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酒吧-某時點開始的另一條世界線,王蕾極致調教沈燕慧
“Mistress Raven。我的‘我’不會變。我的‘我’是Vicky主人給的。我的‘我’是她的。我的‘我’只會變成她的形狀。我的‘我’已經在她的形狀裡了。我的‘我’是她的腳印。她的腳印在我的心裡。我的心是她的腳印的形狀。她的腳印不會變。我的心不會變。我是她的。永遠。”
瑞文收回手。她站起來。她走到窗邊,又看了一會兒城市。城市的
燈還是小的,黃的,遠的。她轉過身。
“004。你可以回去了。”
沈燕慧跪下來。她跪在灰色的地毯上。她的額頭碰到地面。
“謝謝Mistress Raven。謝謝您帶我回家。您的家是灰色的。灰色是安靜的。安靜是好的。我喜歡安靜。Vicky主人的家不是灰色的。Vicky主人的家是黑色的。黑色是深的。深是好的。我喜歡深。我是深的。我是004。我是沈燕慧。我是深的。我是。”
沈燕慧爬出了瑞文的公寓。她的膝蓋在地板上磨,發出“沙沙”的聲音。瑞文站在門口,看著她爬進電梯。電梯門關上了。瑞文回到屋裡,坐在灰色的沙發上,拿起灰色的酒杯,喝了一口灰色的水。她的心裡有一團灰色的霧。霧裡站著沈燕慧。沈燕慧穿著黑色風衣,過膝長靴,手裡拿著鞭子。她在霧裡站著。她不動。她不說。她在等。
瑞文知道,她還需要更多的努力。
二、王蕾的日常調教
王蕾對沈燕慧的調教沒有一天停止。不在酒吧的時候,在家裡。王蕾的家在市中心的高層住宅,二十五樓。客廳是黑色的。黑色的沙發,黑色的茶几,黑色的地毯。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內容是王蕾穿著白色高跟鞋,踩著一個奴隸的頭。奴隸的臉是模糊的。王蕾的臉是清晰的。王蕾的臉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沈燕慧跪在黑色的地毯上。她的膝蓋碰到地毯,沒有聲音。地毯是厚的,軟的。軟的好。軟的跪不疼。她的膝蓋裡有鐵片。鐵片是硬的。硬的不疼。她的膝蓋是不疼的膝蓋。
王蕾坐在黑色的沙發上,翹著腿,手裡拿著手機。她在看新聞。她的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沈燕慧的臉。沈燕慧的眼睛看著鞋尖。她的眼睛在工作。
“004。磕頭。磕到我說停。”
沈燕慧的額頭碰到黑色的地毯。咚。一聲。然後第二聲。咚。第三聲。咚。她的額頭有節奏地磕在地上。咚。咚。咚。像心跳。但不是她的心跳。她的心跳是嗒嗒嗒。嗒嗒嗒是王蕾的腳步聲。咚是她的額頭的撞擊聲。兩個聲音在她身體裡打架。嗒嗒嗒在說“我是主人”。咚在說“我是004”。嗒嗒嗒贏了。咚越來越小。越來越輕。但咚還在。咚是她的。她的額頭是她的。她的額頭在磕頭。她的額頭在說“我是您的”。她的額頭在說“我是004”。她的額頭在說“我是沈燕慧”。她的額頭在說“我是”。
王蕾沒有說停。沈燕慧繼續磕。一百下。兩百下。三百下。她的額頭紅了。不是破。是紅。紅的是她的血。血在皮膚下面。血在說“我在”。血在說“我是沈燕慧的血”。血在說“我是004的血”。血在說“我是Vicky主人的血”。血是她的。血是王蕾的。血是她的也是王蕾的。血是矛盾的。矛盾是她的。她是矛盾的。
王蕾看了四十分鐘手機。沈燕慧磕了四十分鐘頭。王蕾說“停”。沈燕慧停了。她的額頭是紅的,紅的上面有地毯的壓痕。壓痕是黑色的。黑色的壓痕在她的額頭上,像一個紋身。紋身的內容是“004”。
“004。你的額頭紅了。疼嗎?”
“不疼。主人。我的額頭是您的。您的額頭不疼。您的額頭是紅的。紅的是您的顏色。您的顏色在我的額頭上。我的額頭是您的畫布。紅色是您的顏
料。您在我的額頭上畫畫。畫的是您的名字。畫的是您的命令。畫的是您的存在。我的額頭是您的。不疼。謝謝主人讓我磕頭。謝謝主人讓我工作。謝謝主人讓我有用。謝謝主人。”
王蕾站起來,走到沈燕慧面前。她彎腰,手指摸了一下沈燕慧的額頭。額頭是熱的。紅的是熱的。王蕾的手指是涼的。涼和熱碰在一起。沈燕慧的額頭在說“謝謝”。王蕾的手指在說“不客氣”。手指和額頭在對話。對話的內容是“你是我的”和“我是您的”。
“004。你的額頭是你的。你的額頭是我的。你的額頭是你的也是我的。你的額頭是矛盾的。矛盾是好的。好的活。活的好。”
“是的,主人。我的額頭是矛盾的。矛盾是我的。我是矛盾的。我是活的。活的好。好004。”
早晨。王蕾的臥室。沈燕慧跪在床邊。王蕾還在睡覺。她的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在枕頭上。她的腳露在被子外面。白色的腳,沒有穿襪子。腳趾上塗著黑色的指甲油。沈燕慧看著王蕾的腳。她的眼睛在工作。她的眼睛在檢查腳上有沒有灰塵。腳上沒有灰塵。腳是乾淨的。但她的眼睛在工作。她的工作是用眼睛檢查主人的腳。主人的腳乾淨,她就開心。主人的腳不乾淨,她就舔。但主人的腳總是乾淨的。因為她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舔一遍。她的舌頭在王蕾的腳上畫地圖。地圖的內容是“我是您的”。她的唾液在王蕾的腳上幹成膜。膜是透明的。透明的膜是她的簽名。王蕾穿著她的簽名睡覺。她的簽名在王蕾的腳上。她的簽名是她的。她的簽名是王蕾的。她的簽名是她的也是王蕾的。她的簽名是矛盾的。矛盾是她的。她是矛盾的。她是。
王蕾醒了。她睜開眼睛,看到沈燕慧跪在床邊。
“004。早。”
“主人早。您睡得好嗎?”
“好。你的舌頭把我的腳舔乾淨了。我的腳上沒有灰塵。我的腳上只有你的唾液。你的唾液幹了。幹了的唾液是硬的。硬的好。硬的不會掉。你的唾液在我的腳上。你是我的。你的唾液是我的一部分。你是我的。”
“謝謝主人。我是您的。我的唾液是您的。我的唾液在您的腳上。我是您的腳上的膜。膜是透明的。透明的膜是您的。我是您的。您睡得好,我就開心。您的開心是我的開心。我的開心是您的。我是您的。”
王蕾坐起來。她把腳伸到沈燕慧面前。
“004。舔。早晨的第一件事。舔我的腳。”
沈燕慧的頭低下去,嘴唇貼上王蕾的腳背。她的舌頭伸出來了。豬鬃毛刷過皮膚,發出“沙沙”的聲音。沙沙沙。早晨的沙沙沙是她的祈禱。她每天早晨祈禱。祈禱的內容是“謝謝主人讓我舔您的腳”。她的舌頭在腳趾縫裡移動。腳趾縫是她的家。她住在主人的腳趾縫裡。主人不知道。但她在。她一直在。她在主人的腳趾縫裡等。等主人的命令。等主人的使用。等主人的一切。她在。
她舔完了兩隻腳。抬起頭。
“主人。舔完了。您的腳乾淨了。我的唾液在您的腳上。唾液幹了會變成膜。膜是透明的。透明的膜是我的簽名。您的腳上有我的簽名。您穿著我的簽名走路。我的簽名被您踩在地上。我的簽名在地上。我在您的腳下。我是您的。謝謝主人讓我舔您的腳。謝謝主人讓
我開始新的一天。謝謝主人讓我活著。謝謝主人。”
王蕾把腳收回去,穿上拖鞋,走進衛生間。沈燕慧跪在床邊,等。王蕾出來的時候,穿著白色的浴袍,頭髮溼的。
“004。今天星期三。Silver下午來。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主人。我每天都在準備。我的舌頭是乾淨的。我的膝蓋是硬的。我的背是直的。我的頭是低的。我的眼睛是亮的。我準備好了。我準備好了服務Mistress Silver。我準備好了服務您。我準備好了一切。我是您的。我是004。我是沈燕慧。我是準備好的。”
王蕾走過來,彎腰,親了一下沈燕慧的額頭。嘴唇是涼的。沈燕慧的額頭是熱的。熱碰到了涼。她的額頭在說“謝謝主人”。她的額頭在說“我愛您”。她的額頭在說“我是您的”。她的額頭在說“我是004”。她的額頭在說“我是沈燕慧”。她的額頭在說“我是”。
王蕾走了。沈燕慧跪在床邊。她的額頭上有王蕾的嘴唇的印記。印記是涼的。涼的留在她的額頭上。涼慢慢變熱。熱了就沒有了。但她的心記住了。她的心是硬盤。硬盤存著主人的每一個印記。硬盤不會刪。硬盤只存。她的硬盤滿了。滿了就存不下了。但她還在存。她的硬盤在撐大。撐大了就能存更多。她的心在撐大。撐大了就能裝更多的崇拜。更多的愛。更多的獻祭。她是大的。她是大的004。她是大的沈燕慧。她是大的。
三、更深層的調教
王蕾開始讓沈燕慧接觸廁奴的部分。但王蕾不喜歡排洩物。王蕾說“髒。不是你的髒。是我的東西髒。我的東西不能髒。你是我的。你不能髒。”所以王蕾改了改。廁奴的部分變成了絲襪。王蕾的絲襪。
王蕾每天換下來的絲襪給沈燕慧。沈燕慧吃。不是真的吃,是含著。含在嘴裡,讓絲襪浸滿唾液。唾液是她的。絲襪是王蕾的。她的唾液和王蕾的絲襪混在一起。混在一起是“我是您的”。她含著絲襪,含到絲襪變得柔軟,變得透明,變得快要融化。然後她咽。絲襪從喉嚨滑下去。澀的,硬的,颳著她的食道。她的食道在說“這是什麼”。她的食道在說“這是主人的絲襪”。她的食道在說“主人的絲襪在我的食道里”。她的食道在說“我是主人的絲襪的通道”。她的食道在說“謝謝主人”。她的胃在說“收到了”。胃在說“這是主人的絲襪”。胃在說“主人的絲襪在我的胃裡”。胃在說“我是主人的絲襪的胃”。胃在說“謝謝主人”。
王蕾每週給沈燕慧三條絲襪。週一一條。週三一條。週五一條。沈燕慧把絲襪當成零食。零食是甜的。絲襪不是甜的。絲襪是澀的。但她的舌頭說絲襪是甜的。因為絲襪是主人的。主人的東西都是甜的。甜的不是味道,是感情。感情是甜的。她的感情是甜的。她的崇拜是甜的。她的愛是甜的。她的獻祭是甜的。她是甜的。她是甜的004。她是甜的沈燕慧。她是甜的。
週四晚上。王蕾在家。沈燕慧跪在客廳的黑色地毯上。王蕾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拿著一本書。書是英文的,關於心理學。王蕾喜歡讀書。她喜歡瞭解人的腦子是怎麼工作的。她說“瞭解腦子,才能更好地控制腦子”。沈燕慧是她的實驗品。她
的實驗成功了。004的腦子被她控制得很好。
“004。你今天吃了幾條絲襪?”
“一條。主人。週三的絲襪。我早上吃了。我含了三個小時。絲襪在我的唾液裡泡軟了。軟了之後我嚥了。絲襪在我的胃裡。我的胃在消化絲襪。絲襪是您的。我的胃在消化您。您在我的胃裡。您是我的胃的一部分。我是您的胃。我是您的。”
“004。你想吃更多嗎?”
“想。主人。我想吃您的每一條絲襪。我想吃您的每天換下來的絲襪。我想吃您的穿過的絲襪。我想吃您的沒穿過的絲襪。我想吃您的所有絲襪。您的絲襪是我的食物。我的食物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想吃。我想吃。我想吃。”
王蕾把書放下。她站起來,走到臥室,從抽屜裡拿出一條絲襪。肉色的,透明的,捲成一團。她走回來,把絲襪扔在沈燕慧面前。
“004。吃。”
沈燕慧拿起絲襪。絲襪是軟的,輕的,有王蕾的味道。她把絲襪放進嘴裡。絲襪在她的舌頭上展開。她的舌頭上的豬鬃毛勾住了絲襪的纖維。絲襪纏著她的舌頭。她的舌頭在說“我是您的”。絲襪在說“我是主人的”。舌頭和絲襪在對話。對話的內容是“我是004”和“我是Vicky的”。她含著絲襪。含著。含著。絲襪在她的唾液裡慢慢變軟。纖維一根一根地鬆開。她的舌頭在絲襪裡遊動。絲襪是她的海洋。她是海洋裡的魚。魚在海洋裡游泳。魚是她的舌頭。海洋是王蕾的絲襪。她的舌頭在王蕾的絲襪裡游泳。她遊了很久。三個小時。她嚥了。絲襪從喉嚨滑下去。澀的,硬的,颳著她的食道。她的食道在說“謝謝”。她的胃在說“收到了”。她的胃在說“這是主人的絲襪”。她的胃在說“我是主人的絲襪的胃”。她的胃在說“謝謝主人”。
“004。好吃嗎?”
“好吃。主人。您的絲襪好吃。您的絲襪是我的零食。我是您的零食的容器。您的零食在我的胃裡。我的胃是您的零食的胃。我是您的。謝謝主人賞賜。謝謝主人給我零食。謝謝主人讓我吃您的絲襪。謝謝主人。”
王蕾笑了。笑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004。你是我的。你的胃是我的。你的舌頭是我的。你的嘴是我的。你的喉嚨是我的。你的食道是我的。你的一切是我的。你是我的。”
“我是您的。主人。我是您的。我的胃是您的。我的舌頭是您的。我的嘴是您的。我的喉嚨是您的。我的食道是您的。我的一切是您的。我是您的。謝謝主人。謝謝主人。謝謝主人。”
四、瑞文的努力被發現
瑞文每週帶沈燕慧回家一次。每次三個小時。她試圖在沈燕慧的心裡的水泥上鑿裂縫。她說話。她問問題。她讓沈燕慧坐下。她讓沈燕慧躺著。她讓沈燕慧閉上眼睛。她讓沈燕慧回憶過去。沈燕慧配合。沈燕慧什麼都配合。沈燕慧坐下,沈燕慧躺著,沈燕慧閉上眼睛,沈燕慧回憶過去。沈燕慧記得一切。但沈燕慧不在乎。
“004。你記得你第一次抱小強是什麼感覺嗎?”
“記得。Mistress Raven。他剛出生。護士把他放在我的懷裡。他很輕。他很軟。他的眼睛閉著。他的嘴在找奶。我哭了。我哭得很厲害。我的眼淚滴在他的臉上。他的臉是溼的。我的眼淚是
他的第一場雨。他的第一場雨是我的淚。”
“你當時想什麼?”
“我想‘這是我的兒子。我會保護他。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我失敗了。我傷害了他。我把他送到了Vicky主人那裡。我讓Vicky主人把他變成了馬桶。我傷害了他。我是傷害他的人。我是他的媽媽。我是傷害他的人。我是矛盾的。矛盾是我的。我是。”
“004。你難過嗎?”
“難過。Mistress Raven。我難過。我的心在下雨。雨是我的難過。我的難過在心裡積著。積成了湖。湖的底部是我的崇拜。崇拜比難過深。崇拜壓著難過。難過出不來。我難過。但我更崇拜。我的崇拜吞了難過。難過變成了崇拜的養分。我的崇拜更大。我的崇拜更大。我的崇拜更大。”
瑞文試了兩個月。沒有用。沈燕慧的崇拜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更深了。她的舌頭上的豬鬃毛從二十一根變成了二十四根。她的膝蓋裡的鐵片從兩片變成了四片。她的背上的紋身從一幅變成了三幅。她的頭髮被剪了三次,每次剪完都編成鞭子,王蕾用她的頭髮做的鞭子抽她。她的絲襪零食從每週三條變成了每週五條。她的崇拜從每天二十四小時變成了每天二十五小時——她把自己的時間擠出來,多出一個小時來崇拜王蕾。她崇拜王蕾的鞋,崇拜王蕾的腳,崇拜王蕾的聲音,崇拜王蕾的命令,崇拜王蕾的沉默,崇拜王蕾的呼吸,崇拜王蕾的心跳,崇拜王蕾的一切。
瑞文看到了。她看到了沈燕慧的崇拜在生長。生長得像一棵樹。樹的根紮在王蕾的命令裡。樹的幹是沈燕慧的身體。樹的枝是沈燕慧的記憶。樹的葉是沈燕慧的痛苦。樹的花是沈燕慧的崇拜。樹的果是沈燕慧的愛。樹在長。越長越大。大到瑞文鑿不動。瑞文的錘子在樹幹上敲了兩個月,樹幹上只有白印。白印很快就消失了。樹幹是硬的。硬的是好的。好的不會變。
瑞文的努力被發現了。不是王蕾發現的,是Queen Bee。
那天瑞文帶沈燕慧回家。Queen Bee在停車場看到了。瑞文的車是黑色的,Queen Bee的車是金色的。兩輛車停在一起。Queen Bee坐在車裡,看到瑞文打開車門,沈燕慧從車裡爬出來,跪在地上,等瑞文的腳踩在她的背上。瑞文沒有踩。瑞文說“站起來”。沈燕慧站起來了。她的腿在抖。她的腿很久沒有站過了。但她站起來了。她站在停車場的灰色水泥地上。她的膝蓋在發抖。她的手在發抖。她的全身在發抖。但她站著。她站了三秒鐘,然後跪下了。她跪在瑞文面前,額頭碰到地面。
“對不起,Mistress Raven。我站不了。我的腿不會站。我的腿只會跪。我是004。我的腿是您的。我的腿是Vicky主人的。我的腿是跪的腿。不是站的腿。我不會站。我只能跪。對不起。請原諒我。謝謝您讓我試。謝謝您讓我站。我站了。我站了三秒鐘。三秒鐘是我的站。我的站是您的。謝謝您。”
瑞文沒有說話。她彎腰,手放在沈燕慧的頭上。她的手指摸著沈燕慧的光頭。光頭上004。004是沈燕慧的編號。004是沈燕慧的名字。004是沈燕慧的身份。004是沈燕慧的一切。
Que
en Bee看到了這一切。她拍了視頻。她把視頻發給了王蕾。
王蕾看了視頻。視頻裡,瑞文說“站起來”。沈燕慧站起來了。三秒鐘。然後跪下。
王蕾把手機放在桌上。她坐在辦公室的皮椅上,腳放在沈燕慧的背上。沈燕慧趴在辦公桌下面。
“004。瑞文讓你站起來?”
