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狩獵場·餘燼》完結
他作為財務總監,正在為此次事件在董事會上做專項彙報。
“各位,”他清了清喉嚨,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沃斯皇冠集團已經完成了對涵影娛樂迪拜分場全部資產的清算收購草案。作價最終敲定為……市場評估價上浮百分之十。”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隨即響起幾聲壓低的議論和輕微的鬆氣聲。
黃致遠把文件往前推了推,繼續道:“根據我們法務和財務團隊連日核對的結果,這筆交易的作價確實高於當前市場對類似資產的評估區間。沃斯皇冠給出的理由是‘戰略協同價值’和‘品牌協同溢價’。無論如何,從數字上看,這是一筆對涵影有利的交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眾人:“更重要的是,收購完成後,雙方將共同成立一家新的運營主體——沃斯皇冠狩獵(迪拜)有限公司(Voss Crown Hunt (Dubai) Ltd.)。該公司註冊於迪拜國際金融中心,由沃斯皇冠集團控股,專門負責‘女神狩獵場’IP在阿聯酋及中東區域的落地運營。”
說到這裡,他微微側頭,看向坐在主位一側的楊詩雨。
“至於管理
層,沃斯皇冠已正式聘任黃思遠先生為該公司總裁。聘任文件已同步抄送涵影娛樂董事會,作為信息披露,相信各位都已經看過了。”
黃思遠坐在下首,保持著適當的低調姿態,但脊背卻比平時挺得更直了一些。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算是對董事會的回應。
黃致遠繼續道:“從目前市場反應來看,這筆交易被普遍解讀為雙方深度且誠意的合作。涵影娛樂股價在公告後連續兩個交易日上漲,累計漲幅超過百分之十二。沃斯皇冠的股價也出現明顯拉昇。股東們對楊總裁前期推動這項合作的質疑聲,已經大幅減弱。”
他頓了頓,看向黃思遠,聲音略微放低,卻字字清晰。
“當然,也包括我本人,之前的一些顧慮,現在看來也是過於謹慎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明顯鬆動了幾分。
列席的股東們有人輕輕點頭,有人低聲和身邊的人交換意見。
黃蘊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落在楊詩雨身上,沒有說話。
黃婉清坐在楊詩雨右側,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眼神有些複雜。
而楊詩雨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
她只是安靜地聽著,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指尖卻在桌沿下緩緩收緊。
黃致遠總結道:“從目前的情況看,這筆交易對集團的短期穩定是有利的。至於管理層的人選,既然沃斯皇冠已經決定由思遠來擔任總裁,那我認為我們應該給予必要的支持。思遠畢竟是黃家人,在迪拜這個位置上,他比外人更值得信任。”
他說完,會議室裡響起零星的附和聲。
“同意。”
“確實比之前預想的要好。”
“至少短期內不用再擔心股價波動了。”
黃蘊華也補充道:“楊總裁和思遠這次都表現出了年輕人的魄力,我們這些老傢伙,思前想後顧慮太多。涵影的未來,可以託付給你們這輩年輕人了。”
黃思遠坐在長桌末端,西裝筆挺,領帶端正,臉上是那種恰到好處的、謙遜的微笑。
他站起來,向董事會和列席股東們微微鞠躬:“我一定不負眾望。”
他的聲音很穩。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攥緊。
他想起想起自己跪在塞蕾娜的靴子前,把下身送上去摩擦的樣子。
想起那個鎖釦上時的那一聲“咔噠”。
想起她晃著腳踝,自己發瘋一樣追逐她的鞋跟。
想起自己把鞋跟吞進喉嚨,眼淚和口水一起往下掉,卻捨不得吐出來。
想起他跪在地毯上,把臉埋進她的鞋腔,像一條真正的狗,舔舐著鞋底上屬於自己的汙漬。
那些畫面像火一樣燙著他的靈魂。
但現在,他是總裁了。坐在這裡的人都在為他鼓掌。
那些屈辱、那些卑微、那些在黑暗裡流過的眼淚,終於有了回報。
塞雷娜女士是慷慨的。
她給予了他所承諾的一切。
甚至更多。
黃思遠低下頭,掩飾嘴角那絲幾乎控制不住的笑意,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終於贏了。
楊詩雨也在鼓掌。她的掌聲很輕,很短,在眾人的掌聲中幾乎聽不見。
她看著黃思遠,看著他努力維持體面的樣子,看著他嘴角那絲藏不住的得意——她的心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她不知道黃致遠為什麼突然就改變了態度。
也不知道黃思遠是什麼時候接觸沃斯皇冠的。
但她知道
塞蕾娜為什麼願意給出高出市場一成的價格。
因為這不是慷慨。
這是塞蕾娜在用看得見的好處,快速收買涵影內部的懷疑和反對,讓自己失去繼續拖延和抵抗的空間。
黃思遠,現在已經正式成了塞蕾娜安排在迪拜合資公司、擁有合法CEO頭銜的人。
而她自己,卻只能坐在這裡,看著這一切發生。
黃蘊華開口總結,聲音沉穩:“既然大家對合資公司成立事宜和資產收購草案沒有異議,且市場反應正面,那我們就按程序走後續的信息披露和內部交接吧。”
她看向楊詩雨,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詩雨,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楊詩雨抬起頭,對上黃蘊華的目光。
她沉默了兩秒,聲音平靜得近乎沒有情緒:“沒有。”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尊重董事會的安排,按程序走吧。”
會議室裡的空氣微微鬆動。
黃思遠靠回椅背,嘴角再次不易察覺地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黃致遠則低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雙手,指節輕輕收緊,又慢慢鬆開。
只有楊詩雨坐在原位,目光落在會議桌中央那份已經合上的收購報告上。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涵影娛樂在迪拜的一切,已經被塞蕾娜牢牢地攥在了手裡。
而她,現在連說“不”的機會,都被對方提前買斷了。
外傳迪拜分場的資產交割手續完成後,涵影娛樂最後一批駐守人員也撤離了。
蒹葭回到涵影娛樂原總部大樓的時候,已是深夜。
“獵犬”部隊的基地設在大樓地下原本的狩獵場運營部,從外面看像堆滿各種雜物的倉庫,裡面卻別有洞天。
走廊的燈是冷白色的,照得混凝土牆面泛著青灰色的光。
她的靴跟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噠,噠,噠。
訓練室的門半開著。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王荻正在做俯臥撐。白色的運動內衣被汗水浸透,貼在肩胛上,勾勒出背部肌肉的每一道溝壑。她的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呼吸沉穩,每一次下壓都讓臂膀的肌肉繃成硬邦邦的曲線。
她的背上站著兩個人。
兩個年輕女人,穿著獵犬部隊的制服——黑色凱夫拉內襯皮衣,緊身皮褲,腳上是碳纖維強化的高跟長靴。
她們一左一右,靴跟精準地踩在王荻的肩胛骨和腰側。尖細的碳纖維靴跟陷進虯結的肌肉裡,只壓出淺淺的凹槽,皮膚被壓得有些發白,卻既沒有破皮,也沒有出血。
王荻的身體皮膚糙得像砂紙,佈滿經歷過太多摩擦和撕裂後結出的老繭,已經不怕任何尖銳的東西了。
兩個少女站得很穩,身體隨著王荻的起伏微微晃動,靴跟在肌肉凹槽裡輕輕碾動,像在踩一塊有彈性的木板。
蒹葭站在門口,沒有出聲。
她穿著一件黑色緊身連帽外套,下身是熱褲和絲襪長筒靴,顯得格外青春時尚。
黑色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冷白色的燈光下亮得有些銳利。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母親是越南人,她很小的時候就帶著她偷渡到了香港,然後把她丟給了一個同鄉。
灣仔駱克道,夜晚的霓虹燈管把整條街照得像白晝,樓下是髮廊和按摩院,樓上是隔成鴿子籠的房間。
她的臉長得一點也不像越南人:眉骨高,眼窩深,皮膚白得幾
乎透明。
這種漂亮在駱克道是一種“稀有資源”。
她十歲那年,已經有人開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了。
她記得那條工作間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門後面是老闆的辦公室。那天她被叫進去,看見一個女人坐在那裡,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盤起來,臉上沒有表情。那個女人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貨”。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女人就是黃小姐,和她工作這家店的老闆是同宗。
她不知道黃家以前究竟是做什麼的——聽老人說,從南洋到香港,從粉帳到紅帳,從皮肉到骨血,兜兜轉轉,沒有正經生意,只有一本本帶血的賬。
她也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少血腥味被香水和皮革蓋住了。
她只知道,黃小姐派人把她從駱克道接出來那年,她剛滿十四歲。
走的時候,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街,霓虹燈還是那麼亮,照得她眼睛疼。
黃小姐把那些東西整合了,包裝了,做成了涵影娛樂。
現在,她是“獵犬”,是執行人。
“報告。”她的聲音悶在口罩後面,不高不低,“迪拜分場資產交割完畢,人員已全部撤離,原駐執行人蒹葭歸隊覆命。”
王荻沒有停。
她還在做俯臥撐,呼吸依然平穩,只是在蒹葭說完之後,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低沉的“嗯”,算是回應。
她背上的兩個少女也沒有動,靴跟依然穩穩地踩在她的肌肉上,像兩枚釘進去的釘子。
蒹葭沒有再說第二遍。她只是站在那裡,等。
大約過了十分鐘,王荻終於結束了最後一組。她撐起身體,雙膝跪地,脊背仍然挺得筆直。
背上的兩個少女默契地跳下來,靴跟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兩聲“噠”。
王荻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她走向牆邊的黑色皮沙發,赤腳踩在水泥地面上,腳步很輕。運動內衣和短褲包裹著她精悍的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像被刻刀雕過,線條凌厲而不誇張。她坐下的時候,沙發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兩個少女跟過來,一左一右,靠在她身邊。
左邊的那個把身體倚在她肩側,右邊的那個直接坐到了扶手上,一條腿搭在王荻的大腿上。
她們的靴跟懸在空中,輕輕晃著,在燈光下閃來閃去。
左邊的少女伸手從自己飽滿的乳溝裡掏出一支雪茄——棕黑色的茄衣,帶著她體溫的餘熱。
她用指甲掐掉茄帽,動作熟練得像拆彈。
右邊的少女從皮衣口袋裡摸出一隻銀色打火機,大拇指撥動滾輪,淡藍色的火苗跳出來。
她把火苗湊近茄頭,緩慢地旋轉,烤到均勻發紅,然後遞到王荻嘴邊。
王荻咬住雪茄,深吸一口。煙霧從她的鼻腔噴出來,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散成一片薄霧。
“蒹葭。”她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軟了一些,帶著一點懶洋洋的意味,“快一年沒見了吧?”
蒹葭拉下口罩,露出一張漂亮的臉。那種亞歐混血特有的深邃——眉骨高而不突,眼窩深而不過,鼻樑細直,唇形飽滿,膚色是奶白色的。
她小時候很漂亮,漂亮到在駱克道那種地方是種災難。
現在依然漂亮,但那種漂亮已經變了味道——從“容易被盯上”變成了“最好不要盯著看”。
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嘴角一彎就收回去。
“十一個月。”她說。
然後她一躍而起,直接踩上了王荻的大腿
——身體輕盈得像貓,靴跟落在王荻的腹肌上,又踩上她的肩膀。
她彎下腰,雙手抓住王荻的短髮,用力往後扯,迫使她仰起臉。
她的聲音帶著笑,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荻姐,想我沒?”
王荻沒有躲。
她的頭髮被扯得發緊,頭皮發麻,但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伸出手,手掌覆上蒹葭的小腿。黑色絲襪包裹的肌膚緊緻而光滑,靴筒的邊緣卡在她掌心裡,冰涼。
“想。”她說。
她咬著的雪茄從嘴角移出來,用兩根手指捏住,遞到蒹葭嘴邊。
蒹葭沒有猶豫,張開嘴含住,深吸一口。煙霧從她們之間升起來,模糊了兩個人的臉。
王荻看著她,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映著冷白色的燈光。
“既然回來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蒹葭能聽見,“今晚就留下來陪我吧。”
蒹葭看著王荻那雙暗紅色的眼睛。
是眼前個女人教會了自己另一套東西——怎麼用一根筆把人制服,怎麼用高跟鞋踩碎一個人的膝蓋,怎麼在黑暗中無聲地靠近目標。
她也學會了一樣更重要的事:她不用再被人摸了,她也可以摸別人,踩別人,讓別人跪在她面前。
這種生活,以前她連做夢都不敢想。
這個女人給了她一個新的名字——蒹葭,長在水邊的草,風一吹就倒,但根扎得很深。
她很滿意現在的生活,非常滿意。
蒹葭沒有回答。她只是慢慢收回腳,身體貼進王荻懷中……把額頭抵在王荻的頭頂上,閉上眼睛。
煙霧慢慢散開,訓練室的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某種很遠的、聽不清楚的嘆息。
旁邊那兩個少女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她們只是安靜地靠在王荻身邊,一個抬起靴跟輕輕點著節奏,另一個的靴跟懸在空中,晃啊晃,像在等什麼。
迪拜的冬天並不冷,但塞蕾娜的臉冷得像結了冰。
黃思遠站在辦公室裡,窗外是迪拜金融中心的天際線,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間辦公室照得發白。
塞蕾娜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沃斯皇冠狩獵(迪拜)有限公司第一季度的財報。
她已經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胸口那股氣快壓不住了。
“黃先生,解釋一下。”她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點懶洋洋的調子,但黃思遠聽出了底下的寒意。
“塞蕾娜女士……”黃思遠站在辦公桌前,手指在身側攥緊,“這是諮詢費和再投資項目的正常支出。”
“正常支出?”塞蕾娜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四個字的可笑程度。她把財報轉過來,用食指點著一串被黃色高亮標出的數字,“這些‘諮詢費’、這些‘再投資’,全都回到了沃斯皇冠的賬上。黃先生,你以為我是你這樣的蠢貨嗎?”
黃思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你把這些本該轉給涵影娛樂的分紅全部截下來,轉給沃斯皇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塞蕾娜靠在椅背上,翹起腿,右腳的鞋跟懸在空中,輕輕晃著,“你不在乎挪用資金和職務侵佔的罪名,不在乎自家集團的收益分紅——這些我都管不著。但你知道納斯達克迪拜的監管對關聯交易有多敏感嗎?一旦被審計出來,這個合資公司面臨的不是罰款,是停牌,甚至退市。而你本人,至少得在迪拜的監獄裡呆上十年。”
黃思遠的臉色白
了。
“我不是在嚇你。”塞蕾娜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用手指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我是在告訴你,你差點毀了我在納斯達克迪拜的上市地位。你用了不到三個月,把我花了十幾年建起來的信用體系捅了一個窟窿。你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
“你知不知道IOSCO的信用評分體系?”她停在他面前,距離不到一米,用指尖一下一下點著黃思遠的胸口,“知不知道各地銀行盯著納斯達克迪拜的評級放貸?你截流的這筆錢,如果被定性為商業欺詐,銀行會抽貸,投資者會撤資,股價會跌。到時候沃斯皇冠的市值也會受影響,你拿什麼來填?”
