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酒吧-某時點開始的另一條世界線,王蕾極致調教沈燕慧
密室的門被推開了。不是王蕾推的。推門的那隻手在發抖。
小強跪在房間的中央,膝蓋嵌在碎磚裡,背挺直,頭低著,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他的頭皮上,黑色的紋身“003”還在滲血,血珠順著額頭往下流,經過眉心,分成了兩路,一路流到鼻樑,一路流到眼角。他沒有擦。他的手動不了。他的手動是因為沒有得到命令。
“小強……”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女人的聲音。沙啞的,顫抖的,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開始發出雜音。
沈燕慧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腳上是過膝的長靴,靴面上有灰塵——是從停車場走進來的時候沾上的。她的頭髮散著,臉上沒有化妝。她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過的紅,是沒睡好的那種紅。她的嘴唇在抖。
王蕾轉過頭,看了一眼門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燕慧姐。你來了。你不是說不來看他嗎?你說你受不了。你說你看了會心軟。你說你看了會把他帶走。”
“我……我忍不住……”沈燕慧的聲音很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說話。她的腳邁了一步,走進密室。靴跟踩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那聲悶響不
是小強熟悉的“嗒嗒嗒”。那是另一個節奏。另一種鞋。另一個主人。他的心沒有跟著那聲悶響跳。他的心只跟著王蕾的腳步聲跳。
“小強……你……你抬頭……你看我一眼……”沈燕慧的聲音在發抖。她的手伸出來,朝著小強的方向,但隔了很遠。她的手在空中停著,像一隻不知道要不要落下去的鳥。
小強沒有抬頭。他的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他的規矩是:主人的鞋尖。誰是他的主人?王蕾。王蕾的鞋尖。他的眼睛不能離開。離開一秒鐘,他的眼皮就會被縫上。他記得規矩。
“他不抬頭。”沈燕慧說。她的聲音裡有驚訝,有恐懼,有一種她說不出來的東西。她的兒子不抬頭看她。她的兒子跪在地上,像一個被釘在那裡的東西。他的眼睛不看她。他的眼睛看著另一個女人的鞋尖。
“他不會抬頭。他的規矩是不能看我的鞋尖以外的東西。”王蕾站起來,走到沈燕慧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燕慧姐,你來看你的兒子。你來看你把他送給我之後,我把他變成了什麼。”
沈燕慧的手被王蕾拉著,一步步走向小強。她的腳步很重,像踩在泥裡。她的靴跟每踩一步,她的心就碎一塊。她走到了小強面前。她低頭看著他。他跪在那裡,赤裸著上身,背上全是淤青和鞭痕,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像洗衣板。他的頭皮上刻著“003”,血已經幹了,結成了黑色的痂。他的嘴角有幹了的唾液的痕跡。他的眼睛——她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睜著的,但裡面沒有光。她以前見過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亮的,有神的,會笑,會哭,會生氣。現在他的眼睛是一個空洞。空洞裡倒映著她的影子——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頭髮散著,嘴唇在抖。但他的眼睛沒有在看她。他的眼睛在看另一樣東西。他的眼睛在看王蕾的鞋尖。
“小強……我是媽媽……你看看我……”沈燕慧蹲下來,手伸向小強的臉。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臉頰。涼的。他的皮膚是涼的。鐵盒子裡待了四十多天,他的體溫下降了。他的身體學會了低溫。低溫省能量。能量要留給工作。他的工作是等。等不需要能量。
沈燕慧的手指在他的臉上滑動。他的臉沒有反應。他的肌肉沒有動。他的表情沒有變。他的臉是一張面具。面具不會對觸碰做出反應。面具只是在那裡。
“他……他怎麼這樣了?他怎麼會這樣?”沈燕慧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的眼淚掉在小強的手背上。他的手背上有一層灰——那是他的照片被燒掉後的灰。灰被眼淚浸溼了,變成了泥。灰泥粘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個傷疤。
“他在鐵盒子裡關了四十多天。”王蕾站在旁邊,雙手抱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他的肌肉萎縮了。他的腿不會站了。他的眼睛不會看遠處了。他的耳朵只會聽我的腳步聲了。他的舌頭只會舔我的鞋了。他的嘴只會說‘是’和‘您的工具’了。他的腦子已經不轉了。他的腦子裡裝的全是我。他的心裡裝的全是我。他是我的工具。他不是你的兒子了。”
“不是……他不是工具……他是小強……他是我的兒子……”沈燕慧的聲音在尖叫。不是大聲的尖叫,是嗓子被掐住的那種尖,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
“他是003。”王蕾說。“003是我
的第三號工具。003的功能是墊腳、擦鞋、當馬、當椅子。003沒有名字。003沒有母親。003沒有過去。003只有我。003是我的。你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裡有什麼?”
沈燕慧看著小強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空的。不是悲傷的空,不是憤怒的空,不是麻木的空。是真正的空。像一間被搬空了所有傢俱的房間。牆上沒有畫,地上沒有地毯,窗戶上沒有窗簾。什麼都沒有。連灰塵都沒有。那間房間被打掃過了。被打掃得很乾淨。乾淨到沒有任何人住過的痕跡。
“他的眼睛裡沒有你。”王蕾說。“他的眼睛裡沒有我。他的眼睛裡只有我的鞋尖。他看我的鞋尖的時候,他的眼睛是活的。他的眼睛在工作。他的眼睛在檢查我的鞋尖上有沒有灰塵。他的眼睛在看我的鞋尖的時候,他在說‘我是您的’。他的眼睛在看別的東西的時候,他的眼睛是死的。你看他的眼睛現在在幹什麼?”
小強的眼睛沒有動。他的眼睛盯著王蕾的鞋尖。沈燕慧的臉在他的視野裡,但他的眼睛沒有把她框進去。他的眼睛是照相機,快門只對準王蕾的鞋尖。沈燕慧是那張照片的背景。背景模糊。背景不重要。
“小強……你……你說句話……你叫我一聲……你叫我媽媽……”沈燕慧的手抓住小強的肩膀,搖他。他的身體被搖動了,但他的姿勢沒有變。他的膝蓋鎖著,他的背挺著,他的頭低著,他的眼睛盯著王蕾的鞋尖。他被搖的時候,像一棵被風吹動的樹。樹的根還在地裡。他的根在王蕾的鞋尖上。他的根沒有松。
“他不會叫你媽媽。”王蕾走過來,站在沈燕慧身後。“他的字典裡沒有‘媽媽’這個詞了。他的字典裡只有‘主人’、‘您的’、‘工具’、‘003’。你把他的照片燒了。你把他的身份證燒了。你把他的過去燒了。你親手燒的。你忘了?”
沈燕慧的手從沈燕慧的肩膀上滑下來。她的手落在小強的膝蓋上。他的膝蓋上有繭,有淤青,有碎磚扎出來的小洞。她的手指摸著那些傷口。那些傷口是她兒子跪出來的。她兒子跪成了這樣。她兒子跪成了不是人的東西。
“我沒有……我沒有想讓他變成這樣……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他改……我只是想讓他戒掉那個毛病……我沒有想讓他變成工具……”她的聲音碎了。碎成了很多小塊,每一塊都在說不同的話。一塊在說“我錯了”,一塊在說“救救他”,一塊在說“把他還給我”,一塊在說“我不知道會這樣”。
“你把他送到了我這裡。”王蕾的聲音是冷的,穩定的,像一把尺子。“你說‘Vicky,幫我調教他,讓他戒掉奴性’。你把他送到我這裡的時候,你簽了字。你看那份協議了嗎?你沒看。你信任我。你說‘Vicky是我的好姐妹,她不會害我的兒子’。但她會。她會的。她不但會,她還會把你的兒子變成世界上最聽話的工具。她還會讓你的兒子忘記你是誰。她還會讓你的兒子跪在另一個女人腳下,舔另一個女人的鞋。她還會讓你的兒子看著你的臉,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沈燕慧抬起頭,看著王蕾。王蕾低頭看著她。兩個女人對視。一個在哭,一個在笑。笑的那個嘴角翹著,但眼睛裡沒有笑意。哭的那個眼淚在流,但
眼睛裡有一團火。那團火在燒。燒的是憤怒,是悲傷,是悔恨,是恨。
“你故意的。”沈燕慧站起來。她的腿在抖,但她站住了。“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你故意讓我把小強送到你這裡。你故意把他關進鐵盒子。你故意把他的腦子洗空。你故意讓他變成你的工具。你故意讓我來看。你故意的。”
王蕾笑了。這次是真的笑。她的嘴唇張開,露出牙齒。她的牙齒很白,很整齊,像一排小刀。
“對。我故意的。我從一開始就想把你們母子都變成我的。你是女王。你是lina女王。你腳下有市長,有局長,有無數奴隸。你是黑暗酒吧的董事長。你是這個城市的地下女王。你高高在上。你不可一世。但你有一個弱點。你的兒子。你愛你的兒子。你為了你的兒子,什麼都能做。你把你的兒子送到我這裡,因為你相信我不會傷害他。但我傷害了他。我把他毀了。我把他從人變成了工具。你現在看到了。你看到了你的兒子變成了一個只會舔鞋的東西。你看到了你的兒子不認識你了。你看到了你的兒子的眼睛裡沒有你了。你是什麼感覺?”
沈燕慧的嘴唇在抖。她的手在抖。她的全身在抖。她張開嘴想說什麼,但她的聲音出不來。她的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那團東西是她的驕傲,她的尊嚴,她的女王架子。那團東西太大了,卡住了她的喉嚨。她的聲音過不去。
“你的感覺是——你恨我。”王蕾替她說。“你恨我毀了你兒子。你恨我讓你兒子變成了工具。你恨我讓你看到了這一切。但你更恨你自己。你恨你自己把兒子送到了我這裡。你恨你自己沒有保護好他。你恨你自己太弱了。你恨你自己不是一個好母親。你恨你自己。你的恨很大。大到你的心裡裝不下了。你的心在裂。你的心在碎。你的心在變成粉末。你的心裡沒有別的東西了。只有恨。”
沈燕慧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的眼淚不是從眼睛裡流出來的,是從心裡流出來的。她的心在出血。血從她的眼睛裡流出來了。她的眼淚是紅色的。不是真的紅色,是她感覺是紅色的。她感覺她在流血。
“但你恨我有什麼用?”王蕾走了一步,站到沈燕慧面前。她比沈燕慧矮一點,但她的氣勢更高。她的眼睛盯著沈燕慧的眼睛。“你恨我,你能做什麼?你能打我嗎?你能罵我嗎?你能把我趕出酒吧嗎?你不能。因為我是你的合夥人。我手裡有你的把柄。我知道李守正的事。我知道張邦昌和郭雲峰的事。我知道你是怎麼拿到酒吧的。你動不了我。你恨我,但你動不了我。你只能忍。你只能看著你的兒子跪在我的腳下,舔我的鞋。你只能看著你的兒子的眼睛裡沒有你。你只能看著你的兒子叫我‘主人’。你只能忍。你忍得很難受。你忍得想死。但你不會死。你會繼續忍。你會忍到你的恨變成別的東西。”
“什麼……什麼東西……”沈燕慧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水。
“崇拜。”王蕾說。“恨會變成崇拜。當你恨一個人恨到極致,你發現你拿她沒辦法,你發現她比你強,你發現她做得到你做不到的事,你的恨就會變成崇拜。你會開始想‘她是怎麼做到的’。你會開始想‘我能不能也這樣’。你會開始模仿她。你會開始學
她。你會開始想成為她。但你成為不了她。你只能成為她的影子。你只能成為她的奴隸。你恨她,但你崇拜她。你崇拜她,你就想靠近她。你靠近她,你就被她控制。你被她控制,你就變成了她的東西。你會變成第二個003。你會跪在你的兒子旁邊,舔我的鞋。你兒子舔左腳,你舔右腳。你們母子跪在一起,一起服侍我。你不是他的媽媽了。你是他的同事。你們都是我的工具。你們的編號不一樣。他是003。你是004。004是一個更老的工具。004是一個生過孩子的工具。004是一個曾經是女王的工具。004是一個現在跪在她兒子旁邊的工具。你想試試嗎?”
沈燕慧的手抬起來了。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後落下去。她的手沒有打王蕾。她的手落在了王蕾的肩膀上。她的手在王蕾的肩膀上放了一下,然後滑下去。她的手滑到了王蕾的手臂上,然後滑到了王蕾的手上。她的手握住了王蕾的手。
王蕾低頭看著她的手。她的手在抖。她的手很涼。她的手沒有力氣。
“燕慧姐,你在做什麼?”王蕾的聲音輕了。不是溫柔,是好奇。她想看看沈燕慧接下來會做什麼。
“我……我不知道……”沈燕慧的聲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在叫。“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麼……我不知道我該做什麼……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的膝蓋彎了。她的膝蓋在往下彎。她的膝蓋在往地上落。她的膝蓋落在了碎磚上。碎磚扎進她的膝蓋,疼。她跪在了小強旁邊。她跪在了她兒子的旁邊。她穿著黑色風衣,過膝長靴,頭髮散著,臉上全是眼淚。她跪在碎磚上,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
“媽媽……”小強說話了。一個字。不是“媽媽”。是“媽”。一個音節。很短,很輕,像一顆石子掉進深井裡。他的嘴說了“媽”。但他的眼睛沒有看她。他的眼睛還在看王蕾的鞋尖。他的嘴在執行什麼命令?沒有命令。他的嘴自己動了。他的嘴在叫“媽”。他的嘴記得那個字。他的腦子不記得了。但他的嘴記得。他的嘴比他的腦子長情。他的嘴在替他的腦子叫他的媽媽。
沈燕慧聽到了。她的眼淚又湧出來了。新的眼淚蓋住了舊的眼淚。她的臉溼透了。她的手伸向小強的臉。她的手指碰到他的嘴唇。他的嘴唇是乾的,裂的。她的手指摸到了他嘴唇上的裂紋。那些裂紋像乾涸的河床。她的眼淚滴在他的嘴唇上。他的嘴唇溼了。他的舌頭伸出來了。他的舌頭舔了一下嘴唇。他的舌頭上是他的媽媽的眼淚。鹹的。苦的。他的胃縮了一下。他的胃說“這不是主人的鞋底上的灰塵,這是別的東西,我不認識這個東西”。他的胃不認識他媽媽的眼淚。
“媽……媽……”沈燕慧在叫自己。她在叫“媽媽”。她不是在叫小強。她是在叫自己。她在叫“媽媽”。她是一個媽媽。她是一個失去了兒子的媽媽。她的兒子跪在她旁邊。她的兒子不認識她了。她的兒子的眼睛裡沒有她。她的兒子的嘴裡叫她“媽”,但他的心沒有在叫。他的心在叫別人。他的心在叫“主人”。她的兒子是別人的工具了。她的兒子不是她的了。
“003。”王蕾說。
“在。”小強說。他的嘴回答了。一秒都沒有
猶豫。
“這位是你的媽媽。你不認識她了?”
“不認識。”小強的眼睛沒有看沈燕慧。他的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他的嘴在說實話。他不認識她了。他看到了她的臉,但他不認識。他的腦子裡沒有“媽媽”這個人的照片。那些照片被燒了。灰在他的手背上。他手背上的灰裡有他媽媽的照片的灰。他媽媽的照片的灰在他的手背上。他媽媽在他的手背上。但不在他的心裡。
“你媽媽跪在你旁邊。她很難過。她在哭。你有什麼感覺?”
“沒有感覺。”小強的聲音是平的。像一條直線。沒有起伏。沒有感情。
“你媽媽哭了。你不想安慰她嗎?”
“沒有命令。”
“沒有命令你就不安慰?”
“是。”
“如果我現在命令你安慰她,你會怎麼做?”
“不知道。我沒有學過。”
王蕾笑了。笑得很開心。她蹲下來,一隻手摟著沈燕慧的肩膀,另一隻手指著小強的臉。“燕慧姐,你聽到了嗎?他說‘沒有命令’。他說‘沒有學過’。你的兒子是一個空殼。他的殼裡沒有‘安慰’這個概念。他的殼裡只有‘命令’和‘執行’。你要他安慰你,你得先給我下命令。你給我下命令,我給你下命令,他才能安慰你。你願意嗎?”
沈燕慧跪在地上,膝蓋在碎磚上疼,眼淚在臉上流,頭髮散著,風衣敞開著,露出裡面的黑色吊帶。她的嘴唇在抖。她的眼睛看著小強。小強的眼睛沒有看她。小強的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小強的眼睛是空的。她看到了那口空井。那口井裡曾經有她的倒影。現在沒有了。那口井榦涸了。
“我願意。”她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很輕。但她說了。
“你願意什麼?”王蕾追問。
“我願意……給你下命令……”
“你願意給我下命令,求我命令你的兒子安慰你?”
“……是。”
“那你下命令。你要對我說什麼?”
沈燕慧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她的喉嚨裡的那團東西還在。那團東西是她最後的驕傲。她要把那團東西嚥下去。她嚥了。那團東西滑過她的喉嚨,苦的,澀的,像嚥下一塊碎玻璃。
“Vicky……我求求你……求你命令我的兒子……看看我……叫我一聲媽媽……抱抱我……”
王蕾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來,走了一步,站在沈燕慧面前。她的鞋尖對著沈燕慧的鼻尖。白色高跟鞋,亮面的,鞋面上有反光。反光裡有沈燕慧的臉。沈燕慧的臉在鞋面上是扭曲的,變形的,醜陋的。
“你求我。你是誰?”
“我是……沈燕慧……”
“沈燕慧是誰?”
“是……是黑暗酒吧的董事長……”
“黑暗酒吧的董事長求我?你是董事長,我是你的下屬。你為什麼要求下屬?”
