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W+長篇戀愛小說《長安驛》,以絲襪付郵費的千年家書寄向何方?(更新第二十二章,但卡文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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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onobug

慣例一樓讀前須知及版權聲明本文由AI輔助生成,臺本大綱分鏡及除第一女主外主要角色均由本人設計,AI輔助生成文本後本人二次監修本文第一女主及世界觀來自於,原作者XX本文情感鋪墊較為漫長,肉戲佔比較少,除前四章及第九章外(而且這幾章以後會大改甚至重置),偏向於以性行為作為情節推動的傳統文學,可能沒那麼澀,拿來衝可能有點拖沓再次警告,可能沒那麼澀,拿來衝可能有點拖沓第一女主人設圖如下

第一章:初遇今天是週六,洛勇的研究課題陷入了困境,於是把模型上機一跑之後就回家擺爛了,穿著一件洗到褪色的舊T恤和一條運動短褲,躺在客廳沙發上刷手機。窗外是下午三點的太陽,光線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窄窄的光斑。手機屏幕上是外賣APP,洛勇在糾結晚飯是吃黃燜雞還是麻辣燙。冰箱裡還有半瓶可樂,茶几上堆著昨天沒扔的泡麵盒。客廳不大,東西不少——電視機、路由器、晾衣架上掛著的襪子、幾本關於量子場論的專著,一本翻到卷邊的《罪與罰》,就是這樣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週末下午。沒有預兆。沒有任何奇怪的徵兆,洛勇頭頂的空氣裂開了。

不是比喻。是空氣真的裂開了。一道縫隙。像有人用剪刀在虛空中劃了一下,在客廳天花板和地板之間撕開了一道口子。不是黑洞,不是閃電,就是一道縫——裡面透出來的光不是燈光的顏色,是日光的顏色,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正午被硬塞進了這間採光不好的出租屋。洛勇從沙發上滾下來,膝蓋磕在茶几角上,手機迅速舉起來開始對焦,還沒來得及按下錄製鍵,那道縫隙裡就掉出來一個人。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嫁衣。鳳冠霞帔,金線繡的鳳凰從肩頭盤旋到下襬,層層疊疊的裙幅像一朵正在綻放的巨大紅色花朵。但最讓你大腦當機的不是她從半空中出現,而是她落下的位置。她一隻腳踏出那道縫隙,踩在了還沒來得及爬起來的你身上。正踩在你的胸口。不輕不重。一隻穿著繡花鞋的腳,踩在了一個穿著褪色T恤的物理宅男身上。洛勇悶哼一聲,痛苦中夾雜著疑惑和一絲竊喜。她低頭。四目相對。

時間在那一刻斷了幾秒。洛勇仰面躺在地上,看見一張被鳳冠珠簾半遮住的臉。珠串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她垂著眼睛看,瞳孔極黑,眼尾微微上挑。鳳冠歪了,一朵珠花滑到額角,要掉不掉地掛著。她的表情不是驚恐,不是慌亂,是一種更接近於“正在處理信息“的空白。像電腦卡住了。像她的腦子還沒有跟上她的眼睛。洛勇也沒好到哪去,他在想幾件事:是不是昨晚通宵寫模型太累了在做夢?這什麼情況,古人穿越到一個研究時空模型的物理博士家裡送論文嗎?她能不能先把腳從胸口挪開,離得這麼近已經能聞見腳上的清香了,再踩一會兒就把持不住了。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不是問句。是確認“……是你。“洛勇覺得自己就是沒醒,不然怎麼會遇上穿越人還認識自己。她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久到能看見她睫毛在珠簾的陰影下輕輕顫動。然後她終於意識到自己還踩著忍,把腳收回去。她動作很輕,像怕踩壞什麼東西,但

她沒有注意到洛勇的手下意識的向前探了一下,似是挽留。她退後一步,站在你客廳的地板上。繡花鞋踩在複合地板上,沒有聲音。洛勇爬起來,揉著胸口,想問她是誰、怎麼進來的、為什麼穿著嫁衣。但洛勇先注意到的是她站著的姿勢: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於腹前,裙襬紋絲不動。這個站姿不對。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會用的站姿。