黃思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以為你在討好我?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因為你把錢轉給我而高興?”塞蕾娜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耐煩,“你只會讓我覺得我也是個蠢貨。我當初選你做CEO,真是瞎了眼。”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就是這個“事實”,讓黃思遠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毯上。
“塞蕾娜女士……我……我真的只是……”
“只是什麼?”塞蕾娜低頭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白痴一樣的光,“黃先生,你只是真的讓我很生氣。”
她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拿起財報翻了翻,撕成兩半,丟進碎紙機,碎紙機發出低沉的嗡鳴。
“跪過來。”她抬起腳,用鞋尖點了點面前的地毯。
黃思遠跪著爬了過去。
塞蕾娜從抽屜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黑色皮鞭,鞭身柔軟,鞭梢處包著一層薄薄的皮質。
她把鞭子在手裡折了折,空揮了一下,發出清脆的破風聲響。
然後靠在寬大的黑色皮質總裁椅上,右腿交疊在左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黃思遠,語氣平靜得有些冷淡:“把褲子脫了。”
黃思遠沒有猶豫。他解開皮帶,拉下拉鍊,把褲子褪下。
那道曾被貞操鎖長期箍出的淡粉色舊痕,以及此刻已經不受控制地半勃起的性器,一起暴露在空氣中。
塞蕾娜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幾乎不可察覺地皺了一下。
她用鞭梢輕輕點了點他已經開始充血的冠頭,聲音帶著明顯的生理不適:“跪在我面前就硬了……你真是噁心。”
黃思遠身體一顫,卻沒有出聲,只是把頭垂得更低。
塞蕾娜收回鞭子,靠回椅背,語氣冷淡:“把手背到身後,把眼睛閉上。”
黃思遠身體微微一僵,緩緩把雙手背到身後,十指交握,閉上眼睛,脊背挺直地跪好。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懲罰你嗎?”她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尖銳的刺耳,“不是因為你蠢——我早就知道你蠢。是你蠢到讓我不得不幫你擦屁股。”
鞭子狠狠抽了下來。
第一鞭精準地落在已經半勃起的陰莖上。細長的鞭梢帶著凌厲的速度,抽在最敏感的冠狀溝位置,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黃思遠猛地悶哼了一聲,身體劇烈一顫,雙手死死握在一起,指節發白。
第二鞭緊隨而至,抽在陰莖中段。皮肉被鞭子抽過的地方迅速泛起一道紅痕。
第三鞭、第四鞭……塞蕾娜手腕輕抖,鞭子一下接著一下落下,節奏不快,卻每一下都打得精準。
黃思遠的
陰莖和陰囊很快佈滿交錯的紅痕,隨著鞭打,皮膚逐漸腫脹起來,顏色從紅轉深,隱隱泛起青紫。
第五鞭落在陰囊上,黃思遠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往前傾了一下,卻還是強行維持著跪姿。
鞭子很細,力道也控制得當,並沒有打出明顯的裂口,但被抽過的地方迅速腫脹、發熱,皮膚表面出現細小的紅點和輕微的擦傷。
隨著鞭打次數增加,那些紅痕漸漸連成片,陰莖和陰囊的皮膚腫得發亮,顏色也越來越深,隱約滲出一點極淡的血絲。
黃思遠咬緊牙關,額頭滲出冷汗,身體因為劇烈的銳痛而微微發抖。
可更讓他無法控制的是,疼痛越重,他的下體反而越發充血膨脹,青筋畢露地向上挺起。
塞蕾娜打到第二十鞭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黃思遠此刻完全勃起、腫脹發紫的性器,以及上面交錯的紅腫鞭痕和細小的血絲,眼神裡的厭惡再也掩飾不住。
鞭子在空中停頓了兩秒。
“……真噁心。”
她把鞭子隨手丟到桌上,聲音帶著一絲嘲弄:“越抽越硬?看來你不僅蠢,還挺會享受懲罰的。”
黃思遠跪在地上,呼吸混亂,聲音發顫:“塞蕾娜女士……我……”
“閉嘴。”
塞蕾娜打斷了他,語氣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她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只是用鞋尖狠狠地踢了踢他跪著的膝蓋。
“聽著,回去之後,給涵影娛樂的財務總監寫一份報告。”她把鞭子扔在桌上,“把所有的‘諮詢費’和‘再投資’項目都解釋清楚。措辭要漂亮,要讓審計挑不出毛病。”
“是……塞蕾娜女士。”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把賬面做平。”塞蕾娜靠回椅背上,翹起腿,“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完整的憑證鏈。做不平,你就自己去跟迪拜金融服務局解釋。”
黃思遠的瞳孔微微收縮,趕緊俯下身,把頭低下去,嘴唇貼上塞蕾娜的鞋尖,感激地親吻面前那隻黑色細高跟鞋。
高級皮革溫熱的、柔軟的質感,帶著一絲塞蕾娜身上的香氛和鞋油的味道。
塞蕾娜嫌惡地瞥了他一眼,但最終沒有收回腳。
她原諒我了!
這個念頭讓他幾乎要哭出來。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他終於有了一點“被原諒”的證據——哪怕是被鞭子抽出來的,哪怕是跪著親吻鞋尖換來的。
塞蕾娜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過座椅,面對落地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這間辦公室裡發生了什麼。
“滾吧。”她說。
黃思遠站起來,提上褲子。那些鞭痕開始滲血,但他不敢低頭看。
他鞠了一躬,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的時候,他聽到塞蕾娜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故意讓他聽到。
“再有下次,我就不只是打你了。”
黃思遠站在走廊裡,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褲襠。
他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也許是因為疼,也許是因為怕,也許是因為她終於……終於願意花時間懲罰他了。
不是忽視,不是冷漠,是“生氣”。
她對他生氣了。這意味著她在乎——至少,她沒有退回他轉過去的錢。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領帶,擦乾眼淚,走向電梯。
走進電梯時,他對著不鏽鋼壁板裡
的倒影扯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很難看,但他需要練習。因為等一下,他還要回合資公司開會。
他要坐在會議室裡,面對那些高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他做得到,他已經練習很久了。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黃致遠。他的心猛地縮緊,但還是接了起來。
“致遠叔。”
“思遠。”黃致遠的聲音不高,但黃思遠聽出了底下的寒意,“第一季度的分紅,為什麼還沒到賬?”
黃思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致遠叔,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黃致遠打斷了他,“我看了你們的季度財報,我做了半輩子的財務,什麼把戲沒見過?我們的分紅被截下來轉給了沃斯皇冠,這件事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黃思遠的手指在身側攥緊。“致遠叔,這是正常的商業安排……”
“正常的商業安排?”黃致遠笑了一下,那笑聲很短,像刀子劃過玻璃,“這麼說你是知道了。思遠,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跟我老實說,這筆錢,你打算用來做什麼?”
黃思遠沉默了。
“現在不要回答,你只需要聽我說。”黃致遠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現在訂最早一班飛香港的航班。落地之後直接來我辦公室,當面跟我解釋。如果明天之前我看不到你,我就把這件事捅到董事會。到時候,別說合資公司的CEO,你連董事的位置都保不住。”
電話掛了。
黃思遠握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陽光照在他臉上,他卻不覺得暖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叔叔就是這樣,嘴上從不饒人,但每一次,都會替他收拾爛攤子。
自己剛才還在享受掌聲,現在就要飛回香港,去求另一個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也許是因為可笑,也許是因為習慣了。
……
電話掛斷後,黃致遠放下手機,疲憊地靠回椅背。
他面前攤開的那份季度財報。
財報旁邊,還有一份文件——涵影娛樂授權合資公司將第一季度分紅用於再投資及相關費用支出的確認函。
上面已經簽好了他的名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看不出任何猶豫。
他簽了。在給黃思遠打電話之前就簽了。
檯燈的光暈昏黃,照著他手背上日漸清晰的老年斑。
他盯著那個簽名字跡看了很久,和他年輕時簽過的那些賬本一模一樣。
骨場的賬,走私的單,見不得光的合同。每一筆都簽得這麼穩,好像籤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別人的命。
他靠進椅背,閉上眼睛——他記得黃思遠母親的臉。但他不記得名字了,只記得那張臉很白,眼窩很深,嘴唇很薄。
年輕的時候,她在他經營的骨場裡“工作”,他偶爾會去“巡視”。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推開了她房間的門。
他醒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後來她告訴他,她懷孕了。
他以為自己會害怕,會讓她打掉,但他沒有。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生下來。我會負責。”
她生了一個男孩。他去醫院看過,很小,皺巴巴的,哭起來聲音很大。
他給那個女人在灣仔租了一間房子,每個月按時打錢,偶爾去看一眼孩子。
孩子叫他“叔叔”,他應著。
孩子在慢慢長大,他每次都只能隔著一段距離看著他。不能抱太久,不能叫他的名字,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是他爸爸。
他後來有了
兩個女兒,一個妻子。妻子不知道他曾經有一個兒子,女兒們也不知道。
她們只知道父親有個“侄子”,很疼他。
大哥去世那天,黃致遠在太平間外的走廊上站了一夜。他沒有哭,只是站著。
他想著大哥的臉,想著大哥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致遠,小涵就拜託你了。”
黃靖涵來的時候,穿著黑色的裙子,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
她站在太平間門口,看著父親的遺容,站了很久。不像一個剛失去父親的孩子,倒像一個沉默的大人。
黃致遠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很悶。大哥走了,留下這麼一個女兒。
他看著那雙眼睛,和她父親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一個兒子,比黃靖涵大三歲,從小叫他“叔叔”。
後來,黃靖涵上了大學,畢業後不知道從哪裡接手了一檔叫《女神狩獵場》的節目。
她把家族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用這個節目整合起來,做成了涵影娛樂。
納斯達克上市那天,黃致遠站在臺下,看著她在臺上敲鐘。她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盤起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她看起來那麼年輕,那麼從容,像天生就該站在那裡。
他覺得自己老了,不是年紀老,是心老了。他為家族操持了半輩子,以為自己至少是個功臣。但大哥在的時候,他只是個管賬的,現在大哥的女兒長大了,他還是個管賬的。
家族裡沒有人記得他做過什麼,沒有人記得他簽過那些帶血的賬本。
他們只記得他大哥,記得黃靖涵。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恨黃靖涵的。
也許是從那天開始——那天,黃思遠從國外留學回來,進了公司,坐在董事會的末席。
黃靖涵坐在主位,比他小好幾歲,卻已經是他的老闆。他低著頭,不敢看她。
黃致遠坐在旁邊,看著黃思遠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對不起他。
不是因為沒有給他更好的生活,而是因為給了他一個永遠抬不起頭的位置。
黃思遠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自己是“致遠叔的侄子”,只知道黃家有錢,有權,有地位。
他不知道那些錢是從哪裡來的,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流的血,有一半是他黃致遠的。
黃致遠睜開眼睛,檯燈的光還是昏黃的,桌上的那份授權函還攤在那裡,他的簽名工工整整,一筆一劃。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一彎就收回去。他拿起手機,給黃思遠發了條消息:“我等你。”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檯燈亮著,光暈昏黃,照著桌上的兩份文件。
但答案從來都只有一個。
他沒有選擇。
迪拜郊外,沃斯皇冠狩獵合資公司的馬場在烈日下泛著白光。
今天有“新貨”到。
展示區的中央是一排一尺高的木臺,檯面鋪著黑色的絨布。赤裸的男人們被依次帶進來,跪在木臺邊,把下體擱在臺面上,雙手背後,脊背挺立。
他們低著頭,等待著被挑選、被檢查、被玩弄。
客人們陸續了走來。
穿酒紅色長裙的法蒂瑪·阿勒卡西米今天是特意從哈伊馬角驅車過來的,她打算為自己挑選新的“坐騎”,上一個“坐騎”由於她在賽馬遊戲中的激烈動作,跟腱徹底斷裂,基本算是報廢了。
她停在了十六號的面前
,揮動手裡的馬鞭,直接抽打十六號的擺在檯面上的下體,測試他的反應。
等他的下體完全充血、青筋畢露時,她收起馬鞭,抬起腳,用靴底直接踩在他的肉棒上,來回緩慢地碾壓。
十六號的身體劇烈發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法蒂瑪卻像在玩一個有趣的玩具一樣,腳下的力度不減,觀察著他越來越明顯的反應。
當他的肉棒在靴底的摩擦和疼痛中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即將發洩時,法蒂瑪忽然用力往下踩住,靴底死死壓住他的冠狀溝,強行中斷了他的釋放。
十六號的身體猛地一弓,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卻還是被她死死踩住,無法射出。
他不敢掙扎,他簽了合同,違約金是他一輩子也還不清的。
法蒂瑪觀察了他近半分鐘,直到他的身體從強行中斷的劇烈抽搐逐漸強行回覆平靜,才慢慢收回腳。
“控制力不錯,身子也結實。”她淡淡地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這個我要了,什麼價。”
“十六號評級是A級,一般是要進行拍賣……”
“一口價呢?”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您要買斷的話,我需要請示……”
法蒂瑪沒有管他,而是自顧自掏出了手機,直接撥打了電話:“塞蕾娜女士嗎,對,是我。我今天和瑪娜爾一起來的,哦,我好像還看到了薩拉。您馬上過來嗎,那我們見面再聊。”
她掛了電話,沒有管工作人員,而是對不遠處的同伴招呼道:“塞蕾娜女士說她一會就到,讓我們先挑著。”
穿著黑色騎士外套的瑪娜爾·阿勒卡西米應了一聲,她正在用戴白手套的手指戳著面前這個十二號的胸肌。
十二號無疑也是上等貨色,胸肌硬得像石頭一樣,白色手套覆蓋的纖細手指戳上去,幾乎連凹痕都沒留下。
但瑪娜爾顯然更加挑剔,她用手指捏住他的乳頭,緩慢地、用力地掐了一下。
十二號的身體明顯一僵,把喉嚨裡發出的一聲悶哼生生嚥了回去。女人慢慢地脫下手套,繼續用修剪得尖尖的指甲掐著他的乳頭,來回緩慢地揉捏、拉扯,觀察他的反應。
十二號忍不住顫抖,但身體依然挺得筆直,似乎是經過了嚴格的訓練。
她加大力度,用兩根手指用力掐住他的乳頭,另一隻手用馬鞭的鞭梢一下一下地抽打他的下身。
十二號的身體劇烈發抖,發出壓抑的嗚咽,卻還是強忍著沒有叫出聲。
瑪娜爾觀察了他一會兒,才鬆開手,語氣帶著一絲興味:“乳頭挺敏感的。”她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和下體一起刺激的時候,也沒有叫出來,看來忍耐力不錯。這個我要了。”
慘叫聲從大棚一角傳來。
穿著全套白色馬術服和高跟長靴,戴著細框墨鏡,看起來有幾分知性的薩拉·阿勒馬克圖姆,幾乎每週都會來挑選新的“坐騎”。
倒不是因為她對“坐騎”的要求很高,而是因為和她的外表恰恰相反,她的“騎術”實在是太暴虐了。
這裡是展示區,所有的‘坐騎’都沒有套上鞍具,但薩拉從來不在乎,她就喜歡直接試騎。
她翻身騎在面前這個十八號的肩膀上,把手中的馬鞭橫過來,狠狠勒進他的嘴裡作為韁繩。
十八號毫無準備,她身體重量全部壓在他肩膀和脊背。十八號的上身瞬間一沉,幾乎要趴下去,卻被她用靴跟死死踩進他的
大腿,勒住他的頭強迫他維持姿勢。
“站起來。”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十八號咬緊牙關,顫抖著把身體撐起來。薩拉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忽然用靴跟狠狠一碾。
尖細的靴跟刺入他的大腿肌肉,疼痛讓他身體猛地往前踉蹌了幾步。
薩拉卻像騎著一匹真正的馬一樣,雙手握著馬鞭的兩頭,身體隨著他的動作前後晃動,故意用重量和靴跟折磨他。
十八號他的雙腿劇烈顫抖,膝蓋幾次差點跪下去,卻每次都被她用靴跟強行逼起,他的大腿已經被靴跟戳出了兩個猙獰的血洞,往下滴著血。
疼痛、羞辱和身體的極度疲憊交織在一起,讓他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薩拉卻像在享受一場遊戲。她忽然勒緊韁繩,讓十八號的身體被迫往後仰,同時用靴跟死死踩住他的大腿,身體用力往前壓。
十八號發出一聲撕裂的慘叫,身體劇烈痙攣。
她沒有停,反而加快了晃動的幅度。
終於,十八號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
他雙膝一軟,徹底跪倒在地,整個人趴在沙地上,劇烈地抽搐著,發出壓抑卻又無法完全壓住的哭聲。
眼淚、汗水和口水混在一起,滴落在沙地上。
薩拉從他背上下來,愉悅地看著他這副徹底崩潰的模樣,靴跟上還沾著血跡。
她冷笑了一聲:“……真沒用。”
她把馬鞭隨手扔給工作人員,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這個太弱了,再看看別的。”
說完,她轉身離去,靴跟踩在硬化地面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
十八號還趴在沙地上,身體還在抽搐,血從大腿上的傷口滲出來,滴進沙子裡,很快被吸乾。
沒有人再看他一眼。
……
黃思遠從香港回到迪拜時,已經是早上了。
他沒有回公寓休息,而直接叫了車,趕往沃斯皇冠大樓,塞蕾娜的辦公室在頂層,他乘電梯上去的時候,手心一直在出汗。
他站在頂層走廊裡,手裡攥著一個文件袋。
助理從辦公室裡出來,禮貌地欠了欠身:“黃先生,總裁現在不在公司。我聯繫了她,她讓您去馬場找她。”
馬場。黃思遠當然知道那個馬場是做什麼的。
他去過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
但他今天必須去,文件袋裡的東西一刻也不能等。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黃思遠閉上眼睛。不鏽鋼壁板裡的倒影消失了,只剩下黑暗。
他靠在電梯壁上,感受著轎廂緩緩下降的失重感,腦子裡卻回到了幾天前——香港,黃致遠的辦公室。
叔叔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桌上攤著那份財報,還有那份黃思遠親手寫的、漏洞百出的“諮詢費”說明。
“你坐下。”黃致遠沒有回頭,聲音很平靜。
黃思遠坐在沙發上,手不知道往哪放。他以為叔叔會罵他,會問他為什麼這麼蠢,會告訴他這件事後果有多嚴重。
但黃致遠什麼都沒問。他只是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其中一頁,用筆圈出一串數字。
“這筆‘諮詢費’,你是怎麼想的?”
