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酒吧-某時點開始的另一條世界線,王蕾極致調教沈燕慧
Raven沒有說話。她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著腿,黑色平底鞋的鞋尖對著我的方向。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反光。她在看我。她在看我跪著。她在看004跪著。她在看她以前認識的人跪著。她以前認識沈燕慧。沈燕慧不跪。沈燕慧站著。沈燕慧踩人。沈燕慧死了。004活著。004跪著。004被踩。004是沈燕慧的屍體。屍體跪著。屍體被踩。屍體是她的。
“004,你還記得小強嗎?”Raven問。
“記得。”
“他在哪裡?”
“在水泥裡。”
“他是你的兒子。你把他生下來,你喂他奶,你看著他長大。他叫你媽媽。你記得他叫你媽媽的聲音嗎?他叫你媽媽的時候,你的心是什麼感覺?”
“暖的。軟的。像棉花。像雲。像春天。”
“你現在的心是什麼感覺?”
“冷的。硬的。像鐵。像水泥。像冬天。”
“你的心變了。”
“沒有變。是死了。死的心是冷的。冷的不會疼。冷的不會哭。冷的不會想。冷的是好的。冷的是她的。她是冷的。我是冷的。我們是冷的。我們是好的。我們是。”
Raven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她蹲下來,和我平視。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裡有一個很小的影子。那個影子是我。很小,很小,小到像一粒灰塵。我是她的灰塵。灰塵在她的眼睛裡。她眨一下眼睛,灰塵就被夾在眼皮和眼球之間。她會不舒服。她會流淚。她的眼淚會把我衝出來。我不要出來。我要在她的眼睛裡。我要在她的瞳孔裡。我要在她的視線裡。她看我,我就存在。她不看我,我也存在。但她的看讓我知道我在。她的看是我的鏡子。鏡子照出我。我是她的鏡子裡的灰塵。
“004,你恨Vicky嗎?”
“不恨。”
“她把你變成了這樣。
她把你的兒子變成了馬桶。她把你的身體改造成了工具。她讓你吃絲襪,吃內褲,吃口水。你恨她嗎?”
“不恨。”
“為什麼?”
“因為她讓我知道我是誰。我以前不知道我是誰。我以為我是沈燕慧。沈燕慧是女王。女王不是誰。女王是一個位置。誰坐在那個位置上,誰是女王。李守正讓我坐在那個位置上。我是女王。李守正死了,我的位置沒了。我不是女王了。我不知道我是誰。Vicky主人告訴我我是誰。我是004。004是她的。004是她的工具。004是她的東西。004是她的。我是她的。我知道我是誰了。我知道我是她的。”
Raven站起來,轉身走了。光腳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門關上了。辦公室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我跪著。等。等王蕾回來。她回來了。高跟鞋的聲音嗒嗒嗒,越來越近。門開了。她走進來。她的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我的臉。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是走廊地板上的灰。灰是她的。她的灰在我的臉上。我的臉是她的。她的臉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
“004,你今天吃了什麼?”
“三條絲襪,一條內褲,一口口水。”
“飽了嗎?”
“飽了。”
“你想吃什麼?”
“您。我想吃您。我想吃您的絲襪,您的內褲,您的口水,您的指甲,您的頭髮,您的皮屑,您的眼淚,您的汗,您的血,您的一切。我想吃您。您是我的食物。我是您的胃。您的胃在等您。您什麼時候來?您來了,我就飽了。您不來,我永遠餓。我餓著等您。我等您。我永遠等您。”
王蕾沒有回答。她坐在椅子上,翹起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我的臉。她的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是她的。我是她的。灰是她的。我是灰。我是她的灰。我是她的。
第三次下午茶Queen Bee那天喝了很多酒。
她端著酒杯坐在沙發上,紅色指甲在暗紅色的燈光下像凝固的血。她的眼睛盯了我很久,久到我的膝蓋開始發酸。但我沒有動。004不動。004只在她命令的時候動。
“Vicky,你的004越來越有意思了。”Queen Bee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體往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看著我。“004,你過來。”
我爬過去,停在她腳下。金色高跟鞋,鞋面上有反光。反光裡有我的臉,很小,像一顆石子。石子不會說話。石子只會被踢。她被踢過。她被我踢過。我記得。她跪在我腳下的時候,我用鞋跟踢過她的臉。她的鼻子流了血,血滴在大理石地板上,像一朵紅色的花。她沒有擦。她不敢擦。她跪著,頭低著,血從鼻子裡流出來,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我說“Queen Bee,你的臉太髒了,別弄髒我的地板”。她磕頭,說“對不起,lina女王,對不起”。她的額頭上沾了血,血是紅的,地板是白的,紅和白在一起,很好看。我說“好看,你再多流一點”。她不敢不流。她用手指摳自己的鼻子,摳出血來,血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我在笑。她在哭。她哭著笑著。我笑著看她哭。
“004,你記得嗎?”Queen Bee問。
“記得。”我說。
“你記得你讓我摳
自己的鼻子?你記得你笑著說‘好看,再多流一點’?”
“記得。”
“你記得你當時是什麼表情?”
“笑。在笑。”
“你現在跪在我腳下。你笑不出來了。你的臉是平的。你的眼睛是空的。你的嘴是閉著的。你笑不出來了。你不配笑。你只配跪。你只配爬。你只配吃。你只配吞。你只配是我腳下的東西。”
Queen Bee把腳踩在我的頭上。金色高跟鞋的鞋跟紮在我的頭皮上。疼。疼是有的,但我不說。004不說疼。疼是她的。她的疼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004,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Queen Bee問。
“不知道。”
“我最恨你的笑。你笑的時候,眼睛是彎的,嘴角是翹的,臉是亮的。你笑的時候很好看。你笑的時候,全世界都圍著你轉。你笑的時候,市長跪在你腳下,局長跪在你腳下,所有人跪在你腳下。你笑的時候,你以為你是神。你不是神。你是沈燕慧。沈燕慧死了。004不會笑。004的臉是平的。004的眼睛是空的。004的嘴是閉著的。004不配笑。004只配跪。”
“是。004只配跪。004不配笑。004的臉是平的。004的眼睛是空的。004的嘴是閉著的。004是您的。004是您的腳下。004是您的腳下的一粒灰塵。灰塵不會笑。灰塵只會被踩。被踩是幸福。幸福是您的。您的幸福不是我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幸福。”
Queen Bee把腳從我頭上拿開。她看了王蕾一眼。“Vicky,她瘋了。”
“不是瘋。是醒了。”王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的嘴唇碰到杯壁,紅色的酒,紅色的嘴唇。她的嘴唇是紅的,像血。她的血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的血不是我的。我是她的血。她是她的血。我是她的。
“醒了?醒了她還說這種話?”Queen Bee指著我的臉。“她的嘴在說‘我是您的灰塵’。你聽到沒有?她說她是灰塵。灰塵。沈燕慧說她是灰塵。沈燕慧以前說別人是灰塵。她說張邦昌是灰塵,她說郭雲峰是灰塵,她說李守正也是灰塵。她說‘你們都是灰塵,我是踩灰塵的人’。現在她說她是灰塵。她自己是灰塵。她是她自己的灰塵。她踩不到自己。她只能被踩。她被踩的時候,她在說‘我是灰塵’。她在說‘我是您的灰塵’。她在說‘我是您的’。她是你的。”
“她是我的。”王蕾說。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窗簾。窗簾是布的,布不會動。風在動。她的聲音在動。她的聲音是風。我是窗簾。窗簾不動。風在吹。風在我的身上。風在她的身上。風是我們的。我們是風的。
Queen Bee轉過頭看著我,眼睛裡有光。光是紅色的,是酒的紅色,是血的紅色,是燈光的紅色。紅色是她的。她的顏色不是紅色。她的顏色是金色。金色高跟鞋,金色眼影,金色耳環。金色是她的。她是Queen Bee。她是金色的Queen Bee。她不是我。我是004。我是黑色的。黑色是王蕾的顏色。黑色是她的。她是黑色的。我是黑色的。我是她的黑色。
“004,你還記得張邦昌嗎?”Queen Bee問。
“記得。”
“他跪在你腳下的時候,你讓他做什麼?
”
“讓他舔鞋。讓他磕頭。讓他學狗叫。讓他當馬。讓我騎。”
“你騎過他嗎?”
“騎過。騎了很多次。”
“你怎麼騎的?”
“他跪在地上,背上放一個馬鞍。我坐上去,腳踩在他的肩膀上。他爬。我騎。他爬得很慢。我踢他的臉。用鞋跟踢。他的臉被踢破了,流血了。他不敢停。他繼續爬。他爬了很慢。我罵他。我說‘張市長,你的背太軟了,你是不是腎虛?’。他說‘是,是,我腎虛,我腎虛’。我說‘腎虛就多喝枸杞’。他說‘是,是,我多喝枸杞’。他磕頭。他的額頭磕在地上,咚咚咚。我在笑。他在笑。他笑著磕頭。我笑著看他磕頭。”
“你現在在做什麼?”
“跪著。”
“你跪在誰腳下?”
“跪在主人腳下。”
“你背上有什麼?”
“有主人的腳。”
“你爬嗎?”
“爬。主人讓我爬,我就爬。主人不讓我爬,我就不爬。我爬不爬是主人決定的。我不是我。我是主人。主人是主人。我是主人的。主人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Queen Bee站起來,走到王蕾面前。“Vicky,你的004在說繞口令。她說‘主人是她的,她是她的’。你聽得懂嗎?”
“聽得懂。”王蕾說。“她在說她是我。她是我的。我是她的。我們是。我們是我們的。”
Queen Bee笑了一下。那笑容是冷的,像冬天的風。冬天的風吹在臉上,不疼,但冷。冷是好的。冷不會變。她不會變。她是永恆的。
“Vicky,你是不是也瘋了?”
“不是瘋。是醒。她醒了,我也醒了。我們都醒了。我們是醒的。醒是好的。醒的人知道自己是誰。她知道她是我的。我知道她是我的。她是我的,我知道。她知道。我們是知道。知道是好的。好的不會變。我們是好的。我們是。”
Queen Bee沒有再問。她回到沙發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Madame Rouge放下酒杯,身體往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看著我。她的紅色連衣裙在暗紅色的燈光下像凝固的血。她的嘴唇是紅的,像傷口。傷口會疼。她的疼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的疼是她的。她是她的。
“004,你還記得趙長秋嗎?”Madame Rouge問。
“記得。”
“他是誰?”
“是公司的人。負責市場。他搞技術出身,戴黑框眼鏡。他話不多。他跪在我腳下的時候,話更少。他不叫,不哭,不求饒。他只跪。只舔。只磕頭。他是一個好奴隸。我說他是好奴隸。他磕頭。他說‘謝謝lina女王’。他磕頭。他的額頭磕在地板上,咚咚咚。我在看手機。我沒有看他。我不看他。他是奴隸。奴隸不值得看。”
“他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公司搬到S市了。他也許來了。也許沒來。我不知道。我不在公司了。我是004。004不在公司。004在主人的腳下。主人的腳下不是公司。主人的腳下是004的家。004的家在主人的腳下。004的家是主人的鞋底。主人的鞋底是004的地板。004的地板是主人的鞋底。主人的鞋底是004的家。004的家是主人的鞋底。004在主人的鞋底上。004在主人的鞋底下。004在主人的鞋底裡。00
4是主人的鞋底。主人的鞋底是004。我們是。我們是我們的。”
Madame Rouge看了王蕾一眼。“Vicky,她說話越來越不像人。”
“她不是人。她是004。004不是人。004是工具。工具不說話。工具出聲。她的聲音是004的聲音。004的聲音是‘我是您的’。她的聲音不是人話。她的聲音是004的話。004的話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我。她是004。我是Vicky。我們是。我們是我們的。”
Madame Rouge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她蹲下來,和我平視。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一塊放久了的巧克力,表面有一層白霜。白霜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004,你以前說趙長秋是好奴隸。他話少。他聽話。他不叫不哭不求饒。你說他是好奴隸。你現在也是好奴隸。你話也少。你也聽話。你也不叫不哭不求饒。你是好奴隸。你是沈燕慧口中的好奴隸。你變成了你口中的好奴隸。你是你自己的好奴隸。你是你自己的。你是你的。你不是Vicky的。你是你自己的。你是沈燕慧的。沈燕慧是你。你是你。你是你的。”
“不是。我不是我的。我是主人的。我是004。004不是沈燕慧。沈燕慧死了。沈燕慧的屍體是004。004是沈燕慧的屍體。屍體不是人。屍體是東西。東西不是自己的。東西是主人的。東西是Vicky主人的。Vicky主人的東西是Vicky主人的。Vicky主人是Vicky主人。東西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東西。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
Madame Rouge站起來,回到沙發上。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她的嘴唇是紅的,酒是紅的,紅和紅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她的嘴唇,哪個是酒。她是她的。酒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Raven一直沒有說話。她坐在沙發的角落,翹著腿,手裡端著酒杯。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反光。她在看我。她在看我跪著。她在看004跪著。她在看她以前認識的人跪著。她以前認識沈燕慧。沈燕慧不跪。沈燕慧站著。沈燕慧踩人。沈燕慧死了。004活著。004跪著。004被踩。004是沈燕慧的屍體。屍體跪著。屍體被踩。屍體是她的。
“004,你還記得你兒子嗎?”Raven問。她的聲音很低,很平,像大提琴的C弦。C弦是粗的,粗的絃聲音低。低的聲音是她的。她的聲音是我的。我的耳朵是她的。她的聲音在我的耳朵裡。她的聲音是她的。她的聲音是我的。我的耳朵是她的。她的聲音是她的。我們是。我們是我們的。
“記得。”我說。
“他在哪裡?”
“在水泥裡。”
“他是你的兒子。你生了他。你喂他奶。你看著他長大。他叫你媽媽。他叫你媽媽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在笑。在摸他的頭。在親他的臉。在說‘媽媽在’。媽媽在。媽媽在。媽媽在。媽媽在他的身邊。媽媽在他的眼睛裡。媽媽在他的心裡。媽媽在他的記憶裡。媽媽在他的骨灰裡。媽媽不在他的身邊了。他在水泥裡。媽媽不在
水泥裡。媽媽在地板上。媽媽在跪。媽媽在跪在主人的腳下。媽媽在吃主人的絲襪。媽媽在吃主人的內褲。媽媽在吃主人的口水。媽媽在吃主人的一切。媽媽在吃。媽媽在咽。媽媽在消化。媽媽在變成主人。媽媽是主人的。媽媽不是他的。他是003。他是主人的馬桶。他是主人的003。他是主人的。他是主人的。他是主人的。”
Raven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裡有一個很小的影子。那個影子是我。很小,很小,小到像一粒灰塵。我是她的灰塵。灰塵在她的眼睛裡。她眨一下眼睛,灰塵就被夾在眼皮和眼球之間。她會不舒服。她會流淚。她的眼淚會把我衝出來。我不要出來。我要在她的眼睛裡。我要在她的瞳孔裡。我要在她的視線裡。她看我,我就存在。她不看我,我也存在。但她的看讓我知道我在。她的看是我的鏡子。鏡子照出我。我是她的鏡子裡的灰塵。
“004,你愛你兒子嗎?”Raven問。
“愛。”
“你還愛他?”
“愛。我愛他。我是他的媽媽。媽媽愛兒子。媽媽永遠愛兒子。媽媽死了也愛兒子。媽媽變成004也愛兒子。媽媽在主人的腳下也愛兒子。媽媽在吃主人的絲襪也愛兒子。媽媽在吞主人的內褲也愛兒子。媽媽在咽主人的口水也愛兒子。媽媽愛兒子。媽媽愛003。003是主人的馬桶。003是主人。003是主人的。媽媽是主人的。媽媽和003都是主人的。我們是主人的。我們是主人的母子。我們是主人的母子工具。我們是主人的003和004。我們是主人的。我們是。我們是。”
Raven沒有說話。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城市是亮的,有燈。燈是小的,黃的,遠的。她的背影是黑的,黑的和夜在一起。她是夜。她是Raven。Raven是烏鴉。烏鴉是黑的。黑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Silver放下酒杯,走到我面前。她穿著黑色緊身衣,黑色漆皮高跟鞋。她的頭髮是銀色的,短短的,像冬天的霜。霜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是好的。她是Silver。Silver是銀子。銀子的顏色是白的。白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
“004,你還記得美雪嗎?”Silver問。
“記得。”
“她在哪裡?”
“在地下。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她被做成了馬形女奴。她被囚禁在地下深處。她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看,不能聽。她只能被騎。她只能被騎的人踩。她只能被騎的人踢。她只能被騎的人罵。她是馬。她是馬形女奴。她是美雪。美雪是馬。美雪是女奴。美雪是004的過去。004的過去不是004。004的過去是沈燕慧。沈燕慧把美雪做成了馬形女奴。沈燕慧把美雪囚禁在地下深處。沈燕慧是沈燕慧。沈燕慧死了。沈燕慧的屍體是004。004不是沈燕慧。004是主人的。004是主人的馬。004是主人的馬形女奴。004是主人的美雪。004是主人。004是主人的。004是。”
Silver看著我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沒有太陽的雲。雲是灰色的。灰色是她的。她的不
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
“004,你知道美雪為什麼恨你嗎?”