她又看了一眼。這一次是從上到下,很慢。從臉到衣著。她微微蹙眉,然後移開視線,環顧客廳。牆壁、燈泡、電視、路由器、沙發上的外賣APP界面。她的眉心越蹙越緊。然後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嫁衣的袖口,又抬起頭,看了看窗外——一棟九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樓,外牆上掛著空調外機,陽臺上晾著五顏六色的床單。

“……這是何處。“她的聲音很穩。不是因為不慌,是因為她的家教不允許她把慌亂表現在聲音裡。洛勇花了幾秒鐘才找回自己的聲帶。

“……這是我家。“她重複了一遍“你家“,像在咀嚼一個從未聽過的詞。

“你家。“她頓了頓。“不是沈府。不是趙府。不是轎子。“她說到“轎子“的時候,聲音終於出現了一點裂痕。很小。只有她自己知道。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交疊在腹前的雙手鬆開,右手抬起,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鳳冠還在。珠簾還在晃。她把鳳冠取下來,雙手捧著,放在茶几上。動作極輕,像在放置一件易碎的貢品。茶几上還放著昨天的泡麵盒。鳳冠放在泡麵盒旁邊。那畫面看著有點魔幻。她盯著泡麵盒看了一會兒。

“……此物為何。““泡麵。““……泡麵。“她重複。點點頭,沒有再問。接下來她做了一件意外的事。她伸手,從嫁衣的袖袋裡掏出一個布包。很小的布包,素色,針腳細密。她打開布包,從裡面取出一張泛黃的紙。摺痕很深,邊緣已經起毛了。她把紙展開,看了看。然後看了看洛勇。然後又低頭看紙。然後她的手開始發抖。這是洛勇第一次在她的端方之下看到裂痕。不是表情崩塌,是手指——指尖捏著那張紙的邊緣,捏得太緊,紙在抖。洛勇湊過去看了一眼。那是一張畫像。毛筆畫的。畫裡是一個年輕男子。眉眼疏朗,衣著樸素,不是古代的穿著,也不是現代的——是一種認不出來的風格。但那人的臉。像他。不是完全一樣,但很像。眉眼間的距離、鼻樑到嘴唇的弧線、下頜的角度。大概有七八分相似。

洛勇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她已經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不止一個量級。

“兩年前……有畫師路過沈府,畫了這幅像。妾身不知他是誰。也不知為何要畫。“她抬起頭,直視洛勇的眼睛。這是她第一次用正眼、毫不避讓地看著他。

“今日是妾身出閣的日子。坐上花轎,本該去夫家。但踏出轎門的那一刻——不是趙府。是你。是你這裡。“她停頓了一下。把那張畫像鄭重地按在你的茶几上,鳳冠的旁邊,泡麵盒的對面。

“……夫君。“這個稱呼出來的時候,洛勇的大腦又重啟了一次。

“姑娘,你可能是穿越了——你知道這個詞嗎?穿越。時光旅行。從一個時代掉到另一個時代。你可能需要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想想”。她聽完。表情沒什麼變化。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

“妾身不知何

為穿越。但妾身知道一件事:花轎是母親親手鎖的轎簾。沒有旁人打得開。妾身在轎中不曾動過。轎子不曾停過。但轎簾再掀開時——是這裡。是你。“她指了指那張畫像。

“這幅畫,兩年前畫師所繪。妾身問過他為何畫此人。他說不知,只是覺得該畫。妾身本該將它燒掉。但不知為何,留了下來。“她頓了頓,又接了一句,“帶走畫像那日,母親說了一句話。她說:‘留便留了,天意自有安排。’“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洛勇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不是沒有反駁的點——信息悖論、畫像巧合、她可能是產生了某種幻覺。這些話都在嘴邊,但沒說出口。因為她看你的眼神。她看你的時候眼珠極黑極亮,有一種在別處找了很久、終於找到落腳點的安靜。不是狂喜,不是激動,不是淚流滿面。是安靜。是那種長途跋涉後終於坐到椅子上的安靜。