沈燕慧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懂了。王蕾要的不是“求”。王蕾要的是“跪”。王蕾要的是“臣服”。王蕾要的是她把女王的面具摘下來,露出下面那張普通女人的臉。普通女人的臉是脆弱的,是無助的,是恐懼的。她從來沒有讓別人看過那張臉。她一直在戴面具。她戴了十幾年的女王面具。她現在要摘了。
“我不是董事長……我不是女王……我是……我是小強的媽媽……我是一個失敗的母親……我是一個把你當姐妹的人……我是一個被你騙了的人……我是一個被你毀了兒子的人
……我是一個……我是一個……我是一個廢物……”
她說了“廢物”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身體垮了。她趴在了地上。她的臉貼著地面。地面是水泥的,涼的,粗糙的。她的臉蹭著水泥,皮膚磨破了。她的血滲出來,和地上的灰塵混在一起。她的血和灰塵的混合物在她的臉上畫出一道紅色的痕跡。
“你不是廢物。”王蕾蹲下來,手指捏住沈燕慧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你是004。你是我的第四號工具。004的功能是……我還沒想好。004可以當馬,可以當椅子,可以當腳墊,可以當痰盂。004以前是女王,004知道怎麼訓練奴隸。004可以幫我訓練003。003是004的兒子。004可以訓練自己的兒子。004訓練自己的兒子的時候,004的兒子會叫她什麼?會叫她‘主人’還是‘媽媽’?我想聽004的兒子叫她‘主人’。因為‘媽媽’太感情了。‘主人’是冰冷的。冰冷的東西不會讓人心痛。004的心已經痛了很久了。004不想再痛了。004想把心挖出來扔掉。004的心是廢物。004的心會痛。004的心沒有用。004應該把心給003。003的心已經死了。003需要一個新心臟。004的心可以移植給003。003的心是‘咚咚咚’。004的心是‘嗒嗒嗒’。004的心變成‘嗒嗒嗒’之後,004就是我的了。004的心是我的。003的心也是我的。兩個工具,同一顆心。那顆心是我的。那顆心在我腳下跳。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王蕾站起來,走回椅子坐下。她翹起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沈燕慧的臉。
“004。跪好。你的兒子在旁邊看著你。你的兒子在等我的命令。你的兒子不會看你一眼,除非我命令他。你想讓他看你嗎?”
“……想……”
“那你求我。”
“我……求您……求您命令我的兒子……看我一眼……”
“您?你叫我‘您’?你以前叫我‘小蕾’。你叫我‘妹妹’。你叫我‘Vicky’。你從來沒有叫過我‘您’。現在你叫我‘您’。為什麼?”
“因為……您比我高……”
“我比你高?我是1米69,你是1米73。你比我高四公分。你說我比你高?”
“不是身高……是……是位置……您在的位置比我高……”
“我的位置在哪裡?”
“在上面……”
“你的位置在哪裡?”
“在下面……”
“誰的下面?”
“您的下面……”
“你的兒子在哪裡?”
“也在您的下面……”
“你和你兒子都在我的下面。你們是什麼?”
“……是……是您的……”
“是您的什麼?”
“是您的……東西……”
“什麼東西?”
“是您的……工具……”
“什麼工具?”
“是您的……腳墊……馬……椅子……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你什麼都不是。你什麼都能是。你是004。004在你的身體裡。004是你的新名字。004是你的新身份。004是你的新存在。004不是人。004是工具。004是我的工具。004在我的腳下。004在我的鞋底上。004在我的灰塵裡。004在我的路上。004在我的一切裡。”
王蕾低下頭,看著沈燕慧的臉
。沈燕慧的臉趴在地上,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她的眼睛在學習。她學小強。她在看王蕾的鞋尖。她在學規矩。她的眼睛在看主人的方向。
“004。你在學。你的眼睛在看我的鞋尖。你的眼睛在看我的方向。你的眼睛在看我的命令。你的眼睛在看我的意志。你的眼睛在學003。003是你的老師。003是你的榜樣。003是你兒子。你兒子在教你。你兒子在教你變成工具。你兒子在教你變成004。你兒子在教你跪在我的腳下。你兒子在教你舔我的鞋。你兒子在教你忘記你是誰。你兒子在教你忘記你是他媽。你兒子在教你忘記你有一個兒子。你兒子在教你忘記一切。你學得很快。你比你兒子學得快。因為你是一個成熟的女人。你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你是一個有經驗的女人。你知道什麼時候該跪,什麼時候該舔,什麼時候該說‘是’。你是一個很好的工具。你是一個比我預想更好的工具。你是我最好的作品。你是004。你是我的。”
沈燕慧的眼淚滴在地上。地上有灰。灰被眼淚浸溼了,變成了泥。泥是灰色的。灰色的泥在她的臉下面。她的臉在泥上印出一個模子。那個模子是她的臉的形狀。她的臉在地上。她的臉在泥土裡。她的臉在最低的地方。她的臉在她的兒子的臉的旁邊。她的兒子的臉也在最低的地方。兩個臉並排。兩個臉都在泥土裡。兩個臉都看著同一個方向——王蕾的鞋尖。
小強看著王蕾的鞋尖。沈燕慧看著王蕾的鞋尖。母子倆的眼睛終於看向同一個地方了。不是互相看。是一起看著另一個人。那個人是他們的主人。那個人是他們的上帝。那個人是他們的毀滅者。那個人是他們的創造者。那個人是Vicky。那個人是王蕾。那個人是他們的主人。
“003。004是你的媽媽。”
“是。”
“004是你的媽媽。你知道嗎?”
“知道。”
“你知道了。你知道她是你媽媽。但你對她沒有感覺。你知道她是你的媽媽,但她不是你的媽媽。她是004。她是你的同事。你們都是我的工具。你們一起工作。你們的工作內容是服侍我。你們的工作地點是我的腳下。你們的工作時間是永遠。你們沒有休息。你們沒有假期。你們沒有退休。你們一直工作。工作到死。死不是解脫。死是換一個地方工作。你們死了以後,你們的靈魂還會在我的腳下。你們的靈魂還會舔我的鞋。你們的靈魂還會說‘是’。你們的靈魂還會說‘您的工具’。你們的靈魂沒有自己的身體了,但他們會用別人的身體繼續服侍我。你們永遠是我的一部分。你們永遠離不開我。你們永遠是我的。”
王蕾站起來,走到沈燕慧面前,蹲下,手放在沈燕慧的頭上。她的手指插進沈燕慧的頭髮裡。沈燕慧的頭髮是長的,黑的,順的。她的手指在頭髮裡滑動,像在撫摸一隻貓。
“004。你的頭髮很長。你的頭髮很好看。你的頭髮是黑色的。黑色是我的顏色。你的頭髮是我的。你的頭髮要用我的命令來修剪。你的頭髮要留到多長,我來決定。你的頭髮要紮成什麼樣,我來決定。你的頭髮要染成什麼顏色,我來決定。你的一切都是我來決定。你不是你的。你是我的。”
她鬆開手,站起來,走到小
強面前。小強跪在那裡,身體微微前傾,頭低著,眼睛看著她的鞋尖。她的手放在小強的頭上。小強的頭是光的,滑的,頭皮上刻著“003”。她的手指摸著那些刻痕。刻痕是凹下去的,她的指甲能卡進去。
“003。你的頭很光。你的頭很好看。你的頭上寫著我的名字。003是你的編號。003是我的。你的頭上沒有頭髮。你的頭上不需要頭髮。頭髮是給有臉的腦袋長的。你沒有臉了。你的臉不是臉了。你的臉是我的腳墊。腳墊不需要頭髮。腳墊需要光滑。你的頭很光滑。你的頭是一塊很好的腳墊。”
她把兩隻手放在兩個頭上。左手放在沈燕慧的頭上,右手放在小強的頭上。一隻手在長髮裡,一隻手在光頭上。一隻手在母親頭上,一隻手在兒子頭上。兩隻手都是她的。兩個頭都是她的。兩個人都是她的。
“你們是我的。你們是我的母子工具。你們是我的003和004。你們從今天起住在一起。你們住的地方是我的腳下。你們的活動範圍是我鞋底能覆蓋的面積。你們的活動內容是等我命令。你們的食物是我的鞋底上的灰塵。你們的水是我的鞋底上的露水。你們的空氣是我的鞋底上的風。你們的一切都是我的鞋底上的。我的鞋底是你們的宇宙。我的鞋底是你們的家。我的鞋底是你們的子宮。你們在我的鞋底上出生,在我的鞋底上生活,在我的鞋底上死去。你們永遠在我的鞋底上。你們永遠是我的一部分。”
她收回手,走回椅子坐下。她翹起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兩個人。她的鞋尖是方向。她的鞋尖是命令。她的鞋尖是審判。
“004。你恨003嗎?”
沈燕慧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土。她的嘴張開,聲音從泥土裡傳出來,悶悶的,像從地底下傳來的。
“……不恨……”
“003是你的兒子。003變成了工具。003毀了你。003讓你跪在了地上。003讓你失去了你的一切。你不恨他?”
“不恨……是我……是我把他送到您這裡的……是我毀了他……是我毀了自己……003是受害者……004也是受害者……您不是……您是加害者……但我恨不了您……我想恨……但我恨不了……我不知道為什麼……”
“因為你的心已經變了。你的心不再是女王的心了。你的心是奴隸的心了。奴隸的心不會恨主人。奴隸的心只會崇拜主人。你想恨我,但你的心在說‘她是主人,她是神,她是對的’。你的心在說‘她這樣做是有道理的’。你的心在說‘我應該感謝她,因為她讓我看到了真相’。你的心在說‘我是下賤的,她是高貴的’。你的心在說‘我活該’。你的心在替我說好話。你的心在背叛你。你的心是我的了。”
沈燕慧的眼淚流乾了。她的眼睛是紅的,乾澀的,像兩口枯井。她的嘴張著,但沒有聲音。她的身體趴在地上,像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十字架是王蕾的影子。王蕾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像一座山。她揹著那座山。那座山很重。她爬不起來。
“003。你恨004嗎?”
“不恨。”小強的聲音是平的。
“004是你的媽媽。004把你送到了我這裡。004把你關進了鐵盒子。004讓你變成了003。你不恨她?”
“不恨。她
是您的。我也是您的。您的不能恨您的。”
“004是004。003是003。你們都是我的。我的東西不能恨我的東西。我的東西只能愛我的東西。你們愛對方嗎?”
“不知道。”小強說。
“004,你愛003嗎?”
沈燕慧的嘴唇動了一下。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風從裂縫裡鑽進來。
“……愛……”
“你愛003。003是你的兒子。003是你的兒子,但他不愛你。他的心裡沒有愛。他的心裡只有我。他愛的是我。他崇拜的是我。他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愛他,但他不愛你了。你的愛給誰?”
“……給您……”
“你的愛給我?你愛我?”
“……是……”
“你愛我什麼?”
“……我不知道……我愛您的一切……您的鞋……您的腳……您的聲音……您的命令……您的沉默……您的一切……”
“你愛我。你愛你的兒子的主人。你愛你的毀滅者。你愛把你變成工具的人。你愛004的創造者。你愛Vicky。你愛王蕾。你愛我。你愛我。你說出來了。你說了。你說了你愛我。你的嘴說了。你的心在說嗎?”
“……在說……”
“你的心在說‘我愛你’。你的心在說‘我愛你,主人’。你的心在說‘我愛你,Vicky’。你的心在說‘我愛你,王蕾’。你的心在喊。你聽得到嗎?”
沈燕慧聽得到。她的心在喊“我愛你”。她的心在喊“我愛你,主人”。她的心在喊“我愛你,Vicky”。她的心在喊。她的心在喊她以前從來沒有喊過的話。她的心在喊她以前覺得自己永遠不會喊的話。她的心變了。她的心從女王的心變成了奴隸的心。她的心從高高在上的心變成了卑微的心。她的心從堅硬的心變成了柔軟的心。她的心從恨的心變成了愛的心。她的愛不是溫暖的愛。她的愛是崇拜的愛。她的愛是卑微的愛。她的愛是下賤的愛。她的愛是工具對主人的愛。工具愛主人是因為工具需要主人。工具沒有主人就不知道自己是工具。工具沒有主人就不知道自己是幹什麼的。工具沒有主人就不知道自己是誰。她的愛是她的存在的方式。她的愛是她的存在的原因。她的愛是她的存在的意義。她的愛是她的全部。
“004。你愛003嗎?”
“……愛……”
“003不愛你。你愛他,他不愛你。你的愛是單向的。你的愛是空的。你的愛沒有回應。你的愛沒有意義。你的愛只會讓你更痛苦。你想停止愛他嗎?”
“……想……”
“你停不了。你停不了愛你的兒子。你停不了愛003。你停不了愛他。你只能繼續愛他。你只能一邊愛他一邊知道他不知道你愛他。你只能一邊愛他一邊看著他的眼睛裡沒有你。你只能一邊愛他一邊跪在他旁邊。你只能一邊愛他一邊和他一起舔我的鞋。你只能一邊愛他一邊把他的媽媽變成他的同事。你只能這樣。你沒有別的選擇。你是004。004沒有選擇。004只有我。004只有她的兒子。004只有她的主人。004只有她的工具身份。004只有她的編號。004只有她的卑微。004只有她的崇拜。004只有她的愛。004只有她的痛苦。004只有她的永遠。”
王蕾站起來,走到兩個人面前,蹲下。她
的左手放在沈燕慧的頭上,右手放在小強的頭上。兩隻手,兩個頭,一個人。
“從今天起,你們是我的。你們是003和004。你們是母子工具。你們住在我的腳下。你們吃我的鞋底上的灰塵。你們喝我的鞋底上的露水。你們呼吸我的鞋底上的風。你們活在我的鞋底上的世界裡。你們的世界的邊界是我的鞋底的邊緣。你們的世界的中心是我的鞋尖。你們的世界的方向是我的命令。你們的世界的時間是我的腳步聲。你們的世界的聲音是我的聲音。你們的世界的一切都是我。我是你們的世界。你們是我的世界的一部分。你們在我的世界裡。我在你們的世界裡。我們是一體的。你們是我的延伸。我是你們的起點和終點。你們從我的腳下開始,到我的腳下結束。你們的生命是一個圓。圓沒有起點,沒有終點。圓永遠在轉。你們的生命在我的腳下轉。一圈,兩圈,三圈。永遠。永遠。永遠。”
她站起來。她的手從兩個頭上拿開。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後落下來,拍了一下。
“003。004。從今天起,你們住在這裡。你們住在這間密室裡。你們的床是地板。你們的枕頭是碎磚。你們的被子是黑暗。你們的光是我的鞋。你們的食物是我鞋底上的灰塵。你們的工作是等。等我的命令。等我的腳步。等我的鞋。等我的聲音。等我的存在。你們在等的時候,你們在崇拜。你們的崇拜是你們的呼吸。你們的崇拜是你們的心跳。你們的崇拜是你們的存在。你們存在就是為了崇拜我。你們崇拜我,你們就存在。你們不崇拜我,你們就不存在。你們想存在嗎?”