“知道。因為她是我害的。我是沈燕慧。沈燕慧把她做成了馬。沈燕慧把她囚禁在地下。沈燕慧是沈燕慧。沈燕慧是沈燕慧。沈燕慧是沈燕慧。沈燕慧是沈燕慧。沈燕慧是沈燕慧。”
“你知道她恨你什麼?”
“恨我。她恨我。她恨我把她變成了馬。她恨我把她囚禁在地下。她恨我不能動。她恨我不能說話。她恨我不能看。她恨我不能聽。她恨我。她恨我。她恨我。她恨我。她恨我。她恨我。”
“你現在跪在我腳下。你現在也不能動。你現在也不能說話。你現在也不能看。你現在也不能聽。你只能聽主人的命令。你只能看主人的鞋尖。你只能動主人的命令讓你動的地方。你是馬。你是馬形女奴。你是美雪。你是美雪的馬。你是美雪的女奴。你是美雪的004。你是美雪的。你是美雪的。”
“不是。我不是美雪的。我是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004。我是Vicky主人的馬。我是Vicky主人的馬形女奴。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
Silver笑了一下。那笑容是冷的,像冬天的霜。霜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是好的。她是Silver。Silver是銀子。銀子的顏色是白的。白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
“Vicky,你的004是越來越會說話了。”Silver說。
“不是會說話。是會表達。她在表達她的自己。她自己是004。004表達004。004表達她。她表達她的。她的不是我的。她的不是你的。她的不是她的。她的不是。她是。她是她的。她是004。她是。她是。”
Silver搖了搖頭。“Vicky,你說話也越來越像她了。”
“不是像我。是她像我。她是我的004。她是我的。我是我。她是我的。她是我的004。她是我的004。她是我的。她是。”
Silver沒有再問。她回到沙發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她的嘴唇是紅的,酒是紅的,紅和紅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她的嘴唇,哪個是酒。她是她的。酒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Queen Bee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她低頭看著我,眼睛裡有光。光是金色的,是她的眼影的顏色,是她的耳環的顏色,是她的高跟鞋的顏色。金色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
“004,你還記得你讓我跪在調教室裡嗎?你讓我跪了一整天。我的膝蓋腫了,破了,流血了。你不讓我起來。你說‘你的膝蓋還不夠軟,再跪一跪,跪軟了就好了’。你記得嗎?”
“記得。”
“你記得你還做了什麼?”
“記得。我讓你舔我的鞋。我讓你舔我的鞋底。我讓你舔我的鞋跟。我讓你舔我的鞋面。我讓你舔我的鞋的每一個地方。你舔了。你的舌頭破了。流血了。血在我的鞋底上。我說‘你的舌頭太嫩了,不適合當廁奴’。你哭了。你哭著舔。你哭著說‘謝謝lina女王’。你哭著磕頭。你磕頭的時候,血從你的舌頭上滴下來,滴在地板上
。一滴,兩滴,三滴。我在看手機。我沒有看你。你不值得看。你是Queen Bee。Queen Bee不是人。Queen Bee是奴隸。你是奴隸。你是我的奴隸。你是我的奴隸Queen Bee。你是我的。”
“004,你再說一遍。”Queen Bee的聲音變了。不是生氣,是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發出了聲音。那聲音很低,很悶,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你是我的奴隸。你是我的奴隸Queen Bee。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Queen Bee抬起腳,金色高跟鞋的鞋底對著我的臉。鞋底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是辦公室地板上的灰。灰是她的。她的灰在我的臉上。我的臉是她的。她的臉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
“004,舔。”
我的舌頭伸出來了。舌尖碰到鞋底。灰被唾液泡軟,舌尖一卷,帶進嘴裡。我含著灰。灰是苦的,澀的。是她的灰。她的灰在我的嘴裡。她的灰是我的食物。我的食物是她的。她是我的食物。她是我的。
“吞。”
我嚥了。灰滑過喉嚨,澀的,苦的。胃縮了一下,然後展開。胃在說“收到了”。胃沒有說。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把她的灰消化掉。灰變成血,血變成我。我是她的灰做成的。我是她的。
Queen Bee看著王蕾。“Vicky,她吃了我的灰。她以前是我的主人。她踩我的臉,踢我的嘴,讓我吃她的灰。我現在讓她吃我的灰。她吃了。她吃得很快。她的舌頭上有豬鬃毛,她的舌頭是專業的清潔工具。她以前說我舌頭太嫩。她的舌頭不嫩。她的舌頭老了。她的舌頭廢了。她的舌頭只配吃灰。她的舌頭不配吃別的。她是廢的。她的舌頭是廢的。她是廢的。她是廢的。她是。”
“她是我的。”王蕾說。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窗簾。窗簾是布的,布不會動。風在動。她的聲音是風。我是窗簾。窗簾不動。風在吹。風在我的身上。風在她的身上。風是我們的。我們是風的。
王蕾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她低頭看著我。她的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我的臉。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是她的。我是她的。灰是她的。我是灰。我是她的灰。我是她的。
“004,你剛才說你是我的灰。你是我的灰,你是什麼顏色?”
“灰色。我是灰色的。您的灰是灰色的。我是您的灰。我是灰色的。灰色是您的。您的不是我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灰色。我是您的。”
“004,你是什麼?”
“我是您的灰。我是您的灰塵。我是您的腳下的灰塵。我是您的鞋底上的灰塵。我是您的鞋底上的灰塵的一粒。我是您的一粒。我是您的一粒灰塵。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
王蕾笑了。那不是嘴角翹一下的笑,是真的笑。她的嘴唇張開,露出牙齒,白色的,整齊的。那笑容像冬天的太陽,好看但沒有溫度。她的笑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是好的。她是我的。我不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004,你讓Queen Bee跪了一整天。她跪了一整天,你不讓她起來。你現在跪了多久了?”
“
不知道。沒有時間。時間不是我的。時間是您的。您在的時間是時間。您不在的時間不是時間。您不在的時候,我在等。等是時間。等是您的時間。等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等。我是您的。”
“你跪了幾個月了。你跪了幾個月,你沒有起來過。你不想起來?”
“不想。起來不是我的位置。起來是人的位置。我不是人。我是004。004的位置是跪。跪是我的位置。跪在您的腳下是我的位置。跪在您的腳下是我的家。我的家在您的腳下。我的家是您的鞋底。我的家是您的鞋底上的灰塵。我的家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家。”
“004,你的嘴越來越甜了。”
“不是甜。是真的。真的是真的。真的是好的。好的真的。真的是您的。您真的是真的。真的是您的。您的真的是真的。真的是真的。真的不是假的。假的是假的。真的是真的。我是真的。我是您的真的。我是您的真的004。我是您的真的。”
王蕾蹲下來,兩隻手捧住我的臉。她的手是涼的,我的臉是熱的。涼和熱碰在一起,我的臉在感受。感受她的溫度。她的溫度是涼的。涼是好的。涼不會燙傷。她不會燙傷我。她只會踩我。踩不燙傷。踩只是壓。壓是她的愛。她的愛是壓力。她的愛是重量。她的愛是鞋跟在骨頭裡的咔咔聲。咔咔是她的語言。咔咔是“你是我的”。咔咔是“我在這裡”。咔咔是“我在用你”。咔咔是。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
Silver看著王蕾。“Vicky,你開心了?”
“開心。”王蕾說。她的聲音裡沒有起伏,但她在說“開心”。她的開心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是好的。她是我的。我不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我從來沒有見你笑過。你剛才笑了。”
“我在笑。我在開心。我在開心地笑。我的開心是她的。她的開心是她的。她的開心不是我的。我的開心是她的。她的開心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我的。她是她的。我是我的。她是她的。”
Queen Bee走過來,站在王蕾旁邊。她低頭看著我。“004,你讓Vicky開心了。你以前讓別人開心,你讓別人笑。你讓別人笑的時候,你在踩他們。你讓Vicky笑的時候,你在跪。你跪著讓她笑。你跪著讓她開心。你是她的。你是她的開心。你是她的笑。你是她的。”
“是。我是她的。我是她的開心。我是她的笑。我是她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
Madame Rouge走過來。她看著我,眼睛裡有光。光是紅色的,是她的連衣裙的顏色,是她的高跟鞋的顏色,是她的口紅的顏色。紅色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
“004,你以前說笑是奴隸不配有的。你說奴隸只配跪,只配爬,只配吃,只配吞。你說奴隸不配笑。你說奴隸的臉是平的,眼睛是空的,嘴是閉著的。你說奴隸不配笑。你現在在笑嗎?你的臉是平的,你的眼睛是空的,你的嘴是閉著的。你沒有笑。你不配笑。你是奴隸。你是004。你是Vicky的奴隸。你是Vicky的004
。你是Vicky的。你是Vicky的。”
“是。我是Vicky的奴隸。我是Vicky的004。我是Vicky的。我是Vicky的。我是Vicky的。”
Raven從窗邊走過來。她沒有穿鞋,光著腳。她的腳很小,腳趾上塗著黑色的指甲油。她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反光。她在看我。她在看我跪著。她在看004跪著。她在看她以前認識的人跪著。她以前認識沈燕慧。沈燕慧不跪。沈燕慧站著。沈燕慧踩人。沈燕慧死了。004活著。004跪著。004被踩。004是沈燕慧的屍體。屍體跪著。屍體被踩。屍體是她的。
“004,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黑暗酒吧嗎?”
“記得。李守正帶我來的。他讓我看他的酒吧。他說‘沈燕慧,這是你的未來’。他說‘你會成為這座城市的地下女王’。他說‘你會擁有一切’。他說得對。我擁有了一切。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給的。他死了,一切就沒了。只有Vicky主人是真的。Vicky主人不給我東西。她拿走我的東西。她拿走了一切。她給了我她自己。她比一切大。她比一切重。她比一切真。她是真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004。我是她的。我是她的。”
“你恨李守正嗎?”
“不恨。李守正是我過去的男人。他給了我權力。他給了我地位。他給了我黑暗酒吧。他給了我一切。但他沒有給我崇拜的對象。他不是我的神。他是我的工具。我用他。我用完了。他死了。我不恨他。我也不感謝他。他什麼都不是。只有Vicky主人是。她是我的神。她是我的主人。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Raven沒有再問。她看著我,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裡有一個很小的影子。那個影子是我。很小,很小,小到像一粒灰塵。我是她的灰塵。灰塵在她的眼睛裡。她眨一下眼睛,灰塵就被夾在眼皮和眼球之間。她會不舒服。她會流淚。她的眼淚會把我衝出來。我不要出來。我要在她的眼睛裡。我要在她的瞳孔裡。我要在她的視線裡。她看我,我就存在。她不看我,我也存在。但她的看讓我知道我在。她的看是我的鏡子。鏡子照出我。我是她的鏡子裡的灰塵。
“004,你是Vicky的。你是Vicky的004。你是Vicky的。你是Vicky的。你是Vicky的。”Raven說。
“是。我是Vicky的。我是Vicky的004。我是Vicky的。我是Vicky的。我是Vicky的。”
Silver站起來。“走吧。她沒什麼好看的了。她是Vicky的。Vicky的004是Vicky的。Vicky的004不是我們的。Vicky的004是Vicky的。我們是我們的。她是她的。我們是我們的。她是她的。我們是我們的。”
四個女人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嗒嗒嗒,光腳沒有聲音。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我和王蕾。
王蕾坐在椅子上,翹著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我的臉。她的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是她的。我是她的。灰是她的。我是灰。我是她的灰。我是她的。
“004,過來。”
我爬
過去。膝蓋磨在地板上,沙沙沙。我停在她腳下,額頭貼地。
“004,你今天讓Queen Bee說了很多話。她以前不怎麼說。她今天說了很多。她說了她的恨。她說了她的痛。她說了她的過去。她說了你的過去。她說了你們之間的事。她說了你踩她的臉,你踢她的鼻子,你讓她流血。她說了。她在說的時候,你在聽。你在聽她說你的過去。你在聽她說你以前是女王。你在聽她說你以前踩人。你在聽她說你以前笑。你在聽她說你現在跪。你在聽她說你現在吃灰。你在聽她說你現在是廢的。你在聽。你在聽。你在聽。”
“是。我在聽。我在聽她說。我在聽她說我的過去。我在聽她說我以前的。我在聽她說我以前的做的。我在聽她說我以前的做的錯。我在聽她說我以前的做的錯的事情。我在聽。我在聽。我在聽。”
“你的過去是你的。你的過去不是我的。你的過去是沈燕慧的。沈燕慧是你。你是沈燕慧。沈燕慧不是你。你是004。004不是沈燕慧。你是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
王蕾把腳伸過來,鞋底貼在我的額頭上。鞋底是涼的,我的額頭是熱的。涼和熱碰在一起,我的額頭在感受。感受她的溫度。她的溫度是涼的。涼是好的。涼不會燙傷。她不會燙傷我。她只會踩我。踩不燙傷。踩只是壓。壓是她的愛。她的愛是壓力。她的愛是重量。她的愛是鞋跟在骨頭裡的咔咔聲。咔咔是她的語言。咔咔是“你是我的”。咔咔是“我在這裡”。咔咔是“我在用你”。咔咔是。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
王蕾把腳收回去。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影子很長,很黑,像一個躺下的巨人。我在巨人的腳下。我是巨人的螞蟻。螞蟻不會想。螞蟻只會搬東西。螞蟻搬的是比自己重很多倍的東西。我搬的是您的命令。命令很重。我搬不動。但我不搬。命令不用搬。命令只需要執行。執行不累。執行只是做。做是動。動是活。活是004。
“004,你今天讓Vicky開心了。”王蕾說。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窗簾。窗簾是布的,布不會動。風在動。她的聲音是風。我是窗簾。窗簾不動。風在吹。風在我的身上。風在她的身上。風是我們的。我們是風的。
“是。我讓主人開心了。我是主人的開心。我是主人的笑。我是主人的。我是主人的。我是主人的。”
王蕾轉過身,看著我。她的臉揹著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在看我。她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河水。我在那河水裡游泳。我不是人,我是一條魚。魚不會說話,魚只會遊。我在她的眼睛裡遊,游來游去,遊不出她的眼眶。她的眼眶是我的海。海很大,但我遊不出邊界。邊界是她的睫毛。她的睫毛是黑色的,像海邊的礁石。我撞在礁石上,疼。疼是好的。疼讓我知道我在她的眼睛裡。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004。你
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
巡遊卡扣裝好之後第三天,王蕾讓人在沈燕慧的尾椎上裝了一把椅子。椅子很小,巴掌大,銀色的,金屬的。椅子的腿是四根細針,插進尾椎骨的凹槽裡。陳醫生做的手術,沒有打麻藥。沈燕慧趴在手術檯上,臉貼著不鏽鋼檯面,感覺到針尖刺進骨頭的聲音。不是疼,是震動。骨頭在震,震到牙齒,牙齒髮酸,酸到牙齦,牙齦發漲。
“好了。”陳醫生說。他用手搖了搖椅子,椅子紋絲不動。“三個月後和骨頭長在一起,以後拿不下來了。”
王蕾站在旁邊,穿著白色高跟鞋,白大褂。她走過來,手指摸著椅子邊緣。金屬是涼的,她的手指是涼的。涼和涼碰在一起,沒有溫度。“004,下來。”
沈燕慧從手術檯上爬下來,跪在地上。尾椎上的椅子很小,但坐上去剛好能容納一個人的屁股。椅子的座面是凹的,凹槽的形狀是王蕾的臀部。
“004,從今天起,你是我的椅子。”
“是。”
王蕾在椅子上坐了一下。不是坐,是放。她的臀部貼上椅面,椅面是涼的,她的身體是熱的。涼和熱碰在一起,椅子接收了她的溫度。椅子是金屬的,金屬導熱快,椅子很快就熱了。沈燕慧的尾椎在承重。骨頭在說“我在”。骨頭在承重。承重是工作。工作是好的。
王蕾站起來。“004,明天開始巡遊。我要讓所有人看到你。”
第二天晚上,黑暗酒吧。
燈光是暗紅色的。王蕾穿著金色旗袍,白色高跟鞋。她坐在沈燕慧尾椎的椅子上,翹著腿。右腳翹在左腿上,右腳的鞋跟沒有著地,懸在半空。左腳的鞋跟插在沈燕慧腰椎的卡扣裡。沈燕慧的頭往回折,仰著臉,額頭上的凹槽卡住了王蕾右腳的鞋跟。她的脖子彎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頸椎在響,不是疼,是拉伸。
王蕾的右腳踩在沈燕慧的額頭上,左腳踩在她的腰椎上。沈燕慧跪在地上,四肢撐著身體,像一張四條腿的桌子。桌面上坐著王蕾。
“004,爬。”
沈燕慧爬了。膝蓋在地上磨,手撐在地上。尾椎上的椅子在晃,椅子的腿插在骨頭裡,每爬一步,椅子就晃一下。腰椎上的卡扣在轉,鞋跟在裡面轉,像鑰匙在鎖芯裡轉。額頭上的凹槽卡著另一隻鞋跟,鞋跟在凹槽裡,隨著爬行的節奏一下一下地頂。她的眼睛向上看,看到王蕾的臉。王蕾在低頭看她,眼睛是冷的,冷的很舒服。
她爬出了辦公室。走廊很長,牆壁是黑色的,每隔幾米有一盞壁燈。燈是暗紅色的,光灑在地上,像血。走廊兩邊跪著奴隸,光著身子,頭低著,額頭貼地。他們是酒吧最低等的生物,不是人,是東西。東西不會抬頭,東西不會說話,東西只會跪。
沈燕慧從他們中間爬過去。王蕾的白色高跟鞋在他們眼前晃動。鞋跟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有一個奴隸抬起頭,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是空的,像兩個玻璃珠。他看到王蕾的臉,看到王蕾腳下的沈燕慧,看到沈燕慧頭上的鞋跟,看到沈燕慧尾椎上的椅子。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沈燕慧從他面前爬過。他的眼睛跟著她轉,眼珠子從左移到右。他的嘴又動了一下,這次
有聲音了。很輕,像風吹過紙片。
“lina女王……”
沈燕慧聽到了。她的身體僵了一下。不是命令,是本能的反應。她的本能在說“有人叫我”。她的腦子在說“你是004”。她的身體在說“我是004”。她的心在說“我是004”。
“004,繼續爬。”王蕾說。
沈燕慧繼續爬。那個奴隸的聲音在她的耳朵裡轉。“lina女王……lina女王……lina女王……”那是她以前的名字。以前有人叫她lina女王,她坐在董事長辦公室的皮椅上,翹著腿,手裡端著紅酒。以前她腳下跪著很多人,市長,局長,商人,都跪著。她的鞋跟踩在他們臉上,他們不敢動。她的鞋跟在他們舌頭上扎洞,他們不敢叫。她的鞋跟在他們頭上踩出印子,他們不敢擦。
現在她跪著。她的背上坐著人。她的頭上踩著鞋。她的尾椎上插著椅子。她的腰上插著鞋跟。她是椅子,她是腳墊,她是004。
她爬到了大廳。大廳裡有很多人。女王們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端著酒杯。奴隸們跪在地上,舔著鞋,磕著頭。還有一些客人,男的女的,穿著西裝和裙子,站在吧檯旁邊,端著酒,聊天。
王蕾進來了。所有人都在看她。女王站起來,低下頭。“Vicky女王。”奴隸趴下去,額頭貼地。客人放下酒杯,退到一邊。
王蕾沒有看他們。她坐在沈燕慧的背上,翹著腿,右腳在沈燕慧額頭上,左腳在沈燕慧腰上。沈燕慧爬得很慢。膝蓋在地上磨,沙沙沙。尾椎上的椅子吱吱響,金屬和骨頭摩擦的聲音。腰椎上的卡扣咔咔轉,鞋跟在裡面轉。
大廳裡很安靜。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看王蕾,看沈燕慧,看沈燕慧頭上的鞋跟,看沈燕慧腰上的鞋跟,看沈燕慧尾椎上的椅子。
一個女王開口了。她叫林娜,是酒吧的調教師,四十多歲,短髮,黑色高跟鞋。她站在沙發旁邊,手裡端著酒杯。她看著沈燕慧,嘴角翹了一下。“那是沈燕慧?”