這種安靜讓他沒法說“你搞錯了“。

……總之洛勇先讓她坐下了。她在沙發上坐下——先撫裙襬,再緩緩落座,膝蓋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出租屋的沙發是那種坐久了會塌下去的布藝沙發,她坐出了太師椅的感覺。然後他們開始溝通。準確地說,是洛勇在試圖溝通,她在努力跟上。洛勇說這裡是公元202X年,她說“公元“二字她不識得。你說這是現代,她說“現代“是何意。洛勇說自己是一個普通的科研狗——在清水課題組做基礎研究,每個月拿不多不少的工資,租著這套不大不小的房子。洛勇問她叫什麼名字“沈令儀。沈家嫡長女。今日本該出嫁。““嫁去哪裡?”

“……趙府。鄰城趙家。“她頓了頓。“妾身不曾見過新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不是抱怨。是陳述一個事實——她今天本來要被送到一個陌生男人家裡,她接受了。然後命運在半路改了道,把她送到另一個陌生男人家裡。但這個陌生男人長得和一幅畫一模一樣。她接受了。她不問為什麼。

“姑娘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她想了一會兒。不是發呆的那種想——她微微蹙眉,視線落在茶几上的鳳冠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抬頭看你“妾身無路可去,也不知該如何回去。若是夫君——“

沈姑娘,莫急,我這陋居你可暫居。我叫洛勇,姑娘暫可不必以夫君相稱,你出嫁之日離奇失蹤,令尊令堂想必會為你擔憂,被你夫家詰難,我們先找找有沒有辦法能把你送回去。你喝茶嗎,我去給你沏一壺,你先坐下“洛勇的話語,像一張由絲線織成的網,將沈令儀的思緒攏在其中。她坐在沙發上,脊背挺直,雙手依然安靜地交疊在膝上,只是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茶几那張泛黃的畫像上,又轉到鳳冠旁邊的泡麵盒。她不識“穿越“二字,也無法理解“離奇失蹤“的意義,在她的認知裡,花轎改道,直抵此地,便是天意。

聽到“沈姑娘“的稱呼時,她那雙細長的眉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那稱謂是少女未嫁時的。可她今日已出閣。但洛勇說“不必以夫君相稱“,這又讓她有些困惑。她受的家教裡,既已嫁,便該從夫,稱謂更是身份的認定。她抬起眼簾,杏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妾身……今日已出閣。“她輕聲說,聲音低到

幾乎要被窗外收廢品的三輪車聲淹沒,帶著一點點,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堅持。那堅持很微弱,像風中燭火,卻又無比堅定。她沒有正面反駁“不必以夫君相稱“的提議,因為她被教導不能與“夫君“爭辯,但她用自己的方式,在陳述一個她以為的“事實“。

洛勇提到家中父母,沈令儀的眼神這才微微黯淡了一瞬。她思忖片刻,才又看向洛勇。

“家父家母……妾身不知此地離家多遠,亦不知歸路。“她沒有說“想回去“,而是強調了“不知歸路“,這是一種被動接受現狀的表述。

當洛勇問及“茶“時,她那雙彷彿凝滯的杏眼,終於有了幾分鬆動。千年前的習慣,在陌生的世界裡,像一根浮木。

“有勞夫君。“她再次用了那個稱謂,這次卻顯得更加自然,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彷彿在無邊大海中抓到了一點熟悉的依靠。她沒有起身,也沒有推辭,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像一尊精緻的瓷器,等待著。

廚房裡傳來“嗶“的一聲,那是電熱水壺燒開跳閘的聲音。沈令儀的身子明顯顫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膝頭的裙襬,杏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那是‘水壺’,沈姑娘。“你從廚房走出來,手裡託著一個簡單的白瓷茶杯,另一手端著一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草莓慕斯蛋糕。洛勇耐心地指了指廚房,“它能在幾息之內把冷水燒開,是燒火的……嗯,法子,只不過不用木柴。“她順著手指看去,眉頭微微舒展,但眼底那抹“敬畏“依舊未散。當茶杯放在她面前,又把那塊奶香四溢的蛋糕推過去時,她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此物……是何?“她看著那塊粉白相間、頂上還臥著一顆半切草莓的蛋糕,鼻尖聳動了一下,似乎在嗅那一抹從未聞過的香甜。