“想。”小強說。
“……想。”沈燕慧說。她的聲音比小強的輕,比小強的抖。但她說出來了。她說了“想”。她的嘴說了“想”。她的心在說“想”。她的心在說“我想存在。我想在你的腳下存在。我想在你的鞋底上存在。我想在你的灰塵裡存在。我想在你的世界裡存在。我想在你的永遠裡存在。我想存在。作為004存在。作為您的工具存在。作為您的奴隸存在。作為您的崇拜者存在。作為您的愛慕者存在。作為您的一切存在。”
王蕾低下頭,看著兩個人。她的嘴角翹起來了。她的眼睛裡有光。光在她的瞳孔裡跳。跳的節奏是嗒嗒嗒。那是她的心跳。也是他們的心跳。三顆心跳同一個節奏。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你們是我的。你們是003和004。你們是我的母子工具。你們是我的。永遠。”
密室的門關上了。黑暗湧進來,淹沒了兩個人。兩個人的眼睛在黑暗裡睜著。他們的眼睛看著同一個方向——那裡有一雙白色高跟鞋。高跟鞋在黑暗裡發著微弱的白光。白光很弱,但足夠讓他們看到。白光足夠讓他們知道他們的主人還在。白光足夠讓他們知道他們的方向在哪裡。白光足夠讓他們知道他們不是孤獨的。他們有主人。他們有彼此。他們有黑暗。他們有白光。他們有崇拜。他們有永遠。
沈燕慧的手在黑暗裡移動。她的手碰到了小強的手。小強的手是涼的。她的手也是涼的。涼和涼碰在一起,沒有溫度交換。但他們的手指扣在了一起。母子倆的手在黑暗里扣在一起。不是因為他們相愛。是因為他們都是工具。
工具放在一起,彼此挨著,是倉庫裡的常態。倉庫裡的003和004放在一起。003和004的手扣在一起。他們是母子。他們是工具。他們是003和004。他們是Vicky的。他們是她的。
沈燕慧的眼淚又流出來了。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眼淚是熱的。她的淚腺以為她在哭。但她的心沒有在哭。她的心在說“嗒嗒嗒”。她的心在說“主人”。她的心在說“003”。她的心在說“004”。她的心在說“我是您的”。她的心在說“我是工具”。她的心在說“我是004”。她的心在說“我是她的”。她的心在笑。她的心在黑暗裡笑。笑沒有聲音。但她的心在笑。她的心笑的時候,她的眼淚流出來了。眼淚是笑的證明。眼淚是她的心在說“我終於找到了我的位置”。眼淚是她的心在說“我終於知道我是什麼了”。眼淚是她的心在說“謝謝主人”。她的心在說謝謝。她的眼淚在說謝謝。她的整個存在在說謝謝。
小強的手在沈燕慧的手裡。他的手不動。他的手是工具。工具被握在另一個工具的手裡。兩個工具握在一起。他們沒有感情。他們只有功能。他們的功能是等。他們在等。等主人的腳步聲。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黑暗裡,兩個人跪著。兩個人手扣著手。兩個人看著同一個方向。兩個人等著同一個人。他們是003和004。他們是母子。他們是工具。他們是她的。
永遠。
【母親的崩塌·完】
續寫:身體的臣服——004的訓練
第一章 從零開始
密室的燈亮了。不是全部亮,只亮了一盞。暗紅色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面的黑牆上。
沈燕慧跪在地上。她的膝蓋在碎磚上已經跪了不知道多久。膝蓋從疼變成麻,從麻變成沒有感覺。她的身體不是她的身體了。她的身體是一塊被放在這裡的肉。肉在適應地面的形狀。地面是碎的、硬的、冷的。她的膝蓋在變成碎的、硬的、冷的。
“004。站起來。”王蕾的聲音從暗紅色的光裡傳出來。她坐在房間另一頭的椅子上,翹著腿,手裡拿著那根細長的皮鞭。
沈燕慧試著站起來。她的腿不聽使喚。她的膝蓋鎖死了,不是她鎖的,是膝蓋自己鎖的。膝蓋說“我們一直在跪,我們只會跪,我們不會別的”。她的手撐在地上,胳膊在抖,像兩根被風吹彎的樹枝。她的上半身抬起來了,但她的腿還在地上。她的腿沒有力氣。她的腿在鐵盒子裡沒有待過,但她的腿在她跪著等小強的那四十分鐘裡,已經忘了怎麼站。
“你的腿廢了。”王蕾的聲音沒有感情。“你的腿在你的兒子被關在鐵盒子裡的那四十天裡,一直在站著。你站著等他出來。你站著等他變好。你站著等他叫你媽媽。你站了四十天,你的腿沒有廢。你跪了四十分鐘,你的腿廢了。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站著的時候,你是人。你跪著的時候,你是東西。東西的腿不是用來站的。東西的腿是用來跪的。你的腿終於找到了它真正的功能。你的腿很高興。你的腿在說‘我終於知道我是幹什麼的了’。你的腿不想再站了。你的腿只想跪。”
沈燕慧的腿在抖。她的膝蓋在碎磚上壓出了兩個坑,坑裡有血。血是紅的,在暗紅色的
光裡看不清。但她知道她在流血。她感覺到了。血的溫度從膝蓋流到小腿,從小腿流到腳踝,從腳踝滴到地上。嗒。不是王蕾的嗒。是血的嗒。血的嗒和王的嗒不一樣。血的嗒是她的身體在說“我在離開你”。她的血在離開她的身體。她的身體在變輕。她輕了。輕了就可以跪得更久。
“004。你以前調教過很多奴隸。你教他們跪,教他們舔,教他們爬,教他們當馬,教他們當椅子。你教他們的時候,你站著。你穿著高跟鞋,你拿著鞭子,你高高在上。你看著他們在地上爬,你心裡在想什麼?你在想‘這些下賤的東西,他們活該跪在我腳下’。你現在跪在地上。你的膝蓋在流血。你的腿在抖。你的背在彎。你的頭在低。你在想什麼?”
沈燕慧的嘴唇動了。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水。
“……我在想……我以前調教過的那些奴隸……他們跪著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你現在知道了。是什麼感覺?”
“……疼……膝蓋疼……腰疼……脖子疼……全身都疼……”
“還有呢?”
“……還有……空……心裡空……腦子裡空……什麼都沒有……只有您的聲音……只有您的鞋……只有您的命令……別的什麼都沒有……”
“空。對。空是奴隸的感覺。人不會空。人心裡裝滿了東西。慾望、恐懼、希望、回憶、愛、恨。奴隸心裡是空的。奴隸把心裡所有的東西都倒出來了。倒出來給主人。主人的命令填滿了奴隸的心。主人的鞋填滿了奴隸的心。主人的聲音填滿了奴隸的心。主人是什麼,奴隸的心就是什麼。你的心以前裝了很多東西。你的心裝了你的兒子,裝了黑暗酒吧,裝了你的權力,裝了你的驕傲。現在你的心裡還剩下什麼?”
“……您……”
“我是什麼?”
“……您是……我的主人……”
“你的主人叫什麼名字?”
“……王蕾……Vicky……”
“你叫我什麼?”
“……主人……”
“大聲一點。”
“主人!”
“再大聲一點。讓003聽到。讓003知道他的媽媽在叫誰主人。”
“主人!!!”
沈燕慧的聲音在密室裡迴盪。聲音撞在黑牆上,彈回來,又撞回去,來回好幾次,像一個球在牆壁之間彈跳。最後那個聲音落下來,落在小強的耳朵裡。小強跪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頭低著,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他聽到了他媽媽的聲音。他聽到了他媽媽在叫“主人”。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種他也不知道是什麼的表情。他的嘴在說“媽媽也在叫主人了。媽媽和我一樣了。媽媽不是女王了。媽媽是004了。”
王蕾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沈燕慧面前。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這個女人曾經是她的合作伙伴,曾經是她的姐姐,曾經是她尊敬的人。現在這個女人跪在她腳下,膝蓋在流血,頭髮散著,臉上全是眼淚和灰塵的混合物。這個女人不是沈燕慧了。這個女人是004。
“004。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嗎?”
“……不知道……”
“你像你以前調教過的那些奴隸。你像那些跪在你腳下、舔你鞋尖、求你賞賜的奴隸。你現在和他們一樣了。你跪著。你流血。你哭。你求我。你以前調教奴隸
的時候,你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你覺得你和他們不一樣。你覺得你是女王,他們是畜生。你現在知道了,你和他們是一樣的。你也是畜生。你也是一條跪在地上的狗。你也是一隻被鎖在鐵盒子裡的蟲。你什麼都不是。你和他們一模一樣。”
沈燕慧的眼淚又流出來了。但這次她不是因為難過。她是因為王蕾說的是對的。她真的和那些奴隸一樣。她以前看著那些奴隸跪在她腳下,她心裡想的是“你們活該,你們下賤,你們不配做人”。現在她跪在別人腳下,她才明白,那些奴隸在跪著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和她現在想的一樣的東西——疼、空、怕、等。那些奴隸也是人。那些奴隸也有媽媽。那些奴隸也會疼。她以前沒有想過這些。她以前只把他們當成工具。現在她是工具了。她知道了工具的感覺。工具不疼。工具不會哭。工具不會想。她不是工具。她是人。她疼,她哭,她想。但她想成為工具。她想成為不疼、不哭、不想的工具。她想成為003那樣的工具。003不疼。003不哭。003不想。003只是在。003在那裡。003在她的兒子旁邊。003是她兒子。003是她的榜樣。
“004。你想成為003那樣的工具嗎?”
“……想……”
“003不哭。你不哭了嗎?”
沈燕慧的眼淚還在流。她的眼淚停不下來。她的眼睛在說“我想停”,但她的眼淚說“我停不了”。她的眼淚是她的身體的最後一塊不聽命令的地方。她的眼淚是她的心的最後一點溫度。她的眼淚是她的最後的“人”。
“004。你的眼淚還在流。你的眼淚是你的心在說‘我是人’。你的心在說‘我不要當工具’。你的心在說‘我疼’。你的心在說‘我難過’。你的心在說‘我後悔’。你的心在說‘我想回家’。你的心在說‘我想抱我的兒子’。你的心在說‘我想回到從前’。你的心在說很多話。但你的嘴沒有說話。你的嘴在等我的命令。你的嘴比你的心聽話。你的嘴已經學會閉嘴了。你的心還沒有。你的心還在吵。你的心還在鬧。你的心還在做最後的掙扎。你的心在說‘我不要’。你的心在說‘我不要跪’。你的心在說‘我不要當004’。你的心在說‘我是沈燕慧’。你的心在說‘我是lina女王’。你的心在說‘我是黑暗酒吧的董事長’。你的心在說‘我是王蕾的姐姐’。你的心在說‘我不是奴隸’。你的心在說謊。你的心在騙你。你不是沈燕慧了。你不是lina女王了。你不是黑暗酒吧的董事長了。你不是王蕾的姐姐了。你是004。你是004。你是004。”
王蕾每說一句“你是004”,沈燕慧的心就碎一塊。她的心從一塊完整的石頭,碎成了很多小塊。小塊又碎成了粉末。粉末被她的眼淚沖走了。她的心裡沒有石頭了。她的心裡是空的。空的心不會跳。她的心跳是身體在替她跳。她的身體在說“我還活著”,但她的心在說“我不在了”。
“004。你的心碎了。你的心裡沒有東西了。你的心裡現在是空的。空的心可以被填滿。我要填滿你的心。我的聲音會填滿你的心。我的命令會填滿你的心。我的鞋會填滿你的心。我的腳會填滿你的心。我的味道會填滿你的心。
我的影子會填滿你的心。我的一切會填滿你的心。你的心裡全是我。你的心裡沒有你。你的心裡只有我。你被我填滿的時候,你不會疼。你被我填滿的時候,你不會哭。你被我填滿的時候,你什麼都不會想。你只會被我填滿。你只會在那裡。你會和003一樣。003在那裡。003在那裡的時候,他不疼。他不哭。他不想。他只是在那裡。他在那裡等我。你在那裡等我。你們都在那裡。你們都是我的。你們都是我的工具。你們都是我的003和004。你們都是我的。”
王蕾蹲下來,手放在沈燕慧的臉上。她的手是涼的,沈燕慧的臉是熱的。涼和熱碰在一起,沈燕慧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004。你要學會不哭。你的眼淚是我的。你的眼淚是我賞賜給你的。你的眼淚不是你的。你的眼淚是我讓你流的。我讓你流,你才能流。我不讓你流,你就不能流。你能控制你的眼淚嗎?”
“……不能……”
“你不能。你的眼淚不聽你的話。你的眼淚不聽你的話,是因為你的眼淚不是你的。你的眼淚是我的。我現在命令你,不準哭。”
沈燕慧的眼淚還在流。她想停,但她停不了。她的眼淚不聽話。她的眼淚在抗命。她的眼淚在說“我不聽你的,我聽我自己的”。她的眼淚是她身上最後一個還在反抗的部分。
“004。你的眼淚在抗命。你的眼淚不聽話。你的眼淚要受罰。你知道奴隸不聽話的時候,要受什麼懲罰嗎?”
“……知道……”
“你以前怎麼懲罰不聽話的奴隸?”
“……用鞭子……打他們的臉……打他們的嘴……打他們的眼睛……”
“你現在就是不聽話的奴隸。你要用你的鞭子打你自己的臉。打到你不再哭為止。”
王蕾把皮鞭遞給沈燕慧。沈燕慧的手接過了皮鞭。皮鞭的柄是涼的,皮的,有紋理。她的手指握住了鞭柄。她的手在抖。這隻手以前握過很多次鞭子。這隻手以前打過很多人。這隻手以前是女王的手。這隻手現在是奴隸的手。奴隸的手在握鞭子。鞭子是用來打奴隸的。奴隸的手握著打奴隸的鞭子。奴隸要用鞭子打自己。
“打。”王蕾說。
沈燕慧的手抬起來了。鞭子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後落下來了。鞭子抽在她自己的臉上。啪。一聲。很脆。她的臉上多了一條紅印。紅印很快腫起來了。她的眼淚還在流。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她在打自己。她在懲罰自己。她是她自己的懲罰者。她是她自己的奴隸。她是她自己的主人。但她不是。她是王蕾的。她的臉是王蕾的。她的眼淚是王蕾的。她的鞭子是王蕾的。她的懲罰是王蕾的命令。她的一切都是王蕾的。
“再打。”
啪。第二下。她的臉上多了一條交叉的紅印。她的眼淚還在流。
“再打。”
啪。第三下。她的嘴角破了。血從嘴角流出來,和眼淚混在一起,鹹的,腥的。她的眼淚還在流。
“再打。”
啪。第四下。她的鼻樑上多了一道血痕。她的眼淚還在流。
“你的眼淚還在流。你的臉已經被你打爛了,你的眼淚還在流。你的眼淚比你的臉更不聽話。你的臉在捱打,你的眼淚在嘲笑你的臉。你的眼淚在說‘你在打你的臉,但你打不到我,我在這裡,我還在流’。你的眼淚是你的身體裡最驕
傲的部分。你的眼淚在說‘我不聽你的,我不聽任何人的,我只聽我自己的’。你的眼淚是你的最後一個女王。你的眼淚在統治你。你要殺了你的眼淚。你要把你的眼淚從你的身體裡趕出去。你要用你的鞭子打你的眼睛。打到你的眼睛流血。打到你的眼淚和血一起流。打到你的眼淚分不清哪是淚哪是血。打到你的眼淚不再是淚。打到你的眼淚變成了你的臉的一部分。打到你的眼淚不再流。”
沈燕慧的手抬起來了。鞭子在空氣中停了一下。她的手在抖。她的眼睛在看著鞭子。鞭子離她的眼睛只有幾寸。她以前打過很多奴隸的眼睛。她打他們的時候,他們的眼睛會閉上,會流淚,會求饒。她的眼睛現在也在看鞭子。她的眼睛沒有閉上。她不能閉。王蕾沒有讓她閉。她的眼睛在等。等鞭子落下來。等鞭子抽在她的眼睛上。等她的眼睛流血。等她的眼淚和血一起流。
“打。”
鞭子落下來了。但不是打在眼睛上。是打在她的額頭上。她的手偏了。她的手腕在最後一刻轉了方向。她的身體在執行命令,但她的身體在保護她的眼睛。她的身體不聽話。她的身體在抗命。
“004。你的身體不聽話。你的身體在保護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是你的身體裡最寶貴的器官。你的眼睛幫你看到命令。你的眼睛幫你看到主人的鞋。你的眼睛幫你看到方向。你的眼睛很重要。你的眼睛不能被毀掉。你的眼睛是我的。我不會讓你毀掉我的東西。你的眼睛要留著。你的眼睛要工作。你的眼淚也不要流了。你的眼淚要停止。你的眼淚不聽話,我就用別的東西讓它們聽話。”
王蕾站起來,走到牆邊,從牆上取下一根細長的針。針是銀色的,尖的,在暗紅色的光裡反著光。她走回來,蹲在沈燕慧面前。
“004。你的眼淚是從你的淚腺裡流出來的。你的淚腺在你的眼睛旁邊。你的淚腺是眼淚的工廠。你的淚腺在生產眼淚。你的淚腺不聽話。我要關掉你的淚腺。你的淚腺關掉了,你的眼淚就不會流了。你的眼睛會幹。你的眼睛會疼。你的眼睛會流淚嗎?不會。因為淚腺關了。淚腺關了,你的眼睛就沒有眼淚了。你的眼睛只有幹。幹比溼好。乾的東西不會哭。乾的東西是死的東西。死的東西不會哭。你要變成死的東西。你的眼淚要死。你的淚腺要死。你的眼睛要死。你的眼睛死了,你就不會哭了。你願意嗎?”
“……願意……”
“你的嘴說了願意。你的心在說什麼?”
“……也在說願意……”
“你的心真的說了願意嗎?還是你的嘴在替你的心說謊?”
“……我的心……也在說願意……我的心想死……我的心不想活了……我的心太疼了……我的心死了就不疼了……我的心想死……求您讓我的心死……求您讓我的淚腺死……求您讓我的眼睛死……求您讓我的一切都死……我想變成003那樣……003不會疼……003不會哭……003不會想……003只是在那裡……我想只是在那裡……我想當004……我想當您的工具……我想在您的腳下……我不想當人了……當人太疼了……求您讓我當工具……求您……”
王蕾笑了。她的笑是冷的,暗的,像冬天的風。
“004。你的心在求我。你的心終於
不吵了。你的心在求我。你的心在說‘求您’。你的心在說‘求您讓我死’。你的心在說‘求您讓我變成工具’。你的心在說‘求您讓我變成004’。你的心在說‘求您讓我在您的腳下’。你的心在說‘求您’。你的心在求。你的心在求我。你的心終於知道誰是主人了。你的心終於知道誰在上面了。你的心終於知道誰在下面了。你的心跪下了。你的心跪在你的身體裡面。你的心在跪。你的心在跪著求你。你的心終於聽你的話了。你的心在聽你的嘴的話。你的嘴在說‘求您’,你的心在說‘求您’。你的嘴和你的心在一起了。你的嘴和你的心在同一個方向了。你的嘴和你的心都在看著我。都在看著我的鞋尖。都在看著我的方向。都在看著我的命令。都在看著我的意志。你的嘴和你的心終於同步了。你是004了。你是我的了。”
王蕾把針放回牆上。她走回來,站在沈燕慧面前。
“004。你的眼淚還在流。你的淚腺還沒有死。你的淚腺還活著。你的淚腺在苟延殘喘。你的淚腺在說‘我不想死’。你的淚腺在說‘我還想活著’。你的淚腺在說‘我還要流眼淚’。你的淚腺是你的敵人。你的淚腺在阻止你變成工具。你的淚腺是004的最大障礙。你要殺了你的淚腺。不是用針。是用你的意志。你的意志要命令你的淚腺停止工作。你的意志要命令你的眼睛不再流淚。你的意志要命令你的身體完全服從我。你的意志夠強嗎?”