黃思遠張了張嘴。“我……我想著用這個名目……”
“名目不是問題。”黃致遠打斷他,“諮詢費需要有諮詢合同,需要有服務記錄,需要有驗收報告。你什麼都沒有,要怎麼應付審計。”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翻了幾頁,用筆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字跡工整,一筆
一劃。
“你看,如果這樣處理——把諮詢合同補上,日期寫在上個季度,服務內容寫‘歐洲市場戰略諮詢’,驗收報告寫‘已完成’,發票補開,銀行流水備註改成‘諮詢服務費’。”他把文件推到黃思遠面前,“這樣,審計就看不出問題了。”
黃思遠看著那些字,忽然覺得自己的商學院碩士學位像是假的。
他學過財務報表分析,學過審計學,學過公司法。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合規”可以這樣“製造”。不是欺騙,是“彌補”。不是造假,是“完善流程”。
只要痕跡補上了,時間對上了,金額合理了,審計就不會深究。因為審計不是偵探,他們只看“有沒有”,不問“為什麼”。
“這些合同,不是真的……”黃思遠的聲音很低。
“是真的。這是一份歐洲市場開拓計劃草案,你拿回去,讓你們董事會過一下,留下記錄。”黃致遠看著他,從抽屜裡取出一沓文件推過來。
“你讓沃斯皇冠的法務補籤一份諮詢合同,日期寫在上個季度。服務內容、驗收標準、付款條件,都要寫清楚。你這邊籤個字,蓋章。這就是真的合同。”
“可是……服務並沒有發生……”
“發生了。”黃致遠打斷他,“你有這份歐洲市場開拓計劃草案,有董事會審議記錄——不管成還是不成,你都能合法支出這筆‘歐洲市場戰略諮詢服務費’。你作為CEO,確認服務已經完成,付款。至於諮詢的具體內容,屬於商業秘密,審計無權過問。”
黃思遠沉默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過去學到的那些商業知識,都是“規則”,而不是“手段”。
規則是寫在紙上的,手段是活在人腦子裡的。
叔叔教他的,不是規則,是手段。是幾十年在灰色地帶摸爬滾打,被稅務局、審計師、監管機構反覆“教育”後,沉澱下來的生存智慧。
“致遠叔,您以前……也這樣做過嗎?”
黃致遠沒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沒有皺眉。“你不需要知道我做過什麼,你只需要知道,這些東西能幫你過關。”
他放下茶杯,看著黃思遠。“我知道你接觸過那個女人,我不會問你跟她達成了什麼交易,也不會問你為什麼要截留那筆錢。既然她會選你做CEO,那就一定會幫你坐穩這個位置,涵影這邊我會盡力周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他頓了頓,“但你要記住,不要讓她看見你的底牌。”
黃思遠的眼眶有些紅,他已經沒有底牌了,他把所有的牌都交出去了。
他來到位於迪拜郊外的馬場時,只看到一片被曬得發白的沙地跑道和一排排低矮的灰色建築。建築外牆刷著白色塗料,看起來像倉庫,但窗戶都裝著鐵柵欄。門是金屬的,沒有把手,只能從外面打開。
這種“交易”自然不會放在城裡。
不過,他還是第一次在馬場見到塞蕾娜陪同客人挑選“坐騎”。
而且,他當然知道這三個女人是誰,他來迪拜已經幾個月了,不可能毫無長進。
她們在用馬鞭挑著那些男人的下巴,用靴跟踩他們的下體,像在挑選牲口。
塞蕾娜今天更加明豔動人——她穿著一件象牙白的女士騎裝,收腰設計勾勒出腰線的弧度,長下襬垂到小腿,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領口繫著一條精緻的黑色絲質領
花,襯得脖頸修長。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高跟馬靴,靴筒緊貼大腿,把她的身材襯托得更加修長婀娜。
黃思遠站在那裡,不自覺地嚥了一口口水,他覺得自己不該來,但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塞蕾娜最先看到他,她朝他招了招手,語氣輕快得像在介紹一個新玩具。
“法蒂瑪,瑪娜爾,薩拉,這位是來自東方的黃思遠先生,我們新合資公司的CEO。”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戲謔的弧度,“他今天特地來侍奉各位。你們看上了什麼,都可以記在他的賬上。”
法蒂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哦?這位黃先生倒是比那些‘坐騎’精神多了。”
瑪娜爾笑了一聲,用馬鞭輕輕點了點黃思遠的胸口。“看著精神有什麼用?還要看騎士的技術。”
薩拉沒有說話,只是用靴跟點了點地面,噠,噠,噠,顯得有幾分傲慢。
黃思遠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他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法蒂瑪女士,瑪娜爾女士,薩拉女士,久仰。今天能見到三位,是我的榮幸。”
法蒂瑪挑了挑眉。“你認識我們?”
“阿勒卡西米家族的名聲,誰不知道?”黃思遠的聲音很穩,“上次沙迦的珠寶展,我雖然沒有到場,但聽朋友說起過,法蒂瑪女士拍下的那顆紅寶石,是整個展覽的焦點。”
法蒂瑪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你倒是有心。”
瑪娜爾也跟著說:“那你知不知道,我上個月在迪拜賽馬節上,我的馬跑了幾圈?”
黃思遠心裡一緊。他沒有去賽馬節,但他惡補過阿聯酋各個皇室家族的新聞。他記得是一位來自沙迦皇室的女騎手拿了第二名,看來就是眼前這另一位阿勒卡西米了。“第二圈的時候,您的馬被對手擠了一下,但最後還是追到了亞軍的位置。可惜了,如果不是那一下,冠軍應該是您的。”
瑪娜爾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竟然知道?”
“我要在迪拜做生意,不能光會看財報。”黃思遠笑了笑,“瞭解各位貴賓的喜好,也是我的職責。”
薩拉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塞蕾娜女士說,‘記在你的賬上’,那如果我現在把你買下來,你要怎麼算?”
黃思遠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薩拉女士說笑了。我這種成色的,怕是不配被您騎。”他頓了頓,“不過,如果您有興趣,我可以為您推薦幾匹真正的上等貨。”
薩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你倒是會說話。”
塞蕾娜站在一旁,看著黃思遠應付三位貴婦,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見過太多人在這些女人面前手足無措,黃思遠至少沒有結巴,沒有出汗,沒有跪下。
他甚至還知道怎麼奉承,怎麼轉移話題,怎麼讓她們笑。
看來這傢伙確實不是一無是處的蠢貨,只是在自己面前像條只會搖尾巴的狗。
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看來是已經想好了那筆“諮詢費”要怎麼解決了。
塞蕾娜收起嘴角的笑意。
“終於……有點意思了。”
送走三位貴婦和幾位客人後。
那些被挑選的“坐騎”也被一併送上了貨車,展示臺上頓時空出了好幾個位置,黑色的絨布上還殘留著幾滴乾涸的血跡。
塞蕾娜站在展示臺邊,看著黃思遠。
“黃先生,看不出來,你還挺有一套的嘛。”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黃
思遠低著頭。“我只是不想給您丟臉。”
“給我丟臉?”塞蕾娜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你在她們面前,倒是挺能哄人開心的。法蒂瑪笑得合不攏嘴,瑪娜爾對你讚不絕口,連薩拉那個冷冰冰的女人都願意給你面子。”
她走到他面前,靴尖幾乎貼上了他的皮鞋。“怎麼到了我面前,就只會讓我生氣呢?”
黃思遠看著她精緻的妝容,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解釋什麼,但最後沒有接話。
塞蕾娜轉過身,走到展示臺邊,靴尖在黑色絨布上輕輕踢了一下。那上面還留著剛才那個十八號趴過的凹痕。
“黃先生,展示臺上現在有空位,”她的語氣漫不經心,“你能不能讓我也開心一下。”
黃思遠的臉色變了。
“來吧。”
他沒有動。塞蕾娜也沒有催,只是站在那裡,靴跟點著地面。
一下,又一下,噠,噠,噠。她有的是時間。
黃思遠低下了頭,手指在身側攥緊,然後鬆開。他開始解釦子。西裝外套,襯衫,皮帶,褲子。一件一件地脫,疊好,放在地上。
他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條內褲,站在沙地上。午間的熱風灌進來,卻冷得他縮了縮脖子。
“繼續。”
他閉上眼睛,把內褲也脫了。然後走過去,跪在展示臺邊,趴上去,把下體擱在臺面上,脊背挺立。黑色的絨布蹭著他那個部位的皮膚,有點扎。
他手上還拿著那個文件袋。
塞蕾娜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終於勾起一絲愉悅的弧度。她抬起長腿,跨坐在他的肩膀上,雙腳踩在黑色絨布覆蓋的展示臺上,細長的靴跟落在他的下體兩邊,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她的體重不算很重,但那種被“坐”著的感覺,讓他想起那些在展示臺上被挑選的男人。
他現在也是“坐騎”了。只是不用被買賣,因為他是自己送上去的,可能還賠上了一些東西,至於是什麼,現在還說不清。
塞蕾娜抬起右腳,靴跟輕輕跺在他下體上,不重,只是把冰涼而堅硬的靴跟整個壓在上面。
冷硬的皮革與金屬天皮的觸感,讓黃思遠下身猛地一顫。他咬緊牙關,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雙手在身後死死握緊,指甲掐進掌心。羞恥與疼痛混雜在一起,讓他下體竟不由自主地開始充血。
她頓了頓,“你好像有東西要給我看?”
黃思遠的聲音有些啞,把手中的文件袋舉高。“……請您看一下這個。”
塞蕾娜伸手接過文件袋,饒有興致地打開。
裡面有兩樣東西——一份涵影娛樂的授權確認函,一份歐洲市場開拓計劃草案。
她先看了確認函。黃致遠的簽名工工整整,看不出一絲猶豫。她又翻了翻那份草案,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那筆諮詢費,我打算以這份歐洲市場開拓計劃草案的名義處理。”黃思遠的聲音在發顫,手心在出汗,“我將在近期將這份草案提交合資公司董事會,等決議產生,我就會補齊相關材料。”
“所以呢?”塞蕾娜重心放低,她的靴底開始下意識緩慢地前後摩擦起他逐漸充血的性器,時而用力壓住冠狀溝,時而用靴跟的邊緣輕輕刮過最敏感的位置。
“所以那筆資金的實際流向,我會通過合資公司正常的再投資項目走賬。涵影授權函已經明確寫明‘用於歐洲市場再投資及相關費用’,這筆錢在涵影內部屬於
合規支出,在合資公司這邊也屬於正常經營成本。雙邊賬目對得上,審計不會深挖。”黃思遠頓了頓,極力讓聲音保持平穩,。“這筆錢,是歐洲項目的前期投入。不管項目成不成,費用都是合理的。”
他的身體隨著她靴底的每一次移動而輕顫,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而壓抑。他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卻還是在說到“費用都是合理的”時,因為靴底忽然加重了力道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肩膀劇烈一抖。
塞蕾娜看著那份授權書,目光在紙面停了很久。靴底的動作卻越來越慢,越來越重,像在品味他每一次顫抖。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一彎就收了回去。再拿起那份草案,又翻了翻,紙張在她手中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麼說,這份草案過了涵影董事會?”她的語氣很平靜,但腳下又加大了力道,帶著不容置疑地詢問。
黃思遠疼得身子一顫,立刻回想起了之前董事會上的情形——“我反對。”楊詩雨的聲音不大,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黃思遠坐在長桌末端,西裝筆挺,領帶端正。他看著叔叔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那份草案,叔叔用了不到一週的時間,把一份漏洞百出的“諮詢費”說明,變成了一沓厚厚的、邏輯自洽的、財務模型嚴密的商業計劃書。
黃婉清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擊桌面。“歐洲那邊,我們僅有法國里昂一個場子,計劃書裡說要在倫敦成立合資公司,第一期投資預算就要五億英鎊,風險是不是太大了?”
“風險當然有,”黃致遠翻到下一頁,屏幕上出現一張風險評估矩陣,“但如果有沃斯皇冠的渠道支持和資金投入,按出資比例分配股權和經營權,我們實際投入其實並不算多,合資公司依然可以由沃斯皇冠負責經營,只要項目順利落地併成功運營,我們就能享有一家倫敦證交所上市企業的分紅,對我們後續提升涵影娛樂的市值、融資能力等都是實打實的好處。這份草案,就是基於前期調研結果制定的。具體的市場數據、法律合規評估,都在附件裡。”
黃婉清點了點頭,表示認可,沒有再發表意見。
黃蘊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楊詩雨。“那麼楊總裁反對的原因是什麼?”
“歐洲那邊我們僅有一個里昂分場,貿然進入英國風險太高。我們應該依靠沃斯皇冠的渠道優勢先行開發中東市場,而不是歐洲。而且怎麼保證沃斯皇冠會配合我們提供渠道支持和資金投入?一旦失敗,我們失去的不只是一個市場這麼簡單。”她頓了頓,“還有,這份草案,是基於什麼數據?市場調研是誰做的?法律合規是誰評估的?”
楊詩雨不是半年前那個商業小白,她也在學,她也知道了如何以冠名堂皇的理由包裝自己的真實目的。
黃思遠抬起頭,看著她——楊詩雨的臉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看著黃致遠,目光裡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憤怒,是疲憊。
黃致遠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前期調研和法務諮詢工作是由思遠委託沃斯皇冠負責的,他們有當地團隊。具體的調研數據,已經在附件裡。”
“附件裡只有一份費用預算和相關稅務摘要,沒有原始數據,沒有市場調查報告。”楊詩雨的聲音有些冷,“黃總監,這份草案,您是否認真看過
了?”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
黃婉清看了楊詩雨一眼,又看了黃致遠一眼,沒有說話。黃蘊華放下茶杯。
“楊總裁的顧慮有道理,但歐洲市場我們遲早要進,沃斯皇冠的渠道是現成的。”她頓了頓,“這樣吧,草案先放著,思遠回去和沃斯皇冠再溝通一下,等完善了我們再討論。”
黃思遠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他預料過楊詩雨不會同意,也預料過董事會無法通過,但他也知道,他們的反對沒什麼影響。
因為叔叔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有董事會審議記錄,就可以出具授權函,讓他有理由使用那筆“諮詢費”進一步完善草案,合規文件,一條龍。
他閉上眼睛,想起叔叔在辦公室裡說的話:“不要讓她看見你的底牌。”
他苦笑了一下,楊詩雨沒有看見他的底牌。
……
他正在把底牌親手交給肩膀上的這個女人。
塞蕾娜的靴尖忽然往前伸了伸,靴底輕輕壓在他已經因為刺激而半勃起的性器上,再次緩慢地碾了一下,把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董事會沒有通過,但也沒有否決。”黃思遠身子一顫,如實複述道。
“只有楊詩雨是明確反對的?”
“她說歐洲風險太高,說不能保證沃斯皇冠會配合。”黃思遠頓了頓,“還說附件裡沒有原始數據。”
塞蕾娜笑了一下。“她倒是學得挺快。”
“是。”黃思遠低著頭,感受著肩膀上的女人似乎越來越愉悅,甚至開始放鬆地抖動起來。
只是這悠閒地代價是她腳下的力道越來越重。
黃思遠的額頭漸漸滲出細汗。他不敢擦,只是死死盯著自己面前被靴筒覆蓋的長腿,想從上面讀出任何一絲情緒。
塞蕾娜翻到草案的稅務籌劃部分時,動作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眼,淺褐色的眸子直直地看著身下黃思遠,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銳利:“黃先生,這些東西……真的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黃思遠的心猛地一沉,下體卻因為她忽然停下的靴底而更加敏感地跳動了一下。他死死咬著牙關,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
“……是我和涵影娛樂內部團隊一起討論的。”
“哦?”塞蕾娜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靴底卻忽然用力往前壓了一下,“那你告訴我,‘不同投票權’條款在英國公司法下的具體適用場景,以及如何用授權函把‘諮詢費’包裝成合規再投資支出——這些細節,是你怎麼想到的?”
黃思遠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塞蕾娜把草案合上,重新坐直身體,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上,整個人微微前傾。
“黃先生,我知道你其實沒我想的那麼蠢。但你還沒有聰明到這個程度。”
她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有些興味:“說實話,我本來以為是黃靖涵暗中出手。畢竟這種把財務漏洞補得天衣無縫的手段……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
黃思遠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塞蕾娜注意到身下的反應,眉毛微微挑起。靴跟忽然又往前送了送,精準地抵在他最敏感的位置,緩慢地旋轉。
“但我猜的沒錯的話,應該不是她,而是這個人。”
她翻開授權書,另一隻手的指尖在文件上的那個簽名上點了點。
“……涵影的財務總監——黃致遠,他為什麼要幫你?”
黃思遠沉默了兩秒,肉棒在靴跟輕點下更加不受控制地充血。他閉
上眼睛,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呻吟,斷斷續續地回答:“他是我的……叔叔。”
塞蕾娜修長的雙腿舒適地抬起,高跟長靴的靴尖在空氣中輕輕晃動。她看著身下的黃思遠,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的認真。
“黃致遠……”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在品味,“原來如此。”
她又看了一眼落款處的簽名,聲音帶著一絲自嘲的意味:“抱歉,黃先生,我之前跟你說過,黃家除了黃靖涵,什麼都不是。看來……是我有失偏頗了。”
黃思遠微微抬起頭,後腦頂上塞蕾娜的胯下,然後趕緊再次低下去。
塞蕾娜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嘴角的笑意終於徹底展開。
“這個補救辦法想得不錯。把日期倒籤、把服務內容包裝成‘戰略諮詢’、用董事會審議記錄做背書……環環相扣,審計確實很難找出破綻。更重要的是,你用涵影的授權函把資金性質重新定義了,還有作為佐證的市場開拓計劃書——這不是簡單的造假,這是把轉移資金合法化。”
她把文件裝回文件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從容,卻多了一絲罕見的認可:“黃先生,你運氣不錯。有這樣一個好叔叔,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見一見他……”
她勾起腳,靴尖輕輕貼在黃思遠的臉頰邊,力道不重,卻帶著明顯的戲弄:“可惜,不知道他清不清楚,交到我手裡的這兩份文件,究竟意味著什麼……”
塞蕾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紅色的唇微微勾起,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而危險:“不過……黃先生,看來你真的很會哄女人開心,我現在心情好多了。
她頓了頓,靴尖從他臉頰滑到唇邊,輕輕點了點。
“得獎勵你一下,你想舔我的靴子嗎?”