“這是蛋糕,你可以先嚐嘗。“她拿起銀質的小勺,動作小心翼翼,先是打量了半晌,隨後用勺尖挖了極其微小的一塊,送入唇齒。入口的瞬間,她的杏眼倏地睜大,眉心那處平日裡蹙著的地方,竟奇蹟般地舒展平坦,甚至還往上輕輕挑起了一個優美的弧度。

“入口如雲,甚是甜美……“她輕聲喃喃,聲音細若蚊蚋,卻掩不住其中的愉悅。那是她來此地後第一次吃蛋糕,那種從未體驗過的濃郁甜味,似乎瞬間沖淡了她周身那股端方壓抑的沉重感。

趁著她茶歇的空檔,洛勇將茶几上凌亂的泡麵盒和雜物清理到一旁,擦淨桌面。見她稍稍放鬆了些,洛勇坐在了她的對面,沉下聲音,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沈姑娘,我需確認一事。你所說的‘沈家’,或者你所在的朝代,是哪一年的?那是何地?“沈令儀放下小勺,雙手規整地攏回袖中,神色重新恢復了那份閨秀的端方。她垂下眼簾,手指在袖下輕輕摩挲,像是在竭力從遙遠的記憶裡抓取碎片。

“年號……那是大啟五年,沈家就在臨江城的東院。“她抬起眼,看向你,神情有些困惑,“至於‘朝代’二字,妾身……不曾聽聞過這般叫法。家父常言,是大啟天子治下。至於臨江城……此處離家鄉,想必已隔了萬水千山罷。“她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又落回那塊蛋糕上。那是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名字。大啟?臨江城?洛勇在腦海裡飛快搜索了一遍,無論是正史還是野史,

都沒有與之對應的地方。她所說的那個地方,就像是一顆從歷史長河裡憑空墜落的星辰,既不屬於教科書上的任何一個朝代,也不在任何古地圖上。

“夫君,妾身所言,可是有何不妥?“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你的沉默,放在膝上的手指不安地蜷了蜷,“那是……異界麼?“洛勇從茶几旁的地板上撿起平板電腦,屏幕在剛剛清理過的桌面映出柔和的光,熟練地打開了一個名為“中國3D地形“的應用。一個半透明的地球影像出現在屏幕上,可以用手指滑動,放大縮小,調出山脈、河流、城市標註。

沈令儀的目光,從那塊幾乎被她吃完的蛋糕上移開,有些好奇地看向你手中的發光方塊。

“夫君,此物……又是什麼?“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但這次,好奇的成分似乎比之前的警惕更多。

洛勇將屏幕轉向她,放大了整個華夏大地的輪廓,山脈的起伏、河流的蜿蜒,在屏幕上以一種近乎真實的立體感呈現出來。

“這是地圖,沈姑娘。不是你們千年前的那種紙質地圖,這是……‘電子地圖’。它能顯示我們現在所處的天地。“洛勇指著屏幕上一個模糊的地區,“你看,這些是山,這些是水。你剛才說,你的家鄉是‘臨江城’,在‘大啟五年’。我這裡有我所處世界的地圖,我想知道,你說的‘臨江城’,是否在這上面?“你用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劃,讓她能看得更清楚。沈令儀盯著屏幕,眼中映著那流轉的光影。她看著那些連綿起伏的山脈,像是她熟悉的群山,又似乎陌生得完全不屬於同一個世界。她的目光在一片片地域上搜尋,眉頭漸漸蹙起,又舒展,然後再次蹙起。

“這……這些山川,有些……有些相似……“她喃喃地說,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屏幕,想要觸碰那些影像,又怕驚擾了它們,“但這‘臨江城’,以及‘大啟’的年號……妾身在此圖中,全然不見。“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清晰的、近乎於困惑的認知——她所來自的世界,確實與眼前的這個,是截然不同的。

