著靴跟,完整地印在了他已經完全硬挺的部位上。

壓力不重,但那種被“踩住”的感覺,讓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黃先生,你的‘本錢’,似乎不怎麼大呢。”

她的聲音帶著笑意,而那隻細長的靴跟——正不偏不倚地抵在他最敏感的位置,再次隨著搖椅的晃動,一下一下地輕輕點著。

黃思遠整個人僵住了,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那個位置太敏感了。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吸得太深,會讓那個部位往前送,撞上她的靴跟。

他的身體被一隻靴子分割成了兩個區域——靴掌踩著的地方是熱的、麻的、幾乎要失去知覺;靴跟頂著的地方是冷的、硬的、每一絲觸感都清晰得像針扎。

他在這兩種感覺之間被來回拉扯,大腦已經分不清這到底是痛苦還是別的什麼。

但他更無法忽視的是——他正在被這個女人踩著下身,而他的那個部位不僅沒有退縮,反而變得更硬了。

這種身體的背叛,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他無地自容。

塞蕾娜看著他臉上的變化,搖椅又開始緩慢地晃動起來。

靴底肆無忌憚地隨著晃動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摩擦著他已經完全勃起的下體,動作非常溫柔,卻精準地沒放過任何敏感點。

黃思遠呼吸更亂了,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想把腿夾緊,想後退,想用手去擋,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他的身體想要更多。

他只能坐在那把低矮的靠椅上,身體隨著她搖椅的晃動而微微前傾,像在主動把最自己最脆

弱、最尊嚴的位置送上去給她踩在腳下。

塞蕾娜感受著靴底越來越明顯的觸覺反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她沒有加快動作,只是繼續用那種懶散的節奏晃動搖椅,一下一下地、緩慢而持續地碾踩著他。

“而且你看起來,似乎也並不怎麼了解自己集團這個‘女神狩獵場’的項目呢。”

塞蕾娜靠坐在搖椅上,淺褐色的眼眸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鄙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黃先生,你連自己集團在迪拜是什麼樣的產業都不知道,居然還想做合資公司的CEO?”

黃思遠猛地抬起頭,想開口反駁。

塞蕾娜看著他的表情,眼神裡的輕蔑更加明顯,開口打斷了他。

“如果你足夠了解,就會知道,我可是你們‘女神狩獵場’迪拜分場的VIP會員,還是賽馬遊戲的五冠王。”

黃思遠的臉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訝異。

塞蕾娜微微側頭,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黃先生,你連自己要接手的東西是什麼,都沒興趣去了解一下嗎?”

黃思遠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塞蕾娜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

她把搖椅晃得慢了一些,語氣忽然轉得有些漫不經心:“你大老遠飛過來見我,又願意為我……嗯……你們國家的人是怎麼說的來著,哦……墜馬執蹬,這份姿態,我還是很滿意的。”

她看著他,淺褐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興味:“所以,如果你真的想當那個合資公司的CEO……我可以考慮。”

黃思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可塞蕾娜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前提是,你得拿出一點誠意來。”

她把靴尖往前伸了伸,靴底正對著他雙腿之間,距離只剩不到十釐米。

“黃先生。”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現在,證明給我看。”

黃思遠盯著她那雙深棕色的長靴,呼吸越來越亂。

他知道她在等什麼。

他也知道,自己如果現在做了,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可下身的膨脹已經讓他幾乎要失去理智了。

他緩緩從低矮的靠椅上滑下去,雙膝跪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身體前傾,把已經微微發脹的部位,主動送到了塞蕾娜靴底的位置。

黃思遠閉上眼睛,腰部往前一送,開始緩慢地摩擦起來。

靴底防滑紋路清晰,隨著他腰部的動作,一道道凹凸刮過最敏感的地方。

那種冰涼而堅硬的觸感,讓他分不清是疼痛還是刺激,只覺得每一次摩擦都讓理智又薄了一層。

塞蕾娜看著他慢慢跪在自己腳下,主動用下身去蹭自己靴底的樣子,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心裡暗自好笑。

這個所謂的黃家年輕精英,涵影娛樂的執行董事,根本就是個被家族長輩保護得太好的紈絝。

他對商業博弈沒有任何概念和準備,滿腦子只想著在自己腳下發洩情慾。

這種男人根本不配稱之為對手,完全就是在浪費她的時間。

她本想就此抽回腳,結束這場無聊的鬧劇。

可就在她腳尖微微抬起,準備收回去的時候——黃思遠忽然伸手,跪著往前爬了兩步,死死抱住了她那隻靴子,把臉埋下去,貼在皮質靴面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顫抖:“……塞蕾娜女士。”

“求您,給我一次機會。”

“我

什麼都願意做。”

“回去我就推動合作草案簽署……我保證。”

塞蕾娜的動作頓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這個跪在自己腳下、死死抱住自己靴子的男人,眼神裡的不屑和鄙夷瞬間加深了幾分。

“黃先生,你這算是……誠意嗎?”

黃思遠沒有回話,他死死咬著牙,身體劇烈顫抖,卻還是忍不住把腰往前送了送,像在主動把自己最重要的器官更深地往她靴底下送。

塞蕾娜看著他這副下賤滑稽的樣子,心中的施虐慾望終於被徹底激發,眼神裡浮現出一絲真正的殘忍意味。

她沒有再收腳,而是把靴底更用力地壓了下去。

黃思遠感覺自己的性器瞬間被整隻靴底用力壓扁,靴跟的邊緣重重壓在他的龜頭上,尖銳的部分隔著外褲和內褲的緩衝,刮蹭著最敏感的冠狀溝和繫帶,每一次都帶著明顯的惡意和折磨。

充血的器官在堅硬的靴底下毫無還手之力,隔著薄薄的西褲布料,軟嫩的敏感組織被堅硬的皮革和靴跟碾磨壓扁、擠壓變形,劇烈的疼痛混雜著無法抑制的刺激,讓他眼前逐漸發黑。

他的慾望開始徹底失控。

他顫抖著解開皮帶,拉下拉鍊,準備把那根早已腫得發脹的器官拿出來。

就在他手指剛碰到自己最敏感部位的那一刻——塞蕾娜的靴底再次帶著冰冷而沉重的力道,毫不留情地、狠狠地碾在了他的胯部,打斷了他的動作。

“!!!”