黃思遠的身體劇烈一顫,他喉嚨發緊,聲音沙啞而低沉,卻還是點了點頭。
“……是,塞蕾娜女士。”
塞蕾娜的心情確實很好,可以說好極了。
身下的男人像條狗一樣舔舐著她的靴子,舌尖每一次刮過皮面,都讓她心裡的優越感漲上一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幸運女神正和自己站在一邊。
黃思遠舔得很認真,舌尖從靴尖到靴跟,再從靴跟到底面,將上面沾著的沙粒與浮塵一點一點捲進口中。他的舌頭很燙,隔著皮革都能感受到那股熱度。塞蕾娜覺得腳背有些癢,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黃思遠猛地抬起頭,慌亂地追著她的靴子湊上來——那姿態分明在說“我還沒舔完”。
塞蕾娜輕輕笑了,那是看見乖巧的寵物做出意料之外舉動時,帶著些許戲謔與驚訝的笑意。
“這隻。”她說,將另一隻腳勾到他唇邊。
黃思遠又埋下頭去。這一次他舔得更用力,更急切,彷彿怕她真的將腳收回去。塞蕾娜微微後仰,雙手隨意地撐在他汗溼的發頂,像撐在舒適的椅背上。
時間流淌得緩慢,慢到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久到她的兩雙靴面都光潔如鏡,幾乎能映出黃思遠狼狽的面容;久到他的唾液已經乾涸,舌面刮過皮革時發出沙啞的摩擦聲;久到他跪著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脊背的肌肉因為長時間承載她的重量而微微痙攣。
塞蕾娜始終沒有從他背上下來。她還不想下來。
她垂眸看著身下這個男人。
他的呼吸已經粗重而紊亂,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壓抑的顫抖,彷彿
下一秒就會徹底散架。
可她依舊穩穩地騎著,掌控感透過相貼的肌膚清晰地傳回——他在戰慄,他在硬撐,他的身體本能地想癱軟下去,卻死死咬著牙關,不敢真的趴下。
只因她還沒有允許。
而她就這麼騎著,幾乎不費任何力氣。
始終高高在上,始終優雅愜意。
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把他變成這樣的?塞蕾娜記不清了。
但她很清楚,這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從未受過任何訓練,承載自己的體重對他而言絕非輕鬆。
能撐到現在,大概都是意志力和腎上腺素在發揮作用。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極大的折磨。
塞蕾娜心裡浮起一個玩笑般的念頭:黃先生,求我吧。
只要你開口求我,求我從你身上下來——說不定,我就真的放過你了。
可黃思遠始終沒有把那句話說出來。
他只是低著頭,舌尖機械而恭順地舔舐她靴底的紋路,吸吮她靴跟的弧度,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吃力,卻依舊沒有停。
於是塞蕾娜也不再管他了。
她可以一直這樣騎下去。反正於她而言,這不過是坐著,而且還很舒服。
而於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她不知道,也懶得去猜。
她只是覺得,此刻的黃思遠,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有趣得多,也更有用得多。
他和他那個叔叔大概還沒意識到,他們親手遞過來的這兩份文件,簡直是為涵影娛樂量身打造的項圈和鎖鏈。
只要她輕輕一拽,這頭失去了主心骨的巨獸就會徹底失去平衡,任由她擺佈。
機會擺在眼前,她絕不會錯過。
但她現在不急。
她知道,自己越是不急,就越會有人著急。
塞蕾娜確實不急,因為黃致遠急了。
迪拜合資公司第二季度的分紅依舊沒有如期到賬。
黃致遠坐在香港的辦公室裡,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封由合資公司財務部發來的例行公函。措辭禮貌,格式規範,理由居然是——“歐洲市場戰略預備金,方案照舊”。
他已經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胸口那股氣壓得更低。
他拿起手機,撥了黃思遠的號碼。響了三聲,接了。
“思遠。”
“致遠叔……”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第二季度的分紅,為什麼也沒到賬?”
沉默。電話裡只有電流的沙沙聲,和黃思遠壓抑的呼吸。
“思遠?”
“……致遠叔,您能不能親自來一趟迪拜?”黃思遠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懇求,“有關那份歐洲市場開拓草案,有些細節……需要當面跟您說。”
黃致遠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沒有問“為什麼不能在電話裡說”,因為他知道答案——電話裡不能說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好。”他說,“我訂明天的航班。”
電話掛斷。黃致遠把手機放在桌上,靠進椅背。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燈火璀璨,海面上倒映著兩岸的霓虹。
他沒有看,只是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黃思遠剛才的聲音——那種支支吾吾、不敢說真話的語氣,比任何坦白都更讓他害怕。
如果沒事,為什麼不敢說?如果沒事,為什麼要求他親自去?他不敢往下想。他必須親自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他登上了飛往迪拜的航班。飛機穿過雲層,窗外是波斯灣的晨光,海面在陽光下發白,像一塊被磨平的金屬。他靠在
座椅上,閉上眼睛,沒有睡。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涵影娛樂剛成立不久,黃靖涵把家族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包裝成體面的娛樂產業,他那時候就在做財務總監。
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做了一份歐洲市場開拓計劃草案。他研究了英國、法國、意大利的監管政策,分析了當地的娛樂消費習慣,甚至託朋友打聽過巴黎和倫敦的地產價格。他把草案打印出來,裝訂好,工工整整。
他走進黃靖涵的辦公室,把草案放在她桌上。
黃靖涵看完了,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
“不急。”她說。
他以為等大哥走了,侄女上位,他能有一席之地。但他錯了,她也不需要他做戰略,只需要他做賬。
他不甘心,很不甘心。
直到今天,涵影在歐洲區域也只有法國里昂設了一個時裝秀的分場。
不是他計劃裡的倫敦,不是他計劃裡的公司,不是他計劃裡的上市。只是一個分場,一個不大不小的、不溫不火的、用來證明“我們在歐洲有業務”的分場。
他不明白為什麼——是自己的方案不夠好,還是侄女根本看不上他的能力。
他不願問,也不願想。
他把那份草案收進抽屜,鎖起來,一鎖就是好幾年。
直到那天晚上,黃思遠出現在他辦公室門口。西裝有點皺,領帶系得過緊,臉色蒼白,眼底有青黑。
他沒有問黃思遠為什麼要節流那筆分紅,只是讓他坐下。
在他看來,黃思遠大概也和他當年一樣,希望做出一點什麼來證明自己吧。
他忍了幾十年,當他聽到黃思遠說“我被聘為CEO”的時候,心裡還是湧起了一股熱流——是自豪。
自己的兒子比自己強,他能被那個女人選中,能坐在CEO的位置上——至少在他看來——比自己強得太多了。
他不知道那個位置是怎麼來的,也不知道兒子在迪拜經歷過什麼。
他只知道他還能站著,還能說話,還能叫他一聲“致遠叔”,這就夠了。
他把那份草案拿出來,框架依然紮實,邏輯依然自洽。用了不到一週的時間,把它更新到最新的市場環境,加上了沃斯皇冠的渠道分析和財務模型,交給了黃思遠。
他現在比自己更需要這個機會。
飛機落地,他走出廊橋,熱浪撲面而來。迪拜的晨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黃思遠發了一條消息:“到了。”
很快,黃思遠回了電話。“致遠叔,車在門口等您。”
黃致遠沒有說話,只是掛斷電話,朝出口走去。
通往沃斯皇冠總裁辦公室的走廊很長。
黃思遠走在前面,腳步很快,像是怕走慢了就會被身後的什麼東西追上。
黃致遠跟在他後面,西裝筆挺,領帶端正,臉上看不出表情。
辦公室的門沒有著。塞蕾娜坐在辦公桌後面,她穿著一套深灰色收腰西裝裙,裙襬到膝蓋下方兩指,露出纖薄黑色絲襪包裹的長腿和黑色高跟長筒靴。
她顯然是等黃致遠,見到他進來,就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朝他走來。
“黃總監,久仰了。”她伸出手,語氣不高不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熱情。
黃致遠握住她的手,手心有點溼。“塞蕾娜女士,幸會。”
“請坐。”塞蕾娜在會客沙發落座,手掌向對面示意了一下。
黃致遠坐下,瞥了一眼黃思遠。
他正站在塞蕾娜旁邊,低著頭,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塞蕾娜毫不在意,靠在沙發上,悠閒地翹起腿,右腳的靴跟懸在空中,輕輕晃著。
她看著黃致遠,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開口:“黃總監,您那份歐洲市場開拓草案,我已經看過了。”
黃致遠沒有說話。
“我讓集團法務和財務都審過,評價很高。”塞蕾娜的語氣很認真,沒有客套,“市場分析紮實,財務模型嚴謹,法律合規部分也考慮得很周全。說實話,這份草案比我見過的很多專業諮詢公司做的都要好。”
黃致遠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黃先生告訴我,這是您做的。”塞蕾娜歪了歪頭,淺褐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困惑,“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把它拿給我?而不是自己去開拓歐洲市場?”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黃致遠的心口。他等了半輩子,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被看見”的時刻。
現在機會來了,說這句話的人卻不是他等的那個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黃思遠開始不安地換了一下站姿。
“塞蕾娜女士,”黃致遠的聲音有些啞,“我不是來談什麼歐洲市場的。我看過你們的財報,我只想問,涵影娛樂第二季度的分紅,為什麼還沒到賬?”
塞蕾娜沒有回答,她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動作不急不慢。
“還有,”黃致遠的聲音提高了半分,“第一季度的分紅,你們到底是怎麼處理的。兩筆加起來,已經超過了一億美金。沃斯皇冠憑什麼扣我們的錢?”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塞蕾娜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是那種“終於等到你問了”的滿足。
“憑什麼?”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詞。
她站起來,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幾份文件,攤在桌上,一頁一頁地翻給他看。“您看,這份,是涵影娛樂的授權函,上面有你的親筆簽名。這筆錢,是‘歐洲市場戰略預備金’,用於再投資和相關費用支出。這份,是歐洲市場開拓計劃草案,已經通過涵影董事會審議。這份,是沃斯皇冠與涵影簽訂的諮詢服務合同,依法納稅,合規經營。”
她把文件推到黃致遠面前,用指尖點著上面的簽名。
“黃總監,現在請您告訴我,哪裡有問題?”
黃致遠看著那些文件,看著自己的簽名。他的手指慢慢攥緊,指節泛白。
“你——”
“而且,不只是第二季度,”塞蕾娜打斷他,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從容,“之後的每個季度,涵影娛樂的分紅我都會以‘歐洲市場戰略預備金’的名義扣下。”
黃致遠的臉白了。
“你們如果想起訴,也隨便。”塞蕾娜嘴角含笑,“我這裡有你們的授權函,有董事會記錄,有合法合同,有納稅記錄。你們起訴,只會暴露涵影內部管理混亂的現狀。到時候市場波動,股東不滿,你猜最後誰來負責?”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而且,您剛才說,涉案金額已經超過一億美金。黃總監,您應該比我清楚,這個數字在商業犯罪裡意味著什麼。一旦事情扯出來,您的寶貝侄子,怕是要在這裡坐穿牢底。而您這位財務總監,簽了字的,怕是也難辭其咎。”
黃致遠的手指開始發抖。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這個女人確實厲害,句句都一針見血,他無法反
駁。
黃思遠站在旁邊,一個字都不敢說。
塞蕾娜看著他們,看了幾秒,嘆了口氣。她的語氣開始變了,變得柔和,變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不過,黃總監,我這個人從來不喜歡威脅,我更喜歡交易。”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窗外,迪拜金融中心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如果說,我想推進您這個計劃。當然,前提是黃總監願意配合的話,我們一起把它變成現實——我可以保證,到時候英國乃至整個歐洲地區合資公司的CEO,就是你的。”
黃致遠愣住了。
“而且,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只要項目真正成功,這些分紅就是合理的市場開發前期投入,一切都會順理成章,您和您的侄子只會是開拓新市場的功臣。”塞蕾娜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
“當然,我不著急,您有的是時間考慮。”
辦公室裡的安靜持續了很久。
黃思遠低著頭,不敢看叔叔,也不敢看塞蕾娜。
黃致遠站在那裡,手指不再發抖了,但他的臉色還是白的,白得像紙。
“不用考慮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啞,“我答應你。”
這從來不是一個選擇,他沒什麼好考慮的。
塞蕾娜笑了一下。“我就知道。”
黃致遠沒有再說話。他看著桌上那些文件,看著自己的簽名,看著那份他藏了好幾年的草案。
他知道了,自己這次不是來要錢的,是來把自己賣掉的。
但他還是答應了。至少,這筆交易他還能談個價錢。
塞蕾娜伸出手。“合作愉快。”
黃致遠沒有握。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沒有回頭。“思遠,跟我回香港。”
黃思遠低著頭,不敢動。
“他不能走。”塞蕾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可是沃斯皇冠狩獵的CEO。”
黃致遠站在那裡,他沉默了一會,然後繼續走了出去。
黃思遠的眼眶紅了,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又跪在了塞蕾娜面前。
“塞蕾娜女士……”他的聲音沙啞,“求您……放過我叔叔吧。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幫我……求您……我什麼都願意做。”
塞蕾娜低下頭,看著他的額頭幾乎貼到地面。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腳,靴尖輕輕點在他的下巴上,迫使他抬起頭。
“真的什麼都願意做?”她的聲音很輕。
“……是。”黃思遠帶著一絲哭腔。
塞蕾娜把靴底伸到他嘴邊,微微歪了歪頭。
黃思遠沒有猶豫。他低下頭,伸出舌頭,開始舔。從靴尖到靴跟,從靴跟到底面,像之前在馬場展示臺上那樣,認真,用力,虔誠地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面前的這隻靴子。
塞蕾娜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的舌頭在靴面上滑動,看著他的眼淚滴在自己的靴底上。
她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是那種真正覺得好笑時才有的、從胸腔裡湧出來的、抑制不住的大笑。
“黃先生,我看起來真的很像壞人嗎?”她忍著笑,身體微微顫抖,“這明明是一筆很好的生意啊,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黃思遠不敢停,他只是繼續舔,舌尖在靴底的紋路里一遍一遍地刮過,把上面沾著的灰塵和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淚痕捲進嘴裡。
塞蕾娜笑夠了,才收回腳。靴跟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敲擊聲。
“好
了,起來吧。”她說,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從容。
他停下來,沒有抬頭。
“你叔叔比你聰明,但他沒有你聽話。”她的聲音很輕。
“你得告訴他,聽話的人,才會得到獎賞。”
涵影娛樂的董事會再次召開,這是一次擴大會,幾乎大部分股東都被邀請到場列席。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楊詩雨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擺著一沓厚厚的文件。
黃思遠站在投影屏幕前,手裡握著翻頁筆。他的西裝筆挺,領帶端正,聲音很穩。
“各位,經過和沃斯皇冠進一步協商,我們共同完善了歐洲市場開拓計劃草案。根據上一次董事會的意見,我們補充了完整的市場調查報告、五年營收預期,以及通過倫敦證交所上市後輻射歐盟其他區域的配套計劃。”
他翻到下一頁,屏幕上出現一張歐洲地圖,上面標註著倫敦、巴黎、法蘭克福等城市。
“第一期投資預計五億英鎊,用於在倫敦成立合資公司。沃斯皇冠的塞蕾娜總裁已經在合作意向書上簽字,承諾提供渠道支持和資金配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具體的市場數據、法律合規評估、財務模型,都在附件裡。各位可以隨時查閱。”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黃婉清翻開面前的文件,一頁一頁地看。她的眉頭微微蹙著,但沒有說話。
楊詩雨沒有翻文件。她已經不記得看過多少遍了,沒有找到哪怕一個可以讓她拒絕的漏洞。數據是完整的,邏輯是自洽的,法律合規部分全部由沃斯皇冠的法務團隊審核過。
以她目前的水平,看不出來任何破綻。
“我反對。”她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理由呢?”黃蘊華放下茶杯,看著她。
“流動資金不足,我們的新媒體業務還需要大量資金維持。”楊詩雨說,“五億英鎊,涵影現在拿不出這麼多錢。”
黃致遠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踩在點上。“楊總裁的顧慮我已經考慮了。所以,我們準備了一套補充方案。”
他站起來,走到投影屏幕前,從黃思遠手裡接過翻頁筆,翻到另外一頁。
“經過與沃斯皇冠的協商,對方同意將迪拜分公司一年的利潤分紅作為合資條件。這筆錢本來就是我們應得的,只是以‘戰略預備金’的名義暫時留在合資公司賬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另外,歐洲地區的IP運營權也可以作為合資條件,授權給合資公司使用,換取股權或分紅,不需要涵影多出一分錢現金。”
黃婉清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黃蘊華放下茶杯,端起又放下。楊詩雨看著黃致遠,嘴唇抿成一條線。
“當然,如果我們追加投資,可以和沃斯皇冠爭奪倫敦合資公司的運營權。”黃致遠的語氣很平,“如果不追加,也可以等市場穩定後按出資比例享受後期分紅。以迪拜合資公司的經驗,五年內分紅翻倍不是問題。”
黃婉清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她是戰略總監,她在算,算風險,算收益,算這是不是涵影進入歐洲市場的好機會。
黃蘊華看著她。“婉清,你的意見呢?”