“沈姑娘莫急,從某種程度上說,若你真的來自異界,反倒是個好消息““我們這個時代,已經參透了大部分的天道,以我們對天道的認知來說,若你是從過去跨越千年來到今日,則絕無可能將你送回去,但若你是來自異界,則天道允許你以類似的方法返回,只不過這種方法我們暫時還沒有參透“沈令儀聽完這一番話,那雙一直維持著端方神色的杏眼,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她原本交疊在膝上的手,隨著“返回“二字的落下,輕輕地鬆開了,指尖在柔軟的沙發布面上抓出了幾道淺淺的褶皺。

“夫君……之意,是說這世間有許多重天地,而妾身所處的那方,不過是其中之一?“她輕聲呢喃著,像是在咀嚼這個她從未聽聞的概念。對於一個深閨長大的女子來說,“天道“太過遙遠,可“能送回去“這四個字,卻如同寒冬裡的炭火,給了她極大的慰藉。那份因為地圖上找不到家鄉而產生的茫然,在這一刻竟奇異地化作了對眼前男子的深重信賴。

她斂了斂神,目光投向窗外暗下的天色,思緒彷彿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片她稱之為“大啟“的土地。

“若論歷史……“她垂下眼簾,聲

音低緩而清晰,帶著一種講述家族往事的莊重,“家父常教導妾身,大啟立國於五百年前。那是聖祖皇帝開疆拓土,於‘寒鴉江’畔,以七星落入江中為兆,定鼎天下。聖祖並非凡人,他曾以一柄‘斷水劍’,斬斷了江底的蛟龍,那蛟龍至今仍被鎮壓在臨江城的鎖龍井下,每逢大雨,井中便有雷鳴聲傳出,百里之內,百姓皆聞。“說到這裡,她看了洛勇一眼,見他神色平靜,又繼續道:“至於這百年來,大啟最盛之事,便是六十年前的‘流星雨夜’。那一夜,天空中墜下了七彩的隕鐵,各地官府皆有記載。先皇以此鑄造了七枚‘星辰令’,分封給各地的節度使。可妾身離家那年……聽聞京城那邊,已有星辰令丟失,正亂著呢。“她停下了話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這些都是妾身兒時聽父親與幕僚閒談記下的,若夫君聽著荒唐,莫要見笑。“她所說的“寒鴉江“、“七星落江“、“斬蛟“、“星辰令“,每一個詞彙都透著濃厚的奇幻色彩,卻又被她描述得如同實實在在的史實。洛勇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在此刻煙消雲散——這絕非中國的任何一個朝代。她不是從過去回來的,她是真真切切地,從一個完全不同的位面,跌落進了你的生活。

“夫君,“她見你沉默,聲音又低了下去,“妾身所言之‘大啟’,在這張地圖上,當真……尋不到嗎?““姑娘身上可有奇物,我或可借物測定大啟方位,雖無把握,但可一試“沈令儀聞言一怔,那雙杏眼在昏暗中微微閃爍,遲疑地垂下了眼睫。她所帶來的物品,無非是些閨閣私物,那副畫像已然給你看過,其餘的,便是她穿的這身嫁衣,以及貼身收藏的一些小物。這些東西在她看來,皆是尋常,與“奇物“二字實在不沾邊。

“奇物……“她輕聲重複,指尖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夫君所言‘測定方位’,是何用意?“她抬起眼,目光中帶著一絲探詢,那是她試圖理解一個陌生概念時特有的專注,“妾身……身上所帶之物,不過尋常飾物,衣衫。莫非,這些也藏著什麼玄機不成?“她並非不願,只是不解。但你那句“若能尋得歸路,雖無把握,亦可一試“的話語,像一劑定心丸,讓她的眼神逐漸堅定起來。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將細長的手指,覆上了頭上那支銀簪。

那是她來現代後,唯一每日不離身的飾物。銀簪由純銀打造,簪頭雕刻著一朵細緻的梅花,梅蕊處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珍珠。樣式古樸,不甚華麗,卻是沈家女兒及笄時必得的家傳之物。她日日梳髻,皆用此簪固定。此刻,她將它從烏黑的髮髻中輕輕抽出,那根銀簪在昏暗中折射出一點微弱的光。