黃思遠全身猛地一顫,發出壓抑到極點的慘哼。

她的眼神像在看垃圾一樣,聲音平靜而冷冽:“不準把你那下賤東西拿出來,我連看一眼都會覺得噁心。”

塞蕾娜的身高和氣質遠超一般的亞洲女性,那雙經過良好鍛鍊的美腿修長而有力。

即使她此刻只是慵懶地躺在搖椅上,那隻踩在他胯部的靴子,卻依然帶著他完全無法抵抗的力道。

他被踩得很疼,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卻又因為那股混雜著劇痛和羞辱感的強烈刺激而導致下身更加脹硬。

明明被她踩得如此狼狽,可那隻靴底冰涼堅硬的觸感,卻讓他產生了遠比任何性愛都要強烈的快感。

心裡反覆浮現著一個念頭——“為什麼?她用那眼神看著我,用這種方式羞辱我,我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還這麼硬……我連頭都抬不起來……可為什麼……為什麼被她這樣隨便踩幾下,我就已經快要忍不住了。”

隨著堅硬的皮革與金屬天皮在黃思遠明顯腫脹隆起的下身緩慢而殘忍地前後碾動,他開始止不住用手捧著已經失去控制的下身,更加賣力地往前送,去摩擦她靴底的紋路,配合她的節奏和力道,讓她踩得更加輕鬆、更加受力。

塞蕾娜看著他越來越狼狽的樣子,輕輕笑了一聲。

她開始控制節奏。

靴底時而用力壓住,時而只用靴尖輕輕點弄,每當黃思遠快要到邊緣的時候,她就會突然減緩動作,或者把靴子微微抬起,讓他空轉。

一次。

兩次。

三次。

黃思遠幾乎要崩潰了。

他跪在塞蕾娜的腳邊,雙手死死抓著她靴子的側面,聲音已經帶著哭腔:“……求您。”

“塞蕾娜女士……求您,讓我射出來……”

“我真的……受不了了……”

塞蕾娜並不打算這麼快放過他,她感覺到自己的下身也開始慢慢燥熱起來,一股熱流悄然從腹部蔓延開來,私處隱隱發溼,卻被她用意志

強行壓抑。

她沒有表露出來,而是微微向前傾了傾身體,讓靴底的壓力更深地嵌入他最敏感的部位。

每次他快要射的時候,她都會用靴跟死死抵住他下身最前端的位置,用疼痛硬生生把他按回去。

他感覺到自己始終在那隻冰涼而堅硬的靴跟控制下痙攣、抽搐,卻始終跨不過那道線。

快感每次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每次都被靴跟精準地堵住,只能悶在體內,越積越多,漲得他眼眶發酸。

黃思遠已經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哀求的話。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跪在這個女人腳下,像一條發情的狗一樣,乞求對方允許自己射出來。

而對方,只是懶洋洋地坐在搖椅上,隨意動一動腳,就讓他生不如死。

一次又一次被寸止之後,黃思遠終於徹底失去了最後的抵抗意志。

他跪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額頭死死抵著地面,雙手死死抱住塞蕾娜的靴子,身體隨著她每一次殘忍的碾壓而劇烈抽搐、痙攣,發出近乎野獸般的壓抑嗚咽,卻始終不肯鬆手。

那些被壓制了太久的液體終於衝破了臨界點,卻沒有任何快感可言——只有一種被徹底掏空、像是內臟被挖走的痛苦與虛脫。

他感覺到靴底的紋路已經被自己的體液浸溼,變得滑膩,而他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塞蕾娜低頭看著他這副卑微到極點的樣子,再次出言嘲諷道。

“看來……黃家真的是不行了。”

她用靴尖在他還在微微抽動的部位上又重重碾了一下,語氣平靜得有些冷酷:“就連黃靖涵隨手提拔的那個遊戲主播,都比你這個賤貨強一點。”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卻字字如刀:“離開了黃靖涵,你們什麼也不是。”

黃思遠跪在地上,身體猛地一顫。

他沒有抬頭,只是把額頭更深地埋進塞蕾娜的靴面,像是要把自己的臉徹底藏起來。

靴面上沾著他額頭滲出的汗,還有他臉上不知何時流下的淚。

高檔皮革的氣味混著雪松的冷香,鑽進鼻腔,他覺得那就是屈服的味道——涼薄、冷漠,不帶一絲憐憫。

塞蕾娜看著他這副樣子,終於露出了饜足的微笑,搖椅輕輕晃了一下,抬起手拍了兩下掌。

很快,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女管家推門進來,站在門口微微低頭,等待吩咐。

“去給我們的‘貴客’準備一套乾淨的衣服,還有禮物,要最小號的。”塞蕾娜語調輕快地吩咐道。

女管家沒有多問,只是恭敬地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過了大約五分鐘,她再次敲門進來。

這次她手裡多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色西裝和襯衫,還有一個黑色的方形禮盒,盒子做工精緻,表面沒有任何標識。

她把衣物放在黃思遠身邊的地毯上,把那個黑色禮盒輕輕放在塞蕾娜面前的矮几上,就安靜地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塞蕾娜這才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黃思遠。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個黑色禮盒上輕輕點了點:“打開吧,黃先生,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黃思遠跪著往前挪了半步,雙手有些顫抖地打開了禮盒。

盒子裡躺著一個做工極其精緻的小巧裝置——主體是光滑的深色金屬與黑色樹脂的結合體,結構緊湊而複雜,鎖釦處有極其細密的機械結構,看起來帶著一種醫療器械的冷峻感。

塞蕾娜看著他的表情,聲音帶著玩弄的戲謔:“喜

歡嗎?強行拆除的話,可是會對器官造成不可逆的損傷。當然……如果你聰明一點,就不會到那一步。”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笑意:“戴上它,回去之後,好好想想你今天的承諾。”

黃思遠跪在那裡,手指死死抓著禮盒邊緣,看著那個精緻而殘忍的貞操鎖,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塞蕾娜沒有再給他解釋的機會,只是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戴上它,黃先生。”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等你履行了承諾,再來見我。”

她微微俯身,低而清晰補充道:“但是下次來的時候……記得把‘誠意’準備得更充分一些。”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客室。

房間裡只剩下黃思遠一個人。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一個事實——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力了。

現在,他連跪下求饒的資格,都要看那個女人是否願意給他。

黃思遠回到香港的第二週,董事會再次召開。

這次審議的已經不再是草案,而是正式的合作協議。

沃斯皇冠的法務團隊用一週時間把條款細化到了每一個標點符號,文件空運到香港,厚厚一疊,依舊奢華燙金的封面在會議室的燈光下反著刺眼的光。

楊詩雨坐在長桌一側,面前擺著那份協議,沒有翻開。

她已經看過三遍了,每一遍都在找那個可以讓她拒絕的條款——沒找到。

條款非常公平,公平到她看不出來裡面有沒有陷阱。

黃蘊華坐在主位左側,面前只有一杯茶。黃婉清坐在她右手邊,手指搭在一份自己標註過的協議上,指尖輕輕敲著。

黃致遠坐在對面,臉色陰沉,面前的協議翻都沒翻。

黃思遠最後一個進來,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規規矩矩,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坐下時的動作有點彆扭,椅子沒有發出聲音。