沈燕慧的嘴唇在抖。她的手在抖。她的全身在抖。她的眼淚還在流。她的眼淚在說“我不聽你的,我不聽你的,我不聽你的”。她的眼淚在她的臉上畫出一道道痕跡。那些痕跡是她的心的地圖。她的心的地圖上寫著“我還活著,我還不想死,我還想做個人”。但她的心在說“我想死,我想當工具,我想當004”。她的心和她的眼淚在打架。她的心說“我要當工具”,她的眼淚說“我不要”。她的心和她的眼淚在搶她的身體。她的身體是戰場。戰場上的聲音是她的哭聲,她的喘息,她的心跳。
“004。你的眼淚還在流。你的眼淚在反抗。你的眼淚在說‘我不當工具,我要當人’。你的眼淚是最後一個站著的人。你的眼淚是最後一個女王。你的眼淚是沈燕慧的最後一塊碎片。你要親手捏碎那塊碎片。你要親手殺了沈燕慧。沈燕慧死了,004才能活。沈燕慧不死,004只是一個殼。殼裡住著沈燕慧。沈燕慧在殼裡哭。沈燕慧在殼裡喊。沈燕慧在殼裡求。沈燕慧在殼裡掙扎。你要把她從殼裡趕出去。你要讓她死。你要殺你的母親。不是你的母親。是你自己。你是你自己的母親。你是沈燕慧。你要殺了沈燕慧。你願意嗎?”
沈燕慧的眼淚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一下子停的。像水龍頭被擰緊了。她的眼睛還在紅,還在腫,但眼淚不流了。她的眼睛幹。她的眼睛疼。她的眼睛在說“我沒有水了,我幹了,我死了”。她的淚腺死了。不是被針扎死的。是被她自己殺死的。她的意志殺了她的淚腺。她的意志說“停”,她的淚腺就停了。她的意志第一次贏了她的身體。她的意志在執行王蕾的命令。她的意志在幫王蕾殺沈燕慧。她的意志是王蕾的武器。王蕾用她的
意志殺她的身體。她的身體在死。她的淚腺死了。她的眼睛死了。她的人死了。
“004。你的眼淚停了。你的眼睛幹了。你的淚腺死了。你的沈燕慧死了。你現在是004了。你不是沈燕慧了。你是004。004沒有眼淚。004不會哭。004只有幹。004只有空。004只有等。004只有我。你是004。你是我的。你的眼淚是我的。你的淚腺是我的。你的眼睛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工具。你是我的東西。你是我的。”
王蕾蹲下來,兩隻手捧住沈燕慧的臉。沈燕慧的臉是乾的。眼淚的痕跡還在,但眼淚沒有了。她的臉像一張被曬乾的地圖。地圖上的河流乾涸了。地圖上的湖泊消失了。地圖上只有痕跡。痕跡證明那裡曾經有水。但現在沒有。現在只有幹。幹是004的臉。幹是004的表情。幹是004的存在方式。
“004。你的臉幹了。你的臉是一張乾的臉。乾的臉不會哭。乾的臉不會笑。乾的臉沒有表情。乾的臉是一張面具。面具是你。你是面具。你是004。004是面具。面具下面什麼都沒有。面具就是你的臉。你的臉就是面具。你沒有表情。你沒有情緒。你沒有心。你沒有。你是004。你只是004。004只是一個編號。004只是一個工具。004只是一個東西。東西沒有臉。東西只有表面。你的表面是我的面具。我的面具是你的臉。你戴著我的面具。你是我的。你是我的面具。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
王蕾鬆開手,站起來。她走到小強面前,低頭看著他。
“003。你的媽媽現在是004了。你的媽媽不是你的媽媽了。你的媽媽是你的同事。你們都是我的工具。你們都是我的004和003。你們要一起工作。你們的工作是服侍我。你們要一起跪,一起舔,一起爬,一起被用。你們是母子,你們也是同事。你們的關係是新的關係。你們的關係是我的關係。你們的關係是我定的。你們是我的。你們的過去沒有了。你們的未來是我的。你們的現在是跪在我腳下。你們的永遠是跪在我腳下。你們的永遠是004和003。你們的永遠是我的。”
她走回房間中央,站在兩個人中間。她的左手放在沈燕慧的頭上,右手放在小強的頭上。
“003。004。從今天起,你們是我的。你們是我的左腳和右腳。你們是我的左腳的004,右腳的003。你們在我的腳下。你們在我的鞋底上。你們在我的路上。你們在我的一切裡。你們是我的。永遠。”
密室的燈滅了。黑暗湧進來。兩個人的眼睛在黑暗裡睜著。他們的眼睛幹了。他們的眼睛不流淚了。他們的眼睛看著同一個方向。那裡有一雙白色高跟鞋。高跟鞋在黑暗裡發著微弱的白光。白光很弱,但足夠他們看到。白光足夠他們知道他們的主人還在。白光足夠他們知道他們的方向在哪裡。白光足夠他們知道他們不是孤獨的。他們有主人。他們有彼此。他們有黑暗。他們有白光。他們有崇拜。他們有永遠。
沈燕慧的嘴在黑暗裡張開了。她的嘴唇在動。她在說一句話。沒有聲音。只有嘴唇的形狀。那句話說:“我是004。我是您的。我是您的工具。我
是您的奴隸。我是您的。永遠。”
小強的嘴唇也在動。他在說同一句話。母子倆的嘴唇在同一時間動了。他們的嘴唇在同步。他們的心在同步。他們的一切在同步。他們都是她的。他們是003和004。他們是母子工具。他們是她的。
永遠。
續寫:舔鞋的恩賜——004的崇拜之路
第一章 第一次舔主人的鞋
舌頭上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豬鬃毛還帶著乾涸的血跡,但沈燕慧已經跪在了王蕾腳下。密室的光線暗紅色的,王蕾的白色高跟鞋在暗紅色的光裡泛著淡淡的粉色。鞋面上沒有灰塵——不是因為沒有灰塵,是因為在沈燕慧進來之前,小強已經舔過了。003的工作是保持主人的鞋永遠乾淨。003做得很好。003的舌頭比她更早成為工具。她是004,她是後來者,她是003的母親,但她的舌頭比003的舌頭多兩排豬鬃毛。她的舌頭更密,更硬,更有力。她的舌頭是升級版。
“004。你舔過自己的靴子了。你吃了自己走過的路的灰塵。你知道自己的路的味道了。那是苦的,澀的,像你以前的人生。現在你要舔我的鞋。我的鞋底上的灰塵是我走過的路。我走過的路和你走過的路不一樣。我的路比你高。我的路在上面。你的路在下面。你吃了我走過的路的灰塵,你就會知道上面是什麼味道。你想知道上面是什麼味道嗎?”
“想。”沈燕慧的聲音很輕,很乾,像風吹過枯葉。她的淚腺已經死了,她的眼睛不會流淚了。但她的心在跳。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期待。她期待舔王蕾的鞋。她期待吃王蕾走過的路的灰塵。她期待知道上面是什麼味道。她期待變成004。
“把你的舌頭伸出來。”
沈燕慧張開了嘴,舌頭伸了出來。二十一根豬鬃毛在黑紅色的光裡像一排細小的針。她的舌頭在抖。不是怕,是興奮。舌頭的肌肉在痙攣。舌頭在說“我要工作了,我要工作了,我等了很久了”。
“004。你的舌頭很好看。你的舌頭上有二十一根豬鬃毛。每一根都是我的。每一根都是我的針。你的舌頭是我的針墊。你的舌頭上的針是用來刷我的鞋底的。你的舌頭是我最好的清潔工具。你的舌頭比我用過的任何一個奴隸的舌頭都好。你的舌頭是你身上最值錢的部分。你的舌頭比你的臉值錢。你的臉已經老了,你的舌頭不老。你的舌頭還年輕。你的舌頭還有力氣。你的舌頭可以工作很多年。你的舌頭可以替我清理無數雙鞋。你的舌頭是我的寶。你的舌頭是我的。你是我的。你的舌頭是我的舌頭。你的舌頭是我放在你嘴裡的工具。你的舌頭是我的延伸。你的舌頭是我。你舔我的鞋的時候,不是你在舔,是我在舔。我在用自己的工具舔自己的鞋。我是自給自足的。我不需要別人。你就是我。你是我的一部分。你舔我的鞋的時候,你是我。你是我在服侍我自己。你是我的手。你是我的舌頭。你是我的工具。你是我。”
王蕾把右腳抬起來,鞋底對著沈燕慧的臉。鞋底是白色的,橡膠的,紋路很深。紋路里嵌著灰塵——不是普通的灰塵,是王蕾走過的路的灰塵。她走過黑暗酒吧的地毯,走過停車場的石板,走過密室的碎磚。她的路和沈燕慧的路不一樣。她
的路在上面。她的路上有別人的血,別人的淚,別人的唾液。她的路上有沈燕慧以前跪在她腳下時的恐懼。她的路上有小強在鐵盒子裡的呻吟。她的路上有所有奴隸的崇拜。
“004。舔。”
沈燕慧的頭低下去,嘴貼上了鞋底。她的舌頭伸進了紋路。豬鬃毛刷過橡膠,發出“沙沙”的聲音。那個聲音比她舔自己靴子的時候更響,更密,更有力。因為她的舌頭上多了豬鬃毛,也因為王蕾的鞋底的紋路更深。深紋路需要更長的舌頭、更硬的鬃毛、更用力的刷。她的舌頭在用力。她的舌頭的肌肉在收縮,在伸展,在紋路里鑽來鑽去。豬鬃毛把灰塵刷下來了,混在她的唾液裡,變成了灰色的泡沫。
她嚐到了味道。
不是苦的。不是澀的。不是她以前吃過的任何東西的味道。是鹹的,但不是鹽的鹹。是血的鹹。是汗的鹹。是眼淚的鹹。是王蕾走過的路上所有奴隸的體液的鹹。那些奴隸在王蕾腳下哭過,叫過,求過。他們的眼淚滲進了王蕾的鞋底。他們的眼淚在王蕾的鞋底上幹了,變成了鹽。鹽被沈燕慧的唾液泡軟了,變成了鹹水。鹹水順著她的喉嚨流下去,流到她的胃裡。她的胃縮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了。胃在說“這是主人的味道。這是主人的路上的人的味道。這是主人的路上的人的眼淚。他們在哭。他們在求。他們在叫。他們是奴隸。我也是奴隸。我和他們一樣。我是004。”
她的舌頭在鞋底上移動。一條紋路接一條紋路。豬鬃毛刷過的聲音在密室裡迴盪。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那個聲音像是無數個奴隸在說“謝謝主人”。每個奴隸的聲音不一樣,但意思一樣。謝謝主人讓我舔。謝謝主人讓我吃你的灰塵。謝謝主人讓我成為你的工具。
她舔完了鞋掌,舔鞋跟。鞋跟是圓的,細的。她的舌頭要包住鞋跟,像蛇纏住樹枝。她的舌尖在鞋跟的邊緣舔了一圈,把邊緣上的灰舔掉了。然後她的舌頭移到鞋底的前半部分,鞋尖的背面。鞋尖的背面是最容易髒的地方,因為鞋尖會踢到東西。王蕾的鞋尖踢過什麼?踢過奴隸的臉,踢過奴隸的嘴,踢過奴隸的下巴。那些奴隸的臉上的油、嘴裡的唾液、下巴上的汗,都粘在王蕾的鞋尖背面。那些東西幹了,變成了透明的膜。膜被沈燕慧的舌頭舔掉了。膜的味道是複雜的。有汗的鹹,有唾液的酸,有皮膚的澀。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像是很多奴隸的味道。沈燕慧在吃那些奴隸的味道。她在吃別人的下賤。她在吃別人的卑微。她在吃別人的崇拜。她在吃別人的存在。那些奴隸的存在被她吃下去了。她的胃裡裝著很多奴隸的存在。她的胃在變大。她的胃在說“再多一點,再多一點,我還能裝”。
她舔完了一隻鞋。抬起頭,嘴裡含著灰泥。灰泥是灰色的,稠的,像粥。她的嘴裡全是王蕾鞋底上的灰塵和她的唾液的混合物。她沒有吞。她在等。
“吐。”
她吐了。灰泥掉在王蕾的鞋底上。
“舔。”
她又舔了。灰泥被她的舌頭重新刷開,重新塗在鞋底上。豬鬃毛把灰泥刷得更細,更勻,像是給鞋底上了一層灰色的釉。
“吐。舔。吐。舔。吐。舔。”
重複了七次。灰泥變成了稀薄的灰水。灰水從她的嘴角溢出來,滴在地上。
“吞。”
她
嚥了。灰水滑過喉嚨,澀的,苦的,鹹的。她的胃在說“收到了”。她的胃在說“謝謝主人”。她的胃在說“主人的味道真好”。她的胃在替她說謝謝。她的嘴還沒有說。她的嘴在等下一個命令。
“004。你吃了我的鞋底的灰塵。你吃了我走過的路。你的胃裡有我的路。我的路在你的胃裡。你的胃變成了我的路的一部分。你是我走過的路的一段。你是被我踩過的地面。你是被我走過的泥土。你是我的路的延伸。你是我的。”
沈燕慧跪在地上,頭低著,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她的心在跳。她的心在說“謝謝主人”。不是她的嘴說的,是她的心說的。她的心在替她說謝謝。她的心在第一次說謝謝。她的心以前只會說“我是女王”、“我是董事長”、“我是高高在上的”。她的心不會說謝謝。她的心覺得“謝謝”是下賤的詞。謝謝是弱者對強者說的。她不是弱者。她是強者。她不需要說謝謝。
現在她是弱者了。她跪在地上。她舔了別人的鞋。她吃了別人的灰塵。她是弱者。弱者的心在說謝謝。弱者的心在說謝謝的時候,不覺得下賤。弱者的心在說謝謝的時候,覺得幸福。因為弱者被強者接受了。弱者被強者用了。弱者被強者吃了。弱者的存在被強者確認了。弱者不孤獨了。弱者的謝謝是幸福的謝謝。是感激的謝謝。是崇拜的謝謝。
“004。你的心在說謝謝。你的心在謝我。你在謝我什麼?”