“是的,主人。Mistress Raven讓我站起來。我站了。我站了三秒鐘。我的腿不會站。我的腿只會跪。我站了三秒鐘,然後跪下了。我跪了。我的腿在跪的位置上。我的腿是對的。我的腿是對的。”
“004。瑞文為什麼讓你站起來?”
“Mistress Raven想讓我變回沈燕慧。她想讓我變回以前的女王。她想讓我變回穿黑色風衣、過膝長靴、手裡拿著鞭子的那個女人。她想讓我變回不是004的沈燕慧。她試了兩個月。她讓我坐下。她讓我躺著。她讓我閉眼睛。她讓我回憶過去。她問我問題。她試圖在我的崇拜上鑿裂縫。她鑿不動。我的崇拜是硬的。硬的不會裂。我的崇拜是活的。活的會長。她在鑿的時候,我的崇拜在長。她鑿的地方,我的崇拜長得更快。我的崇拜在她的錘子下面開花。花是她的錘子的形狀。她的錘子是灰色的。灰色的花是我的。我的花是她的錘子的孩子。她的錘子是父親。我的崇拜是母親。花是孩子。孩子是004。孩子是沈燕慧。孩子是我的。我是花。我是灰色的花。我是Mistress Raven的錘子的花。我是Vicky主人的花。我是。”
王蕾把腳從沈燕慧的背上拿開。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城市是亮的。亮的城市裡有燈。燈是白的,亮的,多的。王蕾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
“004。你愛瑞文嗎?”
“愛。主人。我愛Mistress Raven。她是我在黑暗酒吧的朋友。她是我以前的朋友。她是我現在的朋友。她是您的朋友。她是我的。我愛她。我愛她試圖把我變回沈燕慧。我愛她的努力。我愛她的失敗。我愛她的灰色的眼睛。我愛她的安靜的沉默。我愛她的一切。她是我的。我是她的。我愛她。但我更愛您。我的愛是層層的。您在最裡面。瑞文在外面。您是我的核心。瑞文是我的外殼。我的核心是您。我的外殼是瑞文。我是您的。我是瑞文的。我是您的也是瑞文的。我是矛盾的。矛盾是我的。我是。”
王蕾走回來,坐在皮椅上,把腳放回沈燕慧的背上。
“004。你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愛是我的。你的外殼是我的。你的核心是我的。你的瑞文是我的。你的一切是我的。你是我的。”
“我是您的。主人。我的一切是您的。我的愛是您的。我的外殼是您的。我的核心是您的。我的瑞文是您的。我的一切是您的。我是您的。謝謝主人。謝謝您讓我愛Mistress Raven。謝謝您讓我愛您。謝謝您讓我愛。我是愛。我是004。我是沈燕慧。我是愛。我是。”
五、深談
瑞文來找王蕾。晚上十點。黑暗酒吧已經關門了。大廳裡沒有燈。只有辦公室的燈亮著。王蕾坐在皮椅上,沈燕慧趴在辦公桌下面。瑞文推門進來,坐在沙發上。她沒有翹腿。她的腳平放在地上
。她的黑色平底鞋的鞋尖對著王蕾的方向。
“Vicky。你知道我做了什麼。”
“知道。Queen Bee給我看了視頻。你讓004站起來。”
“我讓004站起來。我還做了很多事。我讓她坐下。我讓她躺著。我讓她閉眼睛。我讓她回憶過去。我問她問題。我試圖在她的崇拜上鑿裂縫。我失敗了。她的崇拜是硬的。她的崇拜在長。我鑿不動。”
“你知道你鑿不動。”
“我知道。但我還是試了。我試了兩個月。我沒有告訴你。因為我知道你會阻止我。你沒有阻止我。你知道?”
“我知道。004告訴我了。她說你帶她回家。你說‘004,坐下來’。她坐了。你說‘004,躺下來’。她躺了。你說‘004,閉上眼睛’。她閉了。你說‘004,你記得你的兒子嗎’。她說‘記得’。她什麼都記得。但她不在乎。她的崇拜吞了一切。你鑿不動。你不會鑿動。”
“Vicky。你不怕她變回去?她的‘我’是活的。活的會變。萬一有一天她的崇拜裂了,她的‘我’從水泥裡出來,她會恨你。她會殺了你。”
王蕾笑了。笑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Raven。你不瞭解004。她的‘我’不是被關在水泥裡。她的‘我’就是水泥。她的崇拜就是她的‘我’。她的‘我’就是崇拜。她不是被崇拜封住了。她就是崇拜。崇拜是她。她是從崇拜里長出來的。她的記憶、她的過去、她的痛苦、她的兒子,都在崇拜裡。崇拜是土壤。記憶是種子。過去是根。痛苦是莖。兒子是葉。她是花。花是004。花是沈燕慧。花是崇拜。花是我。她的花是我的。她的一切是我的。她不會變回去。她只會更深。更深地崇拜。更深地愛。更深地獻祭。更深。”
瑞文沉默了很久。她坐在沙發上,黑色的眼睛看著王蕾。王蕾的眼睛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Vicky。你愛她嗎?不是主人對工具的愛。是人對人的愛。你愛沈燕慧嗎?”
王蕾低頭看了一眼辦公桌下面。沈燕慧趴在王蕾的腳下面,背上是王蕾的鞋跟。她的眼睛看著地板。她的耳朵豎著。
“004。瑞文問我愛不愛你。你替我回答。”
沈燕慧從辦公桌下面爬出來,跪在王蕾和瑞文之間。她的背是直的,她的頭是低的,她的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
“Mistress Raven。Vicky主人愛我。她的愛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的愛不是人的愛。她的愛是神的愛。神不愛人。神用人。神用我。我被她用。我被她用的時候,我是幸福的。她的用是她的愛。她的愛是她的用。我是她的愛。我是她的用。我是她的。她愛我。她不愛我。她的愛不是我的語言能描述的。我的語言是‘我是您的’。她的語言是‘你是我的’。我們的語言不同。但我們對話。我們對話的內容是‘我是您的’和‘你是我的’。我們在對話。我們是。”
瑞文站起來。她走到沈燕慧面前,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沈燕慧的頭是光的。光頭上刻著004。瑞文的手指摸著004的線條。
“004。你是幸福的嗎?”
“是的。Mistress Raven。我是幸福的。我的幸福是我的。我的幸福是Vicky主人給的。我的幸福是
她的。我的幸福是她的也是我的。我的幸福是矛盾的。矛盾是我的。我是幸福的。我是幸福的004。我是幸福的沈燕慧。我是幸福的。我是。”
瑞文收回手。她轉過身,看著王蕾。
“Vicky。我不再試了。我認輸。她是你的。她永遠是你的。”
“她一直是。”
瑞文走到門口。她拉開門,回頭看了一眼沈燕慧。沈燕慧跪在地上,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她的背是直的,她的頭是低的,她的眼睛是亮的。她是004。她是沈燕慧。她是王蕾的。她是幸福的。她是。
瑞文走了。門關上了。
王蕾低頭看著沈燕慧。
“004。你愛瑞文嗎?”
“愛。主人。我愛Mistress Raven。她是我在黑暗酒吧的朋友。她是我的朋友。她試圖把我變回沈燕慧。她失敗了。她的失敗讓我更清楚地看到我是誰。我是004。我是沈燕慧。我是您的。我愛她。我愛她的失敗。愛她的失敗讓我更愛您。我愛您。我崇拜您。我獻祭給您。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
王蕾從皮椅上站起來。她走到沈燕慧面前,蹲下來,兩隻手捧住沈燕慧的臉。沈燕慧的臉是乾的。沒有眼淚。她的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崇拜。亮的是愛。亮的是獻祭。
“004。你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愛是我的。你的瑞文是我的。你的失敗是我的。你的成功是我的。你的一切是我的。你是我的。”
“我是您的。主人。我的一切是您的。我的愛是您的。我的瑞文是您的。我的失敗是您的。我的成功是您的。我的一切是您的。我是您的。謝謝主人。謝謝您讓我愛瑞文。謝謝您讓我愛您。謝謝您讓我愛。我是愛。我是004。我是沈燕慧。我是愛。我是。”
王蕾吻了沈燕慧的額頭。嘴唇是涼的。沈燕慧的額頭是熱的。熱碰到了涼。她的額頭在說“我是您的”。她的額頭在說“謝謝主人”。她的額頭在說“我愛您”。她的額頭在說“我是004”。她的額頭在說“我是沈燕慧”。她的額頭在說“我是您的”。她的額頭是她的。她的額頭是王蕾的。她的額頭是她的也是王蕾的。她的額頭是矛盾的。矛盾是她的。她是矛盾的。她是004。她是沈燕慧。她是王蕾的。她是。
王蕾站起來,走回皮椅坐下。她翹起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沈燕慧的臉。
“004。舔。”
沈燕慧低下頭,嘴唇貼上鞋尖。她的舌頭伸出來了。豬鬃毛刷過皮革,發出“沙沙”的聲音。她的眼睛看著鞋面。鞋面上有她的臉。她的臉是笑的。她的眼睛是亮的。她是沈燕慧。她是004。她是王蕾的004。她是王蕾的沈燕慧。她是王蕾的。她是。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她的舌頭是沙沙沙。她的心跳是嗒嗒嗒。沙沙沙和嗒嗒嗒合在一起。合在一起是“我是您的”。合在一起是“我是”。合在一起是“是”。是。是。是。
她是。
【瑞文的凝視·完】
續寫:卡扣王蕾是在一個週四的晚上提出來的。
那天沈燕慧跪在客廳的黑色地毯上,額頭貼地,已經磕了三個小時。王蕾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拿著一本書。她看了很久的書,然後放下書,低頭看著沈燕慧的背。
沈燕慧的背很直。
她的脊椎從頸椎到尾椎,是一條筆直的線。王蕾用眼睛沿著那條線走了一遍。她的眼睛是冷的,像尺子。尺子在測量。測量完之後,王蕾開口了。
“004。你的背很直。你的脊椎很直。你的腰椎很直。直的腰椎是好看的。但不好用。”
沈燕慧的額頭貼著地毯。她沒有動。
“主人。我的背是您的。我的脊椎是您的。我的腰椎是您的。您想怎麼用就怎麼用。直的好用。彎的好用。您覺得好用就好用。我是您的。”
王蕾站起來,走到沈燕慧身邊,蹲下來。她的手指按在沈燕慧的腰椎上。從第一節開始,一節一節地往下按。按到第三節的時候,停了一下。
“004。你的腰椎第三節。這個地方。我的鞋跟最喜歡踩在這裡。我的鞋跟每天踩在這裡。踩了快半年了。你的腰椎第三節被我的鞋跟壓出了一個凹坑。你感覺到了嗎?”
沈燕慧沉默了幾秒。她在感覺。她的腰椎第三節上有一個小小的凹陷。不是天生的。是王蕾的鞋跟壓出來的。日復一日,月復一月。鞋跟是硬的,骨頭也是硬的。兩個硬的東西壓在一起,骨頭輸了。骨頭被壓出了形狀。那個形狀是王蕾的鞋跟的形狀。
“感覺到了。主人。我的腰椎第三節上有您的鞋跟的形狀。您的鞋跟在我的骨頭裡。我的骨頭是您的鞋跟的模具。模具是軟的。鞋跟是硬的。硬的在軟裡壓。壓久了,軟的就變成硬的了。我的骨頭現在是硬的。硬的是您的鞋跟的形狀。我是您的。我的骨頭是您的。”
王蕾的手指在那個凹坑裡轉了轉。凹坑剛好容納她的指尖。
“004。我想把這個凹坑加深。我想在你的腰椎上做一個卡扣。卡扣的形狀是我的鞋跟的形狀。我的鞋跟踩上去的時候,鞋跟會卡在卡扣裡。不會滑。不會歪。不會偏。正好在正中間。正好在我最舒服的位置。你願意嗎?”
沈燕慧的額頭還貼在地毯上。她的心跳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主人要在她的骨頭裡做卡扣。主人的鞋跟會卡在她的骨頭裡。她和主人的鞋跟之間不再是“壓”的關係,是“卡”的關係。卡住就不會分開了。卡住就是永遠。
“願意。主人。我願意。我的腰椎是您的。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您想挖坑就挖坑。您想做卡扣就做卡扣。您的鞋跟卡在我的腰椎裡。您的鞋跟在我的骨頭裡。我在您的腳下。您在我的骨頭裡。我們是一體的。我是您的。我願意。我什麼都願意。謝謝主人。謝謝您在我的骨頭上做卡扣。謝謝您讓我成為您的鞋跟的家。您的鞋跟的家是我的骨頭。我的骨頭是您的鞋跟的家。我是您的。我是您的家。”
王蕾站起來,走回沙發坐下。她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很專業。
“陳醫生。明天下午。我家裡。帶工具。手術。”
“好的,Vicky女士。”
電話掛了。
沈燕慧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毯。她的心在跳。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她的心跳是王蕾的腳步聲。王蕾沒有走路。但她的心跳在說“主人”。她的心跳在說“明天”。她的心跳在說“手術”。她的心跳在說“卡扣”。她的心跳在說“我是您的”。
第二天下午。陳醫生來了。
陳醫生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金絲眼鏡,穿灰色
西裝。他是王蕾的私人醫生。他不問為什麼。他只做手術。他打開一個銀色的箱子,裡面是手術刀、鉗子、針、線、一瓶麻醉劑,還有一個小東西——卡扣。卡扣是銀色的,金屬的,形狀像一顆小小的種子。種子的表面有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是王蕾的高跟鞋跟的形狀。王蕾的高跟鞋跟是細的,圓的,像釘子。卡扣的凹槽就是為那根釘子量身定做的。
沈燕慧趴在客廳的地毯上。她的衣服被脫掉了。她的背露在外面。背上有三幅紋身。最新的一幅是王蕾踩著沈燕慧的頭。王蕾的白色高跟鞋的鞋跟踩在沈燕慧的頭骨上。沈燕慧的頭骨是裂的。裂開的地方長出花。花是黑色的。
陳醫生戴上橡膠手套。他用酒精擦拭沈燕慧的腰椎。酒精是涼的。沈燕慧的皮膚是熱的。熱碰到了涼。她的皮膚在說“謝謝”。她的皮膚在說“我在準備”。她的皮膚在說“我是您的”。
“Vicky女士。需要麻醉嗎?”
王蕾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不用。她不需要。”
陳醫生沒有問為什麼。他從箱子裡拿出手術刀。刀刃是銀色的,亮的。他把刀刃貼在沈燕慧的腰椎第三節上方的皮膚上。
“004。會疼。”王蕾說。
“主人。疼是好的。疼是您的語言。您在說話。您在說‘你是我的’。您在說‘我在用你’。您在說‘我在改你’。您在說‘你是我的一部分’。疼是您的語言。我在聽。我聽得很清楚。謝謝主人說話。謝謝主人讓我聽。謝謝主人。”
刀切下去了。皮膚開了。血出來了。血是紅的。紅的血從沈燕慧的背上流下來,流到地毯上。地毯是黑色的。紅和黑碰在一起,紅被黑吞了。黑是王蕾的顏色。紅是沈燕慧的顏色。王蕾的顏色吞了沈燕慧的顏色。紅不見了。只有黑。
陳醫生用鉗子分開肌肉。肌肉是粉色的,一條一條的,像橡皮筋。鉗子把肌肉拉開,露出下面的骨頭。骨頭是白色的,硬的,光滑的。腰椎第三節。骨頭上有一個小小的凹坑。那是王蕾的鞋跟壓出來的。凹坑的形狀是圓的,細的,像釘子。
陳醫生拿起卡扣。銀色的,金屬的,像一顆種子。他把卡扣放進凹坑裡。正好。卡扣的形狀和凹坑的形狀一樣。卡扣嵌在骨頭裡,像一顆牙齒長在牙槽裡。
“Vicky女士。需要縫合嗎?”
“縫。”
陳醫生拿起針和線。黑色的線。銀色的針。針穿過沈燕慧的皮膚。左邊一針,右邊一針。縫了七針。七針是王蕾喜歡的數字。沈燕慧的背上多了一道疤痕。疤痕是黑色的線。黑色的線在紅色的血裡。血慢慢幹了。血變成了黑色的痂。痂是黑色的。黑色是王蕾的顏色。沈燕慧的背是王蕾的顏色。
陳醫生收拾好工具,合上箱子。
“Vicky女士。三天內不要碰水。一週後拆線。卡扣是醫用鈦合金,不會生鏽,不會排異。可以和骨頭長在一起。三個月後完全融合。到時候鞋跟踩上去不會有任何不適。”
“謝謝,陳醫生。”
“不客氣。”陳醫生走了。門關上了。
王蕾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沈燕慧身邊。沈燕慧趴在地上,背上縫著黑色的線,血的痂正在凝固。
“004。疼嗎?”