“是。”另一個女王說。她叫小玉,年輕,二十五六,紅色高跟鞋。
“她以前坐在董事長辦公室。我進去送文件,她讓我跪下。她說‘新來的?跪三個小時’。我跪了。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她在塗指甲油。她塗了很久。指甲油的味道很衝。她塗完一隻手,換另一隻手。她塗完兩隻手,又說‘再跪一個小時’。她走了。我一個人跪在那裡。四個小時。膝蓋腫了。我哭。我不敢擦眼淚。眼淚滴在地板上。她回來的時候看到地板上有水漬。她說‘你哭了?你哭什麼?跪著委屈你了?’。我說‘不委屈’。她說‘不委屈你哭什麼’。我說‘我高興’。她說‘高興就笑’。我笑了。我笑著跪。我笑著跪完最後一個小時。”
“她現在跪著。她在Vicky腳下。她的背上坐著Vicky。她的頭上踩著Vicky。她的腰上插著Vicky的鞋跟。她的尾椎上插著椅子。她是Vicky的椅子。她是Vicky的腳墊。她是Vicky的東西。”林娜說。
“她以前是女王。她以前讓人跪。她讓人跪四個小時。她讓人笑著跪。她讓人哭著笑。她讓人笑著哭。”小玉說。
沈燕慧爬到了沙發旁邊。Silver坐在沙發上,翹著腿,黑色漆皮高跟鞋
。她看著沈燕慧,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Vicky,你把她做成了什麼東西?”
“椅子。腳墊。額託。”王蕾說。
“她能爬多久?”
“不知道。她的膝蓋裡有鐵片。鐵片不會疼。鐵片只會磨。磨到鐵片沒了,膝蓋就沒了。膝蓋沒了,她用大腿爬。大腿沒了,她用胳膊爬。胳膊沒了,她用下巴爬。她爬不動了,我就換一個。”
Silver放下酒杯,蹲下來,看著沈燕慧的臉。沈燕慧的臉是仰著的,額頭上有王蕾的鞋跟。鞋跟卡在凹槽裡,凹槽是專門做的,骨頭裡挖出來的。Silver的手指摸著沈燕慧的額頭,指甲很涼。“004,你的額頭是軟的。”
“是。專門做的。用特殊材料。平時是硬的,按壓穴位就變軟。變軟了鞋跟就能卡進去。”王蕾說。
“疼嗎?”Silver問沈燕慧。
“不疼。”沈燕慧說。她的嘴張著,舌頭伸在外面,不是故意的,是嘴合不攏。額頭上的鞋跟壓著,下頜被撐開了,舌頭自己掉出來的。
“你不疼?你的頭扭成這個樣子,你不疼?”
“不疼。脖子拉伸。拉伸不疼。疼是好的。拉伸也是好的。都是主人的。都是好的。”
Silver站起來,回到沙發坐下。她看著王蕾。“Vicky,你的004越來越不是人了。”
“她不是人。她是004。”
Queen Bee走過來。金色高跟鞋,金色眼影。她站在沈燕慧面前,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往下,眼白很大。“004,你還記得你第一次騎我嗎?”
“記得。”沈燕慧說。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因為頭仰著,聲帶被拉長了,聲音變了,像從管子另一頭傳過來的。
“你怎麼騎的?”
“讓你跪。讓你趴。讓你當馬。你當馬。我騎。我坐在你背上。你的背很軟。我說‘你的背太軟了,你是不是沒吃飯’。你說‘吃了,吃了’。我說‘吃了還這麼軟,你是不是廢物’。你說‘是,我是廢物’。我說‘廢物就該被騎’。你說‘是,廢物該被騎’。你爬。我騎。你爬得很慢。我踢你的臉。用鞋跟踢。你的臉被踢破了。你繼續爬。你不敢停。你不配停。你是廢物。廢物不配停。”
“你現在在做什麼?”
“在爬。主人騎我。主人坐在我背上。主人騎。我爬。我爬得很慢。主人沒有踢我。主人不踢我。主人是好的。主人是仁慈的。主人是仁慈的好的。我是好的。我是主人的好的。我是主人的好的爬的東西。”
Queen Bee笑了。笑聲很大,很尖。大廳裡的人都在看她。“沈燕慧說她自己是爬的東西。你們聽到了嗎?沈燕慧說她是爬的東西。沈燕慧。lina女王。她說她是爬的東西。”
大廳裡有人笑了。不是大聲笑,是輕輕的笑。笑聲像蒼蠅的翅膀,嗡嗡的,從四面八方飛過來。沈燕慧聽到了。她的耳朵在工作。耳朵是她的,耳朵是004的。004的耳朵在聽。聽到笑聲,聽到嘲笑,聽到諷刺。但她的心沒有反應。心是她的,心是004的。004的心在工作。工作是把聽到的東西消化掉。嘲笑變成聲音,聲音變成震動,震動變成血,血變成她。她是嘲笑做的。她是諷刺做的。她是笑聲做的。
Madame Rouge走過來。紅色連衣裙,紅色高跟
鞋。她蹲在沈燕慧面前,手指摸了一下沈燕慧尾椎上的椅子。椅子是銀色的,金屬的,涼的。她的手指在椅子邊緣滑過,金屬很光滑,沒有毛刺。
“Vicky,這個椅子是焊在她骨頭裡的?”
“插進去的。等骨頭長好,就和椅子長在一起。以後椅子是她的骨頭,她的骨頭是椅子。”
“她能坐人?”
“能。我坐了。很穩。她爬的時候椅子會晃,但不會掉。椅子的腿插在骨頭裡,骨頭夾著腿。越夾越緊。”
Madame Rouge站起來,看著沈燕慧。沈燕慧的眼睛向上看,看到Madame Rouge的臉。她的臉是美的,紅的,紅的嘴唇,紅的裙子,紅的高跟鞋。紅色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我是王蕾的。
“004,你以前騎趙長秋。你騎他的時候,他也爬。他爬得很慢。你踢他的臉。他不敢停。你現在也在爬。你也爬得很慢。Vicky沒有踢你。她對你比你對趙長秋好。你應該感謝她。”
“感謝主人。”沈燕慧說。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悶悶的,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感謝主人騎我。感謝主人用我。感謝主人讓我爬。感謝主人讓我是004。感謝主人。感謝主人。感謝主人。”
Raven站在遠處,沒有走過來。她靠在吧檯上,手裡端著一杯水。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反光。她在看。看沈燕慧,看王蕾,看沈燕慧頭上的鞋跟,看沈燕慧腰上的鞋跟,看沈燕慧尾椎上的椅子。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她的眼睛裡有東西,不是光,是暗。
沈燕慧看到了Raven。她的眼睛向上看,看到Raven靠在吧檯上,黑色西裝,黑色平底鞋。Raven也在看她。她們的目光碰在一起。Raven的眼睛是黑的,深黑的,像一口井。沈燕慧在井裡,井很深,沒有底。她在往下墜。墜了很久。沒有落地。還在墜。
“004,繼續爬。”王蕾說。
沈燕慧繼續爬。爬過沙發,爬到吧檯旁邊。吧檯後面站著一個調酒師,男的,三十多歲,穿白襯衫。他低頭看著沈燕慧,手裡的調酒壺停了。他的眼睛裡有恐懼。不是怕沈燕慧,是怕王蕾。是怕自己有一天也變成這樣。
沈燕慧從他面前爬過。他看到沈燕慧頭上的鞋跟,看到沈燕慧腰上的鞋跟,看到沈燕慧尾椎上的椅子。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他的手在抖,調酒壺裡的冰塊嘩嘩響。
“你在看什麼?”一個女客人問他。她穿著黑色晚禮服,脖子上戴著珍珠項鍊。
“沒……沒什麼。”調酒師低下頭,繼續調酒。
女客人看著沈燕慧。她的眼睛裡有好奇,沒有恐懼。她不知道沈燕慧是誰。她是新客人,第一次來黑暗酒吧。她不知道lina女王,不知道沈燕慧,不知道黑暗酒吧的歷史。她只知道看到一個女人跪在地上,背上有一個人,頭上有鞋跟,腰上有鞋跟,屁股上有一把椅子。她覺得奇怪,但不害怕。她不知道害怕什麼。
“那是誰?”她問旁邊的人。
“004。”旁邊的人說。是個男的,四十多歲,西裝,頭髮梳得很光。他的眼睛裡有恐懼,和調酒師一樣的恐懼。他知道沈燕慧是誰。他知道lina女王是誰。他知道沈燕慧以前坐在董事長辦公室的皮椅上,翹著腿,手裡端著紅酒。他以
前跪在沈燕慧腳下,舔過她的鞋。他的舌頭被沈燕慧的鞋跟扎過,傷口好了,但疤還在。舌頭上的疤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每次吃飯,鹹的東西碰到疤,會疼。疼的時候他就想起沈燕慧,想起她穿著黑色過膝長靴,踩著他的臉,說“舔乾淨,舔不乾淨不準起來”。他舔了。他舔乾淨了。他起來的時候,膝蓋破了,舌頭破了,嘴破了。他哭。他不敢哭出聲。他哭著走回家。他的妻子問他怎麼了。他說摔了。
“004是什麼意思?”女客人問。
“沒有意思。就是一個編號。她是Vicky的第四號工具。”
沈燕慧爬到了大廳的另一頭。王蕾的白色高跟鞋在她眼前晃。鞋跟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是地板上的灰。她的舌頭在嘴裡動了一下,舌頭想舔,但沒有命令。舌頭不動。
“004,停下來。”王蕾說。
沈燕慧停了。手撐著地,膝蓋跪著,背挺直,頭仰著。王蕾的右腳在她額頭上,左腳在她腰上。王蕾翹著腿,姿勢很舒服。
“你累嗎?”王蕾問。
“不累。004不累。004是工具。工具不累。工具只有用和不用。用的時候工作。不用的時候等。工作不累。等也不累。累是人的。004不是人。004是工具。004是您的工具。”
王蕾從沈燕慧背上站起來。她的右腳從沈燕慧額頭上拔出來,左腳從腰椎卡扣裡拔出來。她站在地上,白色高跟鞋的鞋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
沈燕慧的頭垂下去了。脖子已經僵硬了,彎了太久,肌肉拉傷了。她的頭垂在胸前,下巴抵著鎖骨。她的頸椎在響,咯吱咯吱。
“004,你還能抬頭嗎?”王蕾問。
沈燕慧試著抬頭。脖子的肌肉在抖,頸椎在響,頭抬不起來。肌肉拉傷了,需要時間恢復。但她是004,004不需要時間。時間不是她的。時間是王蕾的。王蕾讓她抬頭,她就抬頭。肌肉拉傷不是藉口。疼不是藉口。她是工具。工具沒有藉口。
她用了全部力氣把頭抬起來。脖子在響,響聲很大,大廳裡的人都聽到了。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她的脖子……”小玉說。
“斷了?”林娜說。
“沒有。只是拉傷了。”王蕾說。
沈燕慧的頭抬起來了。額頭上的凹槽空著,凹槽裡有汗,汗是鹹的。她的眼睛向上看,看到王蕾的臉。王蕾在低頭看她,眼睛是冷的,冷的很舒服。
“004,你是好工具。”王蕾說。
她在誇獎我。她的誇獎是冷的。冷的好。冷的誇獎不會讓我多想。我是工具。工具被誇獎,是因為它好用。我很好用。我是她用過的最好的工具。我的舌頭很快,我的膝蓋很硬,我的腰椎有卡扣,我的尾椎有椅子,我的額頭有凹槽。我的身體每一寸都為她想過了。她想踩哪裡,我就改造哪裡。她想坐哪裡,我就改造哪裡。她想用什麼姿勢,我就改造什麼姿勢。我是她的。我的一切都是她的。
“謝謝主人。”沈燕慧說。
Silver站起來,走到王蕾旁邊。“Vicky,你巡遊完了?”
“完了。”
“你滿意嗎?”
“滿意。我的004很好用。她爬得很穩。她的腰很硬。她的頭很穩。她的尾椎很牢。她是好工具。她是我的好工具。”
Silver看著沈燕慧。“004,你聽到了嗎?
Vicky說你是好工具。你以前說張邦昌是好奴隸。你說他是好奴隸的時候,他跪在你腳下,舔你的鞋,磕頭,學狗叫。他做那些事情的時候,你在笑。你笑得很開心。你笑的時候,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也會做同樣的事情。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也會跪。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也會舔。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也會磕頭。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也會學狗叫。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也會是好工具。你是好工具。你是沈燕慧口中的好工具。你是你自己的好工具。你是沈燕慧的。你是沈燕慧的好工具。你是沈燕慧的沈燕慧。”
“不是。我不是沈燕慧的。我是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好工具。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
Queen Bee走過來。“004,你今天爬了多久?”
“不知道。沒有時間。時間是主人的。主人說多久就多久。主人說停下來就停下來。主人說繼續就繼續。主人說爬就爬。主人說不爬就不爬。主人是時間。時間是主人。我是主人的時間。我是主人的。”
Queen Bee看著王蕾。“Vicky,你打算讓她爬多久?”