楊詩雨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短,然後移開。

黃蘊華先開口。“協議都看過了,說說吧。”

黃致遠第一個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我還是反對。條款沒問題,但合作對象有問題。沃斯皇冠是博彩公司,我們綁在一起,將來監管那邊怎麼交代?再說,迪拜分場本來就在盈利,就算未來利潤五五分,但合作公司是人家全資,賬怎麼算,我們說了不算。這種協議,簽了就是送錢。”

他說完,看著黃婉清。

黃婉清沒有看他,只看著自己面前的文件。“我贊成。條款我看過三遍,法務也看過,沒有明顯漏洞。沃斯皇冠的渠道是我們進入中東其他地區的唯一捷徑,錯過這個機會,三年內我們自己都打不進去。”她頓了頓,“而且,股價不能再波動了。”

黃致遠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轉頭看向黃思遠。黃思遠低著頭,手指搭在桌沿,沒有動。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看著他。

黃蘊華也看著他。“思遠,你的意見呢?”

黃思遠抬起頭,目光從黃蘊華臉上掃過,落在楊詩雨身上,他開口時聲音很穩。“我贊成。”

黃致遠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贊成。”黃思遠重複了一遍,沒有看他的叔叔,“協議我看過了,合作對集團有利,不應該再拖了。”

黃致遠的手攥緊了桌沿,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盯著黃思遠,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黃蘊華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了

一次,然後轉向楊詩雨。“詩雨,你呢?”

楊詩雨沉默了兩秒,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又鬆開。“我……贊成。”

黃致遠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你們——”他看著黃婉清,又看著黃思遠,最後看著黃蘊華,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好,好得很。”他拿起桌上的協議,狠狠摔在桌上,轉身走出了會議室。門在他身後關上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會議室裡剩下四個人。

黃蘊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三票贊成,一票反對,協議通過。”

她看著楊詩雨,“董事會現在正式授權楊總裁與沃斯皇冠對接,確定簽約事宜。”

“好。”

沃斯皇冠集團總部大樓矗立在迪拜市中心,通體銀色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波斯灣刺目的陽光。

入口處是一座三層高的玻璃穹頂,鋼骨結構裸露在外,被塗成深灰色,與銀色的幕牆形成冷峻的對比。

簽約儀式定在上午十點。

沃斯皇冠的法務和公關團隊已經就位。

媒體區設在大廳另一側,用隔離帶隔開。來了二十多家媒體——迪拜本地的,海灣地區的,還有幾家歐洲和亞洲的財經媒體。

記者們架好了長槍短炮,鏡頭統一對準長桌中央那塊預留的簽名位置。

楊詩雨提前五分鐘入場。她穿著淺灰色的羊毛西裝外套,白色高領毛衣,黑色直筒西褲。手上是那副從不脫下的黑色絲綢手套。

黃婉清走在她右邊,黃思遠走在左邊,他的面色不太好,昨晚幾乎沒有睡。

黃婉清問了他一句,他說“時差”。

三人在涵影娛樂一側落座,後面跟著幾位高管。

門開了,塞蕾娜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裙,裡面是白色的絲質襯衫,領口繫著一條細長的黑色領巾,頭髮盤成一個低髮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對鉑金鑽石耳釘。她的妝容比平時淡——眼線收得很細,唇色也比以往更淡。

此刻的她,是一位正在簽署數十億合作協議的跨國集團總裁,冷峻,精確,滴水不漏。

塞蕾娜徑直走向主位,步伐不急不緩,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側過身,面對長桌和媒體區。她的手搭在椅背上,目光從楊詩雨臉上掃過,從黃婉清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黃思遠身上。

塞蕾娜微微抬起右腳,用鞋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褲腳上移了不到兩釐米,露出了系在右腳踝上的鉑金足鏈,足鏈上綴著一枚精緻的鑰匙狀飾品,在踝骨外側閃了一下,剛好折進從落地窗透進來的陽光裡。

然後她收回腳,拉開椅子,坐下。

很短的一瞬,短到楊詩雨和黃婉清都沒有注意到,短到記者們的鏡頭都來不及捕捉。

但黃思遠看到了,整個動作不到三秒。沒有人注意到那條足鏈,沒有人注意到那枚鑰匙,沒有人注意到黃思遠攥緊的手指。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面前的協議上,那一頁的條款他已經看過六遍,此刻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開始吧。”塞蕾娜的聲音從主位傳來。

雙方法務確認協議文本無誤,交換文件。

攝影師按下快門,閃光燈亮了幾下。媒體區的記者們舉著相機,咔嚓聲密集而短促。

楊詩雨翻開最後一頁,拿起自己的簽字筆

,在簽名處寫下名字。

協議交換到塞蕾娜面前。她簽下塞蕾娜·馮·沃羅諾娃,字跡凌厲,最後的“a”拖出一道長長的尾巴。

雙方交換協議,再次簽字。

完成。

塞蕾娜站起來,楊詩雨也站起來。

記者開始提問。塞蕾娜回答了兩個關於合作前景的問題,楊詩雨回答了一個關於涵影娛樂未來戰略的問題。黃婉清回答了一個關於迪拜市場的問題。黃思遠偷偷退了出去,他甚至沒有被注意到。

發佈會結束,記者離開,會議室安靜下來。

黃思遠站在門邊,他看不到塞蕾娜的臉,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深灰色西裝套裙收腰的弧線,黑色高跟鞋的細跟,以及右腳踝上那條在褲腳下若隱若現的鉑金足鏈。

鑰匙!