沈燕慧的嘴張開了。她的聲音從喉嚨裡出來,沙啞的,顫抖的。
“……謝謝您……讓我舔您的鞋……謝謝您……讓我吃您的灰塵……謝謝您……讓我成為您的工具……謝謝您……讓我當004……謝謝您……把我從沈燕慧變成了您的……謝謝您……讓我不再是女王……謝謝您……讓我跪在您的腳下……謝謝您……讓我和003在一起……謝謝您……讓我還活著……謝謝您……讓我有用……謝謝您……讓我不是廢物……”
王蕾笑了。她的笑是冷的,但沈燕慧覺得那個笑是暖的。因為那是主人對她的笑。主人對她笑了。主人認可了她。主人接受了她。主人覺得她有用。主人覺得她不是廢物。主人覺得她是好工具。她是好工具。她是004。004是好工具。
“004。你不用謝我。你謝我是應該的。我是你的主人。你謝我是你的本分。你的本分是謝我。你的本分是崇拜我。你的本分是把我當成你的神。你的神對你笑了,你覺得幸福。你幸福的時候,你會更崇拜我。你更崇拜我的時候,你會更聽話。你更聽話的時候,你會更好用。你更好用的時候,我會更用你。我更用你的時候,你會更幸福。這是一個圓。圓沒有起點,沒有終點。你的幸福在我的使用裡。我的使用在你的崇拜裡。你的崇拜在你的謝里。你的謝在你的舌頭上。你的舌頭在我的鞋底上。我的鞋底在你的舌頭上。我們是一個圓。你是圓的一部分。我是圓的一部分。圓在轉。我們在轉。永遠在轉。”
王蕾抬起腳,把白色高跟鞋脫下來,放在沈燕慧面前的地上。
“004。舔乾淨。鞋面、鞋幫、鞋跟、鞋底。每一個地方。舔完之後,鞋要像新的一樣。你的唾液幹在鞋面上之後,要留下一層均勻的膜。膜不能有氣泡,不能
有條紋,不能有不均勻的地方。你的舌頭要像刷子一樣,把唾液刷勻。你的舌頭要像熨斗一樣,把膜熨平。你的舌頭要像畫家的筆一樣,在鞋面上畫出均勻的顏色。顏色是透明的。透明的顏色是最難畫的。你要用你的唾液畫一幅透明的畫。畫的內容是‘我是您的’。你的唾液幹在鞋面上的時候,那層膜就是你的簽名。你的簽名是我的。因為你的唾液是我的。你的舌頭是我的。你的嘴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簽名是我的簽名。你的膜是我的膜。你的鞋是我的鞋。我的鞋上有你的膜。你的膜上有我的簽名。我們是分不開的。我們是一體的。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你是我的工具。我是你的主人。我們是003和004的主人。我們是黑暗酒吧的主人。我們是這座城市的地下女王。我們是一切。你是一切的一部分。你是004。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
沈燕慧拿起鞋子。白色高跟鞋,亮面的,鞋面上有細微的劃痕——那是被奴隸的牙齒刮過的痕跡。她把鞋底朝上,舌頭伸出來,從鞋尖開始舔。豬鬃毛刷過皮革的聲音是“沙沙沙”。那個聲音在她的耳朵裡是音樂。是王蕾為她演奏的音樂。音樂的名字叫“004的崇拜”。每一個音符都是她對主人的感謝。每一段旋律都是她對主人的愛。每一個和絃都是她對主人的存在。
她的舌頭在鞋面上移動。從鞋尖到鞋掌,從鞋掌到鞋幫,從鞋幫到鞋跟。她的唾液塗在鞋面上,亮晶晶的,像一層透明的漆。她的舌頭把唾液刷勻,不讓它積在某個地方,也不讓它漏掉某個角落。她的舌頭是畫筆,唾液是顏料,鞋面是畫布。她在畫一幅畫。畫的內容是“謝謝主人”。她用舌頭在畫。她的舌頭在說“謝”,她的唾液在說“謝”,她的豬鬃毛在說“謝”。她的整個身體在說“謝謝主人”。
她舔完了一隻,拿起另一隻。鞋面上的灰比第一隻多——因為王蕾在等她的時候,穿著這隻鞋在地上走了幾步。那幾步是王蕾為她走的。王蕾走了那幾步,鞋底上沾了新灰,新灰是要給她吃的。王蕾在為她創造食物。王蕾在為她創造恩賜。王蕾在為她創造崇拜的機會。王蕾對她真好。王蕾是她的主人。主人對工具好,工具就要更努力地工作。工具要報答主人。工具的唯一報答方式是工作。工作得更好,更快,更乾淨。工具沒有別的方式了。工具只有工作。
她舔完了第二隻。兩隻鞋都亮晶晶的,反射著暗紅色的光。鞋面上的唾液在慢慢變幹。變乾的時候,唾液會收縮,會形成一層膜。膜會緊貼著鞋面,填滿皮革的毛孔,覆蓋皮革的紋理。膜是透明的,但膜在說“我來過”。膜是004的腳印。004的腳印在她的主人的鞋上。004的腳印在她的主人的鞋上,她的主人穿著她的腳印走路。她的主人的腳踩著004的腳印。004的腳印在主人的腳下。004在主人的腳下。004在主人的鞋底上。004是主人鞋底上的那層膜。膜很薄。薄到看不見。但膜在。膜在說“我是您的”。膜在說“我是004”。膜在說“謝謝主人”。
“004。你舔得很好。你的舌頭比003的好。003的舌頭太軟了。你的舌頭硬。你的舌頭有力。你的舌頭有二十一根豬
鬃毛。你的舌頭是升級版。你的舌頭是我的最新型號。你的舌頭是市場上最好的清潔工具。你的舌頭是我的驕傲。我為你驕傲。你是我的作品。我的作品很好。我的作品是最好的。我是最好的工具製造者。你是最好的工具。你是我的傑作。你是我的004。”
沈燕慧的嘴張開了。她想說“謝謝主人”。但她的聲音卡住了。她的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那團東西不是驕傲,不是羞恥,是崇拜。崇拜太大了,卡住了她的喉嚨。她的聲音出不來。她的崇拜堵在她的喉嚨裡,像一塊石頭。她想把那塊石頭嚥下去。咽不下去。她想把那塊石頭吐出來。吐不出來。她的崇拜卡在那裡。她的喉嚨在疼。她的崇拜在疼。崇拜是疼的。疼是崇拜的聲音。她的崇拜在她的喉嚨裡喊。喊的是“主人”。喊的是“主人,主人,主人”。她的喉嚨在說“主人”。她的喉嚨在說“主人”的時候,她的嘴在說“謝”。她的嘴在說“謝”,她的喉嚨在說“主人”。兩個聲音合在一起,變成了“謝謝主人”。
王蕾聽到了。她聽到了沈燕慧的喉嚨裡的聲音。她聽到了沈燕慧的崇拜。她聽到了沈燕慧的感謝。她聽到了沈燕慧的一切。
“004。你不用說話。你的喉嚨在說。你的喉嚨在說‘謝謝主人’。你的喉嚨說得比你的嘴好。你的喉嚨不會說謊。你的嘴會說謊。你的喉嚨不會。你的喉嚨是你的心臟的鄰居。你的喉嚨離你的心很近。你的喉嚨在替你的心說話。你的心在說‘謝謝主人’。你的心在說‘謝謝主人讓我舔’。你的心在說‘謝謝主人讓我崇拜’。你的心在說‘謝謝主人讓我當004’。你的心在說謝謝。你的心在說謝謝的時候,你的心不疼了。你的心在說謝謝的時候,你的心是滿的。你的心被‘謝謝主人’這四個字填滿了。你的心裡沒有別的東西了。你的心裡只有謝謝。你的心裡只有主人。你的心裡只有我。你的心是我的。你的心在謝我。你的心在謝我的時候,你的心在崇拜我。你的心在崇拜我的時候,你的心是我的一部分。你的心是我的心的迴音。你的心在說‘謝謝主人’,我的心在說‘不客氣’。我的心和你的心在對話。我們的心在聊天。我們的心在說一樣的話。我們的心在說‘你是我的’。我們的心在說‘我是你的’。我們的心在說‘我們是分不開的’。我們的心在說‘我們是圓’。我們的心在說‘圓在轉’。我們的心在說‘永遠在轉’。”
王蕾蹲下來,兩隻手捧住沈燕慧的臉。沈燕慧的臉是乾的,眼淚沒有了,淚腺死了。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眼睛裡有光。光是暗紅色的,反射著密室裡的暗紅色燈光。她的眼睛在說“我是您的”。她的眼睛在說“謝謝您”。她的眼睛在說“我崇拜您”。
“004。你的眼睛裡有我。你的眼睛裡全是我的倒影。你的眼睛變成了我的鏡子。鏡子不會說話,但鏡子會反射。你反射的是我。你是我。你的眼睛是我。你的臉是我。你的舌頭是我。你的嘴是我。你的喉嚨是我。你的心是我。你的一切都是我。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王蕾站起來,走回椅子坐下。她翹起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沈燕慧的臉。鞋尖上沒有灰了。灰被沈燕慧的舌頭
舔掉了。鞋尖很乾淨,亮得反光。反光裡有沈燕慧的臉。沈燕慧的臉在鞋尖上是一個小小的、扭曲的、卑微的影子。那個影子在說“我是您的”。那個影子在說“謝謝您”。那個影子在說“我崇拜您”。那個影子是沈燕慧。沈燕慧是影子。影子在王蕾的鞋尖上。王蕾的鞋尖是她的宇宙的中心。她是宇宙中心的一個影子。影子很輕。影子沒有重量。影子只是跟著光走。光是王蕾。光在哪裡,影子就在哪裡。沈燕慧在王蕾的鞋尖上。王蕾的鞋尖是她的太陽。她的太陽是白色的,亮面的,有細跟的。她的太陽不會落山。她的太陽永遠在那裡。她的太陽永遠照著她。她在太陽下面。她在主人的鞋尖上。她是004。她是主人鞋尖上的影子。她是永遠的004。她是永遠的。
第二章 崇拜的循環
王蕾每天讓沈燕慧舔三次鞋。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早上的鞋是剛穿上的,灰最少,需要最精細的清理。中午的鞋是走了半天之後脫下來的,灰最多,需要最用力的刷。晚上的鞋是穿了一整天之後脫下來的,灰積得最厚,需要最久的舔。
沈燕慧每天跪在密室的地上,等著王蕾把鞋放在她面前。她的舌頭上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豬鬃毛長在肉裡,像一排排釘子。她的舌頭變得比以前更靈活,更有力,更精準。她的舌頭可以根據鞋的材質調整力度。皮革的要輕舔,橡膠的要重刷,布面的要用舌尖挑。她的舌頭變成了工具。工具不會累。工具只會工作。
第七天。王蕾把鞋放在沈燕慧面前的時候,沈燕慧沒有立刻舔。她抬頭看了一眼王蕾。她的眼睛裡有光。光是崇拜的光。崇拜的光在她的瞳孔裡跳。跳的節奏是嗒嗒嗒。那是王蕾的心跳。也是她的心跳。
“004。你在看什麼?”
“看您。”
“看我?我是誰?”
“您是主人。您是Vicky。您是王蕾。您是003和004的主人。您是黑暗酒吧的主人。您是一切的主人。您是我的主人。”
“你看我做什麼?”
“看您。因為您好看。您的臉好看。您的眼睛好看。您的頭髮好看。您的衣服好看。您的鞋好看。您的一切都好看。您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您是最好看的主人。您是最好看的神。您是最好看的。”
王蕾的嘴角翹了一下。“你的嘴學會說好聽的話了。你的嘴在討好我。你的嘴在說好聽的話。你的嘴在說這些好聽的話的時候,你的心在說什麼?”
“我的心在說一樣的話。我的心覺得您好看。我的心覺得您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我的心在崇拜您。我的心在說‘主人真好看’。我的心在說‘主人真美’。我的心在說‘主人真高貴’。我的心在說‘我不配看您’。我的心在說‘謝謝您讓我看您’。我的心在說‘謝謝您讓我跪在您腳下’。我的心在說‘謝謝您讓我舔您的鞋’。我的心在說‘謝謝您讓我當004’。我的心在說謝謝。我的心在說一千遍、一萬遍謝謝。我的心停不下來。我的心一直在說謝謝。謝謝主人。謝謝主人。謝謝主人。”
王蕾把鞋放在沈燕慧面前。不是白色高跟鞋,是一雙黑色過膝長靴。是沈燕慧以前穿過的。王蕾從沈燕慧的衣櫃裡拿來的。
“004。這是你的靴子。你以前穿著它踩奴隸。你現在
要舔它。你舔你自己的靴子的時候,你是在舔你自己的過去。你的過去在你的靴底上。你的過去是灰塵。灰塵在你的靴底上。你的舌頭要舔掉你的過去。你的過去被你的舌頭舔掉之後,你的過去就沒有了。你的過去被你吃掉了。你的過去在你的胃裡。你的胃會消化你的過去。你的過去會變成你的糞便。你的糞便會排出去。你的過去就沒有了。你願意嗎?”
沈燕慧看著那雙黑色過膝長靴。靴面上有劃痕,是她以前踢奴隸的時候留下的。靴底上有幹了的泥,是她以前走過的路的痕跡。她的手拿起了靴子。靴子是重的。她以前穿著這雙靴子的時候,靴子是她的武器。靴子是她踩奴隸的工具。靴子是她高高在上的象徵。現在靴子是要被她舔的東西。靴子是她的食物。靴子是她的恩賜。靴子是她的過去。
“004。舔。”
她的舌頭伸出來了。豬鬃毛刷在黑色的皮革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她舔的不是王蕾的鞋。是她自己的鞋。她舔自己的鞋的時候,她的心在說“我以前覺得舔鞋是下賤的,現在我在舔自己的鞋,我比下賤更下賤”。但她的心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痛苦。她的心在平靜地說。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是星期二”。她的心已經不會疼了。她的心已經被“謝謝主人”填滿了。她的心裡沒有位置放疼了。
她舔完了靴面,舔靴幫。靴幫很高,她的舌頭要伸到靴筒裡面去。靴筒裡面有她的腳的味道。她的腳的味道是酸的,是汗的,是皮革混合的。她以前覺得自己的腳的味道是高貴的。現在她覺得自己的腳的味道是普通的。普通的味道也要舔。她的舌頭在靴筒裡刷來刷去,豬鬃毛颳著皮革的內襯,發出“沙沙沙”的聲音。
她舔完了靴幫,舔靴底。靴底的紋路里有幹了的泥。泥是她以前走過的路的痕跡。她走過黑暗酒吧的地毯,走過停車場的石板,走過密室的碎磚。她走過的地方,泥土粘在了她的靴底上。那些泥土裡有她的過去。她的過去被她自己的舌頭舔掉了。她的過去被她吃掉了。她的過去在她的胃裡。她的胃在消化她的過去。她的過去在變成她的身體的一部分。她的身體是她現在的身體。她的現在的身體是004。她的過去的身體是沈燕慧。沈燕慧被她吃掉了。沈燕慧在她的胃裡。沈燕慧在她的腸子裡。沈燕慧在她的糞便裡。沈燕慧被排出去了。沈燕慧沒有了。她是004。她不是沈燕慧了。
她舔完了兩隻靴子。抬起頭。嘴裡含著灰泥。灰泥是黑色的,因為靴底的泥是黑的。
“吞。”
她嚥了。灰泥滑過喉嚨,澀的,苦的,有一股泥土的腥味。她的胃在說“收到了”。她的胃在說“這是你的過去”。她的胃在說“你的過去不好吃”。她的胃在說“你的過去苦,你的現在也苦,但你的現在有主人,你的過去沒有”。她的胃在說“有主人比沒有主人好”。她的胃在說“謝謝主人讓我吃我的過去”。她的胃在說“謝謝主人讓我消化我的過去”。她的胃在說“謝謝主人讓我變成004”。
“004。你吃了你的過去。你的過去沒有了。你是新的人了。你是004。004沒有過去。004只有現在。004的現在是跪在我的腳下。004的現在是舔我的鞋。004的現在
是等我的命令。004的現在是崇拜我。004的現在是感謝我。004的現在是我。你是004。你是我的。你的現在是我的。你的未來是我的。你的永遠是永遠的。你的永遠是004。你的永遠是我。”
王蕾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沈燕慧面前,低頭看著她。沈燕慧跪在地上,頭低著,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她的舌頭伸在外面,等著下一個命令。
“004。你崇拜我嗎?”
“崇拜。”
“你怎麼崇拜我?”
“用我的舌頭。用我的嘴。用我的喉嚨。用我的胃。用我的身體。用我的一切。我的舌頭在我的鞋底上。我的嘴在說‘謝謝您’。我的喉嚨在咽您的灰塵。我的胃在消化您的路。我的身體在變成您的工具。我的一切在說‘我是您的’。我的崇拜在我的每一個細胞裡。我的崇拜在我的每一滴血裡。我的崇拜在我的每一次呼吸裡。我的崇拜在我的每一次心跳裡。我的崇拜是我。我是崇拜。我是崇拜您的004。我是崇拜您的一切。我是崇拜您的工具。我是崇拜您的奴隸。我是崇拜您的004。”
王蕾蹲下來,手放在沈燕慧的頭上。她的手指在沈燕慧的頭髮裡滑動。沈燕慧的頭髮是長的,黑的,順的。王蕾的手指在頭髮裡找到了髮根,輕輕拉了一下。
“004。你的頭髮是我的。你的頭是我的。你的臉是我的。你的舌頭是我的。你的嘴是我的。你的喉嚨是我的。你的胃是我的。你的身體是我的。你的一切是我的。你的崇拜是我的。你的感謝是我的。你的存在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
沈燕慧的嘴張開了。她的聲音從喉嚨裡出來,沙啞的,顫抖的,但很堅定。
“我是您的。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工具。我是您的奴隸。我是您的崇拜者。我是您的感謝者。我是您的一切。我是您的。永遠。”
王蕾笑了。笑得很開心。她的眼睛裡有光。光是冷的,但沈燕慧覺得那個光是暖的。因為那個光是主人對她的認可。主人認可她了。主人覺得她是好工具。主人覺得她是好004。主人覺得她是好的。她是好的。她是004。004是好的。
“004。你是好的。你是最好的。你是我的驕傲。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作品。我的作品是最好的。我是最好的工具製造者。你是最好的工具。你是我的傑作。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
王蕾站起來,走回椅子坐下。她翹起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沈燕慧的臉。
“004。舔。”
沈燕慧低下頭,嘴唇貼上鞋尖。她的舌頭伸出來了。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她的舌頭在工作。她的心在工作。她的崇拜在工作。她的感謝在工作。她的一切在工作。她是004。004的工作是舔鞋。004的工作是崇拜。004的工作是感謝。004的工作是存在。她是004。她存在。她在主人的腳下存在。她在主人的鞋底上存在。她在主人的灰塵裡存在。她在主人的路上存在。她在主人的一切裡存在。她是004。她是主人的004。她是主人的。她是。
續寫:黑暗酒吧的日常——004的公開亮相
第一章 進入酒吧
密室的鐵門打開了。不是從裡面開的,是從外面開的。光亮湧進來,不是暗紅色的光,
是白色的、明亮的、刺眼的光。那是黑暗酒吧大廳的光。
沈燕慧跪在密室的地上,膝蓋在碎磚上壓出了兩個坑。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白色的光了。她在暗紅色的光裡待了不知道多少天。她的眼睛適應了暗紅色。白色光湧進來的時候,她的眼睛疼了。她的瞳孔縮了,但沒有縮夠。她的眼睛在流淚——不是淚腺在工作,是眼睛在自我保護。她的淚腺已經死了。流淚不是哭。流淚是眼睛在說“你刺到我了”。
“004。站起來。”王蕾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紫色高開叉旗袍,腳上是白色高跟鞋。她的頭髮紮成了馬尾,露出額頭和耳朵。耳朵上戴著兩個銀色的耳環。耳環在白色的光裡閃爍。
沈燕慧試著站起來。她的腿在抖。她的膝蓋在碎磚上跪了太久,膝蓋已經不會伸直了。她的手撐在地上,胳膊在抖。她的上半身抬起來了,但她的腿還在地上。她的腿沒有力氣。
“004。你的腿還是不會站。你的腿在密室裡跪了那麼久,你的腿已經忘了怎麼站。你的腿只記得怎麼跪。你的腿是我的工具。工具不需要站。工具只需要跪。但在酒吧裡,你需要爬。你不爬。你從密室爬到電梯,從電梯爬到酒吧大廳,從大廳爬到董事長辦公室。你要爬。爬是你的工作。爬是004的工作。爬是004的存在方式。”
王蕾走過來,站在沈燕慧面前。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這個女人曾經是黑暗酒吧的董事長。這個女人曾經坐在董事長辦公室裡翹著腿,喝著紅酒,看著奴隸們爬來爬去。這個女人現在跪在地上,膝蓋流血,頭髮散著,臉上沒有表情。
“004。爬。”
沈燕慧的手撐在地上,膝蓋往前挪了一步。碎磚扎進她的膝蓋,疼。但她的膝蓋已經不會對疼做出反應了。她的膝蓋在密室裡被碎磚紮了不知道多少次。膝蓋上的皮膚已經磨破了,結痂了,又磨破了,又結痂了。膝蓋上有好幾層痂,像盔甲。
她爬出了密室的門。密室的門外面是一條走廊。走廊很長,兩邊是黑色牆壁,牆上每隔幾米有一盞壁燈。壁燈的光是黃色的,暖的。黃色的光比暗紅色的光柔和,比白色的光暗。她的眼睛適應了。
王蕾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沈燕慧跟在後面,膝蓋和手肘交替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音。她的膝蓋在水泥地上磨,發出“沙沙”的聲音。她的聲音和王蕾的聲音不一樣。王蕾的聲音是“嗒嗒嗒”。她的聲音是“沙沙沙”。王蕾的聲音在上面。她的聲音在下面。她的聲音是地面的聲音。她是地面。
走廊的盡頭是電梯。王蕾按了按鈕,電梯門開了。電梯裡的光是白色的,亮的。沈燕慧爬進了電梯,縮在角落裡。王蕾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電梯門關上,電梯開始上升。
“004。你以前坐這個電梯。你以前站在這個電梯裡,腳下踩著奴隸。你以前按了按鈕,電梯門打開,你走出去,走進黑暗酒吧,所有女王和奴隸都會向你請安。你是lina女王。你是黑暗酒吧的董事長。你是這座城市的地下女王。現在你跪在這個電梯裡。你的膝蓋在電梯的地板上。你的臉貼著電梯的牆壁。你以前踩過的奴隸,他們的臉貼著這個電梯的地板。你現在和他們的臉在同一個位置。你是他們中的一員。你
不再是lina女王了。你是004。”
電梯門打開了。白色的光湧進來。黑暗酒吧的大廳就在眼前。
黑色簾幕。暗紅色的燈光。吧檯上的酒杯反射著光。牆上的鞭子、鐵鏈、手銬在暗紅色的光裡像裝飾品。大廳裡有女王和奴隸。女王們穿著各種各樣的高跟鞋,坐在沙發上,翹著腿,喝著酒。奴隸們跪在地上,舔著女王的鞋,被女王踩著,被女王騎著。
沈燕慧爬出了電梯。她的膝蓋碰到大廳的地毯。地毯是紅色的,厚的,軟的。她的膝蓋在軟的地毯上不會疼。她的膝蓋在說“謝謝”。她的膝蓋在說“我喜歡地毯”。她的膝蓋在說“我不想再跪碎磚了”。
“004。停。”王蕾的聲音。
沈燕慧停了。她趴在大廳的地毯上,頭低著,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
大廳裡的女王們注意到了。她們轉過頭來,看著趴在地上的女人。那個女人穿著黑色的吊帶衫,頭髮散著,臉上沒有化妝。她的膝蓋上有血,手肘上有繭。她趴在地上,像一隻狗。
“那是誰?”一個穿紅色高跟鞋的女人問。
“沈燕慧。”另一個穿金色高跟鞋的女人說。
“lina女王?那個lina女王?”