黃婉清沉默了幾秒。“從戰略角度,歐洲市場前景看好。沃斯皇冠在歐洲有渠道,草案很完善,如果不追加投資也沒有資金壓力,我沒有理由反對。”她看向楊詩雨。
楊詩雨坐在那裡,手指在桌下攥緊。她知道婉清說的是對的——從戰略角度,從財務角度,從風險控制角度,這個草案都挑不出毛病。
她反駁不了,但她不能同意。
“我尊重董事會的意見,”楊詩雨的聲音很低,“但合作意向書,我不會籤。”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黃蘊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黃婉清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黃致遠沒有表情,黃思遠低著頭。
“理由?”黃蘊華問。
楊詩雨沉默了幾秒。“我需要時間考慮,這份意向書一旦簽了,後續的正式協議就很難再改。我不想讓涵影在沒有完全看清風險的情況下,就被綁上一輛不知道司機是誰的車。”
“但董事會已經原則通過了。”黃致遠的聲音很平。
“董事會原則通過的是草案,不是意向書。”楊詩雨抬起頭,看著黃致遠,“意向書我不會籤。”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低鳴。股東們低聲交頭接耳,有人搖頭,有人皺眉。
黃蘊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就再議吧。”她的聲音不大,但長桌兩側都安靜下來。“思遠,你跟沃斯皇冠那邊說,我們還需要進一步協商。”
黃思遠低著頭。“……是。”
散會。
股東們陸續起身,腳步聲、椅子的拖動聲、低聲的交談混在一起。
黃婉清走到楊詩雨身邊,停了一下,伸出手,想按她的肩膀。手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又收了回去。
黃致遠收拾文件,黃思遠站在旁邊,低著頭。
“思遠,回去告訴塞蕾娜,答應她的事我做了,是楊總裁不肯簽字。”黃致遠的聲音很輕。
“是。”
會議室裡又只剩下楊詩雨一個人,她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海面上波光粼粼。
她知道,她的“不簽字”拖延不了太久。
但她需要這點時間。
她要去找一個人,打一張不在牌桌上的牌。
楊詩雨回到辦公室時,菖蒲端著咖啡走進來,把杯子放在桌上,杯中的奶泡拉出一朵精緻的鬱金香。“楊姐,咖啡。”
這半年多來,菖蒲最大的進步就是學會了用咖啡機,還能用牛奶做出好看的拉花。楊詩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沒有說謝謝,菖蒲也沒有等她謝,就轉身走了出去。
薄荷依舊窩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她早就不看雜誌了,現在抱著平板,屏幕上是言情短劇。薄荷看得入神,連楊詩雨進來都沒有抬頭。
唯一沒有變的,是她們依然喜歡去中環購物。每個週末,菖蒲和薄荷都會拉著她去商場,把那些她們覺得“時尚”、“好看”的衣服往她身上比。然後刷卡,簽字,把購物袋扔進跑車的後座。
楊詩雨不知道她們是真的喜歡那些衣服,還是隻是喜歡“刷她的卡”。她沒問過,也不打算問。
她打開電腦,登錄郵箱。收件箱裡躺著一封郵件,標題只有幾個字母——Re: Meeting Request。
她點開,正文很短,只有一行字。
“Send me the red eyes.”
楊詩雨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她上週發出了請求會面的郵件,很快就收到了維克托·阿什利伯爵的回信。
這位英國貴族不但在上議院擁有極高威望,據說與保守黨高層也關係匪淺,甚至與王室也有來往。
紅眼,他知道王荻的存在,或許還知道她和他女兒之間發生過
什麼。
他沒有答應楊詩雨的會面請求,他只要見紅眼。
楊詩雨把郵件關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薄荷,訂一下回內地的機票。你們陪我去見王荻。”
“……好嘞。”
……
“獵犬”部隊基地是楊詩雨原來辦公區域改造的。王荻當年成為執行人的時候,第一次還是跟著楊詩雨來的。
菖蒲和薄荷走在前面,楊詩雨跟在後面。走廊很長,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消毒水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腳步聲被牆壁來回彈射,噠,噠,噠,像心跳。
辦公室的門開著。王荻坐在沙發上,赤著腳,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內衣和短褲,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應該是知道了楊詩雨的到訪,提前結束了鍛鍊。
她身邊站著三個年輕女人——茉莉、苜蓿和蒹葭。她們穿著獵犬部隊的制式皮衣,戴著黑色口罩,看不出表情。
“楊總,真是稀客,故地重遊的感覺怎麼樣?”王荻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絲戲謔,“我記得跟你說過,來的時候帶上足夠的‘狗糧’。你帶了嗎?”
楊詩雨看著她。“我不是來找你的“獵犬”的。”
王荻轉過身,暗紅色的眼睛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像兩粒將熄未熄的炭。“那你來做什麼?”
“求你幫我做一件事。”
“求我幫你做事?”王荻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楊詩雨,你以為我和你很熟?你以為我向黃總低頭,就會高看你一眼?”
她走到楊詩雨面前,距離不到半米。
“你忘了你對我父親做過什麼嗎?”
楊詩雨沒有說話。她記得,她當然記得。
那棟廢棄大樓,靴跟踩碎手指的聲音,失禁的尿液,嘴角溢出的血沫。她記得那個男人的慘叫,記得他趴在地上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狗。
那是她第一次嚐到權力的味道,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殘忍到那種程度。她沒有忘記,也忘不掉。
“我記得。”她的聲音很輕,“所以我來還你。”
王荻看著她,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仇恨,也沒有原諒。
“你要怎麼還?”
楊詩雨沒有回答。她低下頭,把手套脫下丟在地上,然後開始解釦子——西裝外套,襯衫,內衣,褲子,最後是內褲。一件一件地脫下,疊好,放在地上。
她赤身裸體地站在辦公室裡,站在王荻面前,站在茉莉、苜蓿、蒹葭面前,站在菖蒲和薄荷面前。
楊詩雨的身材保持得很好,皮膚也很白,依稀還能看出當年直播時“女神”的輪廓。
只是冷白色的燈光照著她身上遍佈的傷痕。手背上的、手腕上的、鎖骨上的、肩窩處的、小腹上的。灰白色的、圓形的、橢圓的、層層疊疊的。
“你要怎麼處置我都可以。”她的聲音很穩,穩到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打我,踩我,甚至要我的命,也無所謂。”
她頓了頓。
“如果你把我弄死了,我要你保證——‘女神狩獵場’的經營權,不能交給沃斯皇冠。”
王荻看著她,看著那些傷痕,看著她的眼神。
“你以為你這麼做,就能抵消你當年做過的事?”王荻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你和上官嫣組織那個獵殺遊戲,把活人當獵物,把人命當賭注。如果不是你們,我現在也不會變成一個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怪物。你現在來求我,說是為了那個東西——你配嗎?”
楊詩雨沒有說話。她知道王荻說得對,這都是她應得的。
“你知道你現在這副樣子像什麼嗎?”王荻走到她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點著她鎖骨上的一道舊痕,“像一條喪家之犬。當年你和上官嫣勾搭的時候,沒想到自己也會有今天吧?”
楊詩雨依舊沒有說話。
“你以為你的一條命,就能保住黃總的東西?你太看得起自己了。”王荻收回手,坐回了沙發上。
楊詩雨低著頭。“我知道我保不住,但現在只有你能幫我。”
王荻看著她,看了很久。
“躺下。”她忽然開口。
楊詩雨會意,平靜地彎下腰,躺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等待著什麼。
“菖蒲,薄荷。你們兩個,過去。”王荻繼續下達命令。
菖蒲和薄荷愣了一下,對視一眼,慢慢走過去。
“執行!”
菖蒲的臉色瞬間煞白。“荻姐……楊姐是自己人……”
“我說,執行。”王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讓這女人養了兩天,連牙都鈍了?你們不動手,我就讓茉莉和苜蓿上,你們應該知道她們的手段。”
菖蒲的嘴唇發抖。她看了一眼薄荷,對方低著頭,手指死死絞在一起。她們當然知道茉莉和苜蓿的“手段”——那將不是執行,而是虐殺。她們見過。
菖蒲咬緊牙關,走到楊詩雨左側,抬起右腳。碳纖維強化的黑色高跟長靴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她把靴跟踩在楊詩雨的右手掌心,薄荷則踩住另一隻手掌。
“楊姐,對不起了。”
菖蒲閉上眼睛,把身體重量緩緩轉移過去。尖銳的靴跟刺破掌心皮膚,鮮血瞬間滲出。楊詩雨咬緊牙關,沒有出聲。薄荷也加大了力道,靴跟在她掌心碾動。楊詩雨的身體猛地一顫,卻依舊沒有縮手。
“繼續。”王荻的聲音很平靜。
菖蒲的眼眶有些紅。她抬起右腳,靴跟帶著血絲離開掌心。這一次,她把整隻靴底踩在了楊詩雨的小腹正中。薄荷也跟著移動,靴底踩在另一側腹部。
“站上去。”
菖蒲把全身重量壓了下去。兩隻高跟長靴一左一右踩在楊詩雨的小腹上,把她的腹腔整個壓扁。楊詩雨的腰部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而艱難。她指尖死死摳著水泥地面,卻依舊沒有出聲。
王荻站在旁邊,看著。
“再來。”
菖蒲和薄荷把靴底向上移動,分別踩在了楊詩雨的左右乳房上。
隨著她們把體重下壓,楊詩雨的乳房被硬生生擠壓成扁平的兩團,乳肉從靴底邊緣溢出,被擠得嚴重變形。
兩個成年女性的重量,即使是健壯的男人也很難承受,何況她一個柔弱的女人。她的呼吸徹底亂了,只能發出細微而破碎的喘息。
王荻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漠然:“用靴跟。”
菖蒲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她抬起右腳,靴跟懸在楊詩雨左乳上方,細長的靴跟尖端對準了已經充血挺立的乳頭。薄荷也跟著調整姿勢,靴跟對準了楊詩雨右乳的乳頭。
“踩。”
菖蒲閉著眼睛,把靴跟緩緩壓了下去。靴跟尖端緩緩嵌進乳頭,把它整個踩進了乳肉裡,壓在肋骨上,然後開始用力地前後碾動。
楊詩雨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敏感的乳頭在冰冷堅硬的靴跟下迅速變形、充血、扭曲。兩隻細長的靴跟像兩根冰冷的鐵錐,
在楊詩雨的雙乳上緩慢而殘忍地碾踩,一遍,又一遍。
楊詩雨的指尖在地面上死死摳著,她已經疼到意識模糊了,卻依舊沒有叫出聲。她的乳頭在靴跟下很快便出現細小的裂口,滲出暗紅色的血珠。隨著菖蒲和薄荷繼續用力碾動,血珠被靴跟塗抹開來,沿著變形的乳房曲線緩緩流下,在佈滿傷疤的皮膚上留下觸目驚心的血痕。
菖蒲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滴在腳下楊詩雨被壓扁的乳房上。
她不敢再看靴跟下那顆已經血肉模糊的乳頭,嘴唇發白,卻依舊不敢停下。
薄荷同樣全身發抖,靴跟每一次碾動,都把楊詩雨右乳的乳頭擠壓得更加變形,血水順著靴跟邊緣滴落在地面上。
王荻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楊詩雨被壓在水泥地面上、卻依舊咬著牙不發出任何聲音的身體。看著她的血流到地上,看著她咬著嘴唇不出聲,看著菖蒲和薄荷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王荻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在想什麼。
也許是復仇。
也許是贖罪。
也許只是……無聊。
楊詩雨左邊的乳頭,在菖蒲的細跟碾踩下已經變得血肉模糊。
整個乳房被壓扁,充血,變得又青又紫,皮膚下佈滿了血絲,連帶著靴跟下不住濺血的血洞,看起來格外可怕。
薄荷在另一側,踩著楊詩雨的右乳。她不敢看楊詩雨的臉,只是盯著自己的靴尖,盯著那些正在擴大的血痕。
菖蒲實在於心不忍。
她試圖將重心從踩著乳肉的右腳挪開,移到左腳踩著的側腹上。
她以為這樣能讓楊詩雨少疼一點。
但重心轉移的那一刻,她左腳的靴跟猛地向下壓去——瞬間的壓力讓楊詩雨感覺腹部像被鋼釘貫穿。
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嘴角溢出一絲暗紅色的血,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
菖蒲愣了一下。“楊姐?”
沒有回應。
“楊姐!”薄荷也停下了。
兩個人趕緊從楊詩雨身上下來,跪在她身邊,看著楊詩雨慘白的臉,看著從她嘴角緩緩流下的暗紅。
菖蒲的手開始發抖,她想伸手去探楊詩雨的鼻息,手伸到一半就縮了回去。她不敢。
王荻站在旁邊,看著地上那個已經失去意識的女人。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薄荷看到她的手指在身側攥緊了一下,很快鬆開。
“送到樓上去。”王荻說。
“獵犬”組基地的樓上,是涵影娛樂原來的辦公大樓,頂層是黃靖涵的住所。現在整棟建築都因為她的健康問題被改造成了醫療中心,入駐了頂級的醫療團隊。
手術室在十分鐘之內就位,擔架輪子碾過地磚,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主刀醫生是從美國來的外科專家,他們本來是為黃靖涵服務的,現在救了楊詩雨的命。
脾臟破裂,腹腔積血,緊急切除,手術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菖蒲和薄荷站在手術室門外,靠著牆,誰也沒有說話。菖蒲低著頭,看著自己靴跟上已經乾涸的血跡。
她忽然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薄荷站在她旁邊,只是把手搭在菖蒲的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
王荻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閉著眼睛。
她沒有看手術室的門,沒有看任何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楊詩雨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
病房裡的燈是暖黃色的,窗簾拉著,看不見外面的天色。
她花了幾秒才意
識到自己在哪裡——心電監護儀的綠色波形在屏幕上跳動,發出細微的、有節奏的滴滴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腹部纏著厚厚的紗布,右手插著輸液管,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墜。腹部很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裡面擰。
菖蒲趴在床邊,低著頭,額頭幾乎貼著床沿。薄荷站在她身後,兩個人臉上都有淚痕,眼眶還是紅的。
楊詩雨動了一下手指,她的嘴唇發抖,喉嚨很乾,發不出聲音。
菖蒲的眼淚滴在楊詩雨的手背上,沿著紗布的邊緣滑下去。薄荷趕緊轉身去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籤蘸著,輕輕塗在她的嘴唇上。
“荻姐說……”菖蒲的聲音悶在床單裡,“等您醒了,告訴她。”
楊詩雨閉了一會兒眼睛。傷口很疼,意識還有些模糊。
“薄荷。”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從喉嚨裡飄出來。
薄荷湊過去。
“平板……把你那個平板拿去給王荻,讓她去英國見阿什利伯爵。你跟她說,裡面有維多利亞的視頻,她知道該怎麼做。”
薄荷愣了一下。
她知道那個平板,她天天抱著它追劇,她以為那只是楊詩雨給她打發時間的玩具。
她不知道,裡面藏著的東西,比所有言情短劇都更讓人心碎。
薄荷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楊詩雨讓菖蒲拿來她的手機,撥通了黃婉清的號碼。她的聲音還很虛弱,但她努力讓它聽起來平穩一些。
“婉清姐,我在回內地看黃總的路上……出了點車禍……沒事,不嚴重,就是需要靜養一個月……公司的事就麻煩你們了,我這邊信號不好,回來再聊。”
掛斷。
楊詩雨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她知道,她又爭取了一個月。
她閉上眼睛,傷口還在疼。
疼是好事,疼說明她還活著,活著就還有機會。
還留在香港的黃思遠,很快也得知了楊詩雨車禍住院,需要靜養一個月的消息。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不是擔心,是興奮。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訂了最早一班飛迪拜的航班。
在登機之前,他給塞蕾娜發了一條消息:“塞蕾娜女士,我明天一早回迪拜,有要事求見。”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握在手心裡,盯著屏幕。
三分鐘,五分鐘,十分鐘。沒有回覆。他開始不安,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急了。然後手機震了一下。
“好。”
飛機落地時,迪拜的晨光刺眼。
黃思遠沒有回公司,直接叫了一輛車,去了塞蕾娜的莊園。
莊園的鐵門緩緩打開,女管家已經在門口等候,帶他穿過別墅側廊,走向後方的私人會客室。
塞蕾娜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長裙,露背,深栗色的長髮披散著。她手裡端著一隻白瓷茶杯,隔著老遠也能聞到紅茶的清香。
腳上是黑色的細跟涼鞋,露出塗著酒紅色甲油的腳趾。左腳的足鏈還在,垂在踝骨外側,在晨光中一閃一閃。
她沒有起身,只是用腳尖點了點對面的沙發。“坐。”
黃思遠沒有坐。他站在她面前,手心出汗,聲音有些緊。“塞蕾娜女士,我收到消息,楊詩雨住院了。至少要一個月才能回來。這是啟動倫敦項目的最好時機。”
塞蕾娜沒有立刻回答。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靠在沙發上,翹起腿,鞋跟懸在空中,輕輕晃著。
“所以呢?”