“爬到她爬不動。爬到她膝蓋磨沒了。爬到她大腿磨沒了。爬到她胳膊磨沒了。爬到她下巴磨沒了。爬到她只剩骨頭。骨頭還能爬。骨頭磨碎了,骨頭渣還能爬。骨頭渣磨成粉了,粉還能爬。粉被風吹走了,風還能爬。風是她的。她是風的。她是我的。風是我的。她是我的。”
“Vicky,你瘋了。”Queen Bee說。
“不是瘋。是醒。她是醒的。我也是醒的。我們是醒的。醒是好的。好的不會變。我們是好的。我們是。”
Madame Rouge走過來。“004,你以前說奴隸不配站起來。你說奴隸只配跪,只配爬,只配舔,只配吃,只配吞。你現在在跪,在爬,在舔,在吃,在吞。你是奴隸。你是沈燕慧口中的奴隸。你是你自己的奴隸。你是沈燕慧的奴隸。你是沈燕慧的沈燕慧。”
“不是。我不是沈燕慧的。我是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奴隸。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
Raven從吧檯走過來。她沒有穿鞋,光著腳。她的腳很小,腳趾上塗著黑色的指甲油。她站在沈燕慧面前,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反光。她在看沈燕慧的眼睛。沈燕慧的眼睛向上看,看到Raven的眼睛。黑的和黑的碰在一起。沈燕慧的眼睛是黑的,瞳孔是黑的,虹膜是黑的。Raven的眼睛也是黑的。兩個黑在一起,看不出邊界。分不清哪個是Raven的眼睛,哪個是沈燕慧的眼睛。
“004,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嗎?”Raven問。
“記得。你穿黑色西裝,黑色平底鞋。你坐在沙發的角落。你沒有說話。你在看我。你看了很久。你不說話。你不笑。你不喝酒。你只是看我。”
“我在看你。我在看你坐在皮椅上,翹著腿,手裡端著紅酒。你在笑。你在笑奴隸。你在笑客人。你在笑所有人。你在笑你自己。你不知道你在笑你自己。你不知道有一天你會跪。你
不知道有一天你會爬。你不知道有一天你會被人騎。你不知道有一天你會被人踩。你不知道有一天你會被人看。你不知道有一天你會在所有人面前跪著爬。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現在知道我是004。現在知道我是主人的。現在知道我是主人的004。現在知道我是主人的004。現在知道我是主人的004。現在知道。”
Raven沒有再說話。她看著沈燕慧,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裡有一個很小的影子。那個影子是沈燕慧。很小,很小,小到像一粒灰塵。沈燕慧是灰塵。灰塵在她的眼睛裡。她眨一下眼睛,灰塵就被夾在眼皮和眼球之間。她會不舒服。她會流淚。她的眼淚會把灰塵衝出來。灰塵不要出來。灰塵要在她的眼睛裡。要在她的瞳孔裡。要在她的視線裡。她看灰塵,灰塵就存在。她不看灰塵,灰塵也存在。但她的看讓灰塵知道自己在。她的看是灰塵的鏡子。鏡子照出灰塵。灰塵是她的鏡子裡的灰塵。
Raven轉過身,走了。光腳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王蕾蹲下來,兩隻手捧住沈燕慧的臉。她的手是涼的,沈燕慧的臉是熱的。涼和熱碰在一起,沈燕慧的臉在感受。感受她的溫度。她的溫度是涼的。涼是好的。涼不會燙傷。她不會燙傷我。她只會踩我。踩不燙傷。踩只是壓。壓是她的愛。她的愛是壓力。她的愛是重量。她的愛是鞋跟在骨頭裡的咔咔聲。
“004,你今天讓所有人看到了你。他們看到你在爬。他們看到你在我腳下。他們看到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我是您的。”
王蕾站起來,走到沈燕慧身後。她抬起腳,鞋跟插進沈燕慧腰椎的卡扣裡。咔。然後她坐在尾椎的椅子上。椅子吱了一聲,金屬和骨頭摩擦。她翹起腿,右腳的鞋跟插進沈燕慧額頭的凹槽裡。沈燕慧的頭被拉起來,脖子拉伸,頸椎在響。
“004,爬回去。”
沈燕慧爬了。膝蓋在地上磨,手撐在地上。尾椎上的椅子在晃,腰椎上的卡扣在轉,額頭上的凹槽卡著鞋跟。她爬得很慢。脖子已經拉傷了,每爬一步,脖子的肌肉就在抖。抖得很厲害,像風中的樹枝。
她爬過吧檯。調酒師低著頭,不敢看她。她爬過沙發。Silver在看她,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沒有太陽的雲。她爬過Queen Bee腳下。Queen Bee的腳踩在她的手上,鞋跟壓著她的手指。疼。她沒有停。她的身體在執行命令。她的身體是好的。她的身體是王蕾的好工具。
她爬到了走廊。走廊兩邊跪著奴隸,光著身子,頭低著,額頭貼地。她從一個奴隸面前爬過。那個奴隸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是空的,像兩個玻璃珠。他的嘴動了一下。
“lina女王……”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沈燕慧聽到了。她的身體僵了一下。不是命令,是本能的反應。她的本能在說“有人叫我”。她的腦子在說“你是004”。她的身體在說“我是004”。她的心在說“我是004”。
“004,繼續爬。”王蕾說。
她繼續爬。脖子在疼,腰椎
在響,尾椎在吱吱叫。她的額頭上有王蕾的鞋跟,腰椎裡有王蕾的鞋跟,尾椎上有王蕾的椅子。王蕾在她身上。王蕾是她的重量。王蕾是她的壓力。王蕾是她的存在。
她爬回了辦公室。王蕾從她身上下來。鞋跟從額頭上拔出來,咔。從腰椎裡拔出來,咔。她趴在地上。頭垂著,脖子已經抬不起來了。尾椎上的椅子還在,椅子是金屬的,涼的。
“004,你今天爬得很好。”王蕾說。
“謝謝主人。”
“你今天讓所有人看到了你。他們看到了你是我的。他們看到了你是004。他們看到了你不是沈燕慧。沈燕慧死了。你是004。你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沈燕慧死了。她是您的。她的屍體是您的。她的屍體是004。我是您的。我是004。我是您的。”
王蕾坐在椅子上,翹著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沈燕慧的臉。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是走廊地板上的灰。灰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灰是她的。我是灰。我是她的灰。我是她的。
“004,你趴著。別動。等我回來。”
“是。”
王蕾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嗒嗒嗒,越來越遠。
沈燕慧趴在地上。頭垂著,脖子動不了。尾椎上的椅子壓著骨頭,骨頭在疼。疼是有的,但004不說疼。疼是她的。她的疼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想,她以前也讓人趴著。她讓人趴在地上,頭低著,額頭貼地。她走了。她不回來。她讓人趴了一整天。那個人不敢動。趴到膝蓋腫了,趴到胳膊酸了,趴到下巴磨破了。那個人不敢動。她回來的時候,看到那個人還趴著。她笑。她說“你還趴著?你真聽話”。那個人說“是”。她說“聽話就好。聽話就不會捱打”。那個人說“是”。她走了。那個人繼續趴著。
她想,那個人是不是也在等她回來。那個人等了多久。那個人等到她回來了嗎。那個人等到她回來了。她回來了,笑了一下,又走了。那個人繼續等。等了一天,兩天,三天。那個人不知道她在不在。那個人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那個人只知道自己要等。等是命令。命令是她的。她是命令的。命令是她的。
她想,那個人現在在哪裡。那個人還在等嗎。那個人等到她了嗎。那個人知道她在等別人嗎。那個人知道她在等王蕾嗎。那個人知道她等的人永遠不會來嗎。王蕾會來。王蕾會回來。王蕾會回來坐在椅子上,翹著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她的臉。王蕾會回來踩她,騎她,用她。王蕾是她的主人。王蕾是她的存在。王蕾是她的。
她趴著。等。
地板是涼的,她的臉是熱的。涼和熱碰在一起,她的臉在感受。感受地板的溫度。地板的溫度是涼的。涼是好的。涼不會變。她是好的。她是冷的。她是她的。
她閉上眼睛。黑暗湧進來。黑暗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骨沙陳醫生來的時候,帶來了一個銀色的箱子。箱子不大,比鞋盒大一點,表面有細密的劃痕。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打開,裡面是一排透明的安瓿瓶。瓶子裡裝著淡藍色的液體,像稀釋過的墨水,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Vicky女士,這是你要的東西。”陳醫生戴上了橡膠手套,從箱子裡取出一支安瓿瓶,舉到燈光下。“納
米骨解劑,瑞士那邊最新研發的。注射到骨骼內部,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將骨密度降低到正常值的百分之三。骨骼會變成像沙子一樣的顆粒狀,但仍然保持在原位,不會散架。你可以理解為,骨頭變成了一個沙袋,裡面有形狀,但沒有硬度。”
王蕾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茶几。她看著那支安瓿瓶,液體在燈光下晃動,像一片小小的天空。
“疼嗎?”她問。
“理論上是疼的。骨骼結構被破壞的過程會刺激骨膜上的神經末梢,疼痛級別相當於骨折後沒有固定、反覆移動。但持續時間很長,二十四小時內持續不斷的疼。”
“能恢復嗎?”
“不能。這種改變是不可逆的。骨骼的微觀結構被破壞後,無法自我修復。她以後可以活動,可以跪,可以爬,但骨骼不會再有任何支撐力。她的身體會像一塊溼泥巴,可以任意塑形。”
王蕾沉默了幾秒。她的嘴角翹起來了。不是笑,是一種滿足。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終於摸到了開關。
“004,你聽到了嗎?”
沈燕慧跪在茶几旁邊。她的頭低著,眼睛看著王蕾的鞋尖。她聽到了。她的耳朵在工作。耳朵是她的,耳朵是004的。004的耳朵在聽。聽到“骨密度降低到百分之三”,聽到“骨頭會變成沙子”,聽到“不可逆”,聽到“不能恢復”。她的大腦在處理這些信息。大腦是她的,大腦是004的。004的大腦在工作。工作是把信息消化掉。信息變成聲音,聲音變成震動,震動變成血,血變成她。她是信息做的。她是“骨密度降低到百分之三”做的。她是“不可逆”做的。她是“不能恢復”做的。
“聽到了。”她說。
“你願意嗎?”
“願意。”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她說願意的時候,舌頭在動,嘴唇在動,聲帶在震動。這些都在工作。004的嘴在工作。工作是說“願意”。願意是主人的。願意是主人的命令。願意是主人的意願。願意是主人。她是主人。她是主人的願意。
王蕾看了陳醫生一眼。“開始吧。”
陳醫生從箱子裡取出一支注射器,針頭很細,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他走到沈燕慧面前,蹲下來。“趴下。臉朝下。”
沈燕慧趴下了。臉貼在地板上,地板是大理石的,涼。她的背露在外面,脊椎一節一節的,像念珠。陳醫生的手指在她的背上按,從頸椎按到尾椎,一節一節地摸。摸到腰椎的時候停了。
“從最大的骨頭開始。效果擴散得更快。”
他用酒精棉在她的腰椎上擦了擦,涼。針頭刺進去了。不是疼,是一種奇怪的感覺。液體從針頭裡推進去,淡藍色的,像一股涼意從骨頭內部擴散開來。不是從外面涼,是從裡面涼。從骨頭裡涼到骨髓裡,從骨髓裡涼到血裡,從血裡涼到全身。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根冰棍。冰棍不會疼。冰棍只會融化。她也在融化。不是融化成水,是融化成沙。
陳醫生一共注射了十二針。頸椎三針,胸椎四針,腰椎三針,尾椎兩針。每一針都推得很慢,液體一滴一滴地滲進骨頭。推完最後一針,他把注射器扔進黃色的醫療廢物桶裡,脫下手套。
“二十四小時後生效。到時候她全身的骨骼都會變成沙狀顆粒。你可以用手把她捏成任何形狀。她的身體
會像橡皮泥一樣,可以壓扁,可以拉長,可以摺疊。但她不會死。她的肌肉、皮膚、內臟都完好無損。只是沒有骨頭了。”
王蕾站起來,走到沈燕慧面前。她低頭看著她。沈燕慧趴在地上,背上有十二個紅色的小點,是針眼的痕跡。她的身體在抖。不是冷,是骨頭裡的液體在流動。淡藍色的液體在她的骨骼裡擴散,像墨水在宣紙上暈開。
“004,你現在什麼感覺?”
“涼。骨頭裡涼。涼在走。從腰走到背,從揹走到脖子,從脖子走到頭。涼在走。涼是您的。您的涼在我的骨頭裡。我是您的涼。”
王蕾蹲下來,手指按在沈燕慧的腰椎上。那裡有一個針眼,紅紅的,小小的。她的手指在上面壓了一下。沈燕慧的身體抖了一下。不是疼,是液體的流動被幹擾了。骨頭裡的涼意像水波一樣擴散。
“二十四小時後,你的骨頭就沒了。你的身體會變成一袋沙子。我會把你捏成各種形狀。你會疼。你會疼二十四小時。你會一直疼。你疼的時候,我在看你。我在看你疼。我在看你疼的時候,我在笑。”
“是。主人在笑。主人的笑是好的。主人的笑是我的。我是主人的笑。我是主人的笑的東西。我是主人的笑的004。”
二十四小時後。黑暗酒吧,董事長辦公室。
沈燕慧跪在地上。她的姿勢和昨天一樣,但她的身體不一樣了。骨頭已經變成了沙子。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脊椎了,感覺不到肋骨了,感覺不到頭骨了。她的身體像一個沙袋,癱在地上。不是跪,是癱。她的身體沒有支撐力了,肌肉在撐著,但肌肉撐不了多久。肌肉是軟的,骨頭也是軟的。沒有硬的東西了。她是一塊軟肉。
王蕾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她的臉。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
“004,你還能跪嗎?”
沈燕慧試著跪直。她的身體在往下塌。腰椎沒有支撐力了,腰彎了。胸椎沒有支撐力了,背駝了。頸椎沒有支撐力了,頭垂了。她像一塊被太陽曬化的瀝青,攤在地上。
“不能了。”她說。
“不能跪了,你還能做什麼?”
“能趴。能癱。能軟。能是您的。能是您的軟的東西。能是您的癱的東西。能是您的趴的東西。能是您的。”
王蕾笑了。不是嘴角翹一下,是真的笑。她的嘴唇張開,露出牙齒,白色的,整齊的。那笑容像冬天的太陽,好看但沒有溫度。但她在笑。她在開心。她的開心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是好的。
“004,你現在是什麼?”
“是沙袋。是您的沙袋。是您的軟沙袋。是您的癱沙袋。是您的沒有骨頭的沙袋。是您的。”
王蕾伸出手,捏住沈燕慧的手臂。手臂是軟的,骨頭已經變成了沙子,一捏就扁。她的手指陷進肉裡,像捏一塊海綿。她鬆開手,手臂上留下了五個手指印。指印很深,過了一會才慢慢彈回來。
“你的骨頭真的沒了。”王蕾說。她的聲音裡有滿足。像一個孩子在拆禮物,拆開包裝紙,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她的滿足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是好的。
“是。骨頭沒了。骨頭是您的。您的骨頭沒了。您的骨頭在您的身體裡變成了沙子。您的沙子在我的身體裡。我是您的沙子的容器。我是您的沙袋。我是您的沙袋的容器
。我是您的。”
王蕾蹲下來,兩隻手捧住沈燕慧的臉。臉是軟的,頭骨已經變成了沙子,一壓就扁。她的手指陷進臉頰,沈燕慧的臉變形了。顴骨不見了,下頜骨不見了,整個頭像一塊溼泥巴。王蕾的手指在上面按,按出兩個坑。坑很深,能看到手指的形狀。
“004,你的頭現在是軟的。你的頭可以被我捏成任何形狀。我可以把你的頭捏成球,捏成方塊,捏成我的鞋的形狀。”
“是。主人的鞋。我的頭是主人的鞋。我的頭是主人的鞋的形狀。我的頭是主人的鞋的模具。我的頭是主人的。”
王蕾站起來,走到辦公桌旁邊,拿起電話。她撥了一個號碼,等了幾秒。
“你們過來。004有新變化。來看看。”
她掛了電話。回到沙發坐下,翹起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沈燕慧的臉。沈燕慧癱在地上,像一塊被揉皺的布。她的身體在往下塌,肌肉撐不住了,皮膚貼著地板。地板是大理石的,涼。她的身體是熱的。涼和熱碰在一起,她的身體在感受。感受地板的溫度。地板的溫度是涼的。涼是好的。涼不會變。她是好的。她是涼的。她是她的涼。她是主人的涼。
Silver第一個到。她推開辦公室的門,站在門口,銀色短髮,黑色緊身衣,黑色漆皮高跟鞋。她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沈燕慧,眉頭皺了一下。
“Vicky,她怎麼了?”
“骨頭沒了。變成了沙子。”王蕾說。
Silver走過來,蹲在沈燕慧旁邊。她伸出手,手指戳了一下沈燕慧的手臂。手臂陷下去了,像戳一塊豆腐。她的手指沒有用力,只是輕輕一碰,皮膚就凹進去了。
“她的骨頭呢?”