她把它平放在掌心,遞到你面前。

“此乃妾身及笄之物,亦是家母所贈。“她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與不捨,“若夫君以為此物能助,妾身自當……全憑夫君安排。“她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但眼神卻清澈而堅定。那支銀簪,在她手中安靜地躺著,彷彿帶著千年前的沉寂與溫度。

“即是及笄禮,姑娘還是妥善收好,我借用你的蓋頭即可”

這句話,像是在她那團亂麻的心緒上,輕輕地捋順了一根絲線。沈

令儀原本有些不安的指尖,在聽到讓她“妥善收好“時,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緩緩地收回,將那支及笄銀簪,重新小心翼翼地插回了她烏黑的髮髻中。簪頭小小的梅花與珍珠,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暗夜裡的一點星光。

“妾身多謝夫君體恤。“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被理解的安心。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洛勇,杏眼裡帶著幾分困惑——為何舍珍貴的銀簪而取“蓋頭“?這蓋頭不過是出閣的裝飾,何來“奇物“之說?

但她沒有問。只是輕聲應了一聲,然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雙手。那雙纖長的手指,穿過高聳的鳳冠,輕柔地撥開層層珠簾。蓋頭,是一塊巨大的紅色錦緞,上面用金線繡著喜慶的龍鳳呈祥。它原本披在鳳冠之下,罩住她的頭臉,此刻被她從頭頂慢慢掀起。

大紅的錦緞,帶著嫁衣特有的薰香,在半空中展開,又輕柔地落下。她把它摺疊得平平整整,顏色濃烈得像是燃燒的火焰,與你沙發上淺色的靠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雙手捧著它,遞到你面前,動作依舊那麼端莊,彷彿獻上的是至高無上的聖物。

“此物……夫君且隨意取用。“她垂著眼,臉頰微微泛紅。這蓋頭是她出閣時最遮蔽私密的部分,此刻被“夫君”堂而皇之地取走,雖然是“為尋歸路“,但那份羞澀依然讓她耳尖發燙。

洛勇接過那塊大紅蓋頭,沉甸甸的,入手是上好絲綢的觸感,金線在指尖摩挲,帶著一股古老的溫度。他把它平鋪在茶几上,拿出手機,一邊熟練地給快遞小哥下單,一邊在心裡琢磨著該怎麼跟怨種哥們解釋。

‘這玩意兒肯定有意思,’洛勇在心裡嘀咕,‘一個穿越而來的物品,其輻射殘留說不定能炸出點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來,沒準能完善時空模型拿個諾獎。’洛勇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想到徐博收到這個“神秘包裹“時抓狂的表情,就覺得今晚的黃燜雞或者麻辣燙,一定會格外美味。

大約十來分鐘後,門鈴聲響起。沈令儀的身子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她看向門口,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洛勇則已經起身,將蓋頭小心翼地放入一個提前準備好的快遞盒中,封好膠帶。

“沈姑娘,莫慌,這是‘快遞’。“洛勇安撫道,“是專門替人跑腿送信的,你借我蓋頭一用,便是要他送去給我那能識得‘天道’的朋友。“快遞小哥是個年輕的小夥子,見洛勇遞過包裹,嘴裡叼著筆,在手機上迅速操作了幾下。他絲毫沒有注意到客廳裡那個穿著大紅嫁衣、端坐如畫中人的姑娘,只掃了一眼包裹,就拎著它轉身下樓。

沈令儀的目光,隨著那快遞小哥的背影,一直望到門外。直到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她才慢慢地收回視線。她的眼神,在快遞小哥消失的方向,停留了許久,彷彿在努力理解這整個過程。

“此物……果真能識得天道?“她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對未知力量的敬畏,以及對“迴歸“隱隱的期盼。