“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儘快啟動倫敦項目
。”黃思遠的聲音越來越穩,“董事會也原則通過了草案。之前楊詩雨反對簽署合作意向書,現在她不在了。只要您點頭,我和叔叔就可以正式推進項目。”
塞蕾娜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是那種“你終於說到了點子上”的滿意。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下巴看著他。
“黃先生,你越來越像個CEO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慵懶的愉悅,“你知道嗎?你剛來迪拜的時候,跪在我面前,哭著求我,那時候我覺得你是個廢物。現在你至少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
她點了點他的胸口。
“現在你也覺得這一筆很好的生意吧,你還覺得我是壞人嗎?”
黃思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話還沒出口,塞蕾娜的手指已經收回去了。
“好了,這次你做得不錯,”她轉過身,走回沙發坐下,“你想要什麼獎勵?”
黃思遠愣住了。“……獎勵?”
“你帶來了好消息,判斷也很準確。我當然要獎勵你。”塞蕾娜靠在沙發上,拿起茶壺又倒了一杯茶,悠閒地喝了一口。“說吧,你想要什麼?錢?權?女人?還是……別的什麼?”
黃思遠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跪在塞蕾娜面前。
他的臉有些發燙,他想起那次在晚宴的桌下,塞蕾娜的鞋跟刺進他下身,他射了,那是他這輩子體驗過最強烈的快感。
之後他試過別的女人,試過用那雙鞋子自己解決,都沒有那種感覺。
那種被她踩在腳下、被完全掌控、連釋放都需要被允許的感覺。
他知道這很變態,但他忍不住,他想要。
“……我想……被您踩。”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塞蕾娜歪了歪頭。“什麼?”
“我想被您踩在腳下……踩著我的……釋放。”他的臉已經紅透了,但他沒有低頭。而是仰望著她,像是在等待女神宣判。
塞蕾娜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笑了,是那種“原來如此”的笑。她抬起右腳,趾尖輕輕點在他的下巴上,迫使他抬起頭。
“黃先生,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她的聲音很輕,“像一條發情的公狗。”
黃思遠的眼眶發熱。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是被羞辱了,也許是終於承認了自己是什麼。
“求您。”他的聲音沙啞。
塞蕾娜低頭看著他,嘆了口氣,拍了拍手,招來了女管家,低聲交代了幾句。
她伸腳輕踹了一下黃思遠的胸口,笑著吩咐道:“跟她去吧,黃先生,去挑一雙你喜歡的。”
女管家把黃思遠帶到二樓最西側的一扇深色木門前,停下腳步,側身做了個請的動作。
“這是主人的鞋庫。”管家語氣平靜而專業,“請進。”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黃思遠微微愣住。
這不是普通的衣帽間,而是一間足有近百平米的高級展示空間。
明亮的燈光從天花板和牆面射燈灑下,把每一雙鞋和靴子都照得清晰而醒目。房間呈長方形佈局,中央有一座低矮的島臺,上面陳列著幾雙特別的單品,四周則是定製的實木鞋架與玻璃展示櫃,層層疊疊地擺滿了各式靴子和高跟鞋。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皮革氣味,混雜著淡淡的木質調香水氣息,顯得既奢華又剋制。
黃思遠走進去,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
。
左邊是Christian Louboutin的紅底系列,右邊是Jimmy Choo的優雅長靴,前方還有Saint Laurent和Aquazzura的陳列。
每一雙都保養得光可鑑人,像藝術品一樣被精心擺放著。
他知道塞蕾娜讓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挑一雙合適的鞋子或者靴子,讓塞蕾娜穿著“獎勵”他。
可當他走到房間最裡面的位置時,目光被一排靴子牢牢吸住。
那是整排的Gianvito Rossi。
各種顏色、長短不一的皮質靴子,靴跟細得讓人脊背發寒,跟尖在燈光下泛著危險的金屬光澤。它們帶著一種極致的、專業的優雅——那種優雅裡,藏著讓人不寒而慄的鋒利。
黃思遠站在原地,盯著其中一雙看了很久——靴筒很長,超過膝蓋,線條修長而冷冽。
這雙靴子的跟,比他之前見過塞蕾娜穿過的任何一雙都要細、都要尖。
如果踩在自己的……他不敢想下去,卻還是緩緩伸出手,指尖在靴筒上輕輕滑過。
他想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那種能讓他徹底失去理智、徹底沉淪在疼痛與屈辱裡的感覺。
這雙Gianvito Rossi的細跟,能給他帶來更深、更沉、更重的摧毀。
他沒有再猶豫。從鞋架上取下那雙過膝長靴,雙手捧著,轉身走向門口。
女管家一直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黃思遠抱著那雙Gianvito Rossi的黑色過膝長靴回到私人會客室時,掌心已經微微出汗了。
塞蕾娜依舊坐在沙發上,姿勢慵懶。
她看到他手裡抱著的靴子,眉梢微微一抬,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卻沒有說話,只是用下巴輕輕點了點自己面前的地板。
黃思遠明白她的意思。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跪下,抬起頭看向塞蕾娜。
塞蕾娜沒有動,只是把右腳緩緩抬起,黑色細跟涼鞋輕輕踩在他的膝蓋上。
黃思遠喉結滾動了一下,顫抖著幫她把涼鞋解下,然後雙手捧起其中一隻靴子,把靴口對準她的腳趾。
靴筒很長,他把靴子儘量撐開,讓塞蕾娜的腳順利滑進去——她的腳踝細而白皙,酒紅色的趾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當她的腳完全沒入靴筒時,黃思遠的手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雙手握住靴筒兩側,慢慢向上拉。靴子緊貼著塞蕾娜修長的腿部線條,一寸寸向上推進。
靴筒的皮革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緊緊包裹住她小腿,再逐漸延伸到膝蓋上方。
黃思遠需要站起身一些,才能繼續把靴子往上拉到大腿中段的位置。他的臉幾乎貼近塞蕾娜的大腿,鼻尖能聞到皮革混合著她身上淡淡雪松與柑橘的調性。
塞蕾娜低頭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笑意:“拉緊一點,黃先生,你得用力。”
黃思遠咬著牙,把靴子再往上拉了一些。
塞蕾娜的腿本就比一般女人更長,這雙過膝長靴穿在她腿上,幾乎要把整條腿都包裹進去,柔軟的靴筒緊緊貼合著她的肌膚,帶著一種殘酷的優雅。
Gianvito Rossi極細的靴跟在燈光下顯得鋒利而危險,像一根黑色的釘子,紮在他的膝蓋上。
他感覺自己的下身硬得有些發漲。
他把第一隻靴子穿好後,又
拿起另一隻,重複同樣的動作。
當兩隻靴子都穿上後,黃思遠沒有起身,而是依舊跪得筆直,微微喘息著。
從跪著的角度仰望,塞蕾娜的身形被長靴無限拉高。逼得他不得不把脖子仰到極限,視線被迫沿著靴筒一路向上,掠過她緊緻的腿部曲線,最終落在她居高臨下的精緻容貌上。
那張臉在陰影與光線的交界處,表情似乎有一點笑意,卻帶著天生的、連她自己都無需刻意表現的支配感。
他感覺自己的脊背都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種純粹的、無法反抗的壓迫感。
他不敢再看了,低下頭,目光卻忍不住落在那雙靴尖上——極具壓迫感的黑色過膝長靴,將塞蕾娜本就修長的腿襯得更加筆直,現在正耀武揚威地佔據著他的大腿,細長的靴跟投下兩道尖銳的影子。
塞蕾娜踩著黃思遠的大腿,左右轉動著腳踝,適應了一下靴子是否合腳。她抬起右腳,靴尖再次輕輕抵在黃思遠的下巴上,冰涼的觸感傳遍他的全身。
“黃先生,你是故意的嗎?”她的聲音很輕,“這雙靴子,我還一次都沒穿過呢。”
黃思遠沒有回答,只是頂著靴底的喉結嚥了一下。
塞蕾娜看著他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漸漸加深。
她把靴尖從他的下巴移開,緩緩向前伸去,抵在他雙腿之間的位置,輕輕碾動了一下。
“既然是你自己挑的,”她低聲說道,“那今天就好好享受吧。”
她沒有讓他起來,只是坐在那裡,眼含笑意地看著他,靴跟依舊抵著他的身體,像在等待什麼。
黃思遠跪在地上,呼吸越來越重。
他知道,真正的“獎勵”,現在才剛剛開始。
塞蕾娜的靴尖抵著黃思遠的下身,目光灼灼,盯得他渾身燥熱。
他突然意識了什麼,慌忙站起身,沒有半分猶豫地開始脫衣服——西裝外套、襯衫、褲子,最後連內褲也褪下,赤裸的身體重新跪回她面前。
空氣涼涼的,卻無法冷卻他早已發燙的皮膚。
塞蕾娜沒有立刻動作,只是慵懶地靠在沙發上,低頭看著他。目光落在腳邊那根因期待而微微勃起的玩意上。
她笑了,笑聲很輕,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這麼快就硬了嗎?”左腳的靴尖伸過去,在他已經充血的龜頭上俏皮地撥弄了一下,“黃先生,你是不是早就想被我這麼玩了?”
敏感的器官受到刺激,不自覺地一顫。黃思遠沒有回答,只有呼吸越來越重。
塞蕾娜笑意未減,右腳緩緩抬起,細長的Gianvito Rossi靴跟懸在空中,輕輕踏上他的左胸。
靴尖在他胸口輕輕點動,靴跟尖端不深不淺地戳著他的乳頭,緩慢地畫著小圈——帶著漫不經心的玩弄和挑逗。
黃思遠連這種輕微的挑逗都無法忍受。
他眼神裡混雜著羞恥與瘋狂的渴望,抬起雙手,顫抖著捧住塞蕾娜那隻穿著過膝長靴的修長右腳,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低著頭,把她的靴底主動按上自己的左胸。
鋒利的靴跟尖端立刻深深扎進乳頭。
“……嗯!”
黃思遠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顫,卻沒有後退,反而用力挺起胸膛,讓那隻腳往自己胸口更深處踩去。細長的靴跟像一根冰冷的鋼釘,毫不留情地刺穿左側乳頭,將它整個壓扁、扭曲,擠進乳肉深處。
塞蕾娜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但很快
,她的嘴角便揚起愉悅的弧度。
隔著靴底,她能清晰感受到黃思遠劇烈的心跳——那顆心臟正瘋狂地撞擊著她的靴底,像被困在籠中的野獸,拼命掙扎。
“呵……”塞蕾娜輕笑出聲,聲音帶著嘲弄,“黃先生,這麼一會兒都等不及?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讓我踩?”
黃思遠臉紅得幾乎滴血,卻沒有鬆手。
他雙手捧著塞蕾娜的右腳,把冰冷堅硬的過膝長靴更緊地按在自己胸前。靴跟深深嵌入左乳頭,鮮血已經開始滲出。
塞蕾娜看著他這副卑微又飢渴的樣子,眼底的愉悅越來越濃。
“真下賤。”她低聲笑道,一邊說,一邊慢慢轉動腳踝,讓細長的靴跟在黃思遠的左乳頭上反覆碾壓、戳刺、鑽動,“你叔叔要是看到你這個樣子,會很傷心吧?”
黃思遠疼得全身發抖,眼角泛起淚光,卻依舊捧著那隻靴子,不肯讓它離開胸口半分。
劇烈的疼痛與深深的羞恥像兩股電流同時在體內翻湧,讓他既感到噁心,又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
自我厭惡幾乎要將他淹沒,可這種厭惡非但沒有讓他停下,反而讓他更加用力地把塞蕾娜的靴底往自己胸口按去。
左邊乳頭已被靴跟反覆碾踩得血肉模糊,鮮血順著靴底流下,染紅胸前的皮膚。
塞蕾娜靠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姿態舒適而優雅。她只是微微動了動腳,就讓跪坐在面前的男人痛苦到顫抖,卻依舊捧著她的靴子按在自己胸口,像要把整顆心都獻給她踩碎。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好像在自言自語:“……心跳這麼快,你是真的喜歡被我踩,對吧?”
她一邊說,一邊故意把靴跟更深地壓進黃思遠的乳頭,殘忍地反覆鑽動、碾壓,把那顆乳頭徹底踩得變形、破裂、血肉模糊。
黃思遠跪在那裡,雙手仍捧著那隻靴子,身體因疼痛而不住戰慄,淚水混著汗水滑落,卻始終沒有鬆手。
突然,下身也傳來一陣劇痛。
他猛地抬起頭——正對上塞蕾娜那雙帶著壞笑的淺褐色眼眸。
她的左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移到他的下身。靴底正緩慢而沉穩地前後碾動著他右邊的睪丸。靴掌的紋路反覆摩擦敏感的囊袋,帶來一陣陣又麻又痛、讓人發軟的異樣刺激。
黃思遠全身猛地僵住。
他死死咬著牙,試圖分出一隻手去托住塞蕾娜左腳的靴子,想抬高一些,減輕對睪丸的壓迫。
可就在這時,戳在他左乳頭上的右腳靴跟忽然又碾動了一下——細長的跟尖鑽進已經血肉模糊的乳肉,劇痛瞬間炸開。
“……!”
黃思遠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嗚咽,手上的動作被打斷。他疼得身體劇烈發抖。
塞蕾娜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眼神笑意更深。她微微動了動左腳,靴掌又加重了幾分力道,慢慢把那顆卵丸擠得更扁。
黃思遠慌了,他完全顧此失彼——左邊胸口的乳頭被靴跟戳著、碾著,痛得頭皮發麻;右邊睪丸被靴掌反覆碾壓、擠磨,每一次移動都帶來讓人身體發軟的壓迫感。
他想護胸,卻護不了下身;想護下身,卻又不敢鬆開胸口那隻腳,生怕塞蕾娜的靴跟會更狠地鑽進去——結果兩邊都沒護住。
塞蕾娜看著他這副狼狽模樣,想笑,但忍住了。
“聽說男人這玩意有兩個……”她的聲音很輕、很淡,聽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踩廢一個,
應該不影響生育吧?”
黃思遠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煞白。
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昏過去,可更讓他恐懼的,是塞蕾娜剛才那句漫不經心的話。
踩廢一個……不影響生育……
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最可怕的畫面。
恐懼像冰水從頭頂澆下來,讓他全身發冷。原本因疼痛和興奮而充血勃起的陰莖,在這一刻迅速萎縮下去,軟成一條蛻皮的蛇。
塞蕾娜看著他臉色煞白、陰莖都萎縮下去的樣子,終於笑了出聲。那笑聲帶著明顯的、惡趣味的快樂,像終於看到了一出她早就預料到的精彩小丑表演,笑得肩膀微微發顫。
“瞧你這副樣子……”她笑著說,聲音帶著嘲弄,“嚇得都軟了……黃先生,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會把你踩廢吧?”
她一邊說,一邊故意用靴跟尖端緩緩戳向那顆睪丸,用力往下壓,像要真的把它直接碾碎。
黃思遠疼得全身弓起,抱住那隻踩著他睪丸的靴子,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眼淚混著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掉。他咬著牙,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破碎、絕望的喘息。
塞蕾娜重新靠回沙發,姿態依舊優雅閒適,用靴跟繼續隨意地、反覆地撥弄著他的那顆睪丸。
審視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確認沒有任何反抗的痕跡後,她滿意地收回了視線。
“放心。”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溫柔,“今天是‘獎勵’,我當然不會對你做這麼過分的事。”
她頓了頓,靴跟卻故意用力一戳,把那顆睪丸狠狠往上頂去,疼得黃思遠眼前發黑。
“但是……”塞蕾娜的聲音忽然低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如果你以後又忍不住犯蠢,讓我生氣……那就說不定了。”
說完,她沒有再繼續用力,而是把兩隻腳從他身上挪開。左腳靴掌放過了被碾得有些紅腫變形的陰囊,右腳靴跟也從血肉模糊的左乳頭上拔了出來,落回地板,發出兩聲清脆的敲擊音。
黃思遠如釋重負地喘著粗氣,身體卻還在不受控制地輕顫。鮮血順著他的左胸往下流,在小腹上拉出幾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塞蕾娜聲音帶著假惺惺的關切:“對不起啊,黃先生……我只是隨口開了個玩笑,沒想到就把你嚇成這樣……”
她說著,靴尖再次輕輕碰了碰他已經萎縮的性器,像在確認是否真的軟了。黃思遠身體一抖,卻不敢躲。
塞蕾娜笑了笑,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的、帶著玩味的語氣:“好啦,說好的‘獎勵’就是‘獎勵’。”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他,笑著吩咐道:“來,託著你的小玩意,我幫它重新硬起來。”
黃思遠愣了一下,臉上的羞恥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嘴唇翕動了幾下,擠出兩個幾乎聽不見的字:“……謝謝。”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捧著自己已經軟下去的性器和囊袋,微微抬起了一些。
塞蕾娜滿意地看著他。她很享受這種感覺——一個男人把最脆弱、最寶貴的部位,主動、卑微地送到她腳下,讓她肆意踐踏、玩弄。
她沒有立刻踩下去,而是又用靴尖撥弄了一下那根萎縮的性器。冰涼的靴尖在滾燙的龜頭上劃過,帶起一絲細微的溼意。
黃思遠渾身一顫,卻連退縮都不敢,生怕她又找什麼藉口把腳收回去。
塞蕾娜沒有讓他失望。
下一秒,她直接把整隻靴掌踩了下去。
她
只是把重心微微前傾,鋥亮的Gianvito Rossi長靴帶著惡意碾下,靴掌毫不留情地將他的整根性器連同他的雙手一起踩在地板上。冰涼的靴底與滾燙的肉棒形成殘酷的對比。
那根可憐的肉棒沒有絲毫抵抗之力,就在堅硬的靴底與顫抖的手心之間被擠壓變形——原本的形狀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個被靴底紋路碾住的、扭曲而可憐的輪狀。
黃思遠疼得身體發抖,卻不敢放開手,只能跪在那裡,任由塞蕾娜的靴底在他的肉體和尊嚴上耀武揚威。
塞蕾娜開始緩慢而有節奏地前後碾動。
靴底的防滑紋路一寸寸刮過敏感的皮膚,每一次移動都像要把他的性器徹底磨碎。
她有時候把全部的重量都壓下去,讓那根被踩扁的肉棒和他的手掌幾乎融為一體。有時候又微微抬起那麼一點兒,僅僅用靴掌的前半部分輕輕地來回摩擦著。那尖銳的細跟時不時精準地刺戳著冠頭,或者順著莖身緩緩地劃過,每一回都精準地挑動著那最為敏感的所在。
黃思遠的呼吸徹底亂了。他慶幸自己的手掌好歹起到了些許緩衝作用,否則塞蕾娜很有可能把他的那玩意兒徹底碾碎在地板上。
可靴子底一次次地進行碾壓、摩擦、擠壓,那根被踩得幾乎失去形狀的玩意,竟然真的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充血膨脹。
塞蕾娜顯然也注意到了。
她靴底之下的那根東西,明明疼得不住顫抖,卻仍在費力地堅挺起來。她的嘴角緩緩上揚。
“黃先生,你的身體可真誠實。”她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輕蔑,“被我這麼踩著,居然真的硬起來了……你是不是很喜歡被我當垃圾踩?”