黃思遠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的空調冷氣開得很足,他的後背全是汗。

那個鑰匙晃動的畫面還燒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知道,今晚的“晚宴”將是他最後的機會。

簽約儀式結束後,車隊駛離沃斯皇冠總部大樓,穿過迪拜市中心的燈火,向西南方向的酋長山莊駛去。

車程不長,二十分鐘出頭。

當黑色的車隊駛入社區大門時,兩側的棕櫚樹在路燈下投下細長的影子,修剪整齊的灌木叢沿著道路延伸,空氣中隱約有海水的鹹味。

塞蕾娜的行宮別墅坐落在社區深處,一棟三層高的現代建築,外牆是白色的石灰石,巨大的落地窗反射著波斯灣最後一抹暗藍色的餘光。

露臺從客廳延伸出去,正對西北方向的海面,沒有遮擋。露臺中央擺著一張長桌,鋪著亞麻色桌布,十二個座位,銀質餐具在燭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桌面上只有幾盞手工吹制的玻璃燭臺,燭火在海風中微微搖曳。

波斯灣橫亙在視野盡頭——海面是深藍色的,幾乎與夜空融為一體,只有零星的貨輪燈光在緩緩移動,像遲歸的螢火。

更遠處,迪拜港的天際線亮著密密麻麻的燈火,高樓群像是從海面上升起的發光的礁石。

塞蕾娜已經換下了簽約時的西裝套裙,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質長裙,露背,裙襬拖在地上。頭髮散著,腳上是一雙黑色尖頭細跟高跟鞋。

她的右腳踝上戴著那條鉑金足鏈,鑰匙掛墜垂在踝骨外側,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她徑直走向露臺中央,在長桌的首位坐下。

管家上前低聲彙報菜單、酒水、賓客名單。

她聽著,偶爾點頭,腳尖在地磚上輕輕點著節奏。然後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錶,又放下了。

晚宴定於八點開始,黃思遠七點就到了——他沒有和其他人一起出發,也沒有坐酒店的車,自己叫了車提前到了。

他在露臺邊站了半天,看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侍者在露臺上做最後的準備:酒杯擺正,餐巾摺好,燭臺添油。

卻不敢上前一步,像是等著女王召見的僕從。

塞蕾娜瞥了他一眼,側了側臉,對管家和侍從們吩咐道:“你們先下去吧。”

管家和侍者退下,露臺上只剩他們兩個人。

“說吧。”塞蕾娜靠在椅背上,翹起腿,足鏈上的鑰匙在燈光下閃了閃。

“塞雷娜女士。”黃思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帶來了‘誠意’。合作協議通過了……求您……”

“求我什麼?”塞蕾娜歪了歪頭。

黃思遠的臉色有些發白,手指在身側攥緊又鬆開。“……求您……給我解開。”

“

可以啊。”塞雷娜把身子側了側,抬起一隻腳勾起桌布,鞋跟懸空。“自己來吧。”

黃思遠愣了一下。他看著桌布,又看著她的腳。

“鑽進來。”塞蕾娜的語氣還是那麼慵懶,“自己解,不準弄斷我的足鏈。弄斷了,一切都免談。”

黃思遠沒有猶豫太久。他快步走了過去,在桌邊跪下。

白色的桌布在他面前垂下,他低下頭,掀開一角,鑽了進去。桌布落下來,遮住了他的全身。

塞蕾娜低下頭,看著桌布下那團微微隆起的輪廓,嘴角彎了一下。她把右腳往前伸了伸,讓腳踝的位置剛好在桌布邊緣附近,足鏈上的鑰匙垂下來,在陰影中晃動。

黃思遠跪在桌下,膝蓋壓著地毯。光線昏暗,只有從桌布縫隙透進來的幾縷燭光。

塞蕾娜的腳就在他面前。

因為混血的體質,她的腳更接近亞洲女性的秀氣精緻。足弓弧度優美,腳背線條修長而細膩,被高級輕薄的黑色絲襪緊緊包裹著,隱隱透出肌膚的溫潤光澤。

腳趾在鞋面淺口下微微露出,顯得格外優雅。而那隻Sergio Rossi的黑色高跟鞋,更像為這雙玉足量身定做,鞋面光滑鋥亮,鞋跟細長而尖銳,前端包裹著銀色的金屬天皮,在昏暗的燭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那條細細的鉑金足鏈,系在黑色絲襪包裹的腳踝,上面綴著那枚掛飾一樣的小巧鑰匙。

黃思遠再也忍不住了,快速解開皮帶,拉下褲鏈,把那個被貞操鎖的牢牢禁錮部位從內褲裡掏出來。

他雙手捧著它,往前送,往她的腳底送去。

塞雷娜鞋跟支地,腳踝不安分地晃來晃去,他的手指在發抖,卻怎麼也對不上那枚精緻的鑰匙。

他急得汗都出來了。

但此時,他聽到管家的聲音傳來:“主人,楊總裁到了。”

黃思遠的身體猛地僵住。

塞蕾娜收回腳,愉快地說:“請她過來吧。”

管家應了一聲,離開了,片刻後,楊詩雨的聲音傳來:“抱歉,塞雷娜女士,我提前到了。”

塞蕾娜從首位上站起身,酒紅色的裙襬在椅腳邊鋪開,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座位。“楊小姐不用客氣,請坐。你能前來,我很高興。”

楊詩雨在她右手邊坐下,侍者要倒酒,她抬手擋了一下。

塞蕾娜也不勸,只是對侍者點了點頭,示意他下去。

露臺上安靜下來,只剩下海風和遠處城市低沉的嗡鳴。

“塞蕾娜女士,合資公司成立之後,管理架構和財務審批流程,沃斯皇冠這邊有初步方案嗎?”楊詩雨開門見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踩在點上。

塞蕾娜把玩著酒杯,沒有立刻回答。她側過頭,看著楊詩雨,目光裡帶著一絲不太認真的打量。“楊小姐著急了?”

“我沒有急。”楊詩雨說,“但協議已經簽了,合資公司很快就會註冊,有些事還是提前商議比較好。”

“楊小姐放心,我對這次合作一直都是很期待的。”塞蕾娜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Every field has its master,我打算聘請一位涵影娛樂的董事來擔任這家新公司的CEO。我負責出錢,一切都按涵影的意思經營。這個誠意夠不夠?”

聘請一位涵影娛樂的董事做CEO?

楊詩雨的腦子裡閃過幾個名字——但她沒有說出口,只是問了一句:“不知是哪位董事?”

塞

蕾娜沒有回答。她伸手牽起楊詩雨的右手,動作很輕,像是從桌上拿起一件易碎的瓷器。黑色絲綢手套覆著她的掌心,觸感冰涼而光滑。“別急,你很快就會知道了。那麼,不知道楊小姐可否也解答我一個疑惑?”

楊詩雨的手指在手套裡微微蜷縮。“什麼疑惑?”

“這下面,”塞蕾娜的拇指停在她手背上,“到底藏了什麼?”

楊詩雨沒有抽回手,也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塞蕾娜的眼睛,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沒有惡意,只有好奇。

海風從她們之間穿過,帶起楊詩雨額前的碎髮,她感覺到塞蕾娜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

“一些舊傷,很難看。”楊詩雨說。

“多難看?”