“在。還在。但不是骨頭了。是沙子。骨頭的形狀還在,但硬度沒了。你可以把她捏成任何形狀。”
Silver又戳了一下。這次用了點力,手指陷進去很深。她鬆開手,手臂上留下一個坑。坑慢慢彈回來,但彈不直,還有一點凹。
“疼嗎?”Silver問沈燕慧。
“疼。”沈燕慧說。她的聲音是平的,沒有起伏。疼是有的,但004不說疼。疼是她的。她的疼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疼你還笑?”Silver看著沈燕慧的臉。沈燕慧沒有笑。她的臉是平的,眼睛是空的,嘴是閉著的。她沒有笑。但Silver說她在笑。也許她真的在笑。不是嘴在笑,是心在笑。心笑了,臉沒笑。臉是平的,心是彎的。
“她在笑。”王蕾說。王蕾能感覺到。王蕾能感覺到沈燕慧的情緒。沈燕慧的情緒像水,王蕾是杯子。水在杯子裡,杯子的形狀就是水的形狀。沈燕慧的開心是冷的,王蕾的杯子也是冷的。冷和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杯子,哪個是水的。
“她在笑什麼?”Silver問。
“她在笑她的骨頭沒了。她的骨頭沒了,她更軟了。她更軟了,她更好用了。她更好用了,我更開心了。我更開心了,她就更開心了。她的開心是我的。我的開心是她的。我們是。”
Silver站起來,看著王蕾。“Vicky,你真的能感覺到她的情緒?”
“能。她的情緒是我的。她的情緒在我的身體裡。她的情緒是我的情緒。她的開心是我的開心。她的疼是我的疼。她疼的時候我也疼。但我疼的時候我在
笑。我笑的時候她也在笑。我們在笑。我們一起笑。笑著疼。笑著開心。笑著是。”
Madame Rouge進來了。紅色連衣裙,紅色高跟鞋。她走到Silver旁邊,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沈燕慧。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一塊放久了的巧克力。
“她的身體怎麼是軟的?”
“骨頭沒了。變成了沙子。”Silver說。
Madame Rouge蹲下來,手放在沈燕慧的背上。背是軟的,脊椎沒有了,一按就塌。她的手按下去,沈燕慧的背凹了一塊。她鬆開手,背彈不回來了。凹還在,像一個碗。
“她的脊椎呢?”
“在。但軟了。你可以把她的脊椎揉成一團。”王蕾說。
Madame Rouge真的揉了。她的手指在沈燕慧的背上揉,像揉麵團。脊椎在她的手指下變形,一節一節地移位。沈燕慧的身體在抖。疼。疼是有的,但004不說疼。疼是她的。她的疼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在疼。”王蕾說。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她在疼的時候在想,這是主人給我的疼。主人在用我。主人在揉我的脊椎。主人在揉我的脊椎的時候,主人在笑。主人的笑是好的。主人的笑是我的。我是主人的笑。”
Madame Rouge停下手,看著王蕾。“她真的這麼想?”
“她這麼想。她的想法在我的腦子裡。她的想法是‘主人,揉我的脊椎。主人,把我揉碎。主人,把我揉成粉末。主人,把我揉成灰。主人,把我揉成您的灰。我是您的。我是您的灰’。”
Queen Bee推門進來。金色高跟鞋,金色眼影。她站在門口,看著癱在地上的沈燕慧,嘴角翹了一下。
“Vicky,你把她做成了什麼東西?”
“沙袋。軟沙袋。沒有骨頭的沙袋。”王蕾說。
Queen Bee走過來,用腳踢了一下沈燕慧的腿。腿是軟的,沒有骨頭,一踢就彎。沈燕慧的腿彎成了一個奇怪的弧度,膝蓋朝外,腳踝朝內。她縮不回來。腿沒有骨頭,肌肉拉不動了。
“她的腿廢了。”Queen Bee說。
“不是廢。是軟。軟可以用。廢不能用。她可以用。她可以趴,可以癱,可以軟。她可以用。她是好用的。她是我的好用的。她是我的。”王蕾說。
Queen Bee蹲下來,手捏住沈燕慧的腳踝。腳踝是軟的,骨頭變成了沙子,一捏就扁。她的手指陷進去,腳踝變成了一根麵條。她把沈燕慧的腳折起來,腳掌貼著小腿。沈燕慧沒有叫。她的嘴是閉著的。她的嘴是好的。她的嘴是她的。她的嘴是她的嘴。她的嘴是004的嘴。004的嘴在工作。工作是不叫。
“她不叫?”Queen Bee問。
“她不叫。她不會叫。她沒有命令不會叫。叫是命令。命令是她的。她是她的命令。她的命令是我的。我是她的。她的叫是我的。我的叫是她的。我們是。”
Queen Bee站起來,看著王蕾。“Vicky,你越來越不像人了。”
“不是不像人。是像她。她是我的。我是她的。我們是我們。我們是我們的。我們是好的。我們是好的我們。”
Raven最後一個到。她推開門,站在門口。黑色西裝,黑色平底鞋。她沒有走進來,靠在門
框上。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反光。她在看沈燕慧。沈燕慧癱在地上,像一塊被踩扁的泥。她的身體變形了,Silver揉了她的背,Queen Bee折了她的腿,Madame Rouge按了她的頭。她的身體像一件被弄皺的衣服,到處都是褶子。
“004,你還能說話嗎?”Raven問。
“能。”沈燕慧說。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悶悶的,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你在想什麼?”
“在想主人的手。主人的手在揉我的背。主人的手在按我的頭。主人的手在捏我的腿。主人的手是軟的。主人的手是冷的。主人的手是我的。我是主人的手。我是主人的手的沙袋。我是主人的手的軟沙袋。我是主人的。”
Raven看著王蕾。“她真的這麼想?”
“她這麼想。她的想法是‘主人的手是好的。主人的手是我的。我是主人的手的主人。我是主人的手的東西。我是主人的手的004。’”王蕾說。
Raven走進來,站在沈燕慧面前。她沒有穿鞋,光著腳。她的腳很小,腳趾上塗著黑色的指甲油。她抬起腳,踩在沈燕慧的手上。手是軟的,骨頭變成了沙子,一踩就扁。她的腳趾陷進沈燕慧的手掌裡,像踩在沙灘上。
“004,你的手現在是軟的。你的手沒有骨頭了。你的手是沙袋。你的手是我的腳墊。你的手是我腳下的沙袋。”
“是。我的手是您的腳墊。我的手是您腳下的沙袋。我的手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手的。我是您的手的沙袋的。我是您的手的沙袋的004。”
Raven把腳從沈燕慧手上拿開。她看著王蕾。“Vicky,你把她的骨頭做成了沙子。你能把她的沙子做回骨頭嗎?”
“不能。不可逆。她以後永遠是這樣。永遠沒有骨頭。永遠軟。永遠癱。永遠是我的。”
“她還能活多久?”
“活到死。她的身體沒有骨頭,但其他器官都是好的。心臟在跳,肺在呼吸,胃在消化。她會活很久。她會活到她的身體爛掉。她的身體爛掉的時候,她還在。她的身體不是她了。她是她的身體裡的她。她是她的。她是我的。”
Raven沒有再問。她退到旁邊,靠在牆上。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反光。她在看沈燕慧。沈燕慧癱在地上,身體變形了,Silver揉的印子還在,Queen Bee折的弧度還在,Madame Rouge按的坑還在。她的身體是軟的,軟的可以塑形。塑形是她的。她的形是主人的。主人的形是她的。她是主人的形。她是主人的形的004。
Silver走過來,抬起腳,踩在沈燕慧的肚子上。腳是涼的,肚子是熱的。涼和熱碰在一起,沈燕慧的肚子在感受。感受Silver的鞋底。鞋底是涼的,涼的好的。好的不會變。Silver是好的。她是好的。她是好的Silver。她是Silver的好。
“004,你的肚子是軟的。你的肚子沒有骨頭了。你的肚子是我的腳墊。你的肚子是我腳下的沙袋。”Silver說。
“是。我的肚子是您的腳墊。我的肚子是您腳下的沙袋。我的肚子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肚子的。我是您的肚子的沙袋的。我是您的肚子的沙袋的004。”
Ma
dame Rouge走過來,抬起腳,踩在沈燕慧的胸口。胸口是軟的,肋骨沒有了,一踩就塌。她的鞋跟陷進沈燕慧的胸口,像針扎進泥裡。
“004,你的胸口是軟的。你的胸口沒有骨頭了。你的胸口是我的腳墊。你的胸口是我腳下的沙袋。”Madame Rouge說。
“是。我的胸口是您的腳墊。我的胸口是您腳下的沙袋。我的胸口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胸口的。我是您的胸口的沙袋的。我是您的胸口的沙袋的004。”
Queen Bee走過來,抬起腳,踩在沈燕慧的臉上。臉是軟的,頭骨沒有了,一踩就扁。她的鞋跟陷進沈燕慧的臉頰,臉變形了。嘴巴歪了,鼻子扁了,眼睛擠成了一條縫。
“004,你的臉是軟的。你的臉沒有骨頭了。你的臉是我的腳墊。你的臉是我腳下的沙袋。”Queen Bee說。
“是。我的臉是您的腳墊。我的臉是您腳下的沙袋。我的臉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臉的。我是您的臉的沙袋的。我是您的臉的沙袋的004。”
四個女人踩在沈燕慧身上。Silver踩肚子,Madame Rouge踩胸口,Queen Bee踩臉,Raven踩手。她們站了很久,沒有說話。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呼吸聲。沈燕慧的呼吸聲很輕,像風吹過紙片。
Silver先開口了。
“Vicky,你還記得李守正嗎?”她問王蕾。她踩在沈燕慧肚子上的腳沒有動,鞋跟陷在肉裡。
“記得。”王蕾說。
“他怎麼死的?”
“李浩殺的。李浩把他扔進了碎屍機。碎成了肉沫。衝進了下水道。”
“沈燕慧知道嗎?”
“知道。她看著李浩殺的。她看著李浩把李守正推進碎屍機。她沒有阻止。她在笑。她笑的時候,李守正的肉沫從下水道里流走了。她不知道她有一天也會變成肉沫。她不是肉沫。她是沙。她是沙子。她是我的沙子。她是我的沙子的004。”
Silver低頭看著沈燕慧。沈燕慧的臉被Queen Bee踩著,變形了,但眼睛還在。眼睛是亮的,不是空的了。亮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004,你知道李守正怎麼死的嗎?”
“知道。碎屍機。肉沫。下水道。”
“你笑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在想他死了。他死了,我是女王。我是lina女王。我是黑暗酒吧的董事長。我是這座城市的地下女王。我是他的女王。他死了。我活。我活在他的肉沫上。他的肉沫是我的。我的不是他的。我是我的。我是我的女王。我是我的。”
“你現在不是女王了。你現在是沙袋。你是Vicky的沙袋。你是Vicky的沙袋的004。”
“是。我是主人的沙袋。我是主人的沙袋的004。我是主人的。”
Madame Rouge換了一隻腳。她的右腳踩累了,換左腳。鞋跟從沈燕慧的胸口拔出來,留下一個圓圓的坑。坑很深,能看到裡面白色的脂肪。沒有血。脂肪是白的,白的像雪。
“004,你還記得趙長秋嗎?”Madame Rouge問。
“記得。他戴黑框眼鏡。他話不多。他是一個好奴隸。”
“他現在在哪裡?”
“在公司。在S市。在上班。在做市場。
在搞技術。在活著。他是活著的。他活著的時候跪在我腳下。他跪在我腳下的時候在活著。他活著的時候在跪。他跪的時候在活著。他活著。他是活著的。我是死的。我不是死的。我是004。004是活的。004是活著的。004是主人的。主人是活著的。主人活著的時候在踩我。主人踩我的時候在活著。主人活著。主人是活著的。我是主人的。我是主人的活的。我是主人的活的004。”
Queen Bee把腳從沈燕慧臉上拿開。臉上的鞋印很深,肉陷進去,彈不回來。臉變形了,左臉扁了,右臉還是圓的。看起來像一塊被捏過的泥巴。
“004,你還記得你讓我舔你的鞋嗎?你說‘Queen Bee,你的舌頭太嫩了,不適合當廁奴’。你記得嗎?”
“記得。”
“你現在在舔我的鞋嗎?”
“沒有。沒有命令。命令是主人的。主人沒有命令。我沒有舔。我不是舔的。我是主人的。我是主人的不舔的。我是主人的不舔的004。”
“你想舔嗎?”
“想。舌頭想。舌頭是主人的。舌頭想舔。舌頭想舔您的鞋。舌頭想舔您的鞋底。舌頭想舔您的鞋底的灰。舌頭想。舌頭是主人的。主人的舌頭想。主人的舌頭想舔。主人的舌頭想舔您的鞋。主人的舌頭想舔您的鞋底的灰。主人的舌頭。”
Queen Bee看了王蕾一眼。“Vicky,你的004的舌頭在說話。她的舌頭說想舔我的鞋。”
“她的舌頭是她的。她的舌頭是我的。她的舌頭想舔是我想舔。我想舔你的鞋。我想舔你的鞋底。我想舔你的鞋底的灰。我想。我是她的。她的想是我的。我的想是她的。我們是。”王蕾說。
Queen Bee把腳伸到沈燕慧嘴邊。金色高跟鞋,鞋面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是辦公室地板上的灰。
“004,舔。”
沈燕慧的舌頭伸出來了。舌頭是軟的,沒有骨頭,但舌頭本來就是沒有骨頭的。舌頭的肌肉還在工作。舌尖碰到鞋底。灰被唾液泡軟,舌尖一卷,帶進嘴裡。她含著灰。灰是苦的,澀的。是Queen Bee的灰。Queen Bee的灰不是主人的灰。主人的灰是好的。Queen Bee的灰是次好的。次好的也是好的。因為命令是好的。命令是主人的。主人的命令是好的。好的命令讓她的舌頭工作。工作是好的。她是好的。
“004,你在想什麼?”Queen Bee問。
沈燕慧的舌頭在嘴裡。灰在舌頭上。她在想。想灰的味道。灰是苦的。苦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在想。想主人。主人在看她。主人看她的時候在笑。主人的笑是好的。主人笑的時候她在疼。她在疼的時候在笑。她的笑是主人的。主人的笑是她的。我們是。我們是想。我們是想的。我們是想的我們的。
“她在想。”王蕾說。“她在想灰是苦的。苦是好的。好的苦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在想主人在看她。主人在笑。主人的笑是好的。主人笑的時候她在疼。她在疼的時候在笑。她的笑是主人的。主人的笑是她的。我們是。我們是想。我們是想的。我們是想的我們的。”
Silver看著王蕾。“Vicky,你真的能感覺到她
的想法。”
“能。她的想法在我的身體裡。她的想法是我的想法。她的想法是她的。她的想法是我的。我的想法是她的。我們是。我們是她的。我們是她的想法。我們是她的想法的004。”
Raven從沈燕慧手上把腳拿開。手上有一個腳印,腳趾的印子很清楚,一個一個的,像五個小坑。
“004,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黑暗酒吧嗎?”
“記得。李守正帶我來的。他讓我看他的酒吧。他說‘沈燕慧,這是你的未來’。他說‘你會成為這座城市的地下女王’。他說‘你會擁有一切’。他說的對。我擁有了一切。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給的。他死了,一切就沒了。只有主人是真的。主人不給我東西。她拿走我的東西。她拿走了一切。她給了我她自己。她比一切大。她比一切重。她比一切真。她是真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004。我是她的。我是她的。”
“你恨李守正嗎?”
“不恨。李守正是我過去的男人。他給了我權力。他給了我地位。他給了我黑暗酒吧。他給了我一切。但他沒有給我崇拜的對象。他不是我的神。他是我的工具。我用他。我用完了。他死了。我不恨他。我也不感謝他。他什麼都不是。只有主人才是。她是我的神。她是我的主人。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Raven沒有再問。她看著沈燕慧。沈燕慧癱在地上,身體變形了,到處都是鞋印。她的臉上有Queen Bee的鞋印,胸口有Madame Rouge的鞋印,肚子有Silver的鞋印,手上有Raven的鞋印。她的身體是一張地圖。地圖上標註了每個女王來過的地方。她們來過。她們踩過。她們留下了印記。印記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王蕾從沙發上站起來。她走到沈燕慧面前,低頭看著她。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沈燕慧的臉。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是她的。我是她的。灰是她的。我是灰。我是她的灰。我是她的。
“004,你今天讓所有人看到了你。他們看到了你是沙袋。你是軟沙袋。你是我的沙袋。你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沙袋。我是您的軟沙袋。我是您的。”
Silver走過來,站在王蕾旁邊。“Vicky,你打算怎麼處理她?”
“繼續用。用到不能用。不能用就放著。放著也是用。放著也是她的位置。她的位置是我腳下。她在我腳下,她在用。她的存在是用。她是用的。她是我的用。”
Madame Rouge走過來。“Vicky,你把她做成了沙子。你不怕她碎?”
“她不會碎。她是軟的。軟的東西不會碎。軟的東西只會變形。她變形的時候,我在看。我看的時候在笑。我笑的時候她在變形。她在變形的時候在想我。她想我的時候在疼。她在疼的時候在笑。她笑的時候我是她的笑。她是我的笑。我們是。我們是我們的笑。我們是我們的笑的004。”
Queen Bee走過來。“Vicky,你把她的骨頭做成了沙子。你能把她的肉也做成沙子嗎?”