她腳下使出了更大的力氣,整隻靴掌用力地往下壓。靴底的紋路深深地印進那已經充血發紫的肉棒裡頭,把肉棒壓得更扁、更扭曲。
那細長的靴跟如同釘子一般,牢牢釘住最敏感的冠頭以及繫帶,跟著她腳踝微微地轉動,一點點地進行研磨、攪動。
黃思遠呼吸變得越來越沉重,臉上的神情既有痛苦又有著難以抑制的興奮。他竟然因為被靴底隨意地碾踩變得無法控制的硬了起來,那強烈的、自毀般的慾望讓他無法抗拒。
就在他即將無法抑制地噴射的那一刻,塞蕾娜再次動了動腳。
這一次,她沒有再讓靴掌繼續碾壓。
她將右腳微微向上抬起,那隻又尖又細的Gianvito Rossi靴跟,對準了他重新充血硬挺、龜頭已滲出透明液體的尿道口。
這一次,她是故意的。
黃思遠猛地抬起頭,眼中浮現出難掩的恐懼。
塞蕾娜注視著他的眼眸,嘴角浮著極淺的笑意。
“別動。”她輕聲命令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雙手放開。”
黃思遠身體僵硬著,卻還是緩緩鬆開了捧著自己性器的雙手。
那細長靴跟在毫無潤滑的情況下,硬生生撐開那敏感的尿道內壁。
被強行擴張、撕裂般的劇痛陡然炸開。
黃思遠整個人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可塞蕾娜沒有停。
她繼續把靴跟往裡送,細長的跟身一寸寸沒入他的尿道,緩慢地切開最柔軟的通道。
黃思遠疼得眼淚瞬間湧出來,身體劇烈地發抖,卻因為恐懼和屈服而沒有後退半分。
當靴跟深入到一定程度,尖端精準地頂到他前列腺的那一刻
——“……!!!”
黃思遠發出一聲幾乎要撕裂喉嚨的嗚咽。他疼得快要昏過去,可那種混雜著劇痛的、無法形容的快感卻讓他完全無法思考。
那不是單純的疼痛。那是前列腺被直接、粗暴地擠壓、戳刺、攪動的劇烈刺激,與尿道被強行撐開的撕裂感同時湧來,像兩道電流同時貫穿了他的身體,讓他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
塞蕾娜看著他這副被巨大痛苦和快感同時衝擊得幾乎失去意識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愉悅。
她開始有節奏地抽插靴跟。
細長的跟身在尿道內反覆進出、攪動,每一次深入都精準地擠壓、戳刺他的前列腺。
大量的前列腺液和精液被擠壓出來,卻因為尿道被靴跟堵住而無法排出,只能越積越多,夾雜著點點血絲,在體內不斷堆積、發脹。
黃思遠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他跪在那裡,身體因極致的痛苦和快感而劇烈痙攣,淚水和口水混在一起淌下,臉上的表情徹底崩潰,像一隻被徹底玩壞的玩具。
塞蕾娜看著他這副樣子,加快了靴跟抽插的速度。
黃思遠猛地抽泣一聲,羞恥與恐懼幾乎要把他淹沒,可身體的反應卻比他的意志更誠實。
隨著靴跟一次又一次地頂弄前列腺,那根包裹住靴跟的性器居然還在不受控制地抽動,更多的液體從靴跟擠壓的尿道邊緣滲出。
就在黃思遠快要徹底昏過去的時候,塞蕾娜終於把靴跟拔了出來。
積壓已久的、前列腺液混著染血的精液,在那一瞬間像失去了閘門的洪水,猛地噴射出來。
滾燙、濃稠的液體帶著血絲,大股大股地噴在塞蕾娜的靴底和靴跟上,濺得到處都是。連過膝靴筒上都沾滿了白濁與血紅的痕跡,順著靴面往下流。
黃思遠整個人徹底癱軟,跪坐在地上,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輕顫,意識徹底模糊。
塞蕾娜低頭看著自己靴底和靴筒上那片狼藉,輕輕笑出聲。
她抬起右腳,把沾滿精液和血絲的靴底緩緩抵在黃思遠已經失去焦距的臉上,用靴掌把那些汙穢慢慢抹開,塗滿他的臉頰和嘴唇。
他沒有躲,甚至閉上了眼睛。
“你瞧……”她的聲音帶著做作的埋怨,“我好像跟你說過,這雙靴子我還是第一次穿……黃先生,弄成這樣你要怎麼賠我?”
她頓了頓,靴尖輕輕戳了戳他已經徹底軟下去、還在微微抽搐的性器,語氣變得懶洋洋的,帶著危險:“不過……今天是獎勵你,所以才讓你這麼舒服地射出來。”
她把靴底又往前送了送,讓沾滿汙穢的靴掌更緊地貼上他的臉,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過幾天,我們一起去香港……你可得好好勸勸你叔叔。”
“要是不成……”塞蕾娜微微低頭,看著他被自己汙濁體液塗滿的臉,帶著一絲笑意,“那我可能就要真的考慮,把你下面這兩個玩意踩廢一個了。”
楊詩雨在病床上躺了五天。
脾臟切除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護士每天來換三次藥,量兩次體溫,在她床頭上擺著最新的檢查報告,那些數字她一個字都沒看。
她只是躺著,看著天花板,等著體力一點一點回來。
第五天下午,她拔掉輸液針頭,按著棉球在針眼上壓了一會兒,血止住了。她坐起來,把腿挪到床邊,赤腳踩進拖鞋裡,站起來。
站起來的那一刻,腹部傳來一陣鈍痛,
她扶著床沿站了幾秒,等那陣痛過去,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菖蒲和薄荷不知道去了哪裡,她沒有叫她們,也不需要叫。
她只是沿著走廊往前走,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在確認自己的身體還能撐住。
走廊很長,燈是白色的,地板是灰色的。
她按了電梯上行鍵,門開了,走進去,按下頂層——還好,她的指紋依然有記錄,她還能上到那個樓層。
樓層數字開始跳動。
電梯門再打開時,熟悉的走廊佈局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她曾經無數次在夜裡穿過這道走廊,走進盡頭那個房間。
值班的安保人員認識她,楊詩雨抬手製止了他們拿起對講機的動作,徑直走到了黃靖涵的臥室門前。
楊詩雨站在門口,沒有立刻推門。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她透過那道縫隙往裡看了一眼。
黃靖涵的臥室很大,窗簾拉開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白色的光。
心電監護儀靠在床邊,綠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動,安靜地、規律地,像某種不會停的倒計時。
輸液架立在床頭,透明的管子從上端垂下來,一端連著吊瓶,另一端消失在被子下面。
黃靖涵靠坐在床上。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領口鬆垮垮地垂著,露出鎖骨和頸窩處纖細的線條。頭髮散著,黑髮在白色的枕頭上鋪開,襯得她的臉更白——紙一樣的、幾乎透明的白。
她似乎一點也沒有變,哪怕是時間已經過去了七年多,她依然像自己第一眼見她時那麼讓人驚豔,只是嘴唇沒有血色,眼窩比記憶中又深了一些,為她增添了一種病態的美。
她靠在那裡的姿態,也還是和從前一樣。脊背沒有完全貼著床頭,微微前傾,像隨時準備站起來。一隻手搭在被子上,另一隻手擱在扶手上,手指鬆鬆地擺著,指尖朝上,像在等什麼東西落進掌心。
楊詩雨推開門。
聲音很輕,但在這個安靜到幾乎凝固的房間裡,那聲響還是被放大了。
黃靖涵轉過頭。
她的動作很慢,像剛從睡夢中醒過來,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光線和聲音。
目光落在楊詩雨身上,停了一瞬,從上到下——從她蒼白的臉掃她佈滿傷痕的手,掃到到她披身上的外套,掃到她踩著拖鞋的腳。
然後她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床頭。
“坐。”
聲音不高,帶著一點啞,像很久沒有開口說話。
楊詩雨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木頭的,沒有扶手,坐上去的時候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
她的腹部又疼了一下,但忍住了,沒有皺眉,只是把腰挺得更直了一些。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她們之間的地板上。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在跳動,滴滴聲很輕,輕到不仔細聽就會被忽略。
黃靖涵先開口了,沒有問她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穿成這樣。
“幹得怎麼樣?”
聲音還是那麼輕,問得隨意,就如以前一樣。
楊詩雨看著她。
她想說“很不好”。
想說“我撐不住了”。
想說“你快回來吧”。
但黃靖涵的目光就那樣落在她身上——不是審視,不是詢問,只是看著。
那種她看過無數次的目光,從她們第一次見面開始,從她在廢棄大樓裡騎在趙鶴鳴肩上,低頭看著自己時,就是這種目光。
平靜
的、不帶情緒、好像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楊詩雨的話卡在喉嚨裡。
“還好。”她說。
聲音輕到她自己都懷疑黃靖涵有沒有聽到。
黃靖涵看了她一眼。
楊詩雨覺得,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是某種更柔軟的、她從未在黃靖涵眼睛裡見過的東西。
然後黃靖涵輕輕嘆了口氣。
“那就好。”
兩張同樣蒼白的臉,兩雙同樣疲憊的眼睛,和幾句輕到幾乎聽不見的對話。
楊詩雨沒有再說話。她坐在那裡,看著黃靖涵的臉。
她想問“你什麼時候能好”,想問“醫生怎麼說”,想問“你還能回來嗎”。
每一個問題都堵在喉嚨裡,像一根根魚刺。
她不敢問。
怕聽到“情況不太好”。
怕聽到“我回不來了”。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撐到現在的全部理由。
她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每一天,都是因為相信黃靖涵會回來。
她被塞蕾娜踩在腳下的時候、在董事會上逼到牆角的時候、獨自面對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財報和法律文件的時候——她對自己說:再撐一下,她就快回來了。
所以她不敢問。
不問,就還有希望。
不問,就還能騙自己“她會回來的”。
黃靖涵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一些。
她的目光從楊詩雨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她微微發顫的手指上,然後又移開。
“那就好。”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了一寸,從楊詩雨的膝蓋滑到地板上。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病房裡只剩下心電監護儀輕輕的滴滴聲,和她們各自安靜的、有些虛弱的呼吸。
楊詩雨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她站起來時,椅子又“吱呀”響了一聲。黃靖涵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林立的高樓和高架橋上。
楊詩雨走到門口,拉開門,停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嗯。”
門關上了。
走廊裡的燈還是和來時一樣。她沿著走廊往回走,拖鞋踩在地板上,腳步比來時輕了一些。
不是因為她不疼了,是因為她知道——黃靖涵還活著,還在那裡。
這就夠了。
……
私人會所“雲闕”。
位於香港中環的國際金融中心二期高層。房間很大,全景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夜景璀璨。
塞蕾娜坐在一張明式官帽椅上,雙腿交疊,姿態優雅。
她今天穿了一件珍珠白的絲質襯衫,領口鬆開一粒釦子,下身是剪裁貼身的黑色闊腿褲,腳上是一雙漆皮尖頭細高跟踝靴,鞋底那抹豔紅,像極了她現在的心情。
黃思遠垂手站在她斜後方半步,西裝熨帖,頭髮一絲不苟,連嘴角抿緊的弧度都經過了反覆練習。
黃致遠坐在他們對面的座椅上。
面前的紅木茶几上,攤著那份已經打印好、條款無懈可擊的《倫敦合資公司合作意向書》,旁邊放著一支萬寶龍簽字筆。
空氣裡瀰漫著沉香木燃燒後的餘韻,混合著頂級高山岩茶的醇香。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極低沉的送風聲,和窗外遙遠模糊的城市嗡鳴。
“黃總監,考慮得如何了?”塞蕾娜開口,聲音不高,在空曠的房間裡卻異常清晰。“我的時間可不多,明天一早就得回迪拜。”
她沒有看黃致遠,而是用指尖輕輕劃過紫砂茶杯的杯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黃致遠盯著那份意向書。
紙張很厚
,質感上乘,在射燈下泛著冰冷的象牙白光澤。
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反覆推敲過,甚至不少關鍵條款出自他本人的手筆。這本該是他職業生涯的巔峰之作,此刻卻冰冷得像一張賣身契。
“塞蕾娜女士,”他喉嚨發乾,聲音有些沙啞,“我無權簽署意向書。楊總裁目前還在靜養,按章程……”
“章程?”塞蕾娜輕笑一聲,打斷了他。
她終於抬眼,淺褐色的眸子在冷光下閃爍著銳利的光。“黃總監,這種時候就不要說這種託詞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十指交叉。“我聽說你們董事會已經有了原則性共識,您這位財務總監……”她頓了頓,語氣加重,“完全有權代表涵影推進此事。當然,拖延的代價,您比我更清楚……”
這女人說的沒錯。所有程序上的漏洞,都被黃致遠自己在完善那份該死的草案時提前堵上了。
現在,他就是那個“有責任”推進的人。
而且是必須推進,因為拖延的代價是……
黃致遠的手指微微蜷縮,他看了一眼黃思遠。侄子正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從進門到現在,他就沒有看過他一眼。
“簽了字,”黃致遠緩緩說,“我就是把涵影在歐洲的未來,交到沃斯皇冠手裡。”
“是共同開拓。”塞蕾娜語氣溫和,“而且,我說過,倫敦合資公司的CEO,會是您,這是您應得的。您為這個計劃,付出了很多,不是嗎,黃總監?”
最後那句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黃致遠心裡某個積壓了多年情緒的角落,他的下頜線猛地繃緊了。
沉默蔓延,窗外的燈火無聲閃爍。
不知道等了多久,塞蕾娜似乎終於失去了耐心,伸手拿起那份意向書,看也沒看,手腕向著輕輕一抖。
“啪。”
輕飄飄的幾頁紙,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正好落在黃致遠腳前一步遠的地方。
她站了起來,踩著那雙尖細的漆皮踝靴,繞過茶几,走到紙張前。
然後,右腳抬起——那纖細、閃亮的靴跟——精準地落下,正好碾在了那片空白的、本該由涵影娛樂代表簽下名字的位置。
靴跟緩慢地,施加壓力,左右擰了半圈。
皮革與名貴紙張摩擦,發出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在空白處留下一個完整的、邊緣清晰的圓形凹痕。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靴跟,彷彿在欣賞自己留下的印記,紙張邊緣在她的靴跟下微微翹起,顯得皺巴而屈辱。
然後,她抬眼,看向面前臉色煞白的黃致遠。
“黃總監,您看,位置我都給您留好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愉悅,“我很看重契約精神,但我更喜歡看得見、摸得著的……誠意。”
她並未挪開腳,鞋跟依舊踩在紙張上,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現在,您有兩個選擇。”
“第一,用您能表現出的最大誠意,求我讓您在這份意向書上簽字。您會成為倫敦公司的CEO,我承諾過的,一定算數。”
“第二,”她語氣驀地轉冷,眼中那點虛假的客氣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寒意,“我現在就讓我的法務,將您和您的寶貝侄子這半年多來‘合作’的所有財務往來、授權文件、以及足以認定職務侵佔的證據,全部打包發送給涵影娛樂董事會成員,以及——香港證監會和商業罪案調查科。您猜,您這位在金
融界混了大半輩子的財務總監和您的侄子,下半輩子會在哪裡度過?”
說完,她站直身體,抬起下巴,俯視著黃致遠。
“我給您五分鐘考慮。當然,您也可以直接走出這間屋子。不過,”她瞥了一眼如同木偶般站著的黃思遠,“我想,黃先生會很樂意告訴您,那會是什麼後果。”
黃致遠坐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看著地上被踐踏的意向書,那是他一生的專業、謹慎和驕傲的結晶,此刻像垃圾一樣被踩在腳下。
他看著塞蕾娜冰冷而美麗的眼睛,看著兒子那卑微順從、彷彿失去靈魂的身影。
憤怒、恐懼、恥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CEO”權位的渴望,像毒蛇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沉默像水銀般灌滿房間,沉重得令人窒息。
塞蕾娜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有些失望。
她看向黃思遠,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僕從:“黃先生,看來你叔叔還沒完全理解我們的……溝通方式。你不妨,教教他?”