“不想讓人看見的那種難看。”

塞蕾娜笑了一下,鬆開手。“那我就不問了。楊小姐,你是我見過的,最不肯露分寸的人。”

楊詩雨把手收回,放在膝上。

“抱歉,習慣了。”

桌下,黃思遠的膝蓋已經跪了快二十分鐘,疼得發麻。

他儘量把體重往後移,讓小腿分擔一些壓。

他的手指從那把鑰匙上滑開了三次。

不是因為鑰匙小,是下身在發抖。

他已經一個月沒有釋放了,那個鎖不只是鎖住了器官,鎖住了他的慾望,更鎖住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

此刻他的下體被金屬環箍出深深的凹痕,充血得都變成紫黑色的部位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

他不覺得疼,只覺得屈辱——但這種屈辱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他唯一還能感覺到的東西。

第四次,他把鑰匙湊進了鎖孔。轉一下,鎖芯咬合,再轉,卡住了。他不敢用力,怕弄壞鑰匙,更怕弄斷足鏈。

塞蕾娜說過,“不準弄斷足鏈,否則一切免談”。足鏈比鑰匙更脆弱,她警告的是足鏈,不是鑰匙。

他深吸一口氣,放輕力度,鑰匙再次滑了出來。

頭頂再次傳來侍者的聲音。“主人,客人們都到了。”

黃思遠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賓客陸續入座。

長桌上的銀質餐具在燭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波斯灣的海面在露臺外鋪展到天際,深藍色的,幾乎與夜空融為一體。

塞蕾娜坐在主位,酒紅色的絲質長裙隨著她交疊雙腿的動作輕輕晃動。

楊詩雨已經入座。黃婉清走到她旁邊坐下,其他高管依次落座。

塞蕾娜右手邊的座位空著——那是留給黃思遠的。

楊詩雨把詢問的目光投向黃婉清,但黃婉清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桌布垂到地面,遮住了桌下的一切。沒有人問黃思遠去了哪裡。

晚宴正式開始。

一個青年託著銀盤走上來,為賓客斟酒。

他穿著深色的西裝,面容英俊,線條硬朗,帶著中東地區特有的深邃五官輪廓。托盤上的酒瓶上沒有醒目的標籤,只有一行燙金的小字——Krug,深色的玻璃瓶身映著燭光。

香檳的氣泡在杯中破裂,發出細碎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塞蕾娜舉起酒杯:“祝合作愉快。”

楊詩雨與她碰杯,眾人齊齊舉杯遙祝。

黃婉清也喝了。放下杯子時,她的目光落在那位青年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瞳孔猛地收縮。

她湊近楊詩雨,聲音壓得極低:“那個人……我認識他的臉,他好像是……”

話未說完。

侍者已經斟完酒,垂手站在塞蕾娜椅側。塞蕾娜眼角含笑,已經開始向眾人介紹:“諸

位,今天的晚宴,都是由這位扎菲爾·阿勒納哈揚先生準備的,正宗的中東特色。”

阿勒納哈揚。

這個名字落進耳朵的瞬間,就連楊詩雨的瞳孔也猛地收縮了,這個姓在中東地區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這是阿布扎比皇室家族的姓。

而此時,黃婉清的低語才傳進她的耳朵:“他是……阿聯酋皇儲!”

如果黃思遠此刻坐在座位上,他一定能認出——這個中東青年,就是他曾經在塞蕾娜莊園裡見過,而且還牽過的那匹“馬”。

眾人剛要起身行禮,扎菲爾皇儲抬手下壓,打斷了他們,他的中文異常流利,沒有絲毫口音:“塞蕾娜女士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不必多禮。那麼,請恕我失陪,這就為大家呈上今天的菜品,希望諸位能夠喜歡。”

隨著皇儲的離去,眾人看向塞蕾娜的眼神都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畏。

塞蕾娜恍若未覺,只是再次舉杯。

烏德琴的旋律從露臺角落淌出,絃音悠遠,像從沙漠深處傳來的迴響。海面上,數不清的無人機從黑暗中升起,排列成矩形的方陣。暖白色的燈光逐一亮起,在空中匯聚成沃斯皇冠的徽記——一隻戴著皇冠展翅翱翔的獵鷹。

獵鷹盤旋了幾秒,潰散,重組。這一次出現的是“女神狩獵場”的剪影:騎手俯身,坐騎彎腰。

楊詩雨抬頭看著那個剪影,酒杯停在唇邊。

無人機陣列再次變換。獵鷹與剪影同時消散,一行花體英文浮現在波斯灣上空:For the Queen。

所有人都在看那行字,沒有人注意到塞蕾娜沒有抬頭。

她只是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桌布邊緣,嘴角帶著一絲極淺的笑意——那個男人,似乎還在她的腳下努力著。

黃思遠跪在桌下,已經快要崩潰了。

塞蕾娜的腳踝始終不安分地晃動,讓他怎麼也對不準鎖孔。

下身被禁錮了快一個月,他的身體敏感得可怕,而這種極度危險又極度屈辱的環境,反而讓他更加無法自控。

雙手抖得厲害,被壓制的慾望卻越來越強烈。終於,那隻黑絲包裹的腳踝停下了。

黃思遠屏住呼吸,顫顫巍巍地把下身挪到塞蕾娜的鞋底,將足鏈上的鑰匙再次對準鎖孔。

鎖釦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打開的瞬間,他心裡猛地一鬆。

被壓抑太久的快感幾乎在那一刻爆發,膨脹得發黑的下體猛地跳動了一下,幾乎立刻撐開了金屬的束縛。那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一個卑微的念頭——他想低下頭,去親吻塞蕾娜腳下那隻精緻漂亮的黑色高跟鞋。

塞蕾娜也聽到了那聲“咔噠”,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懶洋洋地動了動右腳。

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那隻細高跟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落下,鞋跟前端的金屬天皮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已經腫脹發紫的冠頭上。帶著一點惡趣味,刮過他剛剛完全膨脹起來的器官最前端。

力道不重,卻足夠打斷他所有的動作和念頭。

黃思遠全身劇烈一顫,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他的肉棒已經完全充血,前端不斷滲出透明的液體。疼痛混著刺激清晰地傳來,但他已經分不清這到底是痛還是快感了——只覺得那一下接觸就讓他眼前的視線發白。

身體卻本能地往前送,像是在主動把最敏感的地方往那隻細跟上撞。

鞋跟的金屬天皮冰涼而堅硬,帶著隨意

的力道,再次點在他的龜頭上。

那一瞬間,銳利的刺痛和電擊般的快感同時炸開,讓他整個人猛地一顫,下身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就是這一跳,那隻鑲著金屬天皮的細跟滑進了已然膨脹張開的馬眼。