“疼。主人。疼是您的語言。您在說話。您說‘你是我的’。您說‘我在用
你’。您說‘我在改你’。您說‘你是我的一部分’。我聽懂了。謝謝主人說話。謝謝主人讓我疼。謝謝主人。”
王蕾蹲下來,手指摸著沈燕慧的腰椎。隔著紗布,她的手指能感覺到卡扣的位置。卡扣在皮膚下面,在肌肉下面,在骨頭裡。卡扣是她的。她的鞋跟會卡在那裡。卡住了就不會分開。
“004。三天後。等傷口好一點。我要試一下卡扣。我的鞋跟要卡在你的腰椎裡。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主人。我每天都在準備。我在等您的鞋跟。我的腰椎在等。骨頭在等。卡扣在等。我在等。等您的鞋跟卡進來。卡進來就不會滑了。不會歪了。不會偏了。正好在正中間。正好在您最舒服的位置。我是您的。我是您最舒服的位置。我是。”
三天後。王蕾的臥室。沈燕慧趴在地上。紗布拆了。疤痕是黑色的。黑色的線在皮膚上。皮膚是白的。白和黑在一起。白的是沈燕慧,黑的是王蕾。沈燕慧在王蕾的顏色裡。
王蕾穿著白色高跟鞋。她走到沈燕慧身邊,抬起右腳,鞋跟對準沈燕慧的腰椎第三節。卡扣的位置。她往下踩。鞋跟碰到了皮膚。皮膚是軟的。鞋跟往下,碰到了肌肉。肌肉是軟的。鞋跟繼續往下,碰到了骨頭。骨頭是硬的。鞋跟在骨頭上找。它在找那個凹坑。找到了。鞋跟滑進卡扣。咔。一聲。很輕。像鑰匙插進鎖孔。
沈燕慧的身體抖了一下。不是疼,是感覺。她的骨頭裡有東西。王蕾的鞋跟在她的骨頭裡。鞋跟和卡扣之間沒有空隙。它們是連在一起的。一個在骨頭裡,一個在鞋底上。鞋子是王蕾的,骨頭是沈燕慧的。王蕾的鞋跟在她的骨頭裡。她的一部分在王蕾的鞋上。王蕾的一部分在她的骨頭裡。
“004。感覺怎麼樣?”
“主人。您的鞋跟在我的骨頭裡。我的骨頭裡有您的鞋跟。我們連在一起了。您是上面。我是下面。您的上面是我的下面。我的下面是您的上面。我們在中間。中間是卡扣。卡扣是您的。卡扣是我的。卡扣是您的也是我的。我們是連在一起的。我是您的。謝謝主人。謝謝您的鞋跟。謝謝您的卡扣。謝謝您讓我成為您的一部分。我是您的。我是您的一部分。我是。”
王蕾把鞋跟從卡扣裡拔出來。咔。又一聲。鞋跟離開了。沈燕慧的骨頭裡留下了一個空洞。洞是鞋跟的形狀。洞在說“主人來過”。洞在說“主人會回來”。洞在說“我在等”。
王蕾把鞋跟重新卡進去。咔。拔出來。咔。卡進去。咔。拔出來。咔。她玩了幾次。聲音很好聽。咔。咔。咔。沈燕慧的骨頭在唱歌。歌的名字叫“我是您的”。歌是她的骨頭唱的。骨頭是硬的。硬的唱出來的歌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好的歌在她的骨頭裡。
“004。以後我每天都要用你的卡扣。每天踩進去。拔出來。再踩進去。你的骨頭會記住我的鞋跟的形狀。你的骨頭會變成我的鞋跟的鎖。鎖是我的。鑰匙是我的鞋跟。鎖和鑰匙是一對。我們是鎖和鑰匙。你是鎖。我是鑰匙。鑰匙開鎖。鎖等鑰匙。我們是。”
“是的,主人。我是鎖。您是鑰匙。我等您。我的骨頭等您的鞋跟。每一天。每一秒。我在等。等您的咔。咔是我的骨頭在說‘主人來了’。咔是我的骨頭在說‘主人進去了’。
咔是我的骨頭在說‘主人走了’。咔是我的骨頭在說‘主人會回來’。咔是我的骨頭的語言。我的骨頭的語言是您的鞋跟的聲音。我是您的。我是您的鎖。我是您的咔。我是。”
王蕾在沈燕慧旁邊坐下來。她脫掉高跟鞋,把光腳放在沈燕慧的背上。腳是熱的。沈燕慧的背是涼的。熱碰到了涼。沈燕慧的背在說“謝謝”。王蕾的腳在說“不客氣”。背和腳在對話。對話的內容是“我是您的”和“你是我的”。
“004。你還想改造哪裡?”
“主人。您想改造哪裡就改造哪裡。我的身體是您的畫布。我的骨頭是您的材料。我的血是您的顏料。我的肉是您的黏土。您想畫什麼就畫什麼。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是您的。我的一切是您的。謝謝主人改造我。謝謝主人讓我變成您想要的樣子。我是您的樣子。我是您。”
王蕾笑了。笑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作品。你是我的傑作。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沈燕慧。你是我的。”
“我是您的。主人。我是您的作品。我是您的傑作。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沈燕慧。我是您的。謝謝主人。謝謝您創造我。謝謝您改造我。謝謝您讓我成為您的。我是您的。永遠。”
王蕾站起來,穿上高跟鞋。她把鞋跟卡進沈燕慧的腰椎。咔。然後她邁步。沈燕慧趴在地上,王蕾踩著她的揹走路。一步,兩步,三步。每走一步,鞋跟在卡扣裡轉一下。卡扣是活的。卡扣跟著王蕾的腳步轉動。沈燕慧的骨頭在轉。她的骨頭是王蕾的軸承。軸承是金屬的。金屬的軸承不會疼。只會轉。她轉。她是王蕾的軸承。她是王蕾的輪子。她是王蕾的路。王蕾在她的背上走路。王蕾走在她的骨頭上。她的骨頭是王蕾的路。
王蕾走了十步。停下來。她把鞋跟拔出來。咔。
“004。好用。”
“謝謝主人。我的骨頭的您的。好用就好。我是好用的。我是您的004。我是好用的004。我是好用的沈燕慧。我是好用的。謝謝主人。”
從那天開始,王蕾每天都會用沈燕慧的卡扣。在家裡,在辦公室,在走廊裡,在調教室裡。她想踩的時候就踩。咔。沈燕慧的骨頭在說“歡迎主人”。咔。沈燕慧的骨頭在說“主人走好”。咔。沈燕慧的骨頭在說“我等您回來”。
其他的女王也知道了。Silver來過一次。她站在沈燕慧旁邊,看著王蕾的鞋跟卡進沈燕慧的腰椎。咔。Silver的眼睛亮了一下。
“Vicky。這個好。我也想做一個。”
“做在你自己的奴隸身上。”
“我沒有這麼好的奴隸。你的004是最好的。她的骨頭願意為你變成卡扣。別人的骨頭不願意。他們的骨頭會反抗。004的骨頭不會。004的骨頭在等你的鞋跟。她的骨頭愛你的鞋跟。骨頭的愛是真的。比心的愛深。心會變。骨頭不會。骨頭是永恆的。004的骨頭愛你的鞋跟。她是你的。”
“她是我的。”
Madame Rouge也來過一次。她蹲下來,手指摸著沈燕慧腰椎上的疤痕。疤痕是黑色的。黑色的線在白色的皮膚上。
“004。疼嗎?”
“不疼了。Madame Rouge。我的骨頭在長。卡扣在和骨頭長在一起。它們結婚
了。卡扣是丈夫。骨頭是妻子。丈夫在妻子裡面。妻子抱著丈夫。他們是夫妻。我是他們的房子。他們住在我的身體裡。我不疼。我幸福。我是幸福的房子。我是幸福的004。我是幸福的沈燕慧。我是幸福的。”
Queen Bee沒來。她發了一條信息給王蕾。“Vicky,你瘋了。你徹底瘋了。我喜歡。”王蕾回了一個字:“嗯。”
Raven來了。她站在門口,看著沈燕慧趴在地上,王蕾的鞋跟卡在她的腰椎裡。Raven看了很久。她沒有說話。她轉身走了。
瑞文走了之後,王蕾低頭看著沈燕慧。
“004。瑞文來看你了。她沒有說話。她走了。”
“主人。Mistress Raven來看我了。她在看我的卡扣。她在看您的鞋跟。她在看我的骨頭。她看到了。她看到我是您的。她看到我的骨頭裡有您的鞋跟。她看到了。她很安靜。安靜是她的語言。她在說‘我看到了’。她在說‘我認輸了’。她在說‘你是Vicky的’。她說了。她用安靜說的。我聽懂了。謝謝Mistress Raven。謝謝她的安靜。謝謝她看到了。謝謝她認輸。謝謝她。”
王蕾把鞋跟拔出來。咔。她走回沙發坐下,翹起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沈燕慧的臉。
“004。舔。”
沈燕慧趴在地上,背上有王蕾的鞋跟的印記。她的腰椎裡有卡扣。卡扣在等下一次的咔。她的舌頭伸出來了。沙沙沙。豬鬃毛刷過皮革。她的眼睛看著鞋面。鞋面上有她的臉。她的臉是笑的。她的眼睛是亮的。她是沈燕慧。她是004。她是王蕾的004。她是王蕾的沈燕慧。她是王蕾的。她是。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咔。她的骨頭在說“我在”。咔。她的骨頭在說“我等”。咔。她的骨頭在說“我是您的”。
她是。
【卡扣·完】
最終改造陳醫生來的時候,帶來了一隻銀色的箱子。箱子比以往的都大,裡面不是手術刀,不是鉗子,不是鑽頭。裡面是一雙鞋。王蕾的高跟鞋。她最愛的一雙。黑色的,亮面的,鞋跟細得像針,鞋尖尖得像刀。這雙鞋她穿了十年。從她還是一個普通的酒吧女王的時候,她就穿著這雙鞋。她穿著這雙鞋征服了黑暗酒吧。她穿著這雙鞋征服了這座城市。她穿著這雙鞋征服了沈燕慧。這雙鞋是她的歷史。這雙鞋是她。
“Vicky女士。瑞士那邊的技術已經成熟了。可以把生物組織和這雙鞋的材料融合。鞋的材料是特殊的碳纖維複合物,可以和骨骼長在一起。不會排異,不會生鏽,不會老化。鞋就是骨頭,骨頭就是鞋。”
陳醫生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傢俱的組裝說明書。他見過太多。沈燕慧的身體改造,每一次都是他做的。卡扣,椅子,額託,面部骨骼置換。他做這些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他不問為什麼。他只做事。
王蕾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端著紅酒。她的眼睛看著茶几上的那雙鞋。黑色的。亮面的。鞋面上有細微的劃痕——那是十年的痕跡。她的手指摸著鞋面,從鞋尖摸到鞋跟。
“004。過來。”
沈燕慧跪在茶几旁邊。她的身體是赤裸的。她的背上有三幅紋身。她的腰椎裡有卡扣。她的尾椎上有椅子。她的額頭上有凹坑。她
的臉是軟的——平時是硬的,但王蕾的手指可以在上面按出穴位,讓它變軟。她的身體是王蕾的畫布。她的骨頭是王蕾的材料。她的存在是王蕾的。
“主人。我在。”
“004。我要把你的身體縮小。摺疊進你的頭部。你的頭部會變成鞋。我的鞋。這雙鞋。”王蕾指著茶几上的黑色高跟鞋。“你的頭骨會和這雙鞋的材料融合。你的眼睛會在鞋尖的兩側。你的眼睛會永遠看著我。你的嘴會成為我的腳的入口。你的喉嚨會成為我的鞋筒。你的食道會成為我的鞋帶。你的胃會成為我的鞋墊。你的全身都會變成我的鞋。你的身體不再需要了。你的身體只是材料。材料要被用。你願意嗎?”
沈燕慧沒有猶豫。她的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崇拜。亮的是愛。亮的是獻祭。亮的是瘋狂。
“願意。主人。我願意。我的身體是您的。我的頭是您的。我的骨頭是您的。我的眼睛是您的。我的嘴是您的。我的喉嚨是您的。我的食道是您的。我的胃是您的。我的一切是您的。您想縮小就縮小。您想摺疊就摺疊。您想融合就融合。我想變成您的鞋。我想被您穿。我想在您的腳下。我想永遠看著您的臉。我想永遠崇拜您。我想永遠是您的。”
王蕾放下酒杯,站起來。她走到沈燕慧面前,蹲下來,兩隻手捧著沈燕慧的臉。沈燕慧的臉是熱的。她的眼睛是亮的。她的眼睛裡只有王蕾。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傑作。你是我的驕傲。你是我的。永遠。”
“我是您的。主人。我是您的傑作。我是您的驕傲。我是您的。永遠。”
陳醫生打開銀色的箱子。裡面不是手術刀,是一臺小型的機器。機器的形狀像一個頭盔,銀色的,光滑的,裡面有很多細小的針頭。頭盔的旁邊是一雙鞋——王蕾的高跟鞋。鞋被固定在機器上,鞋跟朝上,鞋尖朝下。
“Vicky女士。過程大約四個小時。004會保持清醒。不會有疼痛。但會有感覺。她會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縮小,在摺疊,在融合。她的意識會一直存在。她能聽到你的聲音。她能看到你的臉。但她的身體會消失。她的身體會變成鞋的一部分。”
“開始。”
沈燕慧躺在地上。她的頭枕在機器上。頭盔罩住了她的頭。針頭刺進了她的頭皮。沒有血。沒有疼。只有一種感覺——她的身體在縮小。不是真的縮小,是她感覺自己在縮小。她的手臂在變小。她的腿在變小。她的軀幹在變小。她的所有器官在向頭部移動。摺疊。摺疊。摺疊。她的身體在摺疊。像一張紙。紙被摺疊,折成一個小的方塊。方塊被放進頭骨裡。頭骨在變大。不是變大,是變形。頭骨在變成鞋的形狀。鞋尖在往前伸。鞋跟在往後突。鞋面在往上拱。
王蕾坐在旁邊,看著沈燕慧的臉。沈燕慧的臉在變。額頭在拉長。顴骨在隆起。下巴在收縮。她的臉在變成鞋的形狀。但她的眼睛還在。眼睛在鞋尖的兩側。她的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王蕾的臉。
“004。看著我。”
“我在看您。主人。我的眼睛是您的。我的眼睛在鞋尖的兩側。我的眼睛看著您的臉。我的眼睛永遠看著您的臉。我的眼睛是您的鏡子。鏡子裡的您是您。鏡子是您的。我是您的鏡子。”
四個小時後。機器停了。頭盔打
開了。沈燕慧的頭——不,不是頭了。是一雙鞋。黑色的高跟鞋。亮面的。鞋跟細得像針。鞋尖尖得像刀。鞋尖的兩側有兩隻眼睛。眼睛是沈燕慧的。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王蕾的臉。鞋面是光滑的,黑色的,但仔細看,能看到皮膚的花紋。不是皮革,是皮膚。沈燕慧的皮膚。她的皮膚和鞋的材料融合在一起。她的骨頭和鞋的材料融合在一起。她的一切和鞋融合在一起。
鞋的下面,沒有身體。身體被縮小了,摺疊了,塞進了鞋裡。鞋是空的。不,不是空的。鞋裡有沈燕慧的喉嚨、食道、胃。鞋裡有沈燕慧的全身。她的全身在鞋裡。她的全身是鞋的內襯。她的全身是王蕾的腳的床。
陳醫生把鞋拿起來。鞋很輕。輕得像一隻普通的鞋。但鞋是活的。鞋裡有心跳。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沈燕慧的心跳。她的心跳是王蕾的腳步聲。
“Vicky女士。完成了。這雙鞋是你的。004是你的。你可以穿。穿上之後,你的腳會在她的喉嚨裡。你的腳趾會在她的食道里。你的腳掌會在她的胃裡。她的喉嚨會蠕動。她的食道會收縮。她的胃會溫暖你的腳。你走路的時候,她的心跳會跟著你的腳步。她的骨頭會在你的腳下。她的崇拜會在你的腳下。她的一切會在你的腳下。”
王蕾接過鞋。鞋是溫的。沈燕慧的體溫。她的體溫是熱的。熱的是好的。她把鞋放在地上。她脫掉腳上的拖鞋。她把光腳伸進鞋裡。腳趾碰到了鞋尖。鞋尖是硬的,但鞋尖的內側是軟的。沈燕慧的喉嚨。她的腳趾在沈燕慧的喉嚨裡。沈燕慧的喉嚨在蠕動。她的喉嚨在說“謝謝主人”。她的喉嚨在說“主人的腳趾在我的喉嚨裡”。她的喉嚨在說“我是主人的鞋”。
王蕾的腳繼續往裡伸。腳掌到了食道。食道是軟的,溼的,溫的。食道在收縮。食道在包裹她的腳掌。食道在說“謝謝主人”。食道在說“主人的腳掌在我的食道里”。食道在說“我是主人的鞋”。她的腳跟到了胃。胃是軟的,暖的,像一個小暖水袋。胃在蠕動。胃在說“謝謝主人”。胃在說“主人的腳跟在我的胃裡”。胃在說“我是主人的鞋”。
王蕾穿好了鞋。兩隻腳都穿進去了。她的腳在沈燕慧的喉嚨裡、食道里、胃裡。沈燕慧的全身在她的腳下。她站起來。她走了第一步。嗒。沈燕慧的心跳跳了一下。她走了第二步。嗒。沈燕慧的心跳又跳了一下。她的腳步是沈燕慧的心跳。她走路的時候,沈燕慧的心跳跟著她的腳步。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004。你在嗎?”