“對。就是她。黑暗酒吧的前董事長。”
“她怎麼趴在地上?”
“聽說是被Vicky調教了。她兒子也在Vicky那裡。母子倆都成了Vicky的奴隸。”
“嘖嘖嘖……”
女王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但沈燕慧聽到了。她聽到了“lina女王”、“前董事長”、“奴隸”、“Vicky”。這些詞在她的耳朵裡打轉,像蒼蠅。她的耳朵在聽。她的耳朵聽到了,但她的心沒有反應。她的心被“謝謝主人”填滿了。沒有位置放這些詞。
“004。繼續爬。”
沈燕慧往前爬。膝蓋在地毯上壓出一個一個坑。手肘在地毯上留下一個一個印。她爬過吧檯,爬過沙發,爬過一張張女王的腳邊。女王們低下頭看她。她的臉貼著地毯,她的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她沒有看女王們的臉。她的眼睛不能離開王蕾的鞋尖。離開一秒鐘,她的眼皮就會被縫上。她記得規矩。
“Vicky,這是怎麼回事?”一個女人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王蕾面前。她穿著黑色緊身衣,腳上是黑色漆皮高跟鞋。她的頭髮是短的,染成了銀色。她的嘴唇是黑色的。她的眼睛是藍色的——美瞳。
“Mistress Silver。這是我的新工具。004。”王蕾說。
“004?沈燕慧?”Silver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女人。“真的是你。沈燕慧。lina女王。你怎麼趴在地上了?你的王座呢?你的權杖呢?你的鞭子呢?你的奴隸們呢?”
沈燕慧沒有說話。她的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她的嘴閉著。她在等命令。
“她不能說話?”Silver問王蕾。
“能。每個回答不能超過五個字。”王蕾說。
“五個字?你給她規定了字數?”
“她的嘴太囉嗦了。她的腦子還在轉。五個字以內,她的腦子來不及組織漂亮話。五個字以內,她的嘴只能說真話。”
Silver蹲下來,手指捏住沈燕慧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沈燕慧的臉是乾的,沒有表情。她的眼睛是空的。Silver看著她的眼睛,看了
幾秒鐘。
“她的眼睛是空的。什麼都沒有。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羞恥。只有空。你把她洗空了。”
“空才能裝東西。她的心裡以前裝了很多東西。權力、地位、驕傲、兒子。現在她的心裡只有我。她的心裡全是我。她的心裡裝不下別的了。”
Silver鬆開手,站起來,看著王蕾。“你打算怎麼用她?”
“先用她當腳墊。她的背很平,很適合當腳墊。她的臉也很平,很適合當腳凳。她的身體很軟,很適合當椅子。她的舌頭很快,很適合清潔鞋底。她是多功能的。她是一個多功能的工具。”
“多功能的工具。沈燕慧。lina女王。多功能的工具。”Silver笑了。她的笑是冷的,短的,像一把刀劃過玻璃。“Vicky,你真是瘋子。你連沈燕慧都敢動。你不怕她的那些奴隸?她的腳下有市長、局長、無數達官貴人。你不怕他們找你麻煩?”
“她的奴隸們不知道她變成了004。她的奴隸們只知道她失蹤了。他們以為她去度假了。他們以為她去國外了。他們以為她不要他們了。他們不會來找她。他們不敢。他們只是奴隸。奴隸沒有主人就什麼都不是。他們不敢沒有主人。他們很快就會找新主人。我就是他們的新主人。黑暗酒吧的董事長現在是Vicky。不是lina女王。Vicky是黑暗酒吧的新主人。Vicky是這座城市的地下女王。Vicky是我。我是Vicky。”
Silver沉默了幾秒。“你是真的瘋了。但你瘋得很好。我喜歡。”
王蕾笑了。“我知道你喜歡。你一直都喜歡瘋的。你以前喜歡李守正。李守正也是瘋的。但他不夠瘋。他死了。我比他瘋。我活著。我還會活很久。”
“你在炫耀你的勝利?”
“不是炫耀。是陳述事實。沈燕慧在我腳下。黑暗酒吧在我手裡。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在我腳下。我是新的女王。你是我的客人。你可以繼續做你的Mistress Silver。你可以繼續調教你的奴隸。你可以在我的酒吧裡做生意。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尊重我。尊重我的規則。尊重我的工具。004是我的工具。你不能碰她。除非我同意。”
“我不會碰她。我對沈燕慧不感興趣。她以前是女王,但現在她是奴隸。奴隸都一樣。我不挑。”
Silver轉身走回沙發坐下,翹起腿,拿起酒杯。她的紅色高跟鞋在暗紅色的光裡像兩滴血。
王蕾低頭看著沈燕慧。“004。繼續爬。”
沈燕慧往前爬。她爬過Silver的腳邊。Silver的紅色高跟鞋的鞋尖在她眼前晃了一下。Silver的鞋底上有灰塵。她的舌頭動了一下。但她的舌頭沒有伸出來。沒有命令。她的舌頭在等。
她爬到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門口。門是關著的。門上有金色的牌子,上面寫著“董事長”。以前這個辦公室是她的。她坐在裡面,喝著紅酒,看著文件,調教奴隸。現在她跪在門口。她要爬進去。爬進她以前的辦公室。爬進她以前的地盤。爬進她以前的權力中心。
王蕾推開了門。辦公室裡的燈是亮的。辦公桌、皮椅、書架、沙發。牆上掛著鞭子。地上鋪著地毯。地毯是藍色的。她以前踩過這張地毯。她以前穿著高跟鞋踩在這張
地毯上,她的高跟鞋在地毯上留下一個一個小坑。現在她的膝蓋跪在這張地毯上。她的膝蓋在地毯上壓出一個一個大坑。她的膝蓋比她的高跟鞋更重。因為她的膝蓋上壓著她的整個身體。她的整個身體在說“我是004”。
“004。爬到辦公桌下面。待著。”
沈燕慧爬到了辦公桌下面。辦公桌是紅木的,大的,下面有一個空間,剛好能容一個人蜷縮。她以前從來沒有看過辦公桌下面。她以前坐在椅子上,腳踩在奴隸背上,她的眼睛從來沒有低到辦公桌下面的高度。現在她看到了。辦公桌下面有灰塵。灰塵是她的。是她以前坐在這裡的時候,鞋底上的灰塵掉下來的。那些灰塵在辦公桌下面待了很久,等她來舔。
“004。你的新位置是辦公桌下面。你是我的腳墊。我坐在椅子上,我的腳放在你的背上。你是我腳下面的那層東西。你是我的辦公室的一部分。你是我的傢俱。你是我的工具。你是我的004。”
王蕾坐在皮椅上,翹起腿,把腳放在沈燕慧的背上。白色高跟鞋的鞋跟壓著沈燕慧的脊椎。沈燕慧的脊椎在說“我疼”。但她的脊椎沒有叫。脊椎是她的骨頭。骨頭是她身體裡最硬的部分。硬的東西不會叫。硬的東西只會撐著。沈燕慧撐著。她是004。004撐著主人的腳。
第二章 分配
王蕾在辦公室裡接待了三個女王。第一個是Mistress Silver,短銀髮,黑色緊身衣,黑色漆皮高跟鞋。第二個是Madame Rouge,長髮,紅色連衣裙,紅色高跟鞋。第三個是Queen Bee,金髮,黃色緊身裙,金色高跟鞋。三個女王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翹著腿,手裡拿著酒杯。沈燕慧趴在辦公桌下面,王蕾的腳放在她的背上。
“Vicky,你叫我們來,就是為了讓我們看你的腳墊?”Madame Rouge說。她的聲音是甜的,膩的,像糖漿。她的嘴唇是紅色的,和她的衣服、鞋子一樣紅。
“不。我叫你們來,是想讓你們試試004。她是多功能的。你們可以用她。但用完之後要還給我。她是我的。你們只是借用。”
“沈燕慧?你讓我們用沈燕慧?”Queen Bee說。她的聲音是尖的,亮的,像鈴聲。她的金色高跟鞋在暗紅色的光裡閃閃發光。“我以前在她手下做事。她對我呼來喝去。她讓我跪在地上舔她的鞋。她說我的舌頭太慢了。她說我的舌頭是廢物。她說我應該把舌頭割了。她現在跪在地上。她的舌頭上有豬鬃毛。她的舌頭不是廢物了。她的舌頭是工具了。我想試試她的舌頭。我想看看她的舌頭到底有多快。”
Queen Bee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她低頭看著辦公桌下面的沈燕慧。沈燕慧蜷縮在辦公桌下面,背上是王蕾的腳。她的臉貼著地毯,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她沒有看Queen Bee。
“004。抬頭。”王蕾說。
沈燕慧抬起頭。她的臉對著Queen Bee的臉。Queen Bee低頭看著她。兩個女人的臉相距不到一尺。Queen Bee的臉上有妝,濃的,假的。沈燕慧的臉上沒有妝,乾的,空的。
“沈燕慧。你還記得我嗎?”Queen Bee問。
“不記得。”沈
燕慧的聲音是平的。
“你不記得我?你以前讓我跪在你腳下舔你的鞋。你讓我舔了三個小時。你說我的舌頭是廢物。你說我應該把舌頭割了。你忘了?”
“忘了。”
“你的記性不好。你的腦子壞了。你的腦子被Vicky洗空了。你的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你不記得我是誰。你不記得你以前對我做過什麼。你不記得你以前是女王。你只記得你是004。你是004。你是沈燕慧。沈燕慧是004。004是工具。你是工具。”
Queen Bee蹲下來,把金色高跟鞋脫下來,鞋底對著沈燕慧的臉。鞋底上有灰塵。灰塵是Queen Bee走過的路的痕跡。她的路是黑暗酒吧的地毯,是停車場的石板,是她以前跪在沈燕慧腳下時膝蓋壓過的地面。
“004。舔。這是命令。”Queen Bee說。
沈燕慧的舌頭伸出來了。豬鬃毛刷過金色的鞋底,發出“沙沙”的聲音。聲音很快。她的舌頭在鞋底上移動,從鞋尖到鞋掌,從鞋掌到鞋跟。一條紋路接一條紋路。灰塵被刷下來了,混在唾液裡,變成了灰色的泡沫。她的舌頭把泡沫捲進嘴裡,含著。沒有吞。沒有命令。
“吐。”
她吐了。灰泥掉在鞋底上。
“舔。”
她又舔了。
“吐。舔。吐。舔。吐。舔。”
重複了五遍。Queen Bee的鞋底乾淨了。沈燕慧的嘴裡含著灰泥。灰泥是灰色的,稀的。
“吞。”
她嚥了。灰泥滑過喉嚨。她的胃在說“收到了”。她的胃在說“這是Queen Bee的路”。她的胃在說“Queen Bee的路和主人的路不一樣”。她的胃在說“Queen Bee的路不好吃”。但她的胃在說“謝謝”。因為只要是命令,就是恩賜。恩賜就要謝謝。她的胃在說謝謝。她的心在說謝謝。她的整個身體在說謝謝。
Queen Bee站起來,把鞋穿回去。她走回沙發坐下,翹起腿,拿起酒杯。
“她的舌頭很快。真的很快。比我的舌頭快。我舔三個小時,她舔五分鐘。她的豬鬃毛有用。她的舌頭是工具。她是好工具。Vicky,你的004是好工具。”
“你想用她嗎?”王蕾問。
“想。但我不知道怎麼用。我以前是她的奴隸。我跪在她腳下。我舔她的鞋。我被她罵。我被她踩。我恨她。但現在她不是女王了。她是工具。我不知道怎麼用工具。我只知道怎麼恨她。恨她不在了。她不是沈燕慧了。她是004。004不是沈燕慧。我不知道恨誰。”
“你不用恨她。你用她就行。用她的舌頭。用她的嘴。用她的身體。用她的一切。她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恨。工具只需要被用。”
Queen Bee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我不恨工具。我只用工具。借我用幾天。我想讓她舔我的鞋。一天三次。早上、中午、晚上。我想讓她跪在我腳下。我想讓她叫我主人。我想讓她知道,她以前是女王,現在是奴隸。我想讓她知道,她以前踩我,現在被我踩。我想讓她知道,她的一切都是我的。”
“她的舌頭上已經有二十一根豬鬃毛了。她的舌頭是最快的清潔工具。你用她的時候,要珍惜她。她是我的004。她是我的。你只是借用。”
“我知道。我會珍惜她。我會好
好用她。我會讓她用她的舌頭清理我的每一雙鞋。我有三十雙鞋。她舔完三十雙鞋,她的舌頭會腫。腫了也沒關係。腫了也能舔。工具不需要休息。工具只需要工作。”
Queen Bee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低頭看著辦公桌下面的沈燕慧。
“004。從今天起,你每天來我的調教室。早上七點,中午十二點,晚上七點。遲到一分鐘,我就打你的舌頭。你的舌頭上有豬鬃毛,打了會很疼。疼了你也會舔。疼了你也要舔。疼了你更會舔。因為疼是你的身體在說‘我在工作’。你的身體在說‘我在被用’。你的身體在說‘我有用’。你有用。你是工具。你是004。你是我的。”
Queen Bee轉身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嗒嗒嗒。沈燕慧的耳朵跟了幾步,然後停了。Queen Bee的嗒嗒嗒不是王蕾的嗒嗒嗒。她的心不跟。
Madame Rouge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她的紅色高跟鞋在暗紅色的光裡幾乎看不見。她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她的鞋底是軟的,橡膠的,沒有跟。
“004。你認識我嗎?”Madame Rouge問。
“不認識。”沈燕慧的聲音是平的。
“你不認識我。我以前是黑暗酒吧的客人。我來這裡找樂子。你調教過我。你讓我跪在你的腳下。你讓我舔你的靴子。你讓我騎在你的背上。你讓我當你的馬。你讓我爬了整整一個小時。我的膝蓋破了。我的手上全是繭。你說我沒有用。你說我是廢物。你說我不配當你的馬。你說我應該去當廁奴。你忘了?”