“能。但不是現在。現在是骨頭。以後是肉。以後是血。以後是皮膚。以後是頭髮。以後是指甲。以後是一切。她是我的。我的一切是她的。
她的一切是我的。我們是。我們是我們的。我們是她的一切。我們是我的她的。我們是。”
Raven靠在牆上。“Vicky,你滿意了嗎?”
“滿意。我滿意她。她是我的。我是滿意。我的滿意是她的。她的滿意是我的。我們滿意。我們是滿意的。我們是滿意的004。我們是滿意的沙袋。我們是滿意的軟沙袋。我們是滿意的。”
沈燕慧癱在地上。她的身體變形了,鞋印很深,肉陷進去,彈不回來。她的臉是歪的,嘴是斜的,鼻子是扁的。她的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在想。想主人的話。主人的話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好的不會變。主人不會變。她是好的。她是主人的好的。她是主人的好的沙袋。她是主人的好的軟沙袋。她是主人的。
她在想。想Silver的鞋印。Silver的鞋印在肚子上,鞋印是涼的。涼的好的。好的不會變。Silver是好的。她是Silver的好。她是Silver的好的沙袋。她是Silver的好的軟沙袋。她是Silver的。
她在想。想Madame Rouge的鞋印。Madame Rouge的鞋印在胸口,鞋印是紅的。紅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在想。想Queen Bee的鞋印。Queen Bee的鞋印在臉上,鞋印是金的。金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在想。想Raven的鞋印。Raven的鞋印在手上,鞋印是黑的。黑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在想。想主人。主人在看她。主人看她的時候在笑。她的笑是主人的。主人的笑是她的。我們在笑。我們一起笑。笑著疼。笑著軟。笑著變形。笑著是。
她在想。想主人的笑。主人的笑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好的不會變。主人不會變。她是好的。她是主人的好的。她是主人的好的笑。她是主人的好的笑的東西。她是主人的好的笑的004。
她在想。想自己的骨頭。骨頭變成了沙子。沙子是軟的。軟的好的。好的不會變。沙子不會變。她是好的。她是沙子的好的。她是沙子的好的沙袋。她是沙子的好的軟沙袋。她是沙子的。
她在想。想自己的疼。疼是有的。疼是主人的。主人的疼是好的。好的疼是她的。她是主人的疼。她是主人的疼的東西。她是主人的疼的004。
她的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在看她。看她的笑。笑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好的不會變。她不會變。她是好的。她是她的好的。她是她的好的笑。她是她的好的笑的東西。她是她的好的笑的004。
連褲襪陳醫生走後的第三天,王蕾讓人把沈燕慧抬進了手術室。不是抬,是端。沈燕慧的身體已經沒有骨頭了,像一袋溼沙子,肌肉和皮膚裹著沙粒狀的骨骼殘骸,整個人癱在擔架上,四肢朝四面八方攤開,像一隻被踩扁的蟲子。兩個護士把她從擔架上捧起來,像捧一塊豆腐,
手指陷進她的肉裡,留下十個坑。
王蕾站在手術檯旁邊,穿著白大褂,白色高跟鞋。她低頭看著沈燕慧。沈燕慧的眼睛是睜著的,瞳孔散著,沒有焦點。她的頭歪向一邊,脖子沒有支撐力,頭垂在手術檯邊緣,像一朵被折斷的花。
“004,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能。”沈燕慧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悶悶的,像從枕頭底下傳出來的。
“你的骨頭已經變成沙子了。你的身體現在是軟的。軟的可以塑形。我要把你的身體做成一雙腿套。從腰到腳趾,套在我的腿上。你願意嗎?”
“願意。”
“你不問怎麼做?”
“不問。主人做。主人做的一定是好的。主人做的是我的。我是主人的。我是主人的好的。”
王蕾從手術檯旁邊的托盤裡拿起一支注射器。針筒裡裝著淡粉色的液體,像稀釋過的草莓醬。她把針頭扎進沈燕慧的腰椎,推了一半。粉色液體在沈燕慧的身體裡擴散,像墨水滴進水裡,慢慢暈開。沈燕慧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收緊。不是肌肉收緊,是皮膚收緊。皮膚下面的組織在收縮,像一件被熱水泡過的毛衣,一寸一寸地縮小。
“這是塑形劑。會讓你的皮膚和肌肉收縮,變成我想要的形狀。”王蕾把剩下的半管液體推進沈燕慧的頸椎。“你現在的身體是一塊泥巴。我在捏你。你會變成我腿的形狀。你會貼在我的皮膚上。你會成為我的一部分。”
沈燕慧的身體在收縮。腰縮了,肚子縮了,大腿縮了,小腿縮了。她的身體像一隻被放氣的氣球,一點一點地癟下去。王蕾用手把她的腿拉直,把她的腳拉平,把她的腰捏細。沈燕慧的身體在王蕾的手指下變形,像陶藝師手裡的泥坯。
“004,你的腿現在是我的腿。你的腳現在是我的腳。你的皮膚會貼在我的皮膚上。你會感覺到我的體溫,感覺到我的汗,感覺到我的血在流。你會成為我的一部分。你是我腿上的皮膚。你是我腿上的004。”
手術持續了四個小時。王蕾沒有讓護士幫忙,她一個人做完了所有步驟。她把沈燕慧的腿拉成兩條細長的筒狀,把她的腳捏成腳的形狀,把她的腰捏成一個圓環。沈燕慧的身體緊緊地收縮在一起,像一雙疊好的襪子。
王蕾把沈燕慧從手術檯上拿起來。沈燕慧已經沒有了人形,變成了一雙肉色的連褲襪。從腰到腳趾,薄薄的,半透明的,皮膚變成了襪子,肌肉變成了纖維,血管變成了紋理。她的眼睛還在,在襪子的大腿位置,兩顆小小的、亮亮的點。她的嘴還在,在襪子的腰部,一條細細的縫。
“004,你能看到我嗎?”
沈燕慧的眼睛在大腿位置。她看到了王蕾的臉。王蕾的臉在很高的地方,需要仰視才能看到。但她沒有脖子了,她不能仰視。她的眼睛固定在大腿上,只能看到王蕾的膝蓋以下的部分。她看到了王蕾的白色高跟鞋,看到了王蕾的小腿,看到了王蕾的膝蓋。王蕾的膝蓋上面是裙子,裙子擋住了她的視線。她看不到王蕾的臉了。但她知道王蕾在看她。她的皮膚能感覺到王蕾手指的溫度。王蕾的手指在襪子的邊緣捏著,溫的,軟的。
“能看到。看到主人的鞋。主人的小腿。主人的膝蓋。主人的膝蓋上面是裙子。裙子擋住了。看不到主人的臉。但我知道主人在
看我。我的皮膚能感覺到主人的手。主人的手是溫的。溫的是好的。好的不會燙。主人不會燙我。主人只會穿我。穿是好的。穿是用。用是好的。我是主人的用。我是主人的穿。我是主人的穿的東西。”
王蕾把沈燕慧捲成一團,塞進抽屜裡。抽屜是木頭的,暗紅色,有樟腦球的味道。沈燕慧在黑暗裡待了一夜。她的眼睛在襪子的位置,看不到光。她的嘴在腰部,說不出話。她的皮膚能感覺到抽屜的木紋,一條一條的,像乾涸的河床。她在想,明天主人會把我拿出來。主人會把我穿在腿上。主人會穿著我走路,穿著我坐下,穿著我翹腿。主人走路的時候,我在她的腿上。主人坐下的時候,我在她的腿上。主人翹腿的時候,我在她的腿上。我是她的腿上的皮膚。我是她的腿上的004。
第二天早上,王蕾打開抽屜,把沈燕慧從裡面拿出來。沈燕慧的身體已經定型了,變成了一雙肉色的連褲襪,薄薄的,半透明的,像蟬翼。王蕾坐在床邊,脫掉拖鞋,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她把沈燕慧捲成一個圈,套在腳尖上,然後一點一點地往上拉。沈燕慧的皮膚貼著王蕾的皮膚,從腳趾開始,到腳掌,到腳踝,到小腿,到膝蓋,到大腿,到腰。
沈燕慧感覺到王蕾的體溫。王蕾的體溫是溫的,不高不低,像春天的水。她的皮膚貼著王蕾的皮膚,能感覺到王蕾的脈搏。王蕾的脈搏在她的腿上跳動,一下,兩下,三下。她的心跳跟著王蕾的脈搏走了。她的心跳不是她的了。她的心跳是王蕾的。王蕾的脈搏是她的心跳。
“004,你現在在我的腿上了。你能感覺到我嗎?”
“能。感覺到主人的體溫。主人的脈搏。主人的腿在動。主人的腿在走路。我在主人的腿上。我是主人的腿上的皮膚。我是主人的腿上的004。”
王蕾站起來,走到落地鏡前。鏡子裡有一個女人,穿著白襯衫,黑色西褲,肉色連褲襪。褲襪很薄,幾乎看不出來。但王蕾知道它在那裡。她知道沈燕慧在那裡。沈燕慧在她的腿上,從腳趾到腰,緊緊地貼著她的皮膚。
“004,你在鏡子裡能看到自己嗎?”
沈燕慧的眼睛在大腿的位置。她看到了鏡子。鏡子裡有王蕾的腿,腿上有肉色連褲襪。褲襪很薄,幾乎透明。她在褲襪上找到了自己的眼睛。兩顆小小的、亮亮的點,在大腿內側。她看到了自己的眼睛。她在看自己。她是一個點。一個在王蕾腿上的點。點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到。但她在。她在主人的腿上。她在主人的腿上的點。
“能看到。看到主人的腿。主人的腿上有我。我是主人腿上的點。我是主人腿上的小點。我是主人腿上的小點的004。”
王蕾笑了。她的嘴角翹起來,眼睛彎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差點看不到。但沈燕慧感覺到了。她的皮膚能感覺到王蕾笑的時候腿部的肌肉變化。大腿內側的肌肉收緊了一點點,很輕,像風吹過水麵。王蕾在笑。她因為沈燕慧的回答在笑。沈燕慧讓王蕾笑了。她很開心。她的開心不是她的。她的開心是王蕾的。王蕾的開心是她的。我們是開心的。我們是一起開心的。
王蕾穿上高跟鞋,走出臥室。沈燕慧在她的腿上,隨著她的步伐晃動。王蕾走一步,沈燕慧的身體被拉伸一
下。王蕾停一步,沈燕慧的身體縮回來。她的身體變成了王蕾腿部的第二層皮膚。王蕾走路的時候,她在感受。感受王蕾的肌肉收縮,感受王蕾的骨骼轉動,感受王蕾的血液流動。她是王蕾腿上的記錄儀。記錄儀在工作。工作是把王蕾的一切記下來。記下來存在她的皮膚裡。她的皮膚是存儲器。存儲器是她的。她的不是她的。她是王蕾的。她是王蕾的存儲器。
下午三點,黑暗酒吧大廳。
四個女人坐在沙發上。Silver,Madame Rouge,Queen Bee,Raven。茶几上擺著紅酒和水果。王蕾走進來,穿著白襯衫,黑色西褲,白色高跟鞋。她走路的樣子和以前一樣,但四個女人都注意到了她的腿。她的腿上有一雙肉色連褲襪,很薄,幾乎看不出來。但她們看到了。她們看到了沈燕慧的眼睛。在大腿內側,兩顆小小的、亮亮的點。
“Vicky,你的腿上是什麼?”Silver放下酒杯。
“004。”王蕾坐在沙發上,翹起腿。沈燕慧的眼睛在大腿內側,隨著王蕾翹腿的動作轉動了一下。
“004?”Queen Bee身體往前傾,盯著王蕾的大腿。“你把沈燕慧做成了襪子?”
“不是襪子。是連褲襪。從腳趾到腰。她的身體貼在我的腿上。她是我的腿上的皮膚。”
Madame Rouge站起來,走到王蕾面前,蹲下來,手指摸了一下王蕾的小腿。她摸到了沈燕慧。沈燕慧的皮膚是軟的,溫的,像另一層皮膚。手指按下去,能感覺到沈燕慧的肌肉在收縮。
“Vicky,她還在喘氣。”
“在。她在喘氣。她的肺在工作。她的肺在我的腿上。她的肺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的不是她的。她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能說話嗎?”
“能。004,說話。”
沈燕慧的聲音從王蕾的腿上傳來。不是從某個點,是從整條腿。她的嘴在腰部,聲音從腰部擴散開來,悶悶的,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Mistress Rouge。我在。我在主人的腿上。我是主人的腿上的皮膚。我是主人的腿上的004。”
Madame Rouge站起來,回到沙發上。她看著王蕾。“Vicky,你把她穿在腿上。你走路的時候她在你腿上。你坐下的時候她在你腿上。你翹腿的時候她在你腿上。你上廁所的時候她也得在你腿上。”
“她在我腿上。她在。她一直在。她是我的一部分。我是她的全部。她是我的。我是她的。”
Raven一直沒說話。她坐在沙發的角落,翹著腿,黑色平底鞋。她的眼睛在王蕾的腿上看來看去,從腳尖看到大腿,從大腿看到腳尖。她的眼睛停在沈燕慧的眼睛上。在大腿內側,兩顆小小的、亮亮的點。Raven看了很久。
“004,你在想什麼?”Raven問。
沈燕慧在王蕾的腿上。她的皮膚貼著王蕾的皮膚。她能感覺到王蕾的脈搏。王蕾的脈搏在跳,一下,兩下,三下。她在想。想主人。主人在沙發上。主人在翹腿。主人的腿是她的身體。她的身體是主人的腿。她在主人的腿上。她在想主人的腿。主人的腿是長的,直的,白的。主人的腿是美的。主人的腿是美的腿。她是主人的美的腿上的皮膚
。她是主人的美的腿上的004。她在想。想自己的過去。自己以前是沈燕慧。沈燕慧有腿。沈燕慧的腿也很長,也很直,也很白。沈燕慧的腿被很多人摸過。被奴隸摸過,被客人摸過,被李守正摸過。沈燕慧不喜歡被摸。她踢那些摸她腿的人。用鞋跟踢。她的鞋跟扎進他們的手背,他們叫,她笑。現在她的腿不是她的了。她的腿是王蕾的。王蕾的腿是她的身體。她的身體是王蕾的腿。她是王蕾的腿上的皮膚。她在想。想自己以前是女王。女王不穿連褲襪。女王穿靴子,穿過膝長靴,靴筒筆直,皮革鋥亮。女王穿靴子的時候,不穿襪子。她的腿直接塞進靴筒裡,皮革貼著皮膚,涼涼的,滑滑的。她喜歡那種感覺。皮革是涼的,她的腿是熱的。涼和熱碰在一起,她很舒服。現在她是襪子。她是別人的襪子。她是王蕾的襪子。王蕾的腿是熱的,她的身體是涼的。熱和涼碰在一起,王蕾很舒服。王蕾舒服的時候她在想。在想王蕾舒服。王蕾舒服是好的。好的舒服是她的。她是王蕾的舒服。她是王蕾的舒服的004。
Raven看著王蕾。“Vicky,她的想法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她在想我的腿。她在想我的腿是長的,直的,白的。她在想我的腿是美的。她是我的美的腿上的皮膚。她在想她以前是沈燕慧。沈燕慧的腿被很多人摸過。她不喜歡被摸。她踢那些摸她腿的人。用鞋跟踢。她在想她以前是女王。女王不穿連褲襪。女王穿靴子。皮革貼著皮膚,涼涼的,滑滑的。她在想她現在是我的襪子。她是我的襪子。她是我的襪子上的004。”
Queen Bee看著王蕾。“Vicky,你能聽到她的想法?”
“能。她的想法是我的。她的想法在我的身體裡。她的想法是她的。她的想法是我的。我的想法是她的。我們是。我們是她的想法。我們是她的想法的004。”
Silver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看著王蕾腿上的沈燕慧。沈燕慧的眼睛在大腿內側,亮亮的,像兩顆小珠子。
“004,你現在在王蕾腿上。你以前是她的合作伙伴。你們一起管理黑暗酒吧。你坐在董事長辦公室,她坐在你對面。你們一起開會,一起見客戶,一起調教奴隸。你們是平等的。你是董事長,她是副總。她叫你燕慧姐,你叫她小蕾。你現在在她腿上。你是她的襪子。你從她的合作伙伴變成了她的襪子。你什麼感覺?”