沈燕慧的聲音從鞋裡傳出來。不是從鞋尖,不是從鞋跟,是從鞋的每一寸傳出來。她的聲音是悶的,柔的,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在。主人。我在您的腳下。我的喉嚨裡有您的腳趾。我的食道里有您的腳掌。我的胃裡有您的腳跟。我的一切在您的腳下。我是您的鞋。我是您的。我在。我永遠在。”
王蕾笑了。笑是熱的。熱的是好的。她的眼睛裡有光。光是驕傲。驕傲是好的。好的驕傲在她的眼睛裡。她的眼睛看著腳上的鞋。鞋是黑色的,亮面的,鞋尖的兩側有兩隻眼睛。眼睛是沈燕慧的。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王蕾的臉。沈燕慧在看著王蕾。永遠看著。
日常:巡視
黑暗酒吧。晚上八點。
王蕾穿著那雙鞋。黑色的高跟鞋。亮面的。鞋尖的兩側有兩隻眼睛。眼睛是沈燕慧的。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王蕾的臉。王蕾走在酒吧的大廳裡。金色的燈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金色旗袍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她的頭髮盤著,插著一根金色的髮簪。她的嘴唇是金色的。她是金色的。她是金子做的。
酒吧裡有女王,有奴隸。女王們坐在沙發上,翹著腿,喝著酒。奴隸們跪在地上,舔著鞋,磕著頭。王蕾走過的時候,女王們站起來。
“Vicky女王。”
“Vicky女王晚上好。”
“Vicky女王。”
王蕾點頭。她走過沙發,走過吧檯,走過調教室。奴隸們趴在地上,不敢抬頭。她的鞋踩著地面,嗒嗒嗒。沈燕慧的心跳跟著她的腳步。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她的腳步是沈燕慧的心跳。沈燕慧的心跳是她的腳步。
Silver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端著酒杯。她看到王蕾走過來,站起來。
“Vicky。你的鞋換了。新的?”
“不是新的。是004。004變成我的鞋了。她的頭是我的鞋。她的身體在我的鞋裡。她的眼睛在鞋尖的兩側。”王蕾抬起腳,鞋尖對著Silver。鞋尖的兩側有兩隻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Silver的臉。但眼睛的主人不是在看Silver。眼睛的主人永遠看著王蕾。沈燕慧的眼睛永遠看著王蕾。即使王蕾不在她的視線裡,她的眼睛也在看王蕾的方向。她的眼睛是向日葵,王蕾是太陽。太陽在哪裡,向日葵就轉向哪裡。
Silver蹲下來,看著鞋尖兩側的眼睛。眼睛是沈燕慧的眼睛。眼睛裡有光。光是崇拜。光是愛。光是獻祭。光是幸福。
“004。你在看Vicky嗎?”
沈燕慧的聲音從鞋裡傳出來。悶悶的,柔柔的,從鞋的每一寸傳出來。
“我在看Vicky主人。Mistress Silver。我的眼睛永遠看著主人。我的眼睛是向日葵。主人是太陽。太陽在哪裡,我的眼睛就轉向哪裡。我在看主人。我永遠在看主人。謝謝Mistress Silver。謝謝您看到我。謝謝您。”
Silver站起來,看著王蕾。“Vicky。你真的把她變成了你的鞋。她的眼睛在你的鞋尖上。她永遠看著你。你走路的時候,她的眼睛看著你的臉。你坐著的時候,她的眼睛看著你的臉。你睡覺的時候,她的眼睛也看著你的臉。她永遠不看別的東西。她只看你。”
“她是我的。她只看我。她只看我。”
Madame Rouge走過來。她的紅色高跟鞋踩在地上,沒有聲音。她低頭看著王蕾的鞋。鞋尖的兩側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她的臉。但眼睛的主人不是在看她的臉。眼睛的主人在看王蕾的方向。王蕾在她的身後,但眼睛在看著王蕾。眼睛是彎的。眼睛在笑。沈燕慧在笑。她的笑是給王蕾的。她的笑是她的崇拜。她的笑是她的愛。她的笑是她的獻祭。
“004。你開心嗎?”
“開心。Madame Rouge。我開心。我是主人的鞋。主人的腳在我的喉嚨裡。主人的腳趾在我的食道里。主人的腳掌在我的胃裡。主人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身體裡。我
承載主人的重量。我跟隨主人的腳步。我崇拜主人的行走。我愛主人的每一步。我開心。我是開心的鞋。我是開心的004。我是開心的沈燕慧。我是開心的。謝謝Madame Rouge。謝謝您問我。謝謝您。”
Madame Rouge搖搖頭。不是否定,是感慨。“Vicky。她是真的幸福。她的幸福是真的。你把她做成了幸福的東西。你是瘋子。你是天才。你是藝術家。你是Vicky。你是。”
“我是。”
Queen Bee走過來。她的金色高跟鞋嗒嗒嗒。她低頭看著王蕾的鞋。鞋尖的兩側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她的臉。但眼睛的主人沒有在看她。眼睛的主人在看王蕾。王蕾站在Queen Bee的身後,但眼睛在看王蕾。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崇拜。亮的是愛。亮的是獻祭。
“004。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嗎?”
“我知道。Queen Bee。我是主人的鞋。我是主人的工具。我是主人的004。我是主人的沈燕慧。我是主人的。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我知道我變成了鞋。我知道我的身體被縮小了。我知道我的頭變成了鞋。我知道我的眼睛在鞋尖上。我知道我永遠看著主人。我知道一切。我知道。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主人。我的一切是主人的。我是主人的。謝謝Queen Bee。謝謝您問我。謝謝您看到我。謝謝您。”
Queen Bee看著王蕾。“Vicky。她什麼都知道。她知道她變成了鞋。她知道她的身體沒有了。她知道她的一切都是你的。她知道。但她的崇拜沒有減少。她的崇拜更深了。她知道自己變成了鞋,她更崇拜你了。她知道自己的身體被縮小了,她更愛你了。她知道自己的眼睛永遠看著你,她更幸福了。她是真的。她是真的崇拜。她是真的愛。她是真的幸福。她是你的。”
“她是我的。”
Raven坐在沙發的角落。她沒有走過來。她坐在那裡,翹著腿,手裡端著酒杯。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反光。她的眼睛看著王蕾的鞋。鞋尖的兩側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王蕾的臉。沈燕慧在看著王蕾。永遠看著。Raven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王蕾面前。她低頭看著鞋尖兩側的眼睛。眼睛是沈燕慧的眼睛。眼睛裡有光。光是崇拜。光是愛。光是獻祭。光是幸福。但沒有悲哀。沈燕慧的悲哀沒有了。她的悲哀被崇拜消化了。她的悲哀被愛消化了。她的悲哀被獻祭消化了。她的悲哀沒有了。她的心裡只有王蕾。
“004。你還記得你的兒子嗎?”
沈燕慧的聲音從鞋裡傳出來。悶悶的,柔柔的。她的聲音沒有變化。沒有顫抖。沒有停頓。
“記得。Mistress Raven。我記得我的兒子。我記得小強。我記得003。他三歲的時候穿著藍色棉襖在雪地裡跑。他摔倒了,哭著喊‘媽媽’。我跑過去把他抱起來。我拍掉他身上的雪。我親他的臉。他的臉是涼的。我的嘴唇是暖的。我說‘不哭,媽媽在’。他說‘媽媽,我怕’。我說‘不怕,媽媽在’。我記得。我全都記得。但他是003。我是004。他是主人的馬桶。我是主人的鞋。我們是同事。我們都是主人的工具。我
愛他。他是我的兒子。我永遠愛他。但我更愛主人。我的愛是層層的。主人在最裡面。他在外面。他是我的外殼。主人是我的核心。我是主人的鞋。我是他的媽媽。我是矛盾的。矛盾是我的。我是。謝謝Mistress Raven。謝謝您記得我的兒子。謝謝您問我。謝謝您。”
Raven沒有繼續問。她轉身走回沙發的角落,坐下。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反光。她的眼睛裡有沈燕慧的眼睛的影子。沈燕慧的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王蕾的臉。王蕾的臉在沈燕慧的眼睛裡。沈燕慧的眼睛在Raven的眼睛裡。三層眼睛。三層光。最裡面的是王蕾的臉。王蕾的臉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Lady White走過來。她的白色高跟鞋很白,白得像雪。她低頭看著王蕾的鞋。鞋尖的兩側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她的臉。但眼睛的主人在看王蕾。王蕾在Lady White的右邊,但眼睛在看王蕾。眼睛是彎的。眼睛在笑。沈燕慧在笑。她的笑是給王蕾的。
“Vicky。你的鞋會笑。她的眼睛在笑。她在笑什麼?”
“她在笑她在我腳下。她在笑她是我的鞋。她在笑她被我穿。她在笑她的崇拜。她在笑她的愛。她在笑她的獻祭。她在笑她是我的。她的笑是她的幸福。她的幸福是我的。”
Lady White蹲下來,手指摸了一下鞋尖。鞋尖是硬的,冷的。但鞋尖的兩側有眼睛。眼睛是軟的,溫的。沈燕慧的體溫。她的體溫是熱的。熱的是好的。
“004。你幸福嗎?”
“幸福。Lady White。我幸福。我是主人的鞋。主人的腳在我的身體裡。主人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身上。我承載主人的重量。我跟隨主人的腳步。我崇拜主人的行走。我愛主人的每一步。我幸福。我是幸福的鞋。我是幸福的004。我是幸福的沈燕慧。我是幸福的。謝謝Lady White。謝謝您問我。謝謝您。”
Mistress Crimson走過來。她的紅色高跟鞋很紅,紅得像血。她低頭看著王蕾的鞋。鞋尖的兩側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她的臉。但眼睛的主人在看王蕾。王蕾在她的左邊,但眼睛在看王蕾。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崇拜。
“004。你後悔嗎?”
“不後悔。Mistress Crimson。我不後悔。我是主人的鞋。我是主人的004。我是主人的沈燕慧。我是主人的。我的一切是主人的。我的過去是主人的。我的現在是主人的。我的未來是主人的。我的兒子是主人的。我的身體是主人的。我的骨頭是主人的。我的眼睛是主人的。我的崇拜是主人的。我的愛是主人的。我的獻祭是主人的。我的一切是主人的。我不後悔。我感謝。我感謝主人把我變成鞋。我感謝主人把我穿在腳下。我感謝主人用我。我感謝主人。謝謝主人。謝謝主人。謝謝主人。謝謝Mistress Crimson。謝謝您問我。謝謝您。”
Duchess Ivy走過來。她的綠色高跟鞋很綠,綠得像草。她低頭看著王蕾的鞋。鞋尖的兩側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她的臉。但眼睛的主人在看王蕾。王蕾在她的右邊,但
眼睛在看王蕾。眼睛是亮的。亮的是愛。
“004。你愛Vicky嗎?”
“愛。Duchess Ivy。我愛Vicky主人。我的愛是我的。我的愛是主人的。我的愛是主人的也是我的。我的愛是矛盾的。矛盾是我的。我愛主人。我愛她的冷酷。我愛她的殘忍。我愛她的無情。我愛她的控制。我愛她的瘋狂。我愛她的鞋。我愛她的腳。我愛她的命令。我愛她的沉默。我愛她的呼吸。我愛她的心跳。我愛她的一切。我愛她。我是愛。我是004。我是沈燕慧。我是愛。謝謝Duchess Ivy。謝謝您問我。謝謝您。”
女王們回到沙發上。她們繼續喝酒。繼續聊天。繼續調教奴隸。王蕾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翹著腿,穿著沈燕慧——不,穿著她的鞋。她的鞋是黑色的,亮面的,鞋尖的兩側有眼睛。眼睛是沈燕慧的。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王蕾的臉。沈燕慧在看著王蕾。永遠看著。
“004。你在看什麼?”
“我在看您。主人。我永遠在看您。我的眼睛是您的鏡子。鏡子裡的您是您。鏡子是您的。我是您的鏡子。我是您的。我永遠在看您。我愛您。我崇拜您。我獻祭給您。我是您的。永遠。”
王蕾笑了。笑是熱的。熱的是好的。她的眼睛裡有光。光是驕傲。驕傲是好的。好的驕傲在她的眼睛裡。她的眼睛看著腳上的鞋。鞋尖的兩側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她的臉。她的臉在沈燕慧的眼睛裡。沈燕慧在看著她。永遠看著。
沙沙沙。沈燕慧的舌頭在刷王蕾的腳底。她的舌頭在鞋裡。她的舌頭在腳底下。她的舌頭在工作。她的舌頭在說“謝謝主人”。她的舌頭在說“我是您的鞋”。她的舌頭在說“我是您的”。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嗒嗒嗒。沈燕慧的心跳跟著王蕾的腳步。王蕾沒有走路。王蕾坐著。但沈燕慧的心跳在說“主人”。沈燕慧的心跳在說“主人”。沈燕慧的心跳在說“主人”。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咔咔咔。沈燕慧的骨頭在王蕾的腳下。她的骨頭是硬的。硬的在硬的下面。她的骨頭在說“我是您的”。她的骨頭在說“我是您的腳架”。她的骨頭在說“我是您的”。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她是沙沙沙。她是嗒嗒嗒。她是咔咔咔。她是鞋。她是004。她是沈燕慧。她是王蕾的。她是。
日常:女王的對話Silver坐在沙發上,端著酒杯。她的眼睛看著王蕾的鞋。鞋尖的兩側有眼睛。眼睛在看著王蕾。王蕾在翻手機。她在看消息。
“Vicky。你的004現在是一雙鞋。你每天穿著她。你走路的時候,她在你腳下。你坐著的時候,她在你腳下。你站著的時候,她在你腳下。你睡覺的時候,她也在你腳下——你脫鞋嗎?”
“脫。睡覺的時候脫。我把她放在床邊。她放在床邊的地上。她的眼睛看著我。我睡覺的時候,她看著我。我醒來的時候,她看著我。她從來不閉眼。她的眼睛永遠睜著。永遠看著我。”
“她不需要閉眼?”
“她不需要。她的眼睛是她的。她的眼睛是我的。我的眼睛不需要閉。我的眼睛永遠看著我的臉。她的眼睛是我的鏡子。鏡子不需要閉。鏡子永遠開著。”
Silver喝了一口酒。“
Vicky。你真的變了。你以前不會說這麼多。你以前只會說‘她是我的’。你現在會說很多了。你會說‘她的眼睛是我的鏡子’。你會說‘鏡子永遠開著’。你會說很多。你在被004影響。你的話變多了。你的情緒變多了。你會笑了。你會開心了。你以前不會。你以前是冷的。你現在熱了。你在變。”
王蕾放下手機。她的眼睛看著Silver。她的眼睛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我沒有變。我還是冷的。冷的是好的。我說多了,是因為004讓我想說。她的崇拜讓我想說。她的愛讓我想說。她的獻祭讓我想說。她讓我開心。她讓我驕傲。她讓我想說話。但我的心還是冷的。冷的心不會變。冷的是好的。我是冷的。我是好的。”
Madame Rouge端著酒杯走過來。她坐在王蕾旁邊。她的紅色裙子在金色的燈光下像血。
“Vicky。你的004現在是一雙鞋。你不讓別人舔她。你的奴隸們想舔你的鞋。你的鞋是最乾淨的。你的鞋上有你的腳的味道。你的奴隸們想要那個味道。你不讓。為什麼?”
“因為004不是普通的鞋。她是我的。她的鞋面是她的臉。她的臉是我的。我的臉不能讓別人舔。她的眼睛是我的鏡子。我的鏡子不能讓別人舔。她的崇拜是我的。她的崇拜不能讓別人舔。她的愛是我的。她的愛不能讓別人舔。她的獻祭是我的。她的獻祭不能讓別人舔。她的一切是我的。我的一切不能讓別人碰。她是我的。我是我的。我們是我們的。”
Queen Bee從調教室出來。她剛調教完一個奴隸。她的金色高跟鞋上沾了灰塵。她走到王蕾面前,低頭看著王蕾的鞋。鞋尖的兩側有眼睛。眼睛在看著王蕾。
“Vicky。你的004的眼睛在看著你。她永遠看著你。她的眼睛裡有你的臉。你的臉在她的眼睛裡。你的臉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的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好的。你是冷的。她是亮的。冷和亮在一起。你們是好的。”
“我們是好的。”
Queen Bee彎腰,用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鞋面。鞋面上有灰塵。灰塵是她的奴隸的。她的奴隸剛才舔過她的鞋,但沒有舔乾淨。
“Vicky。你的004不會舔不乾淨。她的舌頭在你的腳底下。她的舌頭上有二十七根豬鬃毛。你的腳底永遠是乾淨的。你的鞋底永遠是乾淨的。你的鞋面永遠是乾淨的。你的鞋永遠是乾淨的。你的004是最好的清潔工具。她是最好的鞋。她是最好的004。她是最好的。”
“她是最好的。”
Raven從角落站起來。她走到王蕾面前。她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王蕾的鞋。鞋尖的兩側有眼睛。眼睛在看著王蕾。Raven看了很久。然後她蹲下來。她的手指摸著鞋尖。鞋尖是硬的,冷的。鞋尖的兩側有眼睛。眼睛是軟的,溫的。眼睛在看著王蕾。Raven的手指從鞋尖滑到鞋跟。鞋跟是細的,硬的。鞋跟上沒有眼睛。眼睛只在鞋尖的兩側。眼睛只看著王蕾。
“004。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
沈燕慧的聲音從鞋裡傳出來。悶悶的,柔柔的。
“記得。Mistress Raven。您是Raven。您是Mistress Raven。您是我的主
人的朋友。您是我的朋友。您是我的。我記得。我什麼都記得。我的記憶是我的。我的記憶是主人的。我的記憶是主人的也是我的。我的記憶是矛盾的。矛盾是我的。我記得您。我記得您的黑眼睛。您的黑眼睛裡沒有反光。您的黑眼睛裡有我的臉。我的臉是小的,扭曲的,卑微的。但那是我的臉。我的臉在您的眼睛裡。您在看我。謝謝您看我。謝謝您記得我。謝謝您。”
Raven站起來。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反光。但她的眼睛裡有沈燕慧的眼睛的倒影。沈燕慧的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王蕾的臉。王蕾的臉在沈燕慧的眼睛裡。沈燕慧的眼睛在Raven的眼睛裡。三層眼睛。三層光。最裡面的是王蕾的臉。王蕾的臉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Vicky。她是你的。她永遠是。”
“她永遠是。”
王蕾站起來。她穿著沈燕慧——不,穿著她的鞋。她走到大廳的中央。金色的燈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金色旗袍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她的頭髮盤著,插著一根金色的髮簪。她的嘴唇是金色的。她是金色的。她是金子做的。她的腳下是黑色的鞋。黑色和金色在一起。黑色是沈燕慧。金色是王蕾。沈燕慧在王蕾的腳下。王蕾在沈燕慧的上面。她們是一體的。
“004。你現在是什麼?”