鞋跟的尖端毫無阻礙地戳進尿道,劇烈的疼痛和更加劇烈的快感同時襲來。

黃思遠全身劇烈一顫,眼看就要在這一瞬間傾瀉出來。

塞蕾娜動了動腳。她只是想換個更舒服的姿勢,把交疊的腿換了一下。

就是這個再平常不過的動作,讓鞋跟在最後關頭從他尿道里滑了出來。

黃思遠急得幾乎要發瘋,立刻握著自己腫得發漲的肉棒往前追去,像一隻急於乞食的狗。

但塞蕾娜已經換好了姿勢,重新交疊起雙腿。

另一隻穿著黑色絲襪和細高跟鞋的腳隨意地翹著,鞋底和鞋跟正對著他,卻始終保持著一點距離。

他跪在那裡,雙手握著自己腫脹發紫、青筋畢露的器官,身體微微前傾,急切地試圖把最敏感的位置再次對準塞蕾娜鞋跟的尖端。

可塞蕾娜只是很自然地、帶著節奏地晃動著腳踝,始終沒能讓他如願。

那隻尖細的鞋跟就在她腳踝的輕微動作下,不時地點在他充血發紫的冠頭上,一下,一下,又一下,卻始終沒有真正插進去。

每次他好不容易對準位置、想要往前頂時,她腳踝的自然晃動就會讓鞋跟錯開他的馬眼。

動作不大,但每一次都恰好避開了他最想要的位置。

黃思遠急得身體發抖,喉嚨裡發出壓抑而狼狽的喘息,卻只能在極度的羞恥中,繼續卑微而急切地追逐那根細細的鞋跟。

他在極度的刺激和絕望中,下意識地把龜頭更用力地往前頂。尿道口努力地張到最大,滲出晶瑩的先走液,像是在主動親吻她的鞋跟底部,邀請那隻冰冷鋒利的鞋跟隨時進入。

金屬尖端在溼潤的穴口反覆輕點。冰冷的觸感讓他的充血的冠頭劇烈跳動,先走液持續不斷湧出,順著鞋跟流下,滴落在地毯上。

終於,那隻黑色細高跟鞋跟的尖端再次落在了擴張到極致的馬眼開口。堅硬的金屬質感一點點撐開尿道,擠進那條狹窄而敏感的通道——鞋跟上還沾著地面的灰塵和汙漬,但他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他腰部往前一挺,用力把馬眼對準那根細細的鞋跟,往前送了進去,將那根十二釐米的鞋跟吞沒了小半。

鞋跟的金屬天皮雖然很小,但馬蹄形的邊緣帶著冷硬的尖角,一路侵入脆弱的尿道內壁。撕裂般的疼痛清晰地傳來,但同樣也帶來了強烈到極致的快感。

他強行往前頂了一下,又進去一點點。忍住疼痛再頂一下,再進去一點點。

他只想得到一點釋放,哪怕只有一點也好。

那隻細長的鞋跟,每往前推進一分,就刮蹭著尿道內壁最敏感的神經。那種又冰冷、又鋒利、又帶著強烈壓迫和羞恥的感覺,讓他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

塞蕾娜的腳踝再一次不安分地晃了晃,隨著她無意識的動作,那隻細跟順勢在他尿道里淺淺地抽插了兩下,便又被她重新交疊雙腿的動作帶了出去。

她的鞋跟太高了,高到她根本察覺不到腳下的動靜;也太硬了,硬到她只是隨意的動作,就能讓腳下的男人生不如死。

這一次,黃思遠終於崩潰了,被壓抑了太久的慾望幾乎在瞬間失控。他甚至連反應都來

不及做出,下身就劇烈地顫抖起來。

劇烈的快感混雜著尖銳的疼痛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肉棒,再也無法抑制釋放的衝動。

他射了。

又多又急。

粘稠的精液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沾在塞蕾娜的鞋跟和鞋底上,也濺到了他自己的西褲和手背上。他整個人都在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模糊,有什麼東西正從軀殼裡抽離——不是快感,不是疼痛,不是屈辱,而像靈魂正在離開身體。

頭頂,塞蕾娜正在與楊詩雨碰杯,杯盞碰撞的脆響輕而脆,像隔著一層水。她桌下的腳踝始終在緩慢而有節奏地晃動著,像在給烏德琴的演奏打著拍子。

幾個侍者正抬上一個巨大的銀色大釜,揭開穹頂蓋的瞬間,炭火烤全羊的焦香裹著藏紅花和孜然的氣息猛地湧出來,像一陣看不見的浪潮,漫過整張長桌。

熱氣蒸騰,把燭光都燻得搖晃了一下。

桌布下,石楠花的氣味逐漸彌散開來,和烤肉的香味混合成一種奇妙的芬芳。

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黃思遠緩緩恢復意識時,已是深夜。

宴會早已結束,露臺上只剩下零星的燭火在燭臺中搖曳,海風吹散了酒氣和食物的餘香。

他從桌下顫顫巍巍地爬出來,膝蓋跪得完全失去了知覺,褲襠一片狼藉,西裝的褶皺像是被揉成一團又展開的廢紙。

整個露臺上只剩下一位侍者,筆挺的黑色西裝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侍者禮貌地走上前攙扶,對他此刻的狼狽模樣恍若無睹,只是微微欠身,語氣平淡:“黃先生,主人吩咐過,等您從桌子下出來,就安排車輛送您回酒店。”

黃思遠站在那裡,足足愣了幾秒,然後拖著還在發顫的雙腿,跟著侍者離去。

夜風從身後灌進衣領,冷得他縮了縮脖子。

走到門外時,他才顫抖著掏出早已靜音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二十七個未接來電。

楊詩雨打了五通,黃婉清打了七通,還有其他來自其他高管的號碼。

黃思遠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回撥鍵上方,最終還是把手機塞回了口袋,他現在連面對這些來電的勇氣都沒有。

回到酒店後,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浴室,把水溫調到最燙,用力沖刷著身體,用力揉搓著下身。

他一遍又一遍地洗,像要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從皮膚上洗掉。衝了很久,水溫很熱,皮膚搓得發紅,可他越洗越覺得髒——那種髒不在皮膚上,在骨頭裡,在靈魂裡。

直到皮膚開始刺痛,下身再次充血,他才關掉水龍頭,赤裸著身體走出來。

擦著頭髮走向床邊時,他的動作忽然僵住了——床上靜靜地放著一個精緻的黑色正方形盒子。

他似乎在哪裡也見過這樣的盒子!

盒子上面壓著一張米白色的卡片,用漂亮而從容的花體字寫著:黃思遠站在原地,赤裸著身體,看著那張字條,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一樣,他甚至忘記了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猛地轉身,快步衝進浴室,把頭埋進馬桶裡,乾嘔不止。

他的意識又開始恍惚了,覺得自己像是好不容易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裡醒了過來,卻不知道醒來之後——是現實?