“在下不知,即使能探查到大啟位界所在,歸鄉也非旬月可至,姑娘可暫居寒舍等候,想來姑娘舊居閣中,對俗世不甚熟悉,可願隨我上街逛逛?此界民風不同大啟,女子上街並無禁忌““女子……上街,亦無禁忌?“沈令儀重複著你的話,那雙杏

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在這個時代,女子的身影在街頭如流水般穿梭,但在她的記憶裡,那是大啟臨江城裡絕對無法想象的畫面。街市是男子的天下,女子若要出門,必是車簾緊閉,由侍婢簇擁。即便如她這般閨閣女子,一年能出府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暮色沉沉,窗下馬路上車燈匯成的長河,照亮了那些行人的臉龐——有說笑的少女,有獨自漫步的婦人,她們的步履輕盈,沒有那種必須時刻守持的“規矩“。那種自由,甚至讓她感到了某種莫名的眩暈。

“妾身……真能如此麼?“她輕輕問,聲音裡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對一個被關在院牆之內十九年的少女來說,那個“街市“的概念,遠比“回鄉“更讓她心動。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這一身如火焰般濃烈的大紅嫁衣上。

她有些侷促地抿了抿唇,雙手交疊,下意識地拽了拽衣角。這身衣衫是她沈家嫡長女出嫁時的正裝,繁複、沉重,且極度顯眼。穿這樣一身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不用想也知道會被路人視為異類。

“只是……“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抬眸看著你,眼神裡滿是依賴與一點點羞赧,“這般衣衫,過於……招搖了些。大啟的嫁衣,若是這般穿出去,恐會惹得路人側目。“她沒說自己想穿什麼,也沒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你的決斷。在她的邏輯裡,既然已經身在異鄉,且暫居於此,那麼衣食住行的一切規矩,自然應由夫君來定。

她甚至往前邁了半步,裙襬掠過茶几,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層層疊疊的紅綢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愈發柔軟,彷彿只要洛勇開口,她便隨時準備脫下這身昭示著她“出嫁“身份的嫁衣,換上一套他希望她穿的、屬於這個時代的普通衣裳。

“妾身……聽候夫君裁奪。“她低著頭,從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如墨的髮絲和因為緊張而泛紅的耳尖。她既期待著這場從未有過的“外出“,又因為這份期待而感到一種超越了“規矩“的忐忑,彷彿此時此刻,她正在一點點將自己交給一個完全陌生、卻讓她感到無比安穩的未來。

“姑娘不必多慮,此界夫婦亦有穿嫁衣逛街之事,若姑娘不肯更衣,亦可穿嫁衣出行“洛勇用平板給她播放一些新中式的婚紗攝影vlog,打消她對嫁衣出行的疑慮。

沈令儀微微傾過身,視線落在那個被稱為“平板“的發光方塊上。屏幕裡,光影流轉,幾個穿著白紗長裙或紅色喜服的女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巧笑倩兮,提著裙襬在大街上奔跑,而路人只是匆匆經過,偶爾投去幾瞥好奇或祝福的目光,並無一人駐足指責她們“失儀“。

她的瞳孔因為震驚而輕微收縮。在臨江城,女子若是在街上這般奔跑,怕是第二日就要被家裡的長輩鎖進祠堂。

“此影戲中人……皆是夫君這方天地的子民麼?“她伸出指尖,想去觸碰屏幕裡那個笑得燦爛的女子,卻在將要觸及時縮了回來。那種直白而熱烈的歡愉對她而言太過於陌生,甚至有些刺目。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身厚重的大紅襦裙,金線在平板燈光的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這一身,是大啟沈家定下的體面,是她十九年來揹負的所有規矩與教養。

她沉默了良久,像是

在消化這些全然顛覆認知的畫面。窗外的城市噪音透過玻璃縫隙傳進來,那是汽車鳴笛聲和遠處商場的廣播聲。

“既是如此,妾身便聽夫君的。“她抬起手,指尖撫過領口處的一枚金絲盤扣,動作遲疑。那種沉重的鳳冠霞帔雖然讓她感到安全,但也如同一層厚厚的殼。

“這嫁衣雖是妾身出閣的身分,但既然夫君說了此界民風開化,那妾身即便這一身……也無妨罷?“她依舊保留著那種端方的姿態,但眼神裡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近乎於“叛逆“的小心翼翼。她沒有提議去換那件白T恤,或許在她的意識深處,這身嫁衣是她與那個消失的世界最後的聯繫。但她主動伸出手,握住了那頂被她擱置在茶几上的鳳冠。