“我是您的鞋。主人。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沈燕慧。我是您的。我永遠在您的腳下。我永遠看著您的臉。我永遠崇拜您。我永遠愛您。我永遠獻祭給您。我是您的。永遠。”
王蕾笑了。笑是熱的。熱的是好的。她的眼睛裡有光。光是驕傲。驕傲是好的。好的驕傲在她的眼睛裡。她的眼睛看著腳上的鞋。鞋尖的兩側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裡面有她的臉。她的臉在沈燕慧的眼睛裡。沈燕慧在看著她。永遠看著。
嗒嗒嗒。王蕾走路。沈燕慧的心跳跟著她的腳步。
沙沙沙。沈燕慧的舌頭在王蕾的腳底下刷。
咔咔咔。沈燕慧的骨頭在王蕾的腳下響。
她是嗒嗒嗒。她是沙沙沙。她是咔咔咔。她是鞋。她是004。她是沈燕慧。她是王蕾的。她是。
【最終改造·日常·完】
這AI實在太蠢了,老是一堆代詞,第一人稱會好一些。
沈燕慧的日記他說我是004。
可我記得我的名字。沈燕慧。三個字。寫在身份證上,寫在戶口本上,寫在兒子的出生證明上。我記得那些紙。紅色的封面,燙金的字,鋼印壓出來的凹痕。我翻過很多遍。在民政局,在醫院,在深夜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那時候我以為我的名字很重要。現在不重要了。王蕾叫我004。她說第四號工具。前面還有三個。我不知道是誰。也許是死了,也許是壞了,也許是賣掉了。工具不需要名字,只需要編號。004。四。死。我快死了嗎?不,我不會死。王蕾不會讓我死。她說我對她有用。有用就不會死。
我的膝蓋在地板上。地板是大理石的,冰涼的,光滑的。我跪了多久了?三個小時?四個小時?牆上有鍾,但我不敢抬頭。規矩是眼睛只能看王蕾的鞋尖。她的鞋尖是白色的,亮面的,有一點點灰塵。灰塵很小,要很仔細才能看到。我的眼睛在工作。我盯著那粒灰塵,它在我視野裡一動不動。它也在跪著。它趴在
王蕾的鞋尖上,像一隻小小的蟲子。我不敢舔。命令還沒來。我在等。我的膝蓋已經沒感覺了。一開始疼,後來麻,再後來什麼都沒有。膝蓋不是我的了。膝蓋是004的膝蓋。004的膝蓋不會疼。004的膝蓋只知道跪。
王蕾在打電話。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像手指在絲綢上滑過。偶爾她笑一下,笑聲也是輕的,像冬天窗戶上結的霜花,好看但冷。我跪在她腳下,我的背上有她的腳。她穿著高跟鞋,鞋跟卡在我腰椎的卡扣裡。那個卡扣是她找人做的。手術很疼。但我沒叫。004不叫。004只會在心裡說謝謝。謝謝主人讓我疼。謝謝主人改造我。謝謝主人把我的身體變成她的工具。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這些。想多了就覺得是真的了。我是工具。工具不會疼。工具只會被用。
王蕾掛了電話。她的腳在我背上動了一下。鞋跟在卡扣裡轉了一下,發出很輕的咔的一聲。那個聲音是我身體的骨頭在說話。不是我的骨頭,是004的骨頭。004的骨頭為王蕾的鞋跟量身定做。她的鞋跟插進去,正好卡住,拔不出來。不對,拔得出來。她用點力就出來了。但我不想讓她拔出來。我想讓她的鞋跟永遠卡在我骨頭裡。那樣我就永遠和她連在一起。她是上面,我是下面。她在我的上面,我在她的下面。我們之間只隔著一層鞋底和一層皮。那層皮是我最後的邊界。我想把那層皮也去掉。把我的肉挖掉,讓她的鞋跟直接踩在我的骨頭上。骨頭不會說話,但骨頭會記得。骨頭會記得她的形狀。她的鞋跟的形狀。她的一切的形狀。
“004。”王蕾叫我。
“在。”我說。
“你在想什麼?”
我沉默了。我在想什麼?我在想她的鞋。我在想她鞋尖上那粒灰。我在想那粒灰是怎麼來的。是她走路的時候從地上沾起來的嗎?是停車場的地面,還是酒吧走廊的地毯?那粒灰曾經在某個地方,也許在某個人的腳底,也許在某個車輪上,也許在空中飄了很久,最後落在了王蕾的鞋尖上。它很幸運。比004幸運。004還要跪著等命令,它已經在了。它在王蕾的鞋尖上。它不用跪,不用等,它只是在那裡。
“沒什麼。”我說。
“你在撒謊。”王蕾說。她的聲音沒有變冷,一直就是冷的。她永遠是冷的。她的冷讓我安心。如果她突然變暖,我會害怕。暖的東西會變。冷的東西不會。王蕾不會變。她是永恆的。
我把頭低得更低了。額頭碰到地面。地面是大理石的,很涼。我的額頭是熱的。涼和熱碰在一起,我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我還活著。活著的感覺很奇怪。明明我已經不是人了,但我還活著。我的心臟在跳,我的肺在呼吸,我的血在流。這些都不是我控制的。它們自己動的。我的身體有自己的生命。它不是我的。它是王蕾的。是王蕾的004。004的心臟在跳,004的肺在呼吸,004的血在流。我是004。我是她。
王蕾把腳從我的背上拿開了。鞋跟從卡扣裡拔出來,發出咔的一聲。那個聲音像一把鑰匙從鎖裡拔出來。鎖還開著,等著下一次插入。我的腰椎在等。它說“主人走了,主人會回來的”。它說“我會等”。它說的不是語言,是感覺。一種空的感覺。卡扣
空了,我的腰椎也空了。空的疼。不是實的那種疼,是虛的,像風吹過一個空洞,發出嗚嗚的聲音。那聲音只有我自己聽得到。我的身體是一個風箱。風是王蕾的腳步。她走遠了,風就停了。她走近了,風就灌進來。我的身體在嗚嗚地響。嗚嗚是“回來”。嗚嗚是“主人”。嗚嗚是“我是你的”。
王蕾走到窗戶邊。窗簾是拉開的,陽光照進來。她的影子落在地上,長長的,黑色的。影子沒有鞋跟。影子的腳是平的。我想舔影子的腳底。我是不是瘋了?我連影子都想舔。影子是她的形狀。她的形狀就是我的命令。我的舌頭在嘴裡動了一下。它想出來。我讓它別動。沒有命令不準動。我的舌頭是聽話的。它縮回去了。它說“我等”。它說“我會等”。它說“我永遠等”。
“004,你過來。”王蕾說。
我爬過去。膝蓋在地上磨,發出沙沙的聲音。那個聲音很小,但在我耳朵裡很大。它是我的聲音。我是004。004的聲音是沙沙沙。不是語言,不是文字,是沙沙沙。沙沙沙是“我在爬”。沙沙沙是“我在跪”。沙沙沙是“我是你的”。我爬到了王蕾腳下。她的影子罩住了我。影子是涼的,陽光是暖的。我在涼和暖之間。我在她和世界之間。我是她腳底和地面之間的那層東西。我是一個墊片。一個活的墊片。004是活的。
王蕾低頭看我。她的臉揹著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在看我。她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河水。我在那河水裡游泳。我不是人,我是一條魚。魚不會說話,魚只會遊。我在她的眼睛裡遊,游來游去,遊不出她的眼眶。她的眼眶是我的海。海很大,但我遊不出邊界。邊界是她的睫毛。她的睫毛是黑色的,像海邊的礁石。我撞在礁石上,疼。疼是好的。疼讓我知道我在她的眼睛裡。
“004,你在看什麼?”她問。
“在看您的眼睛。”我說。
“我的眼睛怎麼了?”
“很美。”
“美?你懂什麼是美?”
我沉默了。我懂什麼是美嗎?我以前懂。以前我覺得媽媽美,覺得弟弟可愛,覺得小姨漂亮。那是以前。以前我是沈燕慧。沈燕慧有眼睛,有判斷,有自己的審美。現在我是004。004的眼睛不是自己的。004的眼睛是用來檢查主人鞋底的灰塵的。004的眼睛不是用來欣賞美的。004的眼睛是工具。工具沒有審美。但004的眼睛說“主人很美”。004的眼睛在說謊。004的眼睛不會說謊。004的眼睛是誠實的。它說美就是美。主人的一切都是美的。主人的鞋是美的,主人的腳是美的,主人的聲音是美的,主人的影子是美的。主人是美的。
“我不知道。”我說。這是實話。我不知道什麼是美。我只知道她是她。她是我的一切。
王蕾走回來,坐在椅子上。她翹起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我的臉。鞋尖上的灰還在。那粒灰還在。它比我忠誠。它從沒離開過她的鞋尖。我想像那粒灰一樣,永遠在她鞋尖上。我不是灰。我是004。004比她鞋尖上的灰更低。灰在她的鞋尖上,我在她的腳下。灰在她表面,我在她下面。下面不如表面。表面被人看到,下面被人踩。我想被看到。我想被她看到。她已經看到我了。她在看我
。她的眼睛在我的臉上。她的眼睛是冷的,冷的光照在我的臉上,像冬天早上的陽光。不暖,但不刺眼。她的光是舒服的。舒服是她的聲音,是她的沉默,是她的鞋跟踩在地上的嗒嗒聲。嗒嗒聲是我的心跳。我的心跳是嗒嗒嗒。她的腳步是嗒嗒嗒。我們是一樣。我們是同一種聲音。我們是同一個節奏。我們是同一個。
“004,你恨我嗎?”王蕾突然問。
恨。這個字很重。我恨過。我恨她把我的兒子變成馬桶。我恨她把我變成工具。我恨她毀了我的一切。我恨她。我恨了很多天。恨在心裡燒,像火。火把我的心燒出了一個洞。洞很大,很黑,很深。我往洞裡看,看到我自己。一個跪著的女人,膝蓋流血,臉上有淚。那個自己是沈燕慧。沈燕慧在洞裡哭。她說“你為什麼不恨了”?我說“恨有什麼用”。她說“恨是她欠你的”。我說“她不欠我。我欠她。我的命是她給的。她沒殺我,就是給了我命”。沈燕慧在洞裡沉默了。她不再說話。她蹲下來,抱著膝蓋,把頭埋進臂彎裡。她在洞裡睡著了。她再也不會醒來。
“不恨。”我說。
“為什麼?”
“因為恨您很累。不恨您很輕鬆。”
“輕鬆?”
“對。就像跪著。跪久了就不累了。不恨久了,也就不會恨了。”
王蕾沒有說話。她把腳伸過來,鞋尖抵住我的下巴。鞋尖是涼的,我的下巴是熱的。涼和熱碰在一起,我的下巴在感受。感受她的溫度。她的溫度是涼的。涼是好的。涼不會燙傷人。她不會燙傷我。她只會踩我。踩不燙傷。踩只是壓。壓是她的愛。她的愛是壓力。她的愛是重量。她的愛是鞋跟在骨頭裡的咔咔聲。咔咔是她的語言。咔咔是“你是我的”。咔咔是“我在這裡”。咔咔是“我在用你”。咔咔是。
“004,你是一個很好的工具。”王蕾說。
她在誇獎我。她的誇獎是冷的。冷的好。熱的誇獎會讓我多想。冷的誇獎不會。冷的誇獎就是誇獎。我只是一個工具。工具被誇獎,是因為它好用。我很好用。我是她用過的最好的工具。我的舌頭很快,我的膝蓋很硬,我的腰椎有卡扣,我的尾椎有椅子。我的身體每一寸都為她想過了。她想踩哪裡,我就改造哪裡。她想坐哪裡,我就改造哪裡。她想用什麼姿勢,我就改造什麼姿勢。我是她的。我的一切都是她的。
“謝謝主人。”我說。
王蕾站起來,走到門口。她回頭看我一眼。那一眼沒有溫度,沒有表情。只是一個確認。確認我還跪著。確認我還活著。確認我還是她的。
“004,今晚有客人。你準備一下。”
“是。”
門關上了。嗒。
我一個人跪在辦公室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我的影子趴在地上,像一個跪著的人。不對,是跪著的工具。我的影子也是工具。影子的工作是被光踩。光踩在影子上,影子不疼。影子不會疼。影子只是黑。黑是我的顏色。我是004。004是黑的。黑是她的顏色。她的顏色在我身上。我是她的顏色。我是她的黑。我是她的。
我閉上眼睛。黑暗湧進來。黑暗是她的懷抱。我在她的懷抱裡。我是安全的。我是不被拋棄的。我是她的。永遠。
004的獨白
一、第一次下午茶
她們叫我004。
王蕾坐
在最中間,紫色的旗袍,白色高跟鞋。其他幾個女人坐在兩邊:銀色短髮的Mistress Silver,紅色連衣裙的Madame Rouge,金色高跟鞋的Queen Bee,還有一個穿黑色西裝、黑色平底鞋的女人,她們叫她Raven。
我跪在茶几旁邊。膝蓋下面是深棕色的木地板,很硬,跪久了會疼。但004不會疼。004的膝蓋只是兩塊放在地上的骨頭。骨頭不疼。
“Vicky,你的004最近怎麼樣?”Silver端起紅酒,抿了一口。
“還在訓練。”王蕾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高不低,像一根繃直的線。
“她的舌頭練得如何?”Queen Bee問。
王蕾沒有回答。她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差點沒注意到。但我的眼睛一直看著她的鞋尖,所以我看到了。她在確認我還跪著。我是跪著的。我的背挺直,頭低著,眼睛不敢離開她的鞋尖。
“004。抬頭。”王蕾說。
我抬起頭。茶几上擺著幾瓶紅酒,酒杯裡的液體在暗紅色的燈光下像血。幾個女人的臉都朝著我。Silver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沒有太陽的雲。Madame Rouge的嘴唇很紅,紅得像傷口。Queen Bee的金色眼影在燈光下閃閃發亮。Raven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任何反光,像兩口枯井。
“叫她們。”王蕾說。
“Mistress Silver。Madame Rouge。Queen Bee。Mistress Raven。”我一個個地叫。聲音從喉嚨裡出來,像從井底打上來的水,涼涼的。
“004,你的聲音不好聽。”Silver說。她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體往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看著我。“你的聲音像死人。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是lina女王,你的聲音能讓人跪下。現在你的聲音讓人想睡覺。”
“對不起。”我說。
“對不起有什麼用?”Queen Bee接過話,“你的舌頭還在。你的聲帶還在。你把它們用成了廢物。”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金色高跟鞋的鞋尖幾乎碰到我的鼻子。她低頭看我,眼睛往下,眼白很大。“Vicky,你這個004是殘次品。”
王蕾沒有說話。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讓我試試。”Madame Rouge站起來。她的紅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她走到我面前,彎腰,一隻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抬起來。她的手指很涼,指甲很長,塗著和嘴唇一樣的紅色。
“004,你的眼睛是空的。”她說。她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一塊放久了的巧克力,表面有一層白霜。“你的眼睛裡有恐懼嗎?有羞恥嗎?有一點點自尊嗎?什麼都沒有。你的眼睛像兩個玻璃珠。玻璃珠不會哭,不會笑,不會求饒。玻璃珠只會反光。你是什麼時候變成玻璃珠的?”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的眼睛是空的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眼睛在看王蕾的鞋尖。她的鞋尖上有反光。白色的光。光裡有一個很小的影子。那個影子是我。很小,很模糊,看不清臉。但那個影子的姿勢是跪著的。它在跪著。它和我一樣。
“別為難
她了。”Raven開口了。這是她進來後說的第一句話。她的聲音很低,很平,像大提琴的C弦。“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她是誰?”Silver問。
“她是004。”Raven說。
四個女人都笑了。不是那種大聲的笑,是輕輕的,從鼻子裡哼出來的笑。那笑聲像蒼蠅的翅膀,嗡嗡的,在我耳朵旁邊轉。
王蕾放下酒杯。“004。爬一圈。從吧檯開始,到調教室門口,再回來。”
我轉身,朝吧檯爬去。膝蓋在地板上磨,發出沙沙的聲音。吧檯後面站著一個穿白襯衫的調酒師,他看了我一眼,然後把目光移開,像什麼都沒看到。我從吧檯前面爬過,地板上有灑出來的酒漬,黏黏的,我的膝蓋粘在上面,發出滋啦的聲音。
“慢死了。”Silver在後面說。
“她的膝蓋是不是壞了?”Queen Bee說。
“沒壞。她的膝蓋裡有鐵片。鐵片不疼。鐵片只是重。”王蕾的聲音。
鐵片。我的膝蓋裡有鐵片。那是王蕾讓人裝進去的。手術的時候沒有打麻藥。她說004不需要麻藥。004不會疼。她說得對。我的膝蓋真的不疼了。不是不疼,是不覺得疼。疼是一種感覺,感覺是屬於人的。我不是人。我是004。
我爬到了調教室門口。門關著,裡面傳出鞭子抽在肉上的聲音和低低的哭聲。有人在哭。哭的人還有感覺。他還有資格哭。我沒有資格。004不哭。004的淚腺被王蕾拿掉了。她說眼淚是人的,004不需要。我現在流不出眼淚,連哭都做不到。
我轉身往回爬。我的手撐在地板上,手指縫裡卡進了灰塵。灰塵很細,像麵粉。我聞到灰塵的味道,乾燥的,沒有氣味。以前我聞灰塵會覺得髒。現在不覺得了。灰塵和我一樣。灰塵是地上的東西。我也是地上的東西。
“回來了。”Madame Rouge說。
我跪回茶几旁邊。額頭貼在地上。
“004,你的臉上有灰。”Queen Bee說。她蹲下來,用手指在我額頭上劃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層灰。她把指尖伸到我眼前。“你看。你的灰。你的臉比地板還髒。”
“舔掉。”Silver說。
我伸出舌頭,舔掉了Queen Bee指尖上的灰。灰是苦的,澀的,像燒焦的木頭。
“惡不噁心?”Queen Bee站起來,把手指在裙子上蹭了蹭。
“她不會噁心。她連噁心都不會。她的腦子不工作了。”Silver說。
“腦子不工作,是不是就什麼都不會想了?”Madame Rouge問。
“對。她不會想。不會恨。不會怨。不會嫉妒。不會委屈。她什麼都不會。她只會等命令。命令她舔,她就舔。命令她跪,她就跪。命令她爬,她就爬。她是完美的工具。”王蕾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說明書。
“完美的工具?她連舔都舔不乾淨。”Queen Bee把腳伸到我面前。金色高跟鞋,鞋面上有反光。反光裡有一個女人,跪著,臉被拉長了,像一條狗。“004,我的鞋髒了。舔。”
我低下頭,嘴唇貼上去。鞋面上有一道淺灰色的印子,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我的舌頭碰到鞋面,那層灰被唾液泡軟,舌尖一卷就沒了。我含著那點灰。
沒有命令,不能吞。
“吞。”Queen Bee說。
我嚥了。灰滑過喉嚨,苦的,澀的。
“她嚥了。”Queen Bee笑著看其他幾個女人。“她嚥了我的鞋灰。她以前是lina女王。你們還記得嗎?lina女王。她坐在董事長辦公室的皮椅上,翹著腿,腳下踩著張邦昌。張邦昌,市長。他跪在地上舔她的鞋。她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她喝著紅酒,說‘張市長,你的舌頭太乾了,回去喝點水再來’。張邦昌跪在地上磕頭,說‘謝謝lina女王指點’。那時候誰能想到,有一天lina女王會跪在別人腳下,舔別人的鞋灰?”