一直如同背景板站著的黃思遠,身體不自覺地顫了一下,但他沒有絲毫猶豫。
他立刻上前兩步,走到塞蕾娜面前,然後,毫無停頓地,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跪下的力道之大,甚至能聽到膝蓋撞擊的悶響。
他沒有看自己的叔叔,彷彿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俯下身,低下頭,伸出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塞蕾娜左腳的靴子,將臉頰貼上去,然後,虔誠地、用力地,將嘴唇印在光亮的漆皮靴尖上。
親吻,停頓,再親吻。
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碎。
黃致遠如遭雷擊,猛地站起,把身後的木椅子撞出尖銳的“嘎吱”聲,眼前一陣發黑。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粗重破碎的喘息。
那是他的兒子!他從小看著長大、苦心栽培、甚至不惜以身犯法去保護的親生兒子!
此刻卻像條狗一樣,跪在那個女人腳下,親吻她的靴子!
“思……思遠……”他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變形。
黃思遠彷彿沒聽見。他吻完了左腳,又挪動膝蓋,轉向塞蕾娜的右腳。就在他的嘴唇即將碰到那碾著意向書的靴跟時,他停住了,抬起頭,看向面無人色的黃致遠。
他的臉上沒有恥辱,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急切的、近乎瘋狂的“說服欲”。
“叔叔!致遠叔!”黃思遠的聲音帶著哭腔,但語速極快,“你還不明白嗎?跪下!快跪下啊!塞蕾娜女士是認真的!她會說到做到!我們都會坐牢的!”
他鬆開了塞蕾娜的靴子,跪著往前蹭了兩步,轉而想去抓黃致遠的褲腿,卻被黃致遠下意識地躲開。
黃思遠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更加焦急。
“叔叔!你想想!你在涵影這麼多年,付出了多少?融資是你做的,財報是你做的,歐洲計劃是你做的!可結果呢?”
黃思遠的話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扎進黃致遠最深的舊傷。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輕視、那些深夜獨自面對賬本時的憋悶、那份被輕飄飄一句“不急”就打入冷宮的計劃書……所有積壓了數十年的不甘與怨憤,在此刻被血淋淋地撕開。
“現在機會來了!塞蕾娜女士看得起我們。她給了我CEO的位置,也會給你——倫敦上市公司的CEO!不是涵影
那個永遠被黃靖涵壓一頭的財務總監!只要我們跟著她,迪拜、倫敦都是我們的,以後整個涵影也會變成我們的!黃靖涵算什麼?她還能活多久?等她回來,木已成舟,整個集團都在我們手裡,她還拿什麼爭?”
他喘著氣,死死盯著黃致遠驟然收縮的瞳孔,壓低聲音,吐出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句:“叔叔……這是唯一的機會了。如果她回來了……我們就真的,永無翻身之日了。你甘心嗎?你這輩子,就永遠活在那個小丫頭的陰影下?連我……連我都要永遠被她踩在腳下?”
永無翻身之日!
活在那個小丫頭的陰影下!
這幾句話,像最後一記重錘,砸碎了黃致遠腦中那根名為“理智”或“忠誠”的弦。
他眼前閃過許多畫面:大哥當年在家族會議上的揮斥方遒;侄女在時代廣場敲鐘時光芒耀眼的側臉;自己那份被鎖進抽屜的計劃書;還有……眼前兒子卑賤跪吻的模樣。
所有的掙扎、恐懼、屈辱,在這一刻,忽然混合成一種極其黑暗、扭曲、卻洶湧澎湃的快意。
是啊……憑什麼?
我黃致遠,為整個黃家,為這個公司,付出了一生心血。我比誰都努力,比誰都謹慎。可到頭來,我得到了什麼?尊重?地位?認可?
沒有,什麼都沒有!
只有永遠做不完的賬,和永遠填不平的“家族期望”。
你們不是從來都看不上我嗎?大哥,還有我那“優秀”的侄女。
好。
真好。
那我現在,就把這你們施捨的、可憐的“體面”和“尊嚴”,親手扔在地上,踩進泥裡。
我要讓你們看看,被你們無視、輕蔑的人,能走到哪一步。
哪怕……是跪著爬上去。
哪怕,要把靈魂賣給魔鬼。
黃致遠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但他的眼神卻變了。
從掙扎痛苦,變得空洞,繼而燃起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火焰。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彎下了膝蓋。昂貴的西裝褲料摩擦,發出窸窣的聲響。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那份被踩過的意向書。低下頭,前額觸碰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朝著塞蕾娜的靴尖,朝著那份被踐踏的契約。
也朝著,他過往幾十年的人生。
他沒有去親吻她的靴尖。只是那樣跪伏著,額頭抵地,一動不動。
塞蕾娜靜靜地看著,看著這個曾經精明穩健的老男人,最終以最卑微的姿態,伏在自己腳下。
她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願以償的、極淡的滿足。
她拿起手裡那半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一晃,琥珀色的茶湯在杯壁掛出痕跡。
然後,她傾杯,將茶水緩緩倒下。
倒在黃致遠跪伏在地、花白的頭髮上。
冰涼的液體順著髮絲流淌,浸溼了頭皮,沿著脖頸滑進衣領,帶來刺骨的寒意和醇厚的茶香。
黃致遠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沒有動,依舊伏在那裡。
塞蕾娜鬆手,紫砂杯摔在大理石地上,“啪”一聲脆響,碎裂開來。
她終於挪開那隻一直踩著意向書的腳,用靴尖,將那份被茶水打溼,有些皺巴巴的紙,輕輕撥到黃致遠面前。
“筆。”塞蕾娜看向黃思遠。
黃思遠立刻跪行到茶几邊,抓過那支萬寶龍鋼筆,又跪行回來,雙手捧到黃致遠手邊。
黃致遠抬起溼漉漉的頭,看向塞蕾娜。
塞蕾娜只是垂眸看著他,眼神如同看一個即將完成最後獻祭的信
徒。
黃致遠顫抖著低下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紙張,看著那烙印般的靴跟印。
他伸出手,接過侄子捧上的筆。筆桿冰涼,他手心卻全是汗。
手指顫抖得厲害,幾乎抓不住紙張。最終,他還是拿起了它。
他俯下身,就跪在塞蕾娜腳邊,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畢生力氣,將筆尖落下——不是落在空白處,而是精準地、顫抖地,將“黃致遠”三個字,用力寫進那個圓形靴跟凹痕之內。
字跡因紙張變形和手顫而扭曲漲墨,與靴跟紋路交織,彷彿他的姓名是從她靴跟印記下生長出來,並永遠被其框定、覆蓋。
然後,他將紙張與筆雙手捧起,如同呈上給女王的奏摺。
塞蕾娜隨手接過。黃思遠適時跪轉過來,彎腰背身,將脊樑彎成一張人肉簽字臺。
她唇角微勾,就在黃思遠的背上,流暢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優美有力,與她踩在甲方簽名處的靴印並列,構成一幅詭異而和諧的權力圖章。
做完這一切,她起身。
“起來吧,黃總監。”她的聲音恢復了慵懶從容,彷彿方才的殘酷從未發生。“合作愉快。”
“不,”她糾正自己,低頭看著依舊伏地的黃致遠,和旁邊眼中燃著狂熱的黃思遠。
“應該說——”
“兩位黃總裁。”
“倫敦,是你們的了。”
“好好幹,別讓我失望。”
香港中環林立的玻璃幕牆被籠罩在晨霧中,天光濾成一片渾濁的灰白。
三週多的時間,不長不短,剛夠腹部的刀口長出粉色新肉,縫合線被拆除,留下蜈蚣般扭曲凸起的疤痕,在皮膚下隱隱作痛。
楊詩雨站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身上是熨帖的黑色西裝套裙,領口繫緊,遮住所有可能的脆弱。
她給菖蒲和薄荷放了假,這段時間她們日夜不休地照顧自己,她有點過意不去。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脊背挺得筆直,視線落在遠方霧氣中的維多利亞港。
“楊總,早。”行政助理敲門走了進來,聲音輕快,“您養病期間積壓的文件,行政部已經篩選過,緊急的放在您桌上了。”
“知道了。”楊詩雨的聲音有些乾澀。
她轉過身,走向那張寬大的總裁辦公桌——桌面正中,擺著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隻厚重的黑色文件夾。
她坐下,翻開。
扉頁上,是加粗的標題:“沃斯皇冠與涵影娛樂合資公司——倫敦設立及一期執行計劃”。
指尖冰涼,她快速翻動紙張。
計劃詳盡得令人窒息:倫敦金融城的註冊地址已確定,核心團隊組建名單,出資時間表和分配方案,甚至與兩家倫敦本地投行的非正式溝通紀要……所有文件,日期都在最近半個月內,效率高得有些詭異。
最後,是一份簽署頁。
是那份《合作意向書》的影印。
甲方(涵影娛樂)簽名處,是工整到刻板的三個字:黃致遠。
日期是二十天前,她躺在醫院,盯著天花板計算著體內疼痛與時間流逝速率的那一天。
一股冰冷的麻痺感,從尾椎骨瞬間竄上頭頂。耳朵裡響起尖銳的嗡鳴,她猛地攥緊紙張,腹部的疤痕傳來一陣灼熱的抽痛。
她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走向門口。
戰略總監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楊詩雨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詩雨,身體恢復得怎麼樣?”黃婉清的語氣是職業性的關切,示意她坐下。
楊詩雨沒坐。她將那份黑色文件夾,“啪”一聲,丟在黃婉清面前的桌上。
“解釋。”她只說了一個詞,聲音有些顫抖。
黃婉清的目光落在文件夾上,又抬起來,看向楊詩雨。
“你看到了。”黃婉清身體微微後靠,“方案非常完善,財務模型、風險評估、法律合規,都無懈可擊。沃斯皇冠那邊的法務和財務團隊是世界頂級的。更重要的是,倫敦證交所目前對娛樂科技板塊的估值邏輯非常友好,上市窗口期稍縱即逝。”
她的語調平穩,像在陳述一份調研報告。
“絕大多數股東,在初步溝通後都表示贊成。消息透過非正式渠道放出去後,市場反應也很好,我們的股價這周已經穩步上漲了七個點。天時,地利,”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直視楊詩雨,“人和。”
“人和?”楊詩雨扯了扯嘴角,“在我躺在醫院,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你們要和沃斯皇冠成立倫敦合資公司,這叫‘人和’?”
“詩雨,”黃婉清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但依舊堅定,“生意是生意。你不在,但公司不能停擺。我仔細評估過,從戰略和財務角度,這確實是一次難得的機會。致遠叔和思遠對這個項目非常上心,進展比預期還快。意向書……只是意向,鎖定初步框架,避免沃斯皇冠轉向其他合作方。正式的合作協議,當然需要你這位總裁最終簽署。”
“需要我最終簽署?”楊詩雨的聲音陡然拔高,因激動而帶上一絲破音,“所以你們什麼都做完了,然後告訴我,我只需要籤個字?你知不知道,涵影是小涵的心血!是她一點一點建起來的!不是你們拿來和沃斯皇冠做交易的籌碼!”
“靖涵是我們黃家人。”黃婉清的聲音冷了下來,那層職業外殼下露出了黃家人的冷酷底色,“涵影娛樂,是黃家的產業。它的首要責任,是為黃家創造價值,延續家族影響力。以什麼方式實現價值最大化,是董事會,是黃家人共同的決定。”
她看著楊詩雨瞬間慘白的臉,語氣緩和了半分,但內容更殘忍:“你的立場,我們都明白。但有些決定,涉及到家族根本利益,不是個人情感能左右的,希望你理解。”
理解?
楊詩雨覺得荒謬,她扶著桌沿,才能站穩,腹部的疼痛越來越清晰,和心臟被攥緊的悶痛絞在一起。
她看著黃婉清,這個一直都站在自己這邊的女人,此刻的臉,卻像一張光滑冰冷的面具。
“董事會……”她喃喃道,“我要召開董事會。”
下午三點,董事會會議室。
“今天這個會,是我臨時要求的。”她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董事會做了很多決定。倫敦辦事處,合作意向書,歐洲項目的推進方案,我今天才知道。”
她看著黃致遠,他的頭低著,沒有看她。
“黃總監,合作意向書是你籤的?”
黃致遠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是董事會授權。”
“誰授權的?”
“全體董事表決通過。”黃蘊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不低,“詩雨,你不在,但公司不能停。草案你已經看過了,項目本身沒有問題。你反對的理由一直是‘流動資金不足’,但致遠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股東們都很支持,市場反應也很好。”
她頓了頓。
“我知道你
還有顧慮,但這是董事會的決定。”
楊詩雨沉默了。她知道黃蘊華說的是事實,但事實不等於正確。
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這裡,看著這些人把黃靖涵的東西一點一點地賣掉。
“正式協議我不會簽字。”她提高了音量,“只要我還坐在這個位置上,我就不會籤。”
黃思遠嘴角扯動,卻沒有露出絲毫笑意。
“楊總裁,你不會真的以為,這個位置就是你的吧?”
楊詩雨把目光轉向他。
“思遠!”黃婉清的聲音帶著警告。
黃思遠沒有看她,他只是看著楊詩雨,眼神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得意。
“靖涵是把這位置給了你,但你不姓黃,你只是一個外人。涵影娛樂是黃家的產業,要怎麼處置,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外人置喙了?”
楊詩雨氣得嘴唇發抖,剛想說話,但腹部的傷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崩開了。
她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用手按住腹部,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浸溼了紗布,從指縫間滲出來。
黃婉清看到她的手指間襯衫滲出暗紅,臉色變了。“詩雨!”
楊詩雨沒有看她。她盯著黃思遠,盯著他那張得意的臉。
“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楊詩雨最後的聲音透過牙縫傳出來,輕到幾乎聽不見,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我就不會簽字。”
她的視野開始發黑,耳邊響起椅子拖動的聲音,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聽不清了。
……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還殘留在鼻腔,腹部的傷口被重新縫合,紗布再次層層包裹。
醫生的警告還在耳邊迴響:“情緒,必須絕對平穩。你這種情況出院,傷口再崩裂,腸子流出來,命都保不住。”
楊詩雨靠在出租車的後座,臉貼著冰涼的玻璃。
情緒平穩?
她想笑,嘴角卻只牽動一片麻木的肌肉。身體裡某個地方,在董事會會議室倒地的那一刻,似乎就已經死了。
剩下的,只是這具會痛、會流血、還必須繼續運轉的軀殼。
她堅持要出院,是因為她沒有時間了,她必須做點什麼,不能等死。
手機鈴聲響,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區號她認得,是迪拜的。
她接通,沒說話。
“楊小姐,希望沒有打擾你休息。”塞蕾娜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貫的慵懶,清晰得彷彿就貼在耳邊。“我剛到香港,聽說你康復出院了。明晚,半島酒店,有一場私人音樂會,不知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共賞?”
這不是詢問,是通知。
塞蕾娜要見她,正好,她也想見她。
“好。”她聽見自己說。
半島酒店的演奏廳不大,私密,奢華。深紅色的天鵝絨帷幕,鎏金的裝飾,空氣裡浮動著昂貴的香水與雪茄餘韻。
聽眾不多,衣香鬢影,低語輕笑,是一個與外界徹底隔絕的、用金錢和品味搭建的溫室。
楊詩雨穿著最簡單的女士西裝外套,為了遮掩腹部的繃帶,她臉色在燈光下依舊蒼白得透明,走進塞蕾娜告知的貴賓包間。
塞蕾娜坐在柔軟的沙發上,一襲酒紅色絲絨長裙,肩頸線條優美如天鵝,耳畔的鑽石墜子隨著她細微的動作,折射出冰冷碎光,手上晃動著一隻晶瑩的高腳杯,金色的香檳氣泡在杯中破裂。
貴賓包間的單向玻璃落地窗外,樂團已經就位,指揮面向觀眾致意,掌聲禮貌而剋制。
指揮棒抬起。
維瓦爾第
的《四季》協奏曲開始奏響,《春》之樂章流瀉而出,輕盈雀躍,充滿新生般的悸動。
塞蕾娜微微闔眼,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著拍子,彷彿沉醉其中。
楊詩雨走到她對面坐下。
塞蕾娜睜開眼,側過頭,對她微微一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阿什利伯爵確實有些手段,他在上議院製造的麻煩,讓項目至今無法落地。還有你,楊小姐,你執意不籤合作協議,讓合作在法理上不能真正生效。這些確實給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楊詩雨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沒說話,目光盯著窗外指揮飛揚的手臂。
樂章在漸強中結束,掌聲。《夏》的急板緊隨而至,雷雨般的絃樂席捲而來,充滿躁動不安的力量。
“我承認,你是個不錯的對手。”塞蕾娜的聲音像絲絨包裹刀片,滑入耳膜,“黃靖涵選你,確實很有眼光。夠固執,也夠……天真。”
《夏》的暴雨驟歇,轉入略帶憂鬱的慢板,塞蕾娜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