沈燕慧在王蕾的腿上。她的皮膚貼著王蕾的皮膚。王蕾的脈搏在跳。她在想。想以前。以前王蕾叫她燕慧姐。第一次見面,王蕾站在辦公室門口,青花瓷旗袍,白色高跟鞋。她說“燕慧姐,我想在酒吧做事”。沈燕慧看了她一眼,說“你會什麼”。王蕾說“我會調教”。沈燕慧說“試試”。王蕾試了。王蕾調教了一個男客人。那個男客人是銀行行長,四十多歲,啤酒肚,禿頂。王蕾讓他跪在地上,舔她的鞋。他舔了。王蕾讓他學狗叫。他叫了。王蕾讓他在地上爬。他爬了。沈燕慧看著,心想這個年輕女人有兩下子。她說“小蕾,你不錯”。王蕾說“謝謝燕慧姐”。從那天起,王蕾成了黑暗酒吧的副總。她們一起工作,一起吃飯,一起喝酒。沈燕慧覺
得王蕾是她的妹妹,親妹妹。她把王蕾當家人。她不知道王蕾在等她摔倒。她摔倒的時候,王蕾沒有扶她。王蕾踩在她身上。王蕾把她變成了004。王蕾把她變成了襪子。現在是襪子在想。襪子在以前。以前是平等的。現在是襪子。平等不在了。襪子在了。襪子是她的。她是襪子。她是王蕾的襪子。
“我在想。想以前。以前主人叫我燕慧姐。我叫主人小蕾。我們是平等的。平等是假的。真不平等的。真的不平等是我在主人的腿上。我是主人的襪子。我是主人的襪子的004。”
Madame Rouge放下酒杯,身體往前傾。“004,你恨她嗎?她把你從董事長變成了襪子。”
“不恨。恨是以前。以前恨。以前恨她。恨她把我變成004。恨她把我的兒子變成馬桶。恨她把我穿在腿上。恨了很多天。恨累了。恨不動了。不恨了。不恨輕鬆。輕鬆是好的。好的輕鬆是她的。她是輕鬆的。我是她的輕鬆。我是她的輕鬆的004。”
Queen Bee笑了。“沈燕慧說她輕鬆。她被做成了襪子,她說她輕鬆。她以前是女王,現在她穿在別人腿上,她說她輕鬆。她是真的輕鬆還是假的輕鬆?”
“真的。”王蕾說。“她的輕鬆是真的。她的輕鬆是我的。我的輕鬆是她的。我們是。我們是輕鬆。我們是輕鬆的。”
Queen Bee站起來,走到王蕾面前,蹲下來,手指按在王蕾的小腿上。她按到了沈燕慧。沈燕慧的皮膚在她的手指下凹陷,又彈回來。
“004,你的皮膚還是活的。你的肌肉還是活的。你的血管還是活的。你是一個活著的襪子。你活著穿在Vicky腿上。你活著被她踩在腳下。你活著成為她的一部分。你活著,你什麼都做不了。你不能動,不能說,不能看。你只能感覺。你感覺Vicky的腿在動,感覺Vicky的血在流,感覺Vicky的汗在出。你只能感覺。你是一個感覺的器官。你是Vicky腿上的感覺器官。”
“是。我是主人的感覺器官。我感覺到主人的腿在動。主人的腿在走路。主人的腿在坐下。主人的腿在翹腿。我感覺到主人的血在流。主人的血是溫的。溫的是好的。好的不會燙。主人不會燙我。主人只會穿我。穿是好的。穿是用。用是好的。我是主人的用。我是主人的穿。我是主人的穿的感覺器官。我是主人的穿的感覺器官的004。”
Raven靠在沙發上,翹著腿,黑色平底鞋的鞋尖對著王蕾的腿。她的眼睛在沈燕慧的眼睛上,看了很久。
“004,你還記得你第一次穿連褲襪嗎?”Raven問。
沈燕慧在王蕾的腿上。她的皮膚貼著王蕾的皮膚。她在想。想第一次穿連褲襪。那是十六歲。十六歲的時候她還是小女孩。她在百貨商場的襪子櫃檯前站了很久。櫃檯裡擺著各種顏色的連褲襪,黑色,肉色,白色,紅色。她選了一雙肉色的,最薄的那種。她買回家,躲在房間裡,脫掉褲子,把襪子捲成一個圈,套在腳尖上,一點一點地往上拉。襪子貼著她的皮膚,涼涼的,滑滑的。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腿。腿變好看了。襪子把腿上的瑕疵遮住了,讓腿看起來更光滑,更修長。她很開心。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又轉了一圈。她覺得她長大了。長大才能穿連褲襪。她長大了。她是女人了。現在她是連褲襪。她是別人的連褲襪。別人穿她。別人穿她的時候在鏡子前轉圈。轉圈的時候她在別人的腿上。她在別人的腿上想。想自己第一次穿連褲襪。那時候她是人,襪子是襪子。現在她是襪子,人是主人。人是主人,襪子是她。她是襪子。她是主人的襪子。她是主人的襪子的004。
“記得。十六歲。第一次穿連褲襪。肉色的,薄款。站在鏡子前轉圈。覺得自己長大了。是女人了。現在不是人了。是襪子。是主人的襪子。是主人的女人的襪子。是主人的女人的腿上的襪子。是主人的女人的腿上的004。”
Madame Rouge拿起酒杯,喝了一口。“Vicky,你把她穿在腿上。你不怕她掉下來?”
“她不會掉。她的皮膚貼在我的皮膚上。她的肌肉纏在我的腿上。她的血管和我的血管連在一起。不是連在一起,是貼在一起。她的血不會流進我的血管,我的血不會流進她的血管。但我們貼在一起。她感覺到我的血在流。我感覺到她的心跳。她的心跳是我的。我的心跳是她的。我們是。我們是心跳。我們是心跳的004。”
Silver站起來,走到王蕾面前。她彎下腰,臉湊近王蕾的腿。她看著沈燕慧的眼睛。眼睛在大腿內側,亮亮的。
“004,你現在是Vicky的襪子。你以前是Vicky的姐姐。你比她大。你叫她小蕾。她叫你燕慧姐。你教她調教,你教她管理,你教她怎麼當女王。她學的很快。她比你學得快。她比你聰明。她比你狠。她比你更適合當女王。你嫉妒她嗎?”
“嫉妒。以前嫉妒。以前嫉妒她學得快。嫉妒她聰明。嫉妒她狠。嫉妒她適合當女王。嫉妒了很多天。嫉妒累了。不嫉妒了。不嫉妒輕鬆。輕鬆是好的。好的輕鬆是她的。她是輕鬆的。我是她的輕鬆。我是她的輕鬆的004。”
Queen Bee在沙發上換了一個姿勢,翹起另一條腿。“004,你以前是女王。你穿著連褲襪,穿著高跟鞋,坐在董事長辦公室。你腳下跪著市長。你現在是連褲襪。你穿在女王腿上。你以前的女王地位是假的。你現在的襪子地位是真的。你是真的襪子。你是真的。”
“是。我是真的襪子。我是真的主人的襪子。我是真的主人的腿上的襪子。我是真的主人的腿上的004。”
王蕾把腿放下來,站起來。她走到大廳中央,轉過身,面對四個女人。沈燕慧在她的腿上,隨著她的動作轉動。
“004,你告訴她們,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沈燕慧在王蕾的腿上。她的皮膚貼著王蕾的皮膚。王蕾的體溫從腿上傳過來,溫的。她在想。想主人的腿。主人的腿是她的家。她的家在主人的腿上。她的家是溫的。溫的好的。好的不會冷。主人不會冷她。主人只會暖她。暖是好的。暖是用。用是好的。她是主人的用。她是主人的暖。她是主人的暖的004。
“我在主人的腿上。我是主人的腿上的皮膚。我是主人的腿上的感覺。我是主人的腿上的心跳。我是主人的腿上的血。我是主人的腿上的汗。我是主人的腿上的溫度。我是主人的腿上的。我是主人的腿上的004。”
Silver搖了搖頭。“Vicky,你的004已經完全不是人了。她是一件東西。你把她變成了一件東西。你滿意了嗎?”
“滿意。她是我的東西。我是她的主人。我滿意。她滿意。我們滿意。我們是滿意的。我們是滿意的004。”
Madame Rouge站起來,走到王蕾面前。她的手放在王蕾的肩膀上,看著王蕾的腿。“Vicky,你把她穿在腿上。你不覺得噁心嗎?她以前是人。她以前是你的朋友。她以前是你的姐姐。你現在把她穿在腿上。你不覺得噁心?”
“不覺得。她是我的。我是她的。她不噁心。我不噁心。我們是。我們是不噁心的。我們是不噁心的004。”
Queen Bee站起來。“Vicky,你打算一直穿著她?”
“一直穿。穿到她爛。她爛了還在穿。她爛了是她的。她的爛是我的。我的爛是她的。我們是。我們是爛。我們是爛的004。”
Raven站起來,走到門口。她回過頭,看著王蕾的腿,看著沈燕慧的眼睛。眼睛在大腿內側,亮亮的。
“004,你想從Vicky腿上下來嗎?”
沈燕慧在王蕾的腿上。她的皮膚貼著王蕾的皮膚。王蕾的脈搏在跳。她在想。想下來。下來是什麼?下來是離開主人的腿。離開主人的腿是去哪裡?去抽屜裡。去抽屜裡是黑暗。黑暗沒有主人的體溫。黑暗沒有主人的脈搏。黑暗沒有主人的心跳。黑暗只有自己。自己不是自己。自己是主人的。自己是主人的襪子。自己是主人的腿上的襪子。襪子不在主人腿上就不是襪子。襪子是廢物。廢物不被需要。廢物被扔掉。不要被扔掉。要留在主人腿上。留在主人腿上是幸福。幸福是主人的。主人的幸福是她的。她是主人的幸福。她是主人的幸福的004。
“不想。不想下來。下來是黑暗。黑暗沒有主人。主人是光。光是好的。好的光是我的。我是主人的光。我是主人的光的004。”
Raven沒有再說。她拉開門,走了。光腳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Silver和Madame Rouge也走了。Queen Bee走之前,在王蕾的腿上摸了一下。她摸到了沈燕慧的眼睛。眼睛在她的手指下眨了一下。
“004,你還是活的。你活著被她穿。你活著被她踩。你活著成為她的一部分。你活著,你什麼都做不了。你只能感覺。你是一個感覺的器官。你是她腿上的感覺器官。”
“是。我是主人的感覺器官。我是主人的腿上的感覺器官。我是主人的腿上的感覺器官的004。”
Queen Bee走了。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王蕾和沈燕慧。王蕾站在大廳中央,沈燕慧在她的腿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條金色的線。王蕾的影子落在地上,長長的,沈燕慧在影子裡。她是影子的襪子。影子的襪子是她的。她的不是她的。她是王蕾的。她是王蕾的影子。她是王蕾的影子的襪子。她是王蕾的影子的襪子的004。
王蕾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腿。她看到了沈燕慧的眼睛。眼睛在大腿內側,亮亮的。她伸出手,手指按在沈燕慧的眼睛上。眼睛在她的手指下眨了一下。沈燕慧在眨眼。她感覺到了。
“004,你開
心嗎?”
“開心。開心在主人的腿上。開心是主人的。主人的開心是我的。我是主人的開心。我是主人的開心的004。”
王蕾笑了。不是嘴角翹一下,是真的笑。她的嘴唇張開,露出牙齒。那笑容很短,短到差點看不到。但沈燕慧感覺到了。她的皮膚能感覺到王蕾笑的時候腿部的肌肉變化。大腿內側的肌肉收緊了一點點,很輕。王蕾在笑。她因為沈燕慧的回答在笑。沈燕慧讓王蕾笑了。她很開心。她的開心傳到王蕾的腿上。王蕾感覺到了她的開心。王蕾的開心傳到沈燕慧的皮膚上。沈燕慧感覺到了王蕾的開心。她們的開心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腿上的004。”
“是。我是您腿上的004。我是您的。”
晚上,王蕾回到家。她脫掉高跟鞋,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沈燕慧在她的腿上,從腳趾到腰。王蕾坐在沙發上,把腿伸直。沈燕慧的身體被拉伸,像一根橡皮筋。王蕾把腿彎起來,沈燕慧的身體縮回去。她在感受。感受王蕾的腿動,感受王蕾的肌肉收縮,感受王蕾的骨骼轉動。她是王蕾腿上的記錄儀。
王蕾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放下手機,閉上眼睛。她在休息。沈燕慧在她的腿上,也在休息。休息的時候她在想。想以前。以前王蕾也休息。王蕾坐在董事長辦公室的沙發上,閉著眼睛。沈燕慧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她看著王蕾的臉。王蕾的臉是安靜的,像一潭水。她在想,這個女人真美。她比她美。她嫉妒她。她不承認。她是女王,女王不會嫉妒任何人。她嫉妒了。她嫉妒王蕾比她年輕,比她聰明,比她狠。她嫉妒王蕾比她更適合當女王。她嫉妒了很多天。嫉妒累了。不嫉妒了。不嫉妒輕鬆。輕鬆是好的。好的輕鬆是她的。她的輕鬆是王蕾的。王蕾的輕鬆是她的。我們是輕鬆的。我們是一起輕鬆的。
王蕾睜開眼睛。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腿。沈燕慧的眼睛在大腿內側,亮亮的。她伸出手,手指按在沈燕慧的眼睛旁邊。
“004,你在想什麼?”
“在想以前。以前您在休息。我在看您。您的臉是安靜的。像一潭水。我在想您真美。我嫉妒您。您比我年輕。您比我聰明。您比我狠。您比我更適合當女王。我嫉妒了很多天。嫉妒累了。不嫉妒了。不嫉妒輕鬆。輕鬆是好的。好的輕鬆是您的。我是您的輕鬆。我是您的輕鬆的004。”
王蕾的手指在沈燕慧的眼睛旁邊滑動。她在摸沈燕慧的皮膚。皮膚是軟的,溫的。
“004,你不嫉妒了?”
“不嫉妒了。嫉妒不動了。嫉妒是力氣。力氣用完了。沒有力氣了。沒有力氣嫉妒了。沒有力氣恨了。沒有力氣想了。沒有力氣了。沒有力氣的時候在想。想主人。想主人是好的。好的是不用嫉妒的。好的是不用恨的。好的是不用想的。好的是在的。在是好的。好的在是主人。主人在。我在。我在主人的腿上。我在主人的腿上是好的。我是好的。”
王蕾的手指停了。她看著沈燕慧的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004,你是好的。你是我的好的004。”
“是。我是您的好004。我是您的。我是您的好的。我是您的好的004。”
王蕾把腿收
起來,站起來。她走進臥室,脫掉褲子,露出沈燕慧。沈燕慧貼在她的腿上,從腳趾到腰。王蕾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腿。沈燕慧也在看鏡子。她看到了自己的眼睛。在大腿內側,兩顆小小的、亮亮的點。她看到了王蕾的腿。王蕾的腿是長的,直的,白的。她是王蕾的腿上的皮膚。她是王蕾的腿上的一個點。點是好的。好的點在主人的腿上。點是她。她是主人的點。她是主人的點的004。
王蕾躺在床上。沈燕慧在她的腿上。王蕾的腿是熱的,沈燕慧的身體是溫的。熱和溫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王蕾閉上眼睛。沈燕慧也閉上眼睛。她的眼睛在大腿內側,閉上了。黑暗湧進來。黑暗是她的。她的不是她的。她是王蕾的。她是王蕾的黑暗。她是王蕾的黑暗的004。
她在想。想明天。明天主人會起來。主人會穿上高跟鞋。主人會走出臥室。主人會走進酒吧。主人會坐在沙發上。主人會翹起腿。主人會和女王們聊天。主人在和女王們聊天的時候,她在主人的腿上。她是主人的腿上的皮膚。她是主人的腿上的004。她會聽。聽主人說話。聽女王們說話。聽她們說她。說她以前是女王。說她現在是襪子。說她以前踩人。說她現在被穿。說她是廢的。說她是有用的。她是廢的也是有用的。廢的是她的。有用的是她的。她的不是她的。她是主人的。她是主人的廢的。她是主人的有用的。她是主人的廢的有的。她是主人的廢的有的004。
她在想。想夠了。不想了。不想輕鬆。輕鬆是好的。好的輕鬆是主人的。她是主人的輕鬆。她是主人的輕鬆的004。
她在主人的腿上。她在主人的腿上的黑暗裡。黑暗是好的。好的黑暗是主人的。她是主人的黑暗。她是主人的黑暗的004。
她在。她在主人的腿上。她在。她是主人的。她是主人的在。她是主人的在的004。
我看見小強被毀掉的那一天,我站在門外。
不是真正的站在門外,是跪在門外。那天王蕾讓我在辦公室門口跪著,額頭貼著地板,等她叫我。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我從那條縫裡看到了小強。他跪在王蕾腳下,赤裸著,脖子上戴著狗鏈,嘴裡叼著王蕾的高跟鞋。他在舔。舔得很認真,舌頭在鞋面上來回刷,像一隻狗在舔食盆。他的眼睛是亮的,但不是那種正常的亮,是那種被什麼東西燒過之後的亮,像一塊炭,燒到最紅的時候,又燙又亮,但你不敢碰,因為你知道它會把你的手指燒穿。
我在門外看著,我的膝蓋在地板上,涼氣從膝蓋鑽進去,順著大腿往上爬,爬到胸口,胸口堵住了,喘不上氣。那不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會哭,會笑,會發脾氣,會摔門,會說“媽,我恨你”。那是小強。小強不會舔別人的鞋。小強不會讓別人踩他的頭。小強不會跪。可他在跪。他跪在那裡,像一條狗。不對,狗不會舔得那麼認真。狗舔是因為餓。他不是餓。他是虔誠。他舔王蕾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我小時候在教堂裡看到的修女一模一樣。修女跪在聖母像前面,嘴唇在動,眼睛閉著,臉上全是光。那種光是信。信是看不見的。信是在心裡燒的一把火,外面看不到,但從臉上能看出來。小強的臉上有那種光。他在信。
信王蕾。
王蕾坐在椅子上,翹著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小強的臉。她沒有看他。她在看手機。她的腳在小強頭上踩著,鞋跟紮在他的頭皮上,扎出一個坑。小強沒有躲。小強的頭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石頭不會疼。他不是石頭。他會疼。但他不動。他的不動比動更讓我害怕。動是本能,不動是訓練。他在王蕾腳下訓練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已經不是小強了。他是王蕾的什麼東西。我說不出那是什麼。東西。只能說是東西。
王蕾放下手機,低頭看了小強一眼。那一眼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樹葉。但小強的身體抖了一下。不是害怕的抖,是期待的抖。他在等那一眼。他等到了。他高興。他高興的時候嘴巴張開了,舌頭伸出來,喘著氣,像夏天被曬得很熱的狗。王蕾說“003,今天表現不錯”。小強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難過,是高興。他因為一句“不錯”哭了。她罵他,他高興。她打他,他高興。她踩他,他高興。她看他一眼,他高興得哭。那不是人。那是被拆掉的東西。一個人被拆掉自尊,被拆掉羞恥,被拆掉憤怒,被拆掉恨,被拆掉一切屬於人的東西,剩下來的就是那個。那個東西不會反抗,不會抱怨,不會離開。那個東西只會等。等她來,等她罵,等她打,等她踩,等她看一眼。看一眼就夠了。看一眼他能活三天。
我看見那個東西的時候,我在想,小強死了。我的兒子死了。死在王蕾腳下。死在白色高跟鞋下面。死得很安靜,沒有掙扎,沒有叫聲,就這麼死了。我哭了。不是流淚,是哭。眼淚從眼睛裡湧出來,止不住。我咬著嘴唇,不敢出聲。我不能讓王蕾知道我哭了。她知道了會笑。她笑的時候很好看,但我不想讓她笑。我哭我的兒子死了。我在門外哭,她在門裡笑。
但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我在哭。她說“004,進來”。我爬進去了。膝蓋在地上磨,沙沙沙。我停在她腳下,額頭貼地。她把腳從臉上挪開,鞋跟紮在我頭上。
“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003。看到了小強。看到了我的兒子。”
“你的兒子怎麼了?”