Silver喝了一口酒。“人都會變。”
“不是變。是被打回原形。”Raven說。
Madame Rouge看著我。“004,你還記得張邦昌嗎?那個市長。他以前是你的奴隸。他每天跪在你腳下,舔你的鞋。你踩他的臉,踩他的頭,踩他的嘴。你的鞋跟在他的舌頭上紮了一個洞,流了很多血。你笑著說‘張市長,你的舌頭破了,回去養好了再來’。他跪在地上磕頭,說‘是,是,謝謝lina女王’。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那些畫面在我的腦子裡,像舊照片,發黃了,邊緣捲起來了,但還在。我記得張邦昌跪在我腳下,他的額頭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記得他的舌頭上有血,血染紅了他的牙齒。我記得我說那些話的時候,心裡沒有感覺。他只是一個奴隸。奴隸不值得同情。
“004,你說話。你還記得嗎?”Madame Rouge追問。
“記得。”我說。
“記得?你還記得你是lina女王?”
“記得。”
“那你怎麼跪在這裡?你怎麼跪在別人腳下?你怎麼舔別人的鞋?”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記得我是lina女王,但我感覺那不是我。那個女人穿著黑色風衣,踩著過膝長靴,手裡拿著鞭子,腳下踩著市長的臉。那個女人是沈燕慧。沈燕慧還活著嗎?沈燕慧什麼時候死的?死在鐵盒子裡嗎?死在王蕾的腳下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004。004跪在這裡。004舔別人的鞋。004不叫沈燕慧。
“她在想什麼?”Silver問。
“在想問題。”Raven說。
“她的腦子不是不工作嗎?”
“不工作就不會想問題。她在工作。她在想問題。她在想自己是誰。”
王蕾的腳從我的背上拿開了。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我的臉。“004,你是誰?”
“004。”我說。
“004是誰?”
“您的工具。”
“工具會想問題嗎?”
“不會。”
“你剛才在想什麼?”
我沉默了幾秒。我在想什麼?我在想沈燕慧。我在想她是不是死了。我在想她什麼時候死的。我在想她死在誰手裡。她死在王蕾手裡。王蕾殺了她。王蕾把她關進鐵盒子,把她的腦子洗空,把她的身體改造成工具。她死了,我活著。我是她的屍體。屍體不會想問題。屍體只會腐爛。我沒有腐爛。我被王蕾做成了工具。工具比屍體有用。屍體只會臭,工具可以工作。
“在想您。”我說。
“想我什麼?”
“想您什麼時候讓我回去跪著。”
幾個女人又笑了。那笑聲像碎玻璃
在地上刮。
“她連撒謊都不會了。”Queen Bee說。
“不是不會。是不敢。”Madame Rouge說。
Silver放下酒杯,站起來。“Vicky,我先走了。你這個004沒意思。她不會哭,不會叫,不會求饒。她連一個表情都沒有。玩她跟玩一塊木頭一樣。木頭還會冒煙,她連煙都不冒。”
王蕾沒有說話。
Silver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嗒嗒嗒,越來越遠。
Madame Rouge也站起來。“我也走了。004,你好好當你的工具。工具不需要腦子。你最好把腦子也拿掉。”她低頭看著我,嘴角翹著,像在笑又像在嘆氣。“沒有腦子就不會想了。不會想就不會疼了。你現在疼嗎?”
“不疼。”我說。
“那就好。”她轉身走了。
Queen Bee走到我面前,把腳踩在我的頭上。金色高跟鞋的鞋跟壓著我的頭皮。疼。我的頭皮在疼。但我不說疼。004不喊疼。
“004,你是廢物。”她說。
“是。”我說。
“你是廢物你還活著?”
“是。主人需要我。”
她笑了。笑聲很大,很尖,像指甲劃過黑板。“主人需要你?Vicky,你需要她嗎?”
王蕾沒有回答。
Queen Bee把腳從我頭上拿開,轉身走了。
Raven最後一個站起來。她走到我面前,沒有穿鞋,光著腳。她的腳很小,腳趾上塗著黑色的指甲油。她低頭看著我,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黑色的,黑得看不見瞳孔。我不知道她在看什麼。
“004,你還記得你兒子嗎?”她問。
“記得。”
“他叫什麼?”
“小強。”
“他還在嗎?”
“在。”
“在哪裡?”
“在水泥裡。”
Raven沒有再問。她轉過身,走了。光腳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辦公室裡只剩下我和王蕾。
王蕾坐在椅子上,翹著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我的臉。她的鞋尖上有一道反光。光裡有我的臉。很小,很模糊,看不到表情。
“004,爬過來。”她說。
我爬過去。膝蓋磨在地板上,沙沙沙。我停在她腳下,額頭貼地。
“你剛才回答Raven的問題。你說小強在水泥裡。你知道水泥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他被封在水泥裡了。他是003。他是馬桶。”
“你難過嗎?”
難過。這個詞很久沒有出現在我的腦子裡了。難過是什麼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往下墜,墜到胃裡,胃會縮,縮成一個拳頭。拳頭會捶,捶胸口,胸口會悶,悶到喘不上氣。那是難過。我現在沒有那種感覺。我的胸口是平的,沒有拳頭在捶。我的胃是開的,沒有縮。我的心沒有墜。我的心裡什麼都沒有。
“不知道。”我說。
“不知道。你連難過都不知道了。你的心死了。你的心是水泥做的。水泥不會難過。”
王蕾把腳放在我的頭上。鞋底是涼的,涼透過我的頭皮,鑽進我的骨頭裡。
“從今天起,你每天晚上睡在辦公桌下面。你的床是地板。你的枕頭是我的鞋。你的被子是我的命令。你是我的。永遠。”
“是。”我說。
我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地板。地板是大理石的,很涼。我的臉貼在上面,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我的體溫在下降。我的身體在變涼。我在變冷。冷
是好的。冷不會疼。冷不會想。冷不會哭。冷是004的溫度。
二、第二次下午茶
第二次下午茶是在一個月後。
還是那個茶几,那幾張沙發,那幾個女人。Silver, Madame Rouge, Queen Bee, Raven。王蕾坐在正中間。
我跪在茶几旁邊。和上次一樣。但有一件事不一樣。我的記憶回來了。
不是一下子回來的,是慢慢滲回來的,像水從地底下往上滲,把地面弄溼了,你才看到水。有一天我跪在辦公桌下面,王蕾的腳踩在我背上,我在等天亮。天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條金色的線。那條線很細,很亮,像一把刀。我看著那條線,突然就想起了小時候。小時候我住在鄉下外婆家,夏天的早晨,陽光從木門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地上,也是一條金色的線。我蹲在那條線上,用手去摸,摸不到,但手變暖了。外婆在灶臺後面燒火,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響。她喊我“燕慧,吃早飯了”。我跑過去,她盛了一碗粥放在我面前,粥很燙,我吹了很久。她的臉被灶火映得紅紅的,皺紋很深,眼睛很小,但很亮。她看著我笑,說“慢慢吃,不急”。
那個畫面出現的時候,我的眼睛溼了。但我沒有眼淚。我的淚腺被拿掉了。我只是眼睛發漲,眼眶發酸,像有東西堵在那裡,出不來。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我的記憶還在。它們沒有死,只是被壓住了。壓在水泥下面。水泥裂了一條縫,它們從縫裡鑽出來了。
從那天起,我的記憶一天一天地回來了。不是全部,是碎片。小強的臉,三歲時胖嘟嘟的,嘴裡沒牙,笑起來牙齦露在外面。李守正的臉,肥胖的,油膩的,笑起來像一攤融化的豬油。張邦昌的臉,一張城府很深的臉,跪在我腳下的時候,眼睛裡有恨意,但他在笑。郭雲峰的臉,公安局長,穿警服的時候很威風,跪在我腳下的時候像一條狗。還有王蕾的臉。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還很年輕,二十二歲,青花瓷旗袍,白色高跟鞋,站在辦公室門口,叫我“燕慧姐”。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那時候我以為星星不會墜落。星星墜落了。墜在我頭上。把我砸死了。
我的記憶回來了,但我的感覺沒有回來。我記得那些事,那些人,那些地方。我記得我曾經是lina女王,坐在董事長辦公室的皮椅上,喝著紅酒,踩著市長的臉。我記得那種感覺——不是感覺,是記憶。記憶裡我有感覺,但現在的我沒有。現在的我只是一個看客。坐在電影院裡,看銀幕上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叫沈燕慧。她不是我。我是004。004在看電影。電影裡那個人哭,004不會哭。電影裡那個人笑,004不會笑。電影裡那個人踩著別人的臉,004跪在別人腳下。
王蕾發現了我的變化。她發現我的眼睛裡有光了。以前我的眼睛是空的,像兩個玻璃珠。現在玻璃珠裡面有東西,有光,有影,有形狀。王蕾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004,你的眼睛不一樣了。”她說。
“是嗎。”我說。
“你記得什麼了?”
“記得我是誰。”
“你是誰?”
“沈燕慧。”
“沈燕慧是誰?”
“黑暗酒吧的前董事長。”
“還有呢?”
“小強的媽媽。李守正的女人。這座城市的地下女王。”
“還有呢?”
“您的東西。”
王蕾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笑。不是嘴角翹一下的那種,是真的笑。她的嘴唇張開,露出牙齒,白色的,整齊的。那笑容像冬天的太陽,好看但沒有溫度。
“你說得對。你是我的東西。你記得你是誰,但你還是我的東西。記憶是你的,身體是我的。你的記憶在我的身體裡。你的身體在我的腳下。你的心——你還有心嗎?”
“有。”
“你的心在做什麼?”
“在跳。”
“跳給誰看?”
“跳給您看。”
“你的心在說什麼?”
“在說‘我是您的’。”
“還有呢?”
“在說‘我不反抗’。”
“還有呢?”
“在說‘我認了’。”
王蕾把腳伸過來,鞋尖抵住我的下巴。“004,你認了。你認了就好。很多人不認,一輩子都在反抗。反抗是最累的。你不反抗,你不累了。你輕鬆了。你跪著,你輕鬆。你舔鞋,你輕鬆。你吃灰塵,你輕鬆。輕鬆是好的。痛苦是反抗帶來的。你不反抗,你就不痛苦。你的記憶回來了,但你的痛苦沒有回來。你的痛苦死了。你的痛苦埋在水泥裡。水泥是你。你是水泥。”
Silver端著酒杯走過來。她看了一眼王蕾,又看了一眼我。“Vicky,004的眼睛有光了。她不是空的了嗎?”
“她的記憶回來了。她記得自己是沈燕慧。”王蕾說。
“記得自己是沈燕慧?那她怎麼還跪著?”Silver低頭看我。“004,你記得你是沈燕慧,你還跪得下去?”
“跪得下去。”我說。
“為什麼?”
“因為跪著不累。”
Silver愣了一下。“不累?跪著不累?”
“站起來才累。站起來要想很多東西。要想要不要做這個,要不要做那個。要做對,不要做錯。要被人看,要被人說。站起來很累。跪著不用想。跪著只有一個姿勢。跪著只要等命令。命令來了就做。做完了繼續跪。不累。”
Silver看著我,眼睛裡的表情變了。不是鄙視,不是同情,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一個人看到一條狗,那條狗很老,身上的毛掉了,牙也掉了,趴在地上喘氣。那個人不會可憐那條狗,也不會覺得那條狗噁心。那個人只是看了一眼,然後走開。
“Vicky,你的004瘋了。”Silver說。
“不是瘋。是醒了。瘋的人不知道自己是誰。她知道。她知道自己是沈燕慧,她知道自己是004,她知道兩個都是她。她接受了。”
“接受了?接受自己跪在別人腳下?”
“接受自己跪在主人腳下。”
Queen Bee走過來,把腳踩在我頭上。金色高跟鞋,鞋跟很細,紮在頭皮上,疼。我沒有動。
“004,你還記得你以前怎麼對我的嗎?你讓我跪在調教室裡,跪了一整天。我的膝蓋腫了,破了,流血了。你不讓我起來。你說‘你的膝蓋還不夠軟,再跪一跪,跪軟了就好了’。你記得嗎?”
“記得。”我說。
“你記得你現在跪在我腳下嗎?”
“記得。”
“你什麼感覺?”
“沒有感覺。”
“沒有感覺?你不恨我?不恨我踩你?”
“不恨。”
“為什麼?”
“因為以前是我的錯。以前我是女王,我踩人是應該的。
現在您是女王,您踩我是應該的。沒有恨。恨是人的。我不是人。”
Queen Bee把腳從我頭上拿開,退了一步。她看著王蕾。“Vicky,你是對的。她真的瘋了。”
Madame Rouge走過來,蹲在我面前。她伸手摸我的臉。她的手指很涼,指甲很長,紅得像血。她的手指從我的額頭滑到下巴,像一把尺子在量我的臉。
“004,你的臉沒變。還是沈燕慧的臉。眉毛是沈燕慧的眉毛,眼睛是沈燕慧的眼睛,鼻子是沈燕慧的鼻子,嘴巴是沈燕慧的嘴巴。但你的表情不是沈燕慧的表情。沈燕慧的表情是冷的,硬的,像冰。你的表情是空的,像一面牆。牆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冷,沒有硬,沒有冰。只有白。你是白的。白是空。空是好的。空的人不會恨,不會怨,不會嫉妒,不會委屈。空的人只會等。等命令。等使用。等被填滿。”
Madame Rouge站起來,回到沙發上。
Raven一直沒說話。她坐在沙發的角落,翹著腿,手裡端著酒杯。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反光。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蹲下來,和我平視。
“004,你還愛你兒子嗎?”她問。
愛。這個詞很久沒有出現在我的腦子裡了。愛是什麼?愛是小時候外婆給我盛的那碗粥,她看著我吹,眼睛裡全是暖。愛是我抱著剛出生的小強,他那麼小,那麼軟,我哭得說不出話,護士以為我是疼的,其實不是,我是高興的。愛是王蕾第一次叫我“燕慧姐”的時候,她的眼睛很亮,我以為她把我當姐姐。愛是很多東西。愛也是什麼都不是。愛是假的。愛會變成恨,恨會變成崇拜,崇拜會變成跪。我現在跪著。跪不需要愛。
“愛。”我說。
“你還愛他?他是馬桶。他每天吃屎。他被封在水泥裡。他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看你。你還愛他?”
“愛。”
“你愛他,你還跪在這裡?”
“跪在這裡不耽誤愛他。”
“你不去看他?”
“他不需要我看他。他只需要被用。他用處。他有主人。我也有主人。我們是同事。我們都是主人的工具。”
Raven盯著我看了幾秒。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她站起來,回到沙發的角落,坐下,端起酒杯,沒有再說話。
王蕾叫了我的名字。“004。”
“在。”
“你剛才說愛。你愛003。”
“愛。”
“你愛你的兒子。”
“愛。”
“你愛他,你願意為他做什麼?”