還是另一個噩夢?

晚宴結束,塞

蕾娜送走楊詩雨一行人後,就換了一身裝束。

她赤著腳,走向別墅後方的私人泳池。黑色的三體式泳衣貼在身上,勾勒出蜜色的肩背線條。

扎菲爾已經在池邊等候,赤裸的上身肌肉勻稱,在月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他蹲下身,背靠池沿,屈膝沒入淺水中,脊背與水面平行。

塞蕾娜沒有猶豫,躍入泳池,跨坐在他腰背上。結實有力的雙腿夾緊他的肋下,像騎手扣緊馬鐙。扎菲爾劃開水面,馱著她緩緩遊向池心。

月光在他們身後拖出一道細長的波紋。塞蕾娜的手搭在他肩胛骨之間,指尖隨著他划水的節奏輕輕叩擊,像在打著節拍。

“塞雷娜女士,您何必搭理那個蠢貨?”扎菲爾的聲音從水面上傳來,低沉的,帶著一點喘息。

塞蕾娜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遠處的海面,波斯灣的夜色濃稠得像墨,只有零星的貨輪燈光在緩緩移動。

“他是那個女人的同族。”她輕嘆了一口氣,“我原以為,就算不如她,總也不至於差太多。可他捧著我的靴底時,手在發抖——他以為我在羞辱他。”

她鬆開一隻手,指尖撥弄著扎菲爾的頭髮。“你知道嗎,我讓他牽過你的韁繩,他居然不知道你是誰。他只看著自己的褲襠,看著我的靴底,他的世界就這麼大。”

扎菲爾當然明白。

在如今的中東上流圈子裡,有些人不需要開口,一個動作就是全部的語言。塞雷娜願意讓別人觸碰她的靴子,不是羞辱,是接納——她允許你進入她的領域。把自己的韁繩遞到另一個人手裡,更不是施捨,是邀請,她甚至願意讓那個蠢貨與自己產生交集。這份禮遇,重過任何合同。

而那個蠢貨,甚至意識不到自己錯過了什麼。

“他想在迪拜做生意,卻連自己家族在這裡的產業是什麼都不知道?”

塞蕾娜的聲音繼續從月光下傳來。

“他就那麼幹脆地跪在我面前,抱著我的靴子,求我給他一次機會。”

扎菲爾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所以您給了。”

“我給了。”塞蕾娜的聲音平靜,“我讓他當這個CEO,因為他確實帶來了‘誠意’。”

泳池很安靜,只有水波輕輕拍打池壁的聲音。

扎菲爾笑了一下,沒有聲音,只有肩背微微震動。“您真是一位慷慨大方的女士。”

“那個位置本來就需要一個涵影的人坐著。誰坐都一樣。”塞蕾娜重新把手搭回他肩胛,“至少他聽話。雖然聽話的方式,讓我覺得有些噁心。”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起了正事。語氣沒變,依然是那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調子。

“你知道,我的產業雖然這些年看著很風光,但其實在中東的發展是存在很大阻力的,尤其是在阿聯酋以外的區域,你們的古老伊斯蘭教法太嚴苛了。”

“所以您才會看上涵影娛樂。”扎菲爾的聲音從水下傳來,悶悶的,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您需要‘女神狩獵場’這塊牌子,把中東市場佔下來。”

“對,它那個文化娛樂的外皮確實看著比博彩乾淨漂亮得多。”塞蕾娜的大腿在他腰腹輕輕夾了一下,“而且那個女人已經不在位了,天知道她以後還會不會回來。沒有了她,黃家這些人不足為慮,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扎菲爾劃到池邊,停下來,由衷讚美道。“看來,幸運的天秤又一次向

您傾斜,您真是瑪奈特女神在人間的化身。”

塞蕾娜沒有回應,扎菲爾也沒有再發問。

他只是馱著她,繼續划水,在泳池裡一圈一圈地遊。直到扎菲爾的喘息逐漸沉重,塞雷娜才指引他游到泳池邊沿。

她雙手按住紮菲爾的肩胛,將雙腿從水中抽出,赤腳踩在他的脊背上,水珠沿著她修長的腿部曲線滑落,滴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

她踩著他的脊柱一步邁上泳池邊沿,像走過一級看不見的臺階。

扎菲爾屏住呼吸,脊背繃緊,紋絲不動。

她踏上池沿,轉過身,低頭看著他。月光落在她蜜色的肩背上,水珠在皮膚上閃著細碎的光。

“謝謝你,扎菲爾,今晚辛苦了。”她的聲音很輕。

扎菲爾抬起頭,月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神裡只有平靜。“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她轉身走向別墅,赤腳踩在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水漬在她身後留下一串淺淺的溼痕,很快被夜風吹乾。

扎菲爾浮在水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叢深處。然後他翻過身,仰面躺在水面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月亮很亮,星光很淡。他閉上眼睛,讓身體慢慢沉入水中。

水波盪開,然後重新歸於平靜。

而同一時間,迪拜帆船酒店的總統套房內。

黃思遠正對著一個打開的黑色方形盒子發呆。

他以為裡面會是另一把鎖。

當他終於掀開盒蓋時,一股混合著皮革、淡淡香水,以及某種更曖昧的、帶著女性氣息餘韻的氣味緩緩散開。

不是新的貞操鎖,而是那雙他今晚“享用過”的黑色尖頭細跟高跟鞋——鞋內底的Sergio Rossi標誌表明,這是一雙沒怎麼穿過的新鞋。

那雙鞋子安靜地躺在黑色絨布襯裡。深黑色的頂級皮革在燈光下泛著低調而貴氣的光澤,鞋身線條利落,流線完美,鞋跟與鞋底的銜接處處理得幾乎完美。十二釐米的細長鞋跟和底端的金屬天皮結合處沒有任何瑕疵,精緻得像一件藝術品。

黃思遠喉結滾動了一下,膝蓋忽然不由自主地發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床邊。

他伸出手,指尖第一次真正觸碰到那雙鞋的鞋面。

小羊皮的質感柔軟,皮革很涼,帶著一種高級的、經過精細打磨的順滑觸感。指腹輕輕摩挲過去,能感覺到皮面下細微的紋理和張力,像活物一樣微微回彈。

他把鞋子捧起來,拿到眼前。

Sergio Rossi的做工確實極好——它沒有Christian Louboutin那種刺眼的紅底張揚,也不是Hermès那種刻意的沉穩低調。

它是優雅的、精緻的、高傲的,像塞蕾娜本人一樣。

細跟的弧度精準,金屬天皮的邊緣打磨得毫無毛刺,卻帶著一種鋒利到殘忍的冷硬感。

那裡殘留著一道極淺的血痕——是他今晚跪著釋放時,用力過猛留下的。

他用拇指輕輕按了按那枚金屬天皮,冰涼的觸感瞬間讓他想起它曾經刺進自己身體時的感覺。

下體不受控制地開始充血。隨著勃起,那條被鞋跟弄傷過的尿道立刻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像有細小的砂礫在裡面緩慢摩擦。