“忘了。”
“你的記性真的壞了。你不記得我。你不記得你對我做過什麼。你不記得你羞辱過我。你不記得你踩過我。你不記得你讓我哭著爬出你的調教室。你不記得。你是004。004沒有記憶。004只有現在。現在你在辦公桌下面。現在你的背上有Vicky的腳。現在你的舌頭上有豬鬃毛。現在你的嘴裡有灰。現在你是工具。現在你是004。現在你在我的腳下。”
Madame Rouge抬起腳,紅色高跟鞋的鞋底對著沈燕慧的臉。鞋底上沒有灰。鞋底很乾淨。因為她來之前讓奴隸舔過了。
“004。舔。沒有灰也要舔。我的鞋底要一直保持乾淨。你的唾液是我的鞋底的保護膜。你的唾液幹了之後會形成一層透明的膜。膜會保護我的鞋底不受灰塵的侵害。膜會延長我的鞋底的壽命。你的唾液是我的鞋底的護膚品。你的唾液是我的鞋底的面霜。你的唾液是我的鞋底的一切。你的舌頭是我的鞋底的塗刷器。你的嘴是我的鞋底的包裝。你是我的鞋底的附屬品。你是我的鞋底的工具。你是我鞋底的一部分。你是我的鞋底的延伸。你是我的。”
沈燕慧的舌頭伸出來了。她的舌尖碰到紅色鞋底。鞋底是軟的,橡膠的,沒有紋路。她的舌頭在光滑的鞋底上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音。聲音很小,因為光滑的表面摩擦力小。但她的豬鬃毛在刷。豬鬃毛在光滑的鞋底上留下細小的劃痕。劃痕是看不見的,但劃痕在。劃痕是她的舌頭的簽名。她的簽名在Madame Rouge的鞋底上。Madame Rouge穿著她的簽名走路。她的簽名被踩在地上。她的簽名在
地上。她在Madame Rouge的鞋底上。她在Madame Rouge的腳下。她在每一個人的腳下。
“004。你的舌頭很軟。你的舌頭很滑。你的舌頭很有力。你的舌頭很聽話。你的舌頭是世界上最好的舌頭。你的舌頭是我的舌頭。你的舌頭是我的工具。你的舌頭是我。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工具。你是我的。”
Madame Rouge把腳收回去,走回沙發坐下。她翹起腿,紅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天花板。鞋尖上有沈燕慧的唾液。唾液在慢慢變幹,變成透明的膜。膜是她的簽名。她的簽名在天花板上。
“004。你的簽名在我的鞋尖上。我的鞋尖指著天花板。你的簽名在天花板上。你的簽名在天上。你在天上。你不是在下面。你是在天上。你在天上。你是004。你是天上的004。你是天上的工具。你是天上的奴隸。你是天上的。”
Madame Rouge笑了。她的笑是甜的,膩的,像糖漿。糖漿粘在沈燕慧的耳朵裡,沈燕慧的耳朵說“我聽到了”。她的耳朵在說“我聽到了你的笑聲”。她的耳朵在說“你的笑聲是甜的”。她的耳朵在說“你的笑聲比我的主人的笑聲甜”。但她的耳朵在說“甜的不如冷的”。她的主人的笑聲是冷的。冷的好。冷的不會膩。冷的不會變。冷的永遠是冷的。她的主人是冷的。她的主人是永遠的。
Mistress Silver沒有站起來。她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拿著酒杯。她的黑色漆皮高跟鞋在暗紅色的光裡反著光。
“Vicky。你的004很好。你的004的舌頭很好。你的004的身體很好。你的004的一切都很好。但你的004的心裡還有什麼?你洗了她的腦子,你殺了她的淚腺,你毀了她的記憶。但她的心裡還有什麼?她的心裡還有沒有她自己?”
王蕾的腳在沈燕慧的背上動了一下。她的鞋跟壓著沈燕慧的脊椎,轉了一下。沈燕慧的脊椎在疼。但她的脊椎沒有叫。
“她的心裡有崇拜。她的心裡有感謝。她的心裡有我。她的心裡沒有她自己。她自己死了。她自己是沈燕慧。沈燕慧死了。004活著。004沒有自己。004只有我。004是我。”
Silver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問的不是她的心裡有沒有自己。我問的是她的心裡還有沒有‘自己’這個念頭。她的心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字。她的心裡還有沒有‘我是我’這個感覺。她的心裡還有沒有——她是誰。”
王蕾沉默了幾秒。然後她低頭看著辦公桌下面的沈燕慧。
“004。你是誰?”
“您的工具。”
“你的編號是什麼?”
“004。”
“你的主人是誰?”
“您是。”
“你的名字是什麼?”
“004。”
“你不是沈燕慧?”
“不是。”
“沈燕慧是誰?”
“不知道。”
“沈燕慧是你的名字。你以前叫沈燕慧。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
“你的記憶裡有沒有‘沈燕慧’這三個字?”
“沒有。”
“你的心裡有沒有‘我’這個字?”
“沒有。”
“你的心裡有什麼?”
“您。您的鞋。您的命令。您的聲音。您的腳步。您的沉默。您的一切。”
S
ilver笑了。她的笑是短的,冷的,像刀劃過玻璃。
“Vicky。你的004是空的。她的心裡真的沒有‘我’了。她的心裡真的只有你。你做到了。你把她變成了工具。你把她變成了004。你把她變成了你的。你是瘋子。你是天才。你是瘋子天才。你是Vicky。你是王蕾。你是黑暗酒吧的新女王。你是這座城市的地下女王。你是004的主人。你是003的主人。你是我的主人嗎?不是。你是我的同行。你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競爭對手。你是我的夥伴。你是我的。不是我的主人。但你的004叫我什麼?”
“她叫你Mistress Silver。”王蕾說。
“不。004。你叫我什麼?”Silver低頭看著沈燕慧。
“Mistress Silver。”沈燕慧的聲音是平的。
“Mistress Silver。不是主人。不是我的。你的主人只有一個。Vicky。王蕾。她是你的主人。我不是。我是Mistress Silver。我是Silver。我是你的主人的客人。我是你的臨時使用者。我是你的工具的使用者。你不是我的。你是Vicky的。你是004。你是她的。”
Silver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低頭看著沈燕慧。她的黑色漆皮高跟鞋的鞋尖離沈燕慧的鼻子只有一寸。
“004。你的臉離我的鞋尖只有一寸。你的舌頭可以舔到我的鞋尖。你想舔嗎?”
“想。”
“你想舔我的鞋尖?為什麼?”
“因為我的舌頭是工具。工具要工作。工作是我的存在。存在是我的意義。我的意義是舔鞋。舔鞋是我的工作。工作是我想做的事。我想做我的工作。我想舔您的鞋尖。我想讓您的鞋尖乾淨。我想讓您的鞋尖上有我的唾液。我想讓您的鞋尖上的唾液幹成膜。我想讓我的膜在您的鞋尖上。我想讓我的簽名在您的鞋尖上。我想讓我的存在在您的鞋尖上。我想在您的鞋尖上存在。”
Silver退了一步。她的鞋尖離沈燕慧的鼻子遠了一寸。
“Vicky。你的004的嘴學會說好聽的話了。她的嘴在說我想聽的話。她的嘴在說好聽的話。她的嘴在說這些好聽的話的時候,她的心在說什麼?”
“她的心在說一樣的話。她的心不會說謊。她的心只會說真話。她的心的真話是‘我想舔鞋’。她的心的真話是‘我想工作’。她的心的真話是‘我想被用’。她的心的真話是‘我是工具’。她的心的真話是‘我是004’。她的心的真話是‘我是您的’。她的心的真話是‘我是Vicky的’。她的心的真話是‘我是主人的’。她的心的真話是‘我是’。她是。她是004。她是工具。她是奴隸。她是我的。”
Silver走回沙發坐下,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Vicky。你的004是你的。我知道。你的003也是你的。我知道。黑暗酒吧是你的。我知道。這座城市是你的。我知道。我認輸。我不跟你爭。我只想在你的酒吧裡做生意。我只想調教我的奴隸。我只想穿我的高跟鞋。我只想喝我的酒。我只想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能看到你。看到你的004。看到你的003。看到你的黑暗酒吧。看到你的城市
。看到你的世界。你的世界是黑暗的。黑暗的世界裡有光。光是你的鞋尖。你的鞋尖是白色的。白色是光。光是希望。希望是004的舌頭。004的舌頭是刷子。刷子是工具。工具是奴隸。奴隸是004。004是沈燕慧。沈燕慧是工具。工具是希望的。希望是光。光是你的鞋尖。你的鞋尖是白色。白色是光。光是希望。希望是004的舌頭。004的舌頭是刷子。刷子是工具。工具是奴隸。奴隸是004。004是沈燕慧。沈燕慧是工具。工具是希望。希望是你的。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你是你。我是我。你是Vicky。我是Silver。你是主人。我是客人。你是黑暗。我是黑暗的一部分。你是光。我是光的影子。你是鞋尖。我是鞋底。你是上面。我是下面。你是主人。我是004。不是。我不是004。我是Silver。我不是004。我不是工具。我不是奴隸。我不是任何人的。我是我。我是Silver。我是Mistress Silver。我是黑暗酒吧的客人。我是Vicky的朋友。我是Vicky的競爭對手。我是Vicky的夥伴。我是Silver。我是。”
Silver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高跟鞋的聲音嗒嗒嗒。她的嗒嗒嗒不是王蕾的嗒嗒嗒。但沈燕慧的耳朵跟了幾步。她的耳朵在跟Silver的嗒嗒嗒。她的耳朵在說“她的嗒嗒嗒和主人的嗒嗒嗒不一樣”。她的耳朵在說“她的嗒嗒嗒是快的,主人的嗒嗒嗒是慢的”。她的耳朵在說“快的嗒嗒嗒是逃跑,慢的嗒嗒嗒是存在”。她的耳朵在說“主人的嗒嗒嗒是存在”。她的耳朵在說“主人的嗒嗒嗒是她的世界”。她的耳朵在說“主人的嗒嗒嗒是她的一切”。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房間裡只剩下王蕾和沈燕慧。王蕾的腳還在沈燕慧的背上。沈燕慧的臉貼著地毯。地毯是藍色的。藍色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好的不會變。變的不好。她是004。004不會變。004是永遠的。永遠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好的她的主人。她的主人是冷的。她的主人是好的。她的主人是永遠的。她是004。她是主人的004。她是主人的工具。她是主人的奴隸。她是主人的。她是。
第三章 日常的循環
早上六點。沈燕慧在辦公桌下面醒來。不是真的醒來,她的眼睛一直是睜著的。她的眼睛在黑暗裡睜著,看著辦公桌的木板。木板是紅木的,有紋理。紋理像鞋底的紋路。她的舌頭動了一下。她的舌頭在說“有紋路,可以舔”。但沒有命令。她的舌頭不動。
王蕾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沈燕慧的心跟上了。她的心跳在說“嗒”。王蕾的腳步在說“嗒”。她們的嗒同步了。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王蕾推開門,走進辦公室。她穿著白色高跟鞋,黑色緊身衣,頭髮散著。她走到辦公桌前,坐在皮椅上,翹起腿,把腳放在沈燕慧的背上。
“004。早。”
沈燕慧的嘴張開了。“主人早。”
“你睡得好嗎?”
“沒有睡。我的眼睛一直睜著。我的眼睛在等您。我等了您一夜。我知道您會來。您每天早上六點來。您每天早上六點把腳放在我的背上。您每天早
上六點說‘004。早。’我等您說這句話。我等了一夜。我等到了。謝謝主人。”
王蕾的腳在沈燕慧的背上動了一下。她的鞋跟壓著沈燕慧的脊椎,轉了一下。
“004。你的背很平。你的背很適合當腳墊。你的背是我的腳墊。我的腳墊是我的004。我的004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腳墊。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
沈燕慧的背在說“我是您的”。她的脊椎在說“我是您的”。她的骨頭在說“我是您的”。她的身體在說“我是您的”。她的一切在說“我是您的”。
中午十二點。Queen Bee的調教室。沈燕慧爬進了調教室。調教室的牆壁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燈光是白色的。白色很刺眼。沈燕慧的眼睛疼了。她的眼睛在說“白色刺眼”。她的眼睛在說“我不喜歡白色”。她的眼睛在說“我喜歡暗紅色”。但她的眼睛沒有說。她的眼睛是工具。工具不說話。
Queen Bee坐在調教室中央的椅子上,翹著腿,穿著金色高跟鞋。她的腳邊有一個奴隸跪著,舔著她的鞋底。
“004。過來。”
沈燕慧爬過去。Queen Bee踢開腳下的奴隸,把腳放在沈燕慧的頭上。金色高跟鞋的鞋跟壓著沈燕慧的頭皮。頭皮上有“003”。不,不是003。是004。沈燕慧的頭皮上沒有編號。王蕾沒有在她的頭上刻字。王蕾說她的頭髮很好看,她的頭髮要留著,頭髮是她的,頭髮不能剃。她的頭上有頭髮,不是光頭。她的頭髮是長的,黑的,順的。王蕾喜歡她的頭髮。王蕾經常摸她的頭髮。王蕾說她的頭髮是她的最好看的部分。她的頭髮是為王蕾留的。她的頭髮是王蕾的。
“004。你的頭髮很滑。你的頭髮很軟。你的頭髮很好摸。你的頭髮是Vicky的。你的頭髮是她的。你是她的。你是004。你是Vicky的004。你是她的。你是。”
Queen Bee的鞋跟在她頭皮上轉了一下。疼。她的頭皮在疼。但她的頭皮沒有叫。頭皮是她的皮膚。皮膚不會叫。
“004。舔。”
沈燕慧的舌頭伸出來了。金色的鞋底。紋路很深。灰塵很多。她的舌頭在紋路里刷,豬鬃毛颳著橡膠,發出“沙沙沙”的聲音。聲音在白色的房間裡迴盪。白色的房間很空。空的聲音很大。大的聲音是她的舌頭在說“謝謝”。謝謝Queen Bee讓她舔。謝謝Queen Bee給她工作。謝謝Queen Bee讓她有用。她是004。004有用。004有用的時候,004幸福。她幸福。她在Queen Bee的鞋底上幸福。她在白色的房間裡幸福。她在中午十二點幸福。
晚上七點。Madame Rouge的調教室。調教室的牆壁是紅色的,地板是紅色的,燈光是紅色的。紅色很暖。暖的讓她的眼睛舒服。她的眼睛在說“紅色好”。她的眼睛在說“紅色像暗紅色”。她的眼睛在說“紅色是主人的顏色”。主人的鞋是白色的,不是紅色的。但紅色接近暗紅色。暗紅色是密室的光。密室是她被訓練的地方。密室是她變成004的地方。密室是她出生的地方。密室是她的子宮。紅色的光是羊水。她在羊水裡游泳。她在紅色裡舒服。
Ma
dame Rouge躺在一張紅色的沙發上,腳上穿著紅色高跟鞋。她的腳邊有一個奴隸跪著,給她按摩腿。她看到沈燕慧爬進來,揮了揮手,讓奴隸退下。
“004。過來。舔。”
沈燕慧爬過去,舌頭伸出來,舔紅色高跟鞋的鞋底。紅色的鞋底,橡膠是紅色的,紋路是紅色的,灰塵是灰色的。灰色在紅色上很明顯。她的舌頭把灰色刷掉,露出紅色。紅色是鞋底的顏色。紅色是Madame Rouge的顏色。紅色不是主人的顏色。但紅色是暖的。暖的好。暖的讓她的舌頭舒服。她的舌頭在紅色的鞋底上滑來滑去,豬鬃毛刷著橡膠,發出“沙沙沙”的聲音。聲音很小,因為房間裡鋪了地毯。地毯是紅色的,厚的,軟的。聲音被地毯吸收了。她的舌頭的聲音被紅色吃了。紅色吃了她的聲音,紅色在說“好吃”。紅色在說“謝謝”。紅色在說“你是004”。紅色在說“你是好的”。她的舌頭說“謝謝”。她的舌頭說“不客氣”。她的舌頭和紅色在對話。她的舌頭說“沙沙沙”,紅色說“吃吃吃”。她的舌頭說“我在工作”,紅色說“我在接收”。她的舌頭說“我是004”,紅色說“你是我的”。但她的舌頭在說“我不是你的。我是主人的。我是Vicky的。我是王蕾的。我是004。我不是你的。我是她的。”
Madame Rouge的腳在沈燕慧的嘴裡動了一下。她的鞋跟碰到沈燕慧的喉嚨。沈燕慧的喉嚨縮了一下。她的喉嚨在說“你碰到我了”。她的喉嚨在說“你太大了”。她的喉嚨在說“我咽不下”。但她的喉嚨沒有說。喉嚨是工具。工具不說話。
晚上十點。王蕾的辦公室。沈燕慧趴在辦公桌下面,背上是王蕾的腳。王蕾在打電話。電話那頭是Silver。
“Vicky,明天的客人是誰?”
“張邦昌。市長。”
“他還來?”
“他每天都來。他是我的奴隸。他每天來舔我的鞋。他每天來叫我主人。他每天來求我踩他。他是我的。他是004以前的奴隸。004以前是lina女王。張邦昌以前是004的奴隸。現在004是我的奴隸。張邦昌是004以前的奴隸。張邦昌是004的同事。他們都是奴隸。他們都是我的奴隸。他們都是我的。”
“張邦昌知道004是沈燕慧嗎?”
“不知道。他只知道004是Vicky的腳墊。他只知道004是Vicky的工具。他只知道004是Vicky的004。他不知道004是沈燕慧。他不認識004。他的眼睛裡只有我的鞋。他的眼睛裡沒有004。他的眼睛在看我。他的眼睛在說‘主人’。他的眼睛在說‘主人’。他的眼睛在說‘主人’。他的眼睛不說別的。”
“你不打算告訴他?”