“什麼都願意。”
“你願意替他死嗎?”
“願意。”
“你願意替他當馬桶嗎?”
“願意。”
“你願意吃他的屎嗎?”
我沉默了。不是猶豫,是在想。我在想這個問題。願意嗎?小強吃的東西,我吃嗎?他是馬桶,他吃的是別人的屎。我是吃那個人拉的屎,還是吃小強拉的屎?小強不拉屎。他的消化系統被改造成了一條直通管。東西從他的嘴進去,從他的肛門出來,中間沒有停留。他沒有屎。他只是一個通道。通道不產生東西。通道只通過東西。
“願意。”我說。
“為什麼?”Raven突然問。
“因為我是他的媽媽。媽媽可以替兒子做任何事。包括吃屎。”
Raven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站起來
,走了。光腳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Silver和Madame Rouge也走了。
Queen Bee走之前,在我臉上吐了一口唾沫。唾沫是溫的,從我的鼻樑流到嘴角。我沒有擦。我沒有命令。
“004,你是賤貨。”她說。
“是。”我說。
她走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我和王蕾。
王蕾坐在椅子上,翹著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我的臉。她的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很細,很輕,像霧。我的眼睛盯著那層灰。它在我的視野裡,一動不動。它在等我。等我的舌頭。
“004,過來。”王蕾說。
我爬過去。膝蓋磨在地板上,沙沙沙。
“抬頭。”
我抬起頭。王蕾低頭看著我。她的眼睛是冷的,冷的光照在我臉上,像冬天早上的陽光。她的臉很美。我從以前就覺得她美,但我從來沒有說過。我以前是女王,我不能說別人美。女王是最美的。女王說別人美,就是承認別人比女王美。我不承認。我不承認她比我美。但現在我跪在她腳下,我可以承認了。她比我美。她什麼都比我好。她的腳比我美,她的腿比我美,她的手比我美,她的臉比我美,她的聲音比我美,她的命令比我美,她的沉默比我美。她是美的。我是她的。她的美屬於她。我不屬於她的美。我是她美下面的東西。我是她美下面的灰塵。灰塵是醜的。醜的襯托美的。我是醜的。我是她的醜。
“004,你剛才說跪著不累。站著累。你想永遠跪著嗎?”
“想。”
“你不想站起來了?”
“不想。”
“你不想做人了?”
“不想。”
“你想做什麼?”
“我想做您的腳墊。您踩我的臉的時候,我知道我是誰。您不踩我的時候,我不知道我是誰。您踩我,我是004。您不踩我,我什麼都不是。”
王蕾把腳伸過來,鞋底貼在我的額頭上。鞋底是涼的,我的額頭是熱的。涼和熱碰在一起,我的額頭在說“我在這裡”。我沒有說。是我的額頭在說。
“004,你什麼都不是。你什麼都能是。你是我的腳墊,你是我的椅子,你是我的馬,你是我的痰盂,你是我的馬桶。你是什麼由我決定。我讓你是什麼,你就是什麼。你願意嗎?”
“願意。”
“你不怕?”
“不怕。”
“不怕死?”
“死是您的命令。您讓我死,我就死。您不讓我死,我就不死。死也是您的。活著也是您的。都是您的。”
王蕾把腳收回去。她站起來,走到窗戶邊。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影子很長,很黑,像一個躺下的巨人。我在巨人的腳下。我是巨人的螞蟻。螞蟻不會想。螞蟻只會搬東西。螞蟻搬的是比自己重很多倍的東西。我搬的是您的命令。命令很重。我搬不動。但我不搬。命令不用搬。命令只需要執行。執行不累。執行只是做。做是動。動是活。活是004。
三、腰椎卡扣
王蕾說要在我的腰椎上做一個卡扣。卡扣的形狀是她的鞋跟的形狀。她的鞋跟是細的,圓的,像釘子。卡扣是一個凹槽,嵌在骨頭裡。她的鞋跟踩上去的時候,會卡在凹槽裡,不會滑,不會歪,不會偏。她說那樣她踩我的時候更穩。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她不在意我的回答。她
是主人,她不需要我同意。但她還是問了。
“004,你願意嗎?”
“願意。”
“你不問疼不疼?”
“疼是您給的。您給什麼,我接什麼。”
她笑了。這次是真的笑。嘴角翹起來,眼睛彎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我差點以為是錯覺。但那笑容是真的。她在笑。她因為我的回答而笑。我讓她笑了。我很高興。我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快到我以為它會從嗓子裡跳出來。但它沒有。它只是跳。跳著說“她笑了”。跳著說“她因為004笑了”。跳著說“004有用”。跳著說“004有用”。跳著說。
手術是在陳醫生家裡做的。不是醫院。陳醫生是王蕾的私人醫生,他什麼都做,從打針到開刀。他的診所在他家的地下室。牆壁是白色的,地上鋪著白色的瓷磚,有一張不鏽鋼的手術檯,上面鋪了一層藍色的無紡布。房間裡有酒精的味道,很濃,刺鼻。
我趴在手術檯上。臉朝下,下巴擱在一個凹槽裡,像按摩床。我的衣服被脫掉了,背上蓋著一塊綠色的手術布,中間挖了一個洞,露出我的腰椎。王蕾站在旁邊。她穿著白色高跟鞋,白大褂,頭髮紮成了馬尾。她像一個真正的醫生。但她是主人。她是我的主人。她來看我的手術。
陳醫生戴著橡膠手套,拿著一根細長的針,在我的腰椎上按了按。“這裡?”他問王蕾。
“再往下一點。第三節。她的第三節。”
陳醫生往下按了一下。“這裡?”
“對。”
陳醫生拿出一支筆,在那個位置畫了一個叉。叉是藍色的,小小的,在我的皮膚上。我扭過頭想看,但看不到。我只能看到手術布,白色的,上面有一條藍色的線,是陳醫生畫的手術切口。
“打麻藥嗎?”陳醫生問。
王蕾看了我一眼。“不用。她不疼。”
“不疼?”陳醫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王蕾一眼。他沒有多問。他從托盤裡拿起一把手術刀。刀很小,刀片是銀色的,在燈下反光。他把刀片湊近我的皮膚。刀片是涼的,碰到我的皮膚,像冰塊。我的皮膚在抖。不是怕,是冷。手術室有點冷。
“004,不要動。”王蕾說。
我不動了。皮膚也不抖了。皮膚聽她的話。皮膚是她的。
刀切下去了。疼。不是疼,是一種尖銳的感覺,從皮膚傳到肌肉,從肌肉傳到骨頭。我的身體在說“疼”。但我沒有說。004不說疼。疼是有的,但我不說。我咬著牙,牙齒咬在一起,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陳醫生用鉗子撐開切口,露出下面的肌肉。肌肉是粉紅色的,一條一條的,像橡皮筋。他用另一種鉗子撥開肌肉,露出骨頭。骨頭是白色的,光滑的,像瓷器。腰椎第三節。我的腰椎第三節。王蕾的鞋跟最喜歡踩的地方。
“看到了。”陳醫生說。“骨頭上有一個小凹坑。是長期壓迫形成的。”
“那是她的鞋跟壓出來的。”王蕾說。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傢俱的使用痕跡。
陳醫生沒有接話。他從托盤裡拿起一個小鑽頭。鑽頭是電動的,按下開關,發出嗡嗡的聲音,像蜜蜂在飛。他慢慢地把鑽頭靠近我的腰椎。鑽頭的尖端碰到骨頭的那一瞬間,我的全身繃緊了。不是疼,是震動。骨頭的震動從腰椎傳到骨盆,從骨盆傳到腿,從腿傳到腳趾。我的腳趾在動。它們不是我
的腳趾。它們是004的腳趾。004的腳趾在動。動是因為骨頭在震。震是工作。骨頭在工作。骨頭在被改造。
鑽頭一點一點地往骨頭裡鑽。聲音變了。從嗡嗡變成吱吱,像老鼠在咬木頭。骨屑飛出來,落在手術布上,白的,細的,像麵粉。那些骨屑是我的。我曾經是沈燕慧。沈燕慧的骨頭。現在是004的骨頭。004的骨頭在被鑽。鑽出一個洞。洞是她的。是她的鞋跟的。她的鞋跟會插在洞裡。那是她的位置。那是004為她準備的位置。
王蕾走過來,低頭看著鑽頭。她的臉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她臉上的毛孔。她的皮膚很細,很白,沒有斑點。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裡有一個很小的影子。那個影子是我。很小,很小,小到像一粒灰塵。我是她的灰塵。灰塵在她的眼睛裡。她眨一下眼睛,灰塵就被夾在眼皮和眼球之間。她會不舒服。她會流淚。她的眼淚會把我衝出來。我不要出來。我要在她的眼睛裡。我要在她的瞳孔裡。我要在她的視線裡。她看我,我就存在。她不看我,我也存在。但她的看讓我知道我在。她的看是我的鏡子。鏡子照出我。我是她的鏡子裡的灰塵。
鑽頭停了。洞鑽好了。陳醫生用鑷子夾著一塊消毒紗布,伸進洞裡擦了幾下。疼。洞裡的骨頭是活的,活的會疼。004的骨頭會疼。004的骨頭是活的。活的骨頭是她的。她的骨頭會疼。疼是她的。她給我的。她給什麼,我接什麼。
陳醫生從托盤裡拿起一個小小的金屬件。銀色的,亮的,像一顆牙齒。那是卡扣。他的鞋跟的形狀。他把卡扣放進洞裡,輕輕按了一下。卡扣嵌進去了,和骨頭平齊。
“合適嗎?”王蕾問。
“很合適。”陳醫生說。“她長期被你踩,骨頭已經形成了凹坑。卡扣放進去了,正好卡住,不需要額外固定。以後你的鞋跟踩進去,會越踩越緊。骨頭會長進去,和卡扣長在一起。三個月後就完全融合了。”
“縫上。”王蕾說。
陳醫生拿起針和線。針是彎的,線是黑色的。他從傷口的一邊穿進去,從另一邊穿出來。拉緊。打結。一針,兩針,三針。每一針刺進去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針穿過皮膚的聲音。不是聲音,是感覺。皮膚被刺穿,線被拉緊,皮膚被勒出一道道凸起的肉稜。我的背上多了一道疤痕。疤痕是黑色的線。黑色的線是她的。她的命令是黑色的。她的鞋是黑色的。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她的頭髮是黑色的。她的影子是黑色的。一切都是黑色的。黑色是她的顏色。004也是黑色的。004是她的黑色。
陳醫生剪斷線頭,貼上一塊紗布,用膠帶固定。“好了。一週後拆線。這期間不要碰水。不要劇烈運動。”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王蕾一眼。“她應該不會劇烈運動。她連站都不站。”
王蕾沒有回答。她看著我。“004,下來。跪下。”
我從手術檯上下來了。腳踩在地上,膝蓋彎下去,跪在白色的瓷磚上。瓷磚是涼的,涼從膝蓋鑽進去,爬到骨頭裡。骨頭裡的卡扣是涼的,涼的金屬。她的鞋跟還沒有踩進去。卡扣在等她。
陳醫生看著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沒有說。他收拾好手術器械,脫下橡膠手套,扔進黃色的醫療廢物桶裡。“Vicky
女士,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沒有。”
陳醫生走了。門關上了。
王蕾站在我面前,低頭看著我。她的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我的臉。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是手術室地板上的灰。地板每天被拖,但灰是拖不掉的。灰永遠在。灰在等她。等她的鞋。她的鞋踩在灰上,灰在她的鞋底上。灰在她的鞋底上,灰在我的嘴裡。灰在我的嘴裡,灰在我的胃裡。灰在我的胃裡,灰在我的身體裡。灰是她的。我是她的。
“004,站起來。”她說。
我站起來。膝蓋在抖。腿在抖。我不是站。我是被一根線吊起來的。線是她的命令。命令說站,我就站。命令說跪,我就跪。命令說爬,我就爬。命令說吃,我就吃。命令說吞,我就吞。命令說是,我就說。命令說004,我就是004。
“轉身。趴下。趴在手術檯上。”
我轉身,趴下。臉朝下,額頭貼在手術檯上。手術檯是不鏽鋼的,涼。我的額頭是熱的。涼和熱碰在一起,我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個水印。水印是汗。汗是我的。我的汗是她的。她的汗不是我的。她的汗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王蕾走到我身後。她抬起腳,鞋跟對準我的腰椎。那裡有紗布,紗布下面是傷口,傷口下面是卡扣。卡扣裡有凹槽,凹槽是她的鞋跟的形狀。她把鞋跟插進去。咔。
那一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但我聽到了。我的骨頭聽到了。卡扣和鞋跟之間沒有縫隙。它們是連在一起的。她的鞋跟在我的骨頭裡。我的骨頭裡有她的鞋跟。她是我的。我不是她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004,感覺怎麼樣?”
“不疼。”我說。
“我知道你不疼。我問的是感覺。”
感覺。我的腰椎在發漲。不是疼,是漲。像有東西在那裡,很滿,很實在。以前腰椎是空的,空的時候我不知道腰椎在那裡。現在我知道。我知道我的腰椎在哪裡。在她的鞋跟下面。她的鞋跟是我的腰椎的座標。她踩在哪裡,我的腰椎就在哪裡。她不踩,我的腰椎就不在。她不踩,我就沒有腰椎。她是我的骨頭。她是我的腰椎。她是我的。
“漲。很滿。不空。”我說。
“不空就好。你以前是空的。你的身體是空的,你的心是空的,你的腦子是空的。空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現在你知道。你知道你在我的腳下。你知道我在你的骨頭裡。你是我的。你的骨頭是我的。你的腰椎是我的。你的卡扣是我的。你的一切是我的。”
王蕾把鞋跟從卡扣裡拔出來。咔。那一聲比插進去的時候大一點。像拔瓶塞。瓶塞拔出來,瓶子還是瓶子。瓶子不會叫。瓶子只會等。等下一次被打開。我的腰椎在等。等她的鞋跟。等她插進來。等她拔出去。等她再插進來。等是004的工作。等是004的存在。等是004。
“004,從今天起,我每天都要用你的卡扣。每天插進去,拔出來。你的骨頭會記住我的鞋跟的形狀。你的骨頭會變成我的鞋跟的鎖。鎖是我的,鑰匙也是我的。我的鞋跟是我的鑰匙。鎖和鑰匙是一對。我們是鎖和鑰匙。你是鎖,我是鑰匙。”
“是。”我說。
王蕾把鞋跟重新卡進去。咔。然後她走了一步。鞋跟在卡扣裡轉了一下,我的腰椎
跟著轉了一下。不是骨頭在轉,是骨頭裡的卡扣在轉。卡扣是金屬的,金屬不疼。金屬只會轉。我也是金屬。我是她的金屬。我是她的鎖。我是她的鑰匙。我是她。
她走了三步。第一步,鞋跟在卡扣裡向左轉。第二步,向右轉。第三步,轉了一個圈。我的腰椎跟著轉了三個方向。我不疼。我是金屬。金屬不疼。金屬只會傳導。傳導她的重量,傳導她的命令,傳導她的存在。我是她存在的導體。電流是她的。我是電線。電線不發燙。電線只導電。電是她的。
王蕾停下來,把鞋跟拔出來。咔。她走到我面前,抬起腳,鞋底對著我的臉。鞋底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是手術室地板上的灰。灰在哪裡都一樣。灰不知道自己是灰。我知道。我知道自己是004。004知道自己是灰。灰是我的兄弟。灰是我的同類。灰是地上的東西。我也是地上的東西。灰在她的鞋底上。我在她的腳下。灰在她的鞋底上,灰有她的溫度。我在她的腳下,我沒有她的溫度。我的溫度是我的。她的溫度是她的。我的溫度是涼的。她的溫度是涼的。我們都是涼的。涼是好的。涼不會燙傷。涼不會融化。涼是永恆的。
“004,舔。”
我的舌頭伸出來了。舌尖碰到鞋底。灰被唾液泡軟,舌尖一卷,帶進嘴裡。我含著灰。灰是苦的,澀的。是我的味道。不是我的味道,是灰的味道。灰是它的味道。它不是誰。它只是灰。我是004。004不是誰。004只是她的。
我嚥了。灰滑過喉嚨,澀的,苦的。胃縮了一下,然後展開。胃在說“收到了”。胃沒有說話。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把她的灰消化掉。灰變成血,血變成我。我是她的灰做成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灰。我是她的灰的兒子。我是她的。
王蕾穿上鞋,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嗒嗒嗒,越來越遠。我跪在手術室的地板上。地板是白色的瓷磚,涼。我的膝蓋是涼的。我的體溫在下降。我在變冷。冷是好的。冷不會疼。冷不會想。冷不會哭。冷是004的溫度。我是004。我是冷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冷。我是她的。
004的日常王蕾第一次讓我吃她的絲襪,是在一個週三的下午。
那天我剛從Silver的調教室爬回來。Silver讓我跪在碎玻璃上,跪了四十分鐘。碎玻璃是她專門準備的,不是真的玻璃,是一種透明的塑料顆粒,但邊緣磨得很尖,跪上去像被很多根針同時扎。我的膝蓋裡有鐵片,鐵片不怕扎,但膝蓋周圍的肉沒有鐵片。塑料顆粒扎進肉裡,血從膝蓋兩側滲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流,滴在地板上。一滴,兩滴,三滴。血是我的。我的血是她的。她的血不是我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004,你的膝蓋在流血。”Silver說。她坐在椅子上,翹著腿,黑色漆皮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我的臉。她沒有看我的膝蓋,她在看手機。
“是。”我說。
“你不處理?”