他低低地吸了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在重新體會那種感覺。

他把鞋子翻轉過來,鞋底朝上。

鞋底的紋路深邃,黑色橡膠上還沾著極細的灰塵和汙漬——其中

幾道已經乾涸的白濁痕跡,那是他在桌下齷齪行徑的證明。

他盯著那些汙漬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胸口發熱。

他捧起那隻鞋子湊到鼻尖。先聞到的是濃郁的皮革味,混著淡淡的、屬於塞蕾娜的體香——雪松與柑橘的冷冽調性。然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經過高級鞋履和絲襪長時間包裹後,殘留下來的一種複雜而曖昧的氣味——一點點皮革與肌膚和絲襪摩擦後留下的溫熱餘韻,以及極淡的、屬於他精液的石楠花味道。

黃思遠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種混合在一起的氣味如同致命的春藥,讓他頭皮發麻,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接著,他伸出舌頭。舌尖先碰到鞋底最前端的橡膠紋路。

灰塵和汙漬的味道立刻在口中擴散開來,又苦又澀,帶著一點金屬的冷感。

他沒有退縮,反而把舌頭更用力地按了上去,一寸一寸地舔過那些紋路,將灰塵和汙漬一點點捲進嘴裡。

那些汙漬帶著一絲鹹味,還有一點點他自己的體液殘留。他閉著眼睛,一點一點地將它們舔乾淨。舌頭在鞋底上來回移動,動作緩慢而認真。

鞋跟底部的金屬天皮上同樣沾著他自己的痕跡。

金屬的觸感帶著一絲生硬的冷意,與皮革完全不同。他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著那冰涼的金屬表面。把每一處汙漬都舔得乾乾淨淨,甚至連鞋跟與鞋底連接處的細小縫隙都沒有放過。

做完這些後,他依然沒有停下,而是把整隻鞋跟伸進了自己微微張開的嘴唇。12釐米的細長鞋跟帶著不容忽視的硬度,一路往口腔深處推進,刮過上顎,觸碰到柔軟的舌根。

黃思遠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喉嚨本能地收縮,但他沒有退縮,反而繼續往前送。

鞋跟越來越深,當它頂到喉嚨口時,他明顯地乾嘔了一下,眼角瞬間湧出淚水。

但他只是微微停頓,便強行放鬆喉嚨,繼續把頭往前送。細長的鞋跟一點點沒入他的口中,像自己正被這隻鞋跟徹底貫穿一樣。

他幾乎把整根鞋跟都吞了進去。喉結隨著鞋跟的推進上下滾動,發出極輕、極壓抑的嗚咽聲。

每一次輕微的吞嚥動作,都會讓鞋跟在喉嚨裡輕輕攪動,帶來強烈的異物感和窒息感。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口水順著鞋跟和下巴滑落,把床單打溼了一片。

他跪在那裡,雙手死死捧著那隻鞋子,像在認真地為它做一場卑微而虔誠的口交。

喉嚨被頂住的疼痛、金屬的冰涼、以及那種被貫穿的屈辱感混在一起,讓他下體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充血。

受傷的尿道傳來細細的刺痛,卻和喉嚨裡的異物感一起,化為更強烈的、近乎自我毀滅的快感。

他就這樣保持著姿勢,喉嚨裡含著塞蕾娜的鞋跟,輕輕地、緩慢地前後擺動著頭部。

他一邊吸吮,一邊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這隻鞋跟,今晚踩過他的下體。

這隻鞋跟,今晚被塞蕾娜隨意地、漫不經心地踩在腳下。

而他現在,正跪在這裡,全心全意地侍奉它,把它舔乾淨。

這種認知讓他下體跳動得更厲害。受傷的尿道傳來持續的刺痛,卻和極致的屈辱一起,化為更強烈的快感。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滲出液體。

但就是這種熟悉的、混著刺痛的快感,讓他覺得自己真正成了塞蕾娜腳邊的一條狗——一條連被

認真玩弄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靠舔她穿過的鞋子、靠把下身往她鞋跟上送,才能得到一點釋放的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緩緩把鞋跟從嘴裡退出來。鞋跟上沾滿了他的口水,在燈光下閃著溼潤的光澤。

他看著那根被自己喉嚨弄得溼漉漉的鞋跟,眼神已經徹底迷離。

他顫顫巍巍地把鞋子向自己的下身伸去,同時拿起另一隻鞋子,用力把臉埋進鞋腔裡。

鞋腔內部的皮革被他的臉頰壓得微微變形,那裡面殘留的味道更濃烈——塞蕾娜的味道、皮革的味道。

他把鼻子深深埋進去,貪婪地吸著,像要把這股味道沁進肺裡、刻進靈魂裡。

他跪在那裡,一隻手捧著鞋腔,另一隻手握著鞋跟,把那隻細跟上金屬天皮反覆地、緩慢地按在自己最疼痛也最敏感的位置上。

每一次按壓,都帶來新的刺痛;每一次刺痛,都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有多下賤。

快感像潮水一樣越漲越高。

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鞋腔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身體在極致的屈辱和疼痛中,達到了頂點。

他射了。

這一次比桌下的那次更安靜,也更徹底。

痛得他眼眶發熱。

當一切結束,他癱軟地跪在地上,臉還埋在那隻鞋的鞋腔裡,呼吸混亂而沉重。

受傷的下體隱隱作痛,混合著剛剛釋放後的空虛感,讓他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低頭看著又一次自己弄髒的鞋跟和鞋底,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自嘲的笑。

塞蕾娜沒有再鎖著他,而是送了他一雙鞋。

而他,居然真的把它當成了恩賜。

不,不是當成——這就是恩賜。

黃思遠把臉埋得更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謝謝您,塞蕾娜女士。”

尾聲

楊詩雨一行從迪拜回來的一週後,涵影娛樂董事會擴大會議再次召開。

與此同時,由沃斯皇冠出資新公司成立預案和迪拜分場資產收購草案也已經在三天前就發來了。

會議室裡空氣有些沉悶。

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陽光被薄雲遮住,海面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沉寂。

黃致遠坐在長桌一側,面前攤開一份厚厚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