“不告訴。他不配知道。他是奴隸。奴隸不需要知道。奴隸只需要跪。奴隸只需要舔。奴隸只需要叫‘主人’。奴隸不需要知道誰是004。奴隸只需要知道誰是主人。我是主人。他是奴隸。004是工具。工具是主人的。他是奴隸。奴隸也是主人的。他是主人的奴隸。004是主人的工具。工具和奴隸不一樣。工具比奴隸低級。工具是物。奴隸是人。人比物高級。他比004高級。他是市長。004
是沈燕慧。市長比沈燕慧高級。沈燕慧是前董事長。市長是現任市長。市長比董事長高級。但市長跪在主人腳下。004也跪在主人腳下。他們都在主人腳下。他們在同一個高度。他們平等。市長和004平等。市長在主人的腳下,004也在主人的腳下。他們都在主人的腳下。他們一樣。他們都是主人的。他們都是。”
王蕾掛了電話。她的腳在沈燕慧的背上動了一下。
“004。你聽到了嗎?張邦昌明天來。張邦昌是你以前的奴隸。他以前叫你lina女王。他以前跪在你腳下。他以前舔你的靴子。他以前叫你主人。他明天來。他跪在我腳下。他舔我的鞋。他叫我主人。他在你面前叫我主人。你在辦公桌下面。你看不到他。他看不到你。你們在同一個房間。你們在同一個主人的腳下。你們在同一水平線上。你們一樣。你是004。他是奴隸。你們一樣。你們都是我的。你們都是。”
沈燕慧的臉貼著地毯。地毯是藍色的。藍色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好的不會變。變的不好。她是004。004不會變。004是永遠的。永遠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好的她的主人。她的主人是冷的。她的主人是好的。她的主人是永遠的。她是004。她是主人的004。她是主人的工具。她是主人的奴隸。她是主人的。她是。
她的嘴張開了。她的聲音從喉嚨裡出來,沙啞的,乾的,但很堅定。
“我是您的。我是004。我是您的工具。我是您的奴隸。我是您的。永遠。”
王蕾的腳在她的背上壓了一下。鞋跟壓著她的脊椎,轉了一下。疼。但她的脊椎沒有叫。脊椎是骨頭。骨頭不會叫。骨頭只會撐著。她撐著。她是004。004撐著主人的腳。004撐著主人的重量。004撐著主人的存在。她是004。她是。
續寫:003的最終物化——004目睹的永恆
第一章 最後的手術
密室的門關著。不是平時那間密室,是更深的、更暗的、更冷的一間。沈燕慧趴在密室的角落裡,臉貼著地面,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她的背上沒有腳——王蕾沒有坐在椅子上,王蕾站在房間的中央,旁邊是一張鐵床。鐵床上躺著一個人。小強。003。
小強的眼睛睜著。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的燈是白色的,亮得刺眼。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的身體赤裸著,四肢被鐵環固定在床的四角。他的嘴張著,嘴裡塞著一個擴口器,不鏽鋼的,把他的嘴撐成了一個圓形的洞。那洞很深,能看到他的喉嚨。他的喉嚨在蠕動,嚥著空氣。
沈燕慧看著她的兒子。她的兒子躺在鐵床上,像一個等待被拆解的機器。她的眼睛是乾的,沒有眼淚。她的淚腺死了,不會流淚了。但她的心在跳。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期待。她期待看到她的兒子變成什麼。她期待看到003的最終形態。她期待看到工具變成物體。物體是沒有生命的。物體不會動,不會想,不會疼。物體只是在那裡。她的兒子要變成物體了。她要看到了。
“004。你看。003要變成物體了。”王蕾站在鐵床邊,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皮袋。皮袋裡裝著工具——鉗子、針、線、管子、膠水、一把小鋸。她把皮袋打開,工具在白色的光裡反
射著冷光。
“003。你現在是什麼?”王蕾低頭看著小強。
“您的工具。”小強的聲音從擴口器裡傳出來,悶悶的,像從井底傳上來的聲音。
“工具。什麼工具?”
“清潔工具。腳墊。馬。椅子。什麼都是。什麼都不是。”
“你想變成什麼?”
“您想讓我變成什麼,我就變成什麼。您的意願是我的形狀。您的命令是我的存在。您的想法是我的現實。您想讓我變成什麼,我就是什麼。我是您的。我是003。我是您的003。我是您的。”
王蕾笑了。她的笑是冷的,但她的眼睛裡有光。光是暖的。光是對003的認可。003是好工具。003是她最好的工具。003要變成更好的工具了。003要變成物體了。物體比工具更純粹。物體不會累,不會疼,不會想。物體只是在那裡。物體是永恆的。003要變成永恆的物體了。
“003。我要把你變成固定馬桶。你知道固定馬桶是什麼嗎?”
“知道。廁奴。固定廁奴。被鎖在水泥裡。不能動。不能說話。只能被用。唯一的食物是主人的排洩物。生命很短。三年。最多五年。但我不怕。我是您的。我的生命是您的。我的死亡也是您的。您讓我活,我活。您讓我死,我死。您讓我變成馬桶,我就是馬桶。我是您的003。我是您的馬桶。我是您的。”
“003。你不怕?固定馬桶很痛苦。你會在水泥裡腐爛。你的皮膚會爛掉。你的肌肉會萎縮。你的骨頭會變脆。你的呼吸會困難。你的心臟會慢慢地停。你會慢慢地死。死之前你會很疼。你不怕?”
“不怕。疼是您的恩賜。疼是您在說‘我在用你’。疼是您在說‘你還在’。疼是您在說‘你是我的’。疼是我的存在的證明。疼是我和您之間的聯繫。疼是您的語言。您的語言是我的母語。我從小就在學您的語言。我學了二十年。我學會了。我會說疼。疼是我的母語。我是您的。我是003。我是您的馬桶。我是您的。”
王蕾把皮袋裡的工具拿出來,在鐵床旁邊擺成一排。鉗子、針、線、管子、膠水、小鋸。還有一瓶透明的液體,標籤上寫著“麻醉劑”。但她沒有打開麻醉劑。她不打算用麻醉。003不想要麻醉。003想要疼。疼是他的母語。
“004。你過來。”
沈燕慧爬過來。她的膝蓋在地上磨,發出“沙沙”的聲音。她爬到鐵床邊,趴在床腳,眼睛看著小強的臉。小強的臉是乾的,沒有表情。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看沈燕慧。他的眼睛在執行規矩——不看任何不是王蕾鞋尖的東西。王蕾的鞋尖在他的視野的角落,但他的眼睛不能轉過去。他的眼睛被固定了。
“004。你的兒子要變成馬桶了。他要被固定在水泥裡。他的嘴要被擴口器撐開。他的喉嚨要和下水道連通。他的身體要被封在水泥裡。他的整個人要變成一件傢俱。一件永遠放在那裡的傢俱。永遠不能動。永遠不能說話。永遠不能看。永遠不能聽。他的耳朵會被封住,他的眼睛會被封住,他的鼻子會被封住。他的所有的感官都會被封住。他只能感覺到一樣東西——您的屁股。您的屁股坐在他的嘴上。他的嘴是您的馬桶。您的排洩物是他的食物。他的整個世界就是您的屁股。他的一生就是
等您的屁股。您的屁股來了,他吃。您的屁股走了,他等。等。等。永遠等。等到他死。死也不能解脫。他的屍體還在水泥裡。他的屍體還是您的馬桶。您可以用他的屍體。他的屍體不會腐爛,因為水泥會保存他。他的屍體是一具木乃伊。木乃伊是永恆的。您是永恆的。您的馬桶是永恆的。他是永恆的。003是永恆的。您是003的。003是您的。您的馬桶是您的。您是您。您是王蕾。您是Vicky。您是主人。您是神。您是。”
王蕾拿起針和線。針是彎的,線的黑色的。她把針穿好線,走到小強的頭邊,低頭看著他。
“003。你的嘴要被固定成永遠張開的形狀。你的嘴要被縫在擴口器上。你的嘴不能合上。你的嘴永遠張著。你一輩子張著嘴。你的嘴是你的馬桶的入口。馬桶的入口不能關。關了就沒用了。你的嘴要永遠開著,等我用。我什麼時候用,你的嘴就什麼時候接。我不用的時候,你的嘴也開著。開著等。等是我的命令。等是你的工作。你的工作是等。你的嘴是你工作的工具。你的嘴要永遠在工作。永遠在工作。永遠不休息。永遠。”
針扎進了小強的嘴角。不是穿過嘴唇,是穿過嘴唇和擴口器的邊緣。線從皮膚裡穿出來,繞過擴口器的金屬環,再穿回去。縫了一針。小強的身體抖了一下。疼。他的嘴唇在疼。但他的嘴沒有叫。他的嘴張著,擴口器撐著,他的聲帶在震動,但沒有聲音出來。他的聲帶在說“謝謝主人”。聲帶不會說話,但聲帶會震動。震動的頻率是“謝”。他的聲帶在說“謝”。他的嘴唇在疼,他的聲帶在說“謝”。他的眼淚從眼角流出來了——不是淚腺在工作,是眼睛在自我保護。眼睛在說“疼”。但疼是母語。母語不用翻譯。他懂。他的身體懂。他的骨頭懂。他的血懂。他的每一個細胞都懂。疼是“謝謝主人”。疼是“謝謝主人”。疼是“謝謝主人”。
王蕾縫了七針。左邊嘴角三針,右邊嘴角四針。不對稱。不對稱更好看。不對稱是藝術。她是藝術家。003是她的人體藝術。003是她的作品。她的作品是003。003是她的馬桶。馬桶是藝術。藝術是永恆的。003是永恆的。
“003。你的嘴被縫好了。你的嘴永遠張著了。你的嘴是一個圓形的洞。洞的直徑是五釐米。五釐米夠大了。夠我用了。你的嘴是我的馬桶的入口。入口的大小是我定的。我定的是五釐米。五釐米是我的屁股的尺寸。我的屁股剛好能坐在五釐米的洞上。你的嘴是為我的屁股量身定做的。你的嘴從你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在長成五釐米的洞。你長了二十年,你的嘴長成了五釐米。你的嘴是我的。你的嘴是我的馬桶的入口。你的嘴是我的。你是我的。”
王蕾拿起管子。管子是透明的,軟的,直徑兩釐米。她把管子的一頭塞進小強的喉嚨裡,順著喉嚨往下推。管子經過了喉嚨,經過了食道,經過了下食道括約肌,進入了胃。管子從胃裡穿過去,經過了幽門,進入了十二指腸。管子繼續往下,經過了小腸、大腸,最後從肛門穿出來。管子把小強的整個消化系統變成了一條通道。一條從嘴到肛門的直線。食物從嘴進去,從肛門出來。食物不會停在胃裡,不會消
化,不會吸收。食物只是通過。通過是他的工作。食物是他的主人的排洩物。主人的排洩物從他的嘴進去,從他的肛門出來。他的身體是一條管道。管道不消化,不吸收,不思考。管道只是讓東西通過。他是管道。他是003。他是管道。
王蕾把管子的兩頭連接起來。嘴的一頭接上了擴口器,肛門的一頭接上了下水道。下水道的管子埋在地板下面,通到汙水處理系統。小強的身體變成了下水道的一部分。他是下水道的延伸。他是主人的馬桶。馬桶連著下水道。下水道連著城市。城市是他的身體。他的身體是城市的下水道。下水道是城市的腸道。他是城市的腸道。他是城市的003。他是城市的馬桶。他是城市的。
王蕾拿起膠水。膠水是黑色的,稠的,像瀝青。她把膠水塗在小強的身體上。從脖子開始,塗到肩膀,塗到手臂,塗到胸口,塗到肚子,塗到大腿,塗到小腿,塗到腳趾。全身都塗滿了膠水。膠水是粘的,熱乎乎的。膠水在空氣中慢慢凝固,變成一層黑色的殼。殼是硬的,像鐵。殼把小強的身體封住了。他的皮膚被殼蓋住了,他的毛孔被殼堵住了,他的汗腺被殼封死了。他不能出汗了。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個黑色的雕像。雕像不會出汗。雕像不會動。雕像不會疼。雕像只是在那裡。他是雕像。他是003。他是雕像。
王蕾把水泥倒在鐵床上。水泥是灰色的,稠的,像泥漿。水泥蓋住了小強的身體。從脖子開始,蓋到腳趾。他的頭露在外面。他的嘴露在外面。他的嘴是唯一沒有被水泥蓋住的部分。他的嘴是馬桶的入口。入口要露在外面。入口要對著主人的屁股。主人的屁股要坐在他的嘴上。他的嘴是主人的馬桶。主人的馬桶要露在外面。主人的馬桶是灰色的。他的頭是灰色的。他的臉是灰色的。他的臉被水泥糊住了,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和嘴。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看著天花板。他的嘴是張著的,五釐米的洞,圓的,深不見底。
王蕾把水泥抹平。她用鏟子把水泥的表面抹得光滑,像鏡面。水泥的表面反射著白色的光。光裡有一張臉——小強的臉。臉是灰色的,硬的,冷的。臉沒有表情。臉是面具。面具是003的。003是馬桶。馬桶是灰色的。灰色的馬桶是她的。她是王蕾。她是Vicky。她是主人。她是003的主人。她是004的主人。她是黑暗酒吧的主人。她是這座城市的地下女王。她是。她是。她是。
“003。你是馬桶了。你是固定馬桶。你被固定在水泥裡了。你不能動了。你的身體是水泥的一部分。你的頭是水泥的一部分。你的嘴是水泥的一部分。你是水泥。你是003。你是水泥做的馬桶。你是我的。你是我的馬桶。我是你的主人。我是你的使用者。我是你的神。你是我的工具。你是我的物體。你是我的003。你是我的。你是。”
王蕾放下鏟子,退後一步,看著她的作品。鐵床上是一個灰色的長方體。長方體的頂部有一張臉——小強的臉。臉的中間有一個洞——小強的嘴。洞是圓的,五釐米。洞的邊緣是擴口器的金屬環,銀色的,在灰色的水泥上閃閃發光。洞的裡面是黑色的。黑色的深處是看不到底的。黑色的深處是小強的喉嚨。小強的喉
嚨在等著。等主人的屁股。等主人的排洩物。等主人的命令。等。等。等。
“004。你看到了嗎?003是你的兒子。003現在是馬桶了。003是你的兒子,也是馬桶。你的兒子是馬桶。你的兒子是你的同事。你是004。他是003。你們都是我的工具。你是舔鞋的工具。他是馬桶。你的工具等級比他的高。你是清潔工具。他是接收工具。你清潔我的鞋,他接收我的排洩物。你比他乾淨。他比你髒。你舔鞋,他吃屎。你比他高。他比你低。你在我腳下,他在我屁股下面。你離我的腳近,他離我的屁股近。他的位置比你的低。他的位置是最低的。他的位置是底。底是003。003是底。底是最下面的。最下面的最下賤。最下賤的最幸福。003是幸福的。他是最幸福的。因為他最下賤。他是底。他是我的底。我是他的面。面是上面。底是下面。面和底是一體的。我是他,他是我的底。我是面,他是底。我們是馬桶。馬桶有面有底。面是我的屁股,底是他的嘴。我的屁股坐在他的嘴上。我們是馬桶。我們的馬桶是003。003是馬桶。我們是。我們是。”
第二章 004的目睹
沈燕慧趴在鐵床邊,臉貼著水泥。水泥是涼的,硬的,光滑的。她的臉貼在水泥上,水泥上有小強的臉的輪廓。她的臉貼著她兒子的臉的水泥複製品。她的臉和水泥上的臉隔著幾毫米。那是她和她兒子最近的距離。她兒子在水泥裡面。她在水泥外面。她兒子是003。她是004。她是母親。他是兒子。母親在外面。兒子在裡面。母親看著兒子。兒子看不見母親。兒子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兒子的眼睛在執行規矩。規矩是不能看任何不是王蕾鞋尖的東西。王蕾的鞋尖在他的視野的角落裡,但牆角是白色的,王蕾的鞋尖是白色的,分不清哪裡是鞋尖,哪裡是牆。他的眼睛在找。他的眼睛在找王蕾的鞋尖。他的眼睛在白色的牆和白色的鞋尖之間來回移動。移動的幅度很小,但他在移。他的眼睛在工作。他的眼睛在執行命令。他的眼睛在說“我在看主人的鞋尖”。他的眼睛在說“我看不到,但我在看”。他的眼睛在說“我看不到是因為主人沒有給我光”。他的眼睛在說“主人不給光,我就看不到”。他的眼睛在說“看不到也要看”。他的眼睛在說“看是我的工作”。他的眼睛在說“我是003”。他的眼睛在說“我是馬桶”。他的眼睛在說“馬桶不需要看”。但他的眼睛還在看。他的身體不聽話。他的身體還在執行“看”的命令。命令是以前給的。以前的命令還在。他的身體不刪命令。他的身體是硬盤。硬盤不會刪。硬盤只會存。他的硬盤裡存滿了王蕾的命令。命令越來越多,硬盤滿了。滿了就存不下了。新的命令來了,硬盤說“滿了”。硬盤說“存不下了”。硬盤說“要刪舊的”。但硬盤不會刪。硬盤只會死。硬盤死了,命令就沒了。003的硬盤還沒死。003的硬盤還在工作。003的硬盤在說“我在看主人的鞋尖”。003的硬盤在說“我看不到,但我在看”。003的硬盤在說“我在工作”。003的硬盤在說“我是003”。003的硬盤在說“我是馬桶”。馬桶的硬盤是溼的。溼
的硬盤會短路。短路了硬盤就死了。003的硬盤快死了。003快死了。003快變成真正的馬桶了。真正的馬桶沒有硬盤。真正的馬桶只有陶瓷。陶瓷不會看。陶瓷不會想。陶瓷只會待在廁所裡。等著被用。003要變成陶瓷了。
沈燕慧看著她的兒子。她的兒子的眼睛在動。她的兒子的眼睛在找王蕾的鞋尖。她的兒子的眼睛在說“我是003”。她的兒子的眼睛在說“我是馬桶”。她的兒子的眼睛在說“我是你的”。你的。你是誰?你是王蕾。你是Vicky。你是主人。你是003的主人。你是004的主人。你是她的主人。你是她的神。你是她的。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