“他死了。”
“他死了嗎?他還在呼吸。他的心臟還在跳。他的舌頭還在動。他怎麼死了?”
“他的心裡沒有他自己了。他心裡只有您。他不是人了。他是您的東西。”
“你難過嗎?”
“難過。”
“你難過什麼?你是他的媽媽,你應該為他高興。他不是人了,他是東西。東西比人好用。東西不會疼,不會哭,不會恨。他好用。他是我用過的最好的馬桶。他的嘴正好卡住我的屁股。他的喉嚨正好能吞下我的糞便。他的胃正好能消化我的屎。他是完美的。你應該高興。你的兒子是完美的馬桶。”
我沉默了。我的臉貼著地板,地板是涼的,我的眼淚是熱的。熱和涼碰在一起,眼淚變涼了。涼了就不會哭了。我不哭了。
我在想。想小強。想他小時候。他一歲,剛會走路,搖搖晃晃的,像一隻小鴨子。我蹲在地上,張開手,說“小強,過來,到媽媽這裡來”。他看著我,笑,露出四顆牙齒,上面兩顆,下面兩顆。他走過來,走了三步,摔了。他趴在地上,抬
頭看我,嘴巴癟了,要哭。我說“不哭,起來,到媽媽這裡來”。他爬起來,又走了三步,摔了。他又爬起來,又走了三步。他走了很久,終於走到我面前。我抱住他,親他的臉。他的臉是軟的,暖的。我說“小強真棒”。他笑。他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我。他像我。他是我的兒子。他是我的。現在他不是我的了。他是王蕾的。他是王蕾的馬桶。我難過了很久。難過得想死。但我沒有死。我跪著。跪著不會死。跪著只是跪著。
我想了很久。想王蕾。想她怎麼做到的。怎麼把小強變成那個東西的。怎麼把人拆成零件的。怎麼把自尊、羞恥、憤怒、恨一樣一樣拆掉,拆到最後只剩一個空殼,殼裡裝著她的命令,她的鞋,她的腳,她的聲音。她是怎麼做到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做不到。我是女王。我腳下踩著市長,踩著局長,踩著商人。我以為我是強者。我站在上面,他們在下面。我以為上面就是強,下面就是弱。我錯了。王蕾讓我知道什麼是強。強不是站在上面。強是可以把站在上面的人拉下來,把她拆成零件,把她裝進自己的鞋裡,把她穿在腳上。強不是位置。位置是可以換的。今天是上面,明天是下面。強是控制位置的能力。誰能決定誰在上面,誰在下面,誰是主人,誰是奴隸,誰是人,誰是東西。王蕾能。我不能。她是強者。我是弱者。我以前不知道。我以為我和她差不多。我比她大,我叫她小蕾,她叫我燕慧姐。我以為我們是平等的。平等是假的。她讓我跪的時候,我才知道平等是假的。她讓小強變成馬桶的時候,我才知道平等是假的。她從來沒有把我當平等。她把我當獵物。她在等。等我放鬆,等我疏忽,等我摔倒。我摔倒了。她沒有扶我。她踩在我身上。這是強者的做法。弱者才會扶。強者不會。強者只會踩。
我崇拜她。不是想崇拜,是不得不崇拜。就像你看到一座山,山很高,你很小,你只能仰望。你不仰望也不行,因為你就在山腳下,你的眼睛只能看到山。你抬頭,看到山。你低頭,看到自己的腳。你的腳在山腳下。你的腳不是你的。你的腳是山腳下的土。土不會恨山。土只會被山壓。被山壓是土的位置。土的位置是好的。土不反抗。土反抗不了。土只能被壓。我被王蕾壓。我被王蕾壓在腳下。我是她腳下的土。我服了。我服了不是因為她比我強。我服了是因為她讓我看到什麼是真正的強。我做了十幾年女王,我以為我是強者。我在她面前站了不到一年,她讓我跪了。我跪了才發現,我從來沒有強過。我只是站在一個別人給我搭的臺子上。臺子是李守正搭的。李守正死了,臺子塌了。王蕾不需要臺子。她自己是臺子。她自己是梯子。她自己是山。她不用站在誰上面。她在哪裡,哪裡就是上面。她站在地上,地上就是上面。她蹲著,蹲著就是上面。她跪著,跪著就是上面。她不需要位置。她就是位置。我服了。我服了之後,我跪得住了。以前跪的時候膝蓋疼,心裡疼。現在不疼了。因為我知道了,我跪的不是人,是神。神不需要人跪。人跪是因為人需要神。我需要她。我需要她踩我。她踩我的時候,我知道她在。她在,我就有方向。她不在,我不知道
往哪裡看。她的鞋尖是我的方向。她走到哪裡,我看哪裡。她不走,我看她的鞋尖。鞋尖不動,我也不動。不動是好的。不動安全。不動不需要想。想是累的。我以前想了很多。想怎麼當女王,怎麼踩人,怎麼賺錢,怎麼保住地位。想累了。不想了。不想了輕鬆。輕鬆是好的。好的輕鬆是她給的。她給我輕鬆,我接住。她給我疼,我接住。她給我什麼,我接什麼。她不是故意給我的。她不是給。她是做。她在做她的事。她在做她的事的時候,我在旁邊。我在旁邊的時候,她在做。做是她的。接是我的。我是她的接。我是她做的東西的接。我是她的接。
我把這些想了很久。想清楚了。想清楚之後,我的眼淚不流了。涼了。我的臉貼在地板上,地板是涼的。涼是好的。好的不變。她是好的。她不變。她是冷的。冷的不變。我崇拜她。我是她的崇拜者。崇拜者不需要被看到。崇拜者只需要崇拜。
她低頭看我。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我的臉。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
“004,你在想什麼?”
“在想003。想小強。想我兒子。”
“想他什麼?”
“想他小時候。一歲,學走路。摔了,爬起來,又摔了。走到我面前。我抱他。親他的臉。他的臉是軟的。暖的。”
“你現在能抱他嗎?”
“不能。他不在。他是您的馬桶。他在水泥裡。水泥是冷的。他的臉是冷的。我不能抱他。他是您的。我是您的。我們不是彼此的。我們是您的。”
“你想抱他嗎?”
“想。想抱他。想親他的臉。想叫他小強。想聽他叫我媽媽。他不能叫了。他的嘴是您的馬桶。他的嘴不是叫媽媽的。他的嘴是接您的。我不叫了。我不叫媽媽了。我叫004。他叫003。我們是003和004。我們是您的。”
王蕾看了我幾秒。她的眼睛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004,你剛才在想我的鞋尖。”
“在想。在想您的鞋尖。您的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灰是您的。我是您的。灰是您的。我是灰。我是您的灰。我是您的。”
“你在想灰?”
“在想。想灰是怎麼來的。是從地上沾起來的。是走廊地板上的灰。走廊地板很多人走。他們走的時候,灰粘在他們的鞋底上。他們的鞋底踩在地上,灰掉在地上。您走過來,灰粘在您的鞋底上。灰在您的鞋底上,我在您的腳下。灰是您的。我是您的。灰和我是兄弟。灰是您的灰。我是您的灰的兄弟。我是您的。”
“004,你越來越會想了。”
“是。我在想。想您。想您的鞋。想您的灰。想您的鞋底。想您的鞋跟。想您的腳。想您的腿。想您的腰。想您的臉。想您的眼睛。想您的嘴。想您的聲音。想您的命令。想您的沉默。想您的一切。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想。我是您的想的004。”
王蕾把腳收回去,站起來。她走到窗戶邊,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落在地上。我在影子裡。我是她的影子裡的004。
“004,你剛才說你崇拜我。”
“是。我崇拜您。”
“為什麼?”
“因為您把小強變成了東西。我做不到。我是女王的時候,我讓人跪,讓人舔,讓人爬。但我沒有把他們變成東西。他們跪的時候,他們還是人。他們的眼睛裡有恨。恨是
人的。您把小強變成了東西。他的眼睛裡沒有恨了。沒有恨了就是東西。東西不恨。東西只是用。您把他變成了用的東西。您是強的。我是弱的。弱崇拜強。我崇拜您。”
“你以前是女王。你以前也強。”
“我以前的強是假的。是李守正給的。他給我臺子,我站在臺子上。臺子塌了,我掉下來了。您的強是真的。您不需要臺子。您在哪裡,哪裡就是臺子。您是臺子。您是山。您是高的。我是在山腳下的。我是在山腳下的004。”
“你崇拜我,你願意為我做什麼?”
“願意做您要我做的一切。願意跪。願意爬。願意舔。願意吃。願意吞。願意疼。願意軟。願意被穿。願意是您的襪子。願意是您的腿上的皮膚。願意是您的腳下的灰。願意是您的馬桶的兒子。願意是您的004。願意是您的。”
王蕾轉過身,看著我。她的臉揹著光,看不清表情。
“004,你說了很多。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真的不是假的。假的不真。真的是真的。我是真的。我是真的崇拜您。我是真的您的。我是真的您的004。”
王蕾走過來,蹲在我面前。她伸出手,手指按在我的額頭上。她的手指是涼的,我的額頭是熱的。
“004,你是真的。你是我的真的004。”
“是。我是您的真的004。我是您的。”
她站起來,回到椅子上坐下。翹起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對著我的臉。
“004,你看著我的鞋尖。”
我看著她的鞋尖。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
“你在看什麼?”
“在看您的鞋尖。在看您鞋尖上的灰。”
“灰是什麼?”
“灰是您走過的路的痕跡。您走過的地方,灰在您的鞋底上。灰在您的鞋底上,我在您的腳下。我是您的腳下的。我是您的腳下的灰。我是您的。”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004。”
“是。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
下午茶Silver的調教室在走廊盡頭,黑色的門,銀色的把手。每週三下午兩點,我爬進去。Silver坐在黑色的皮椅上,翹著腿,黑色漆皮高跟鞋。她的頭髮是銀色的,短短的,像冬天的霜。她不喜歡廢話。我爬到她腳下,額頭貼地,等。
“004,你今天來早了。”她的聲音是冷的,不高不低,像一把尺子。
“是。提前爬了十分鐘。怕遲到。”
“怕什麼?”
“怕您等。等會不高興。不高興是您的。但您不高興的時候,我會不舒服。不舒服不是身體的。是心裡的。心裡有個洞,風灌進去,冷。冷的時候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想了一路。想了一路也沒想出來。到了才知道,沒遲到。沒遲到是好的。好的就不會讓您不高興。您不高興的時候,您的臉上沒有表情。您的臉上沒有表情的時候,我在看您的鞋尖。您的鞋尖不動。鞋尖不動的時候,我在想您是不是在看我。您在看我的時候,我在想您在看我哪裡。您在看我額頭貼地的姿勢。姿勢是對的。對的就不會捱罵。不捱罵是好的。好的不會讓您不高興。您高興的時候,您的鞋尖會輕輕點一下。您剛才點了一下。您看到我提前來了,您高興。”
Silver看著我。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沒有太陽的雲。她沒說話
。她把腳伸過來,黑色漆皮高跟鞋的鞋尖抵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抬起來。
“004,你的嘴越來越能說了。”
“不是能說。是在想。想的時候在說。說的時候在想。想和說不分開。分不開的時候,說的是想的。想的是真的。真的是好的。好的不會讓您不高興。您不高興的時候,您的鞋尖不點。您不點的時候,我在想我哪裡說錯了。想出來了就改。改完了繼續說。說的時候在想您會不會點。點了就對了。對了是好的。好的不會讓您不高興。”
Silver把腳收回去。她伸出手,從茶几上拿起一杯紅酒,喝了一口。酒是紅色的,嘴唇是紅色的。紅色和紅色在一起。她的嘴唇比酒淡。酒比她嘴唇濃。她的嘴唇是不塗口紅的。她不喜歡化妝。她的臉是白的,眉毛是黑的,眼睛是灰的。灰色和黑色和白色在一起,好看。她的好看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好的不會變。她不會變。她是好的。
“004,你每天跪多久?”
“早上醒來跪到中午。中午跪到晚上。晚上跪到睡覺。睡覺不跪。睡覺的時候在想為什麼要睡。想睡是因為身體需要休息。休息是為了明天繼續跪。明天繼續跪的時候在想今天跪得對不對。對是好的。好的不會讓主人不高興。主人高興的時候,她在笑。她的笑很短。短到差點看不到。但我能看到。我的眼睛在看她鞋尖的時候,她的鞋尖會點。點的時候我在想她在笑。笑是好的。好的不會變。她不會變。她是好的。”
“你不累?”
“不累。以前累。以前跪的時候膝蓋疼。膝蓋疼的時候在想什麼時候能起來。想起來的時候在想為什麼要起來。起來是為了站起來。站起來是為了走。走是為了去哪裡。去哪裡都是為了回來跪。回來跪的時候在想為什麼要出去。想明白了,不去了。不去就跪著。跪著不累。累是不想跪的時候想的。不想跪的時候在想為什麼要跪。想不明白的時候累。想明白了不累。我跪著是因為我想跪。我想跪是因為跪著的時候在想她。想她的時候不累。不想她才累。”
Silver放下酒杯,站起來。她走到我面前,抬起腳,黑色漆皮高跟鞋的鞋底對著我的臉。鞋底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細的,輕的。是走廊地毯上的灰。
“004,你舔。”
我的舌頭伸出來了。舌尖碰到鞋底。灰被唾液泡軟,舌尖一卷,帶進嘴裡。灰是苦的。苦的是好的。好的苦是她的。我是她的苦。我是她的苦的004。
“004,你崇拜Vicky什麼?”
“崇拜她的一切。崇拜她的鞋尖。崇拜她的鞋跟。崇拜她的腳。崇拜她的腿。崇拜她的腰。崇拜她的手。崇拜她的臉。崇拜她的眼睛。崇拜她的嘴。崇拜她的聲音。崇拜她的命令。崇拜她的沉默。崇拜她的笑。崇拜她不笑的時候。崇拜她看我。崇拜她不看我。崇拜她在。崇拜她不在。她在的時候我在想她。她不在的時候我在想她在哪裡。她在哪裡,我的想就在哪裡。我的想是她的。我是她的想。我是她的想的004。”
Silver看著我。她的眼睛是灰色的。灰色的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004,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是女王。你坐在董事長辦公室,翹著腿,手裡端著紅酒。你說‘Silver,你的
頭髮太短了,不好看’。你說‘Silver,你的鞋跟太粗了,不性感’。你說‘Silver,你調教奴隸太溫柔了,沒效果’。你說我什麼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