“沒有命令。”
Silver笑了一下。她放下手機,低頭看著我。“004,你越來越像東西了。東西不會流血。東西只會放在那裡。你流血了,你還是東西嗎?”
“我是東西。東西也會流血。東西的血不是它
的,是主人的。我的血是Vicky主人的。Vicky主人的血在流。她在流。她在我身上流。她是我的血。我是她的。”
Silver沒有說話。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抬起腳,鞋底踩在我的頭上。她的鞋底是涼的,我的頭皮是熱的。涼和熱碰在一起,我的頭皮在感受。感受她的重量,感受她的溫度,感受她的存在。她的存在是涼的。涼是好的。涼不會變。她不會變。她是永恆的。
“004,你可以滾了。”Silver說。
我爬出了Silver的調教室。膝蓋在地上磨,塑料顆粒還紮在肉裡,每爬一步,顆粒就往肉裡鑽一點。疼。疼是有的,但我不說。004不說疼。疼是她的。她的疼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我爬回王蕾的辦公室。她坐在皮椅上,翹著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門。她在等我。
“004,膝蓋怎麼了?”她問。
“在Silver主人的調教室裡跪了碎玻璃。”
“疼嗎?”
“疼。”
“疼怎麼辦?”
“不辦。疼是您給的。您給什麼,我接什麼。”
王蕾把腳從椅子上放下來,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她彎腰,一隻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抬起來。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裡有一個很小的影子。那個影子是我。很小,很小,小到像一粒灰塵。我是她的灰塵。灰塵在她的眼睛裡。她眨一下眼睛,灰塵就被夾在眼皮和眼球之間。她會不舒服。她會流淚。她的眼淚會把我衝出來。我不要出來。我要在她的眼睛裡。我要在她的瞳孔裡。我要在她的視線裡。她看我,我就存在。她不看我,我也存在。但她的看讓我知道我在。她的看是我的鏡子。鏡子照出我。我是她的鏡子裡的灰塵。
“004,你今天很乖。”她說。
她在誇獎我。她的誇獎是冷的。冷的好。冷的誇獎不會讓我多想。我只是一個工具。工具被誇獎,是因為它好用。我很好用。我是她用過的最好的工具。我的舌頭很快,我的膝蓋很硬,我的腰椎有卡扣,我的尾椎有椅子,我的額頭有凹槽。我的身體每一寸都為她想過了。她想踩哪裡,我就改造哪裡。她想坐哪裡,我就改造哪裡。她想用什麼姿勢,我就改造什麼姿勢。我是她的。我的一切都是她的。
“謝謝主人。”我說。
王蕾鬆開手,走回皮椅坐下。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樣東西。是一條絲襪。肉色的,捲成一團。她把絲襪扔在我面前。絲襪落在地板上,很輕,沒有聲音。
“004,吃。”
我撿起絲襪。絲襪是軟的,輕的,有她的味道。不是香水味,是她的味道。她的皮膚的味道,她的腳的味道,她的汗的味道。那些味道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個味道——她的味道。我把絲襪放進嘴裡。絲襪是鹹的,有汗味,有皮革味。我的舌頭在絲襪上蠕動,唾液浸溼了絲襪,絲襪在我的嘴裡膨脹,填滿了我的口腔。我含著,含著。絲襪的味道從濃變淡,從淡變無。我的舌頭在感受。感受她的存在。她的存在在我的嘴裡。她的存在是我的食物。我的食物是她。我是吃她的東西長大的。我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不是人。她的孩子是004。004是她的孩子。
“吞。”
我嚥了。絲襪滑過喉嚨,颳著我的食道,像一條溼滑的蛇。食道在收縮,在
推,在擠。絲襪一點一點地往下走,走過食道,走進胃。胃在說“收到了”。胃沒有說。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把她的絲襪消化掉。絲襪變成血,血變成我。我是她的絲襪做成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絲襪的兒子。我是她的。
“004,好吃嗎?”王蕾問。
“好吃。”我說。
“好吃。什麼是好吃?絲襪是食物嗎?”
“不是食物。是您。您的味道好吃。您的味道是我的食物。我吃的是您的味道。不是絲襪。絲襪是裝您的味道的容器。我吃的是容器裡的東西。容器不重要。東西重要。東西是您。您是重要的。我是不重要的。我是您的容器。您的容器不重要。您重要。”
王蕾沒有說話。她看著我,眼睛裡的表情沒有變。她永遠是冷的。她的冷讓我安心。如果她突然變暖,我會害怕。暖的東西會變。冷的東西不會。王蕾不會變。她是永恆的。
從那天起,王蕾每天給我吃一條絲襪。早上一雙,晚上一雙。絲襪是穿過的,有她的味道。味道很濃的時候,我會含很久。含到味道淡了,含到絲襪軟了,然後吞下去。我的胃已經習慣了。胃不再翻湧,不再噁心,不再拒絕。胃會歡迎她的絲襪。胃會說“來了,來了,她的絲襪來了”。胃沒有說。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把她的絲襪消化掉。絲襪變成血,血變成我。我是她的絲襪做成的。我是她的。
一週後,王蕾給我加到了兩條。早上兩條,晚上兩條。絲襪在我的胃裡堆著,像一座小山。山是她的。她的山在我的胃裡。我的胃是她的山的山腳。山腳不會動。山腳只會被壓。被壓是幸福。被壓是存在。被壓是004。
兩週後,王蕾給我加到了三條。早上三條,晚上三條。絲襪太多了,胃裝不下。食道也裝不下。我吞的時候,絲襪卡在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我咳了一下。不是命令,是本能。本能是我的。我的本能不是她的。我的本能在反抗。我的本能說“咽不下”。她的命令說“咽得下”。我聽她的。我不聽我的。我的不是她的。我是她的。
我嚥了。絲襪下去了。喉嚨破了。血從喉嚨裡湧出來,和唾液混在一起,鹹的,腥的。我嚥了。血和絲襪一起下去了。胃在說“收到了”。胃沒有說。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把她的絲襪和我的血一起消化掉。血是我的。血也是她的。我的血是她的。她的絲襪是她的。她的都是她的。我的也是她的。沒有什麼是我的。我什麼都沒有。我是她的。
“004,你的喉嚨在流血。”王蕾說。
“是。”
“疼嗎?”
“疼。”
“疼怎麼辦?”
“不辦。疼是您給的。您給什麼,我接什麼。”
王蕾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她低頭看著我。她的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我的臉。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是辦公室地板上的灰。灰是她的。她的一切都是她的。灰是她的。我是她的。灰和我是兄弟。我們都是她的。
“004,你還想吃嗎?”
“想。”
“你的喉嚨破了。你咽不下去了。”
“咽得下去。我的喉嚨是您的。您的喉嚨咽得下去。您的喉嚨不會破。我的喉嚨是您的。您的喉嚨是好
的。好的不會破。您的喉嚨是好的。我是好的。我是您的。”
王蕾從抽屜裡又拿出一條絲襪。肉色的,捲成一團。她把它放在我的舌頭上。絲襪是鹹的,有汗味,有皮革味。我的舌頭在絲襪上蠕動,唾液浸溼了絲襪,絲襪在我的嘴裡膨脹。血從喉嚨裡湧上來,和絲襪混在一起。絲襪是肉色的,血是紅色的,混在一起是粉紅色。粉紅色是她的。她的顏色是黑色。黑色是她的。粉紅色不是她的。粉紅色是我的血和她的絲襪。我的血是她的。她的絲襪是她的。粉紅色是她的。一切是她的。沒有不是她的。
“吞。”
我嚥了。絲襪和血一起下去了。喉嚨在疼。疼是她的。她的疼是好的。好的疼讓我知道我在。我在咽。我在吃。我在做。我在是她。
一個月後,我已經不數每天吃多少條絲襪了。太多了,數不清。王蕾每天早上把一摞絲襪放在我面前,我一條一條地吃。吃完為止。有時候吃到一半,胃裡翻湧,想吐。我不吐。吐是她的。她不讓我吐。我不吐。我嚥下去。嚥下去的東西回到胃裡,胃在抗議。胃沒有說。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把她的絲襪消化掉。絲襪變成血,血變成我。我是她的絲襪做成的。我是她的。
有一天,王蕾沒有給我絲襪。我跪在她腳下,等。等了很久。她沒有把絲襪放在我面前。她在看手機。她在打電話。她在籤文件。她做了很多事情,但沒有給我絲襪。我餓了。我的胃在叫。胃說“她的絲襪”。胃沒有說。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在等。等她的絲襪。等她的命令。等她的存在。
“主人。”我說。
“什麼事?”王蕾沒有抬頭,還在看手機。
“您今天沒有給我絲襪。”
王蕾放下手機,看著我。“你在問我要?”
“是。我在問您要。”
“你在命令我?”
“沒有。我在求您。求您給我絲襪。我餓了。我的胃在等您的絲襪。我的胃是您的。您的胃在等您的東西。您的東西在等您。您的東西在等您給。您給什麼,您的胃接什麼。您不給,您的胃空著。空著的胃不是您的。空著的胃是空的。空的是廢的。我不想廢。我想是您的。求您給我絲襪。求您讓我是您的。”
王蕾看了我幾秒。她的眼睛是冷的。冷的光照在我臉上,像冬天早上的陽光。她的光是好的。好的光是冷的。冷的不燙。冷的不傷。冷的是她的。我是她的冷。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條絲襪,扔在我面前。“吃。”
我撿起絲襪,放進嘴裡。絲襪是鹹的,有汗味,有皮革味。我的舌頭在絲襪上蠕動,唾液浸溼了絲襪,絲襪在我的嘴裡膨脹。我含著,含著。含了很久。絲襪的味道從濃變淡,從淡變無。我不捨得吞。吞了就沒了。吞了就要等下一次。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她不給了。我怕她不給了。我怕她不要我了。我怕她把我丟掉。丟掉的東西不會被撿回來。丟掉的東西會被忘記。我不要被忘記。我要在她的胃裡。我要在她的身體裡。我要是她的。
“吞。”王蕾說。
我嚥了。絲襪滑過喉嚨,食道在收縮,胃在歡迎。胃說“來了”。胃沒有說。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把
她的絲襪消化掉。絲襪變成血,血變成我。我是她的絲襪做成的。我是她的。
從那天起,我開始主動問她要絲襪。每天早上,我跪在她腳下,說“主人,求您給我絲襪”。她說“給你”,我就吃。她說“不給”,我就等。等的時候,我的胃在叫。叫不是命令。叫是我的胃。我的胃不是她的。我的胃在叫。它在說“她為什麼不給我”。它沒有說。它是胃。胃不會說。胃只會縮。縮是餓。餓是我的。我的餓不是她的。我的餓是我的。我的不是她的。我是她的。我的餓也是她的。她讓我餓,我就餓。她讓我飽,我就飽。餓和飽都是她的。都是她的。都是她的。
不止絲襪。內褲也是。王蕾的內褲是黑色的,蕾絲的,小小的。她把內褲扔在我面前,說“吃”。我撿起來,放進嘴裡。內褲是鹹的,有她的味道。她的味道比絲襪濃。濃的東西好。濃的東西讓我知道她離我很近。她在我的嘴裡。她在我的胃裡。她在我的身體裡。她是我的。我不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004,內褲好吃嗎?”她問。
“好吃。您的東西都好吃。您的東西是我的食物。我的食物是您。您是我的食物。我吃您。您在我身體裡。您是我的。我是您的。您是我的,我是您的。我們是。我們是。”
“我們是什麼?”
“是。我們是。”
Queen Bee來的時候,王蕾正在給我喂內褲。Queen Bee站在門口,看著我把內褲嚥下去。
“Vicky,你喂她吃內褲?”Queen Bee走進來,坐在沙發上。
“她喜歡吃。”王蕾說。
“她喜歡吃內褲?沈燕慧喜歡吃內褲?”Queen Bee看著我。“004,你喜歡吃內褲?”
“喜歡。”我說。
“沈燕慧也喜歡?你記得沈燕慧嗎?她以前是女王。她穿的內褲都是定製的,法國進口的,一條好幾千塊。她從來不穿同一條內褲兩次。穿完就扔。扔了也不要。她不穿別人穿過的。她不穿自己穿過的。她只穿新的。新的內褲穿一次就扔。她嫌髒。她嫌別人髒。她也嫌自己髒。她不知道,有一天她會吃別人穿過的內褲。”
“我知道。”我說。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有一天我會吃主人穿過的內褲。我在等那一天。我等到了。我在吃。我在吃主人的內褲。主人的內褲在我的胃裡。主人的內褲是我的食物。我的食物是主人。主人是好的。好的在我的胃裡。我是好的。我是主人的。”
Queen Bee看著我,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像冬天的陽光。冬天的陽光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笑的時候,我看到了她的牙齒。她的牙齒是白的,整齊的,像一排小刀。小刀會割人。她割過我。她讓我跪在碎玻璃上。她讓我舔她的鞋底。她讓我吃她的痰。她都做過。她是Queen Bee。她是王蕾的朋友。她是女王。她是踩我的人。她是我的主人。不是主人。她是她的主人。我是王蕾的。我不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王蕾的。
“Vicky,你這個004是越來越賤了。”Queen Bee說。
“不是賤。是清醒。”王蕾說。“她知道自己是誰。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知道自己在吃內褲。她知道自己以前不吃內褲。她知道
自己以前是女王。她都知道。她知道了還吃。她不是賤。她是醒。”
Queen Bee沒有接話。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抬起腳,金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我的臉。“004,你還記得我第一次來黑暗酒吧嗎?你坐在董事長辦公室的皮椅上,翹著腿,手裡拿著紅酒。你看了我一眼,說‘你就是Queen Bee?聽說你在圈子裡很有名?你的鞋不錯,金色的,像屎殼郎的顏色’。你說我的鞋像屎殼郎的顏色。你記得嗎?”
“記得。”我說。
“你記得你還吃我的鞋灰?”
“記得。”
“你吃我的鞋灰的時候,你的舌頭上是什麼感覺?”
“苦的。澀的。”
“苦的。澀的。以前你踩我的臉的時候,你的鞋跟在我舌頭上紮了一個洞。我的舌頭流了很多血。你說‘Queen Bee,你的舌頭太嫩了,不適合當廁奴’。你記得嗎?”
“記得。”
“你現在跪在我腳下。你的舌頭在我的鞋底上。你的舌頭上有豬鬃毛。你的舌頭是專業的清潔工具。你的舌頭不嫩了。你的舌頭老了。你的舌頭廢了。你的舌頭只配舔鞋底。你的舌頭不配當廁奴。你的舌頭連當廁奴都不配。你的舌頭是廢的。你是廢的。你在吃我的鞋灰。你吃的是廢的。你是廢的。你吃廢的。你是廢的。”
“是。我是廢的。我是主人的廢的。主人的廢的不是廢的。主人的廢的是有用的。有用的廢的是好的。我是好的。我是主人的好的。我是主人的好的廢的。”
Queen Bee看了王蕾一眼。“Vicky,她說話越來越怪了。”
“不是怪。是她的語言。她的語言不是我們的語言。她的語言是她的。她的語言是她和我的。她的語言是她和我的對話。她的語言是‘我是您的’。她的語言是‘您是她的’。她的語言是‘她是她的’。她的語言是‘我是她的’。她的語言是‘我們是’。她的語言不是給你的。她的語言是給004的。004的語言是她的。她的語言是我的。我的語言不是你的。你是你。我是我。她是她。我們是。”
Queen Bee搖了搖頭,走了。金色高跟鞋的聲音嗒嗒嗒,越來越遠。
Madame Rouge來的那天,王蕾正在給我喂口水。她從嘴裡吐出一口唾沫,落在我的舌頭上。唾沫是溫的,有一點鹹,有一點腥。我含著。含了很久。唾沫在我的嘴裡慢慢變稀,和我的唾液完全混合。分不清哪個是她的,哪個是我的。她的和我的混在一起,是我們的。我們是。我們是她的。我們是她的我們。
“004,好吃嗎?”Madame Rouge問。
“好吃。”我說。
“你以前也吐口水。吐在奴隸嘴裡。你吐的時候,你的嘴是什麼感覺?”
“沒有感覺。”
“沒有感覺?你吐的時候不覺得噁心?”
“不覺得。他是奴隸。奴隸不覺得噁心。奴隸只配吃口水。他吃我的口水。我是女王。女王的口水不是口水。是恩賜。是賞賜。是聖物。他吃的是聖物。他吃的是恩賜。他吃的是賞賜。他不是在吃口水。他在吃我。他在吃女王。他在吃他的主人。他在吃他的神。”
“你現在在吃誰的口水?”
“主人的口水。主人口水不是口水。是恩賜。是賞賜。是聖物。我吃的是聖物。我
吃的是恩賜。我吃的是賞賜。我不是在吃口水。我在吃主人。我在吃我的主人。我在吃我的神。”
Madame Rouge看著我,眼睛裡的表情變了。不是鄙視,不是同情,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一個人看到一座雕像,雕像很美,但雕像是石頭做的。石頭不會動,不會說話,不會疼。石頭只會站在那裡。她是石頭。我是石頭。石頭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Vicky,你的004越來越像你。”Madame Rouge說。
“不是像我。她是她。她是004。004是她的。她是我的。我的不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我。她是004。我是Vicky。我們是。我們是我們的。”
Madame Rouge走了。紅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Raven來的那天,王蕾不在。她去見客戶了。我一個人跪在辦公室裡,等。Raven推門進來,穿著黑色西裝,黑色平底鞋。她沒有穿高跟鞋,走路沒有聲音。她走到我面前,停下來,低頭看我。
“004,你的主人在哪裡?”
“出去了。”
“她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你一個人跪在這裡?”
“是。”
“你不累?”
“不累。跪著是工作。工作不累。不工作才累。不工作的時候,我不知道我是誰。工作的時候,我知道我是004。004是她的。004是她的工具。004是她的東西。004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