“夫君,這鳳冠太重了些,行走市井恐有不便。“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將原本盤得死死的高發髻鬆開了一些,長髮如漆黑的瀑布般滑落到腰間。她從懷中取出那支被她仔細收好的銀簪,在那堆如墨的青絲中隨手挽了一個簡單的婦人髮式。沒有了繁重的珠寶遮掩,她那張白皙、小巧的臉蛋完整地露了出來,眉眼間的清冷中多了一份屬於人世間的煙火氣。

她站起身,大紅的裙襬掃過地板,發出一聲輕微的、沉悶的聲響。

“妾身……這就隨夫君出門。“她站在門口,雙手再次交疊於腹前,那是她最習慣的防衛姿態。儘管如此,她的腳尖卻已經微微朝向了門外,身體前傾,表現出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躍躍欲試。

那是對自由最本能的窺探。即便她是那個被規矩教養成了一尊瓷器的沈家嫡女,在這一刻,在那光怪陸離的影戲衝擊下,她也想去看看那個不需要蓋頭、不需要遮掩、可以提著裙角在陽光下奔跑的世界。

她沒有動,只是在那兒等著,等著洛勇去推開那扇連接著兩個世界的門。她的呼吸比方才講述大啟史書時要促了幾分,胸前的金線鳳凰在昏暗的玄關燈影下,隨著心跳頻率微微顫動。

“姑娘莫急,我去更衣,請姑娘坐於沙發稍後。”

當臥室門彭的一聲關上以後,洛勇終於繃不住了。

“不是,什麼情況?不可能是夢,夢裡我邏輯不會這麼連貫,真的穿越?穿越到一個專門研究時空的物理博士家裡?還特麼嫁衣喊我夫君?這年頭緬北嘎腰子這麼下血本了嗎?不對不對不對,不像是騙局,雖然沒錄下來,但我記得時空裂隙憑空生產的影像,嘎腰子要是有這本事直接統治地球了,報警嗎?報警我TM就被當成人販子抓起來了,不行不行,沒搞清楚她的來歷之前不能把事情鬧大。先讓老徐查查那個蓋頭,我先穩住她,照顧幾天。”,洛勇在臥室裡自言自語來回踱步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想起來還要換衣服,他看了看自己那些純色發皺的T恤,找出一身壓箱底的西服勉強穿上。

原本那個穿著舊T恤、略顯隨意的年輕男人,在換上裁剪得體的西裝後,周身的氣場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重新塑形。沈令儀站在玄關的陰影裡,視線在洛勇身上停留了許久,眼中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飛快地垂下眼簾。在她的認知裡,男子更衣換裝,尤其是換上這種挺括、深沉且透著一種嚴謹博學之氣的“胡服“,便如同書生入仕、將士披甲,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讓她心安

的端正。

“此物為傳音墜,外界車水馬龍略顯吵雜,姑娘可佩一隻,便無需大呼小叫,遠隔千里我也近若耳聞”

洛勇手中的兩枚白色小巧物體,在沈令儀眼中就像是兩顆被打磨圓潤的羊脂白玉。她有些困惑地歪了下頭,看著對方伸過來的手,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半步保持男女之防,卻在想起“夫君“二字後,生生地止住了腳步,只是兩隻手緊緊地攥住了大紅嫁衣的袖口。

當洛勇靠近,那種帶著淡淡皂莢清香和微涼藥草味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他溫熱的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耳廓,沈令儀白皙的脖頸肉眼可見地染上了一層紅暈,如墨的髮絲在他指縫間輕顫。那種從未有過的異性觸碰,讓她的呼吸在那一瞬近乎停滯,耳垂因為緊張而變得滾燙。

“這……這便是仙家的千里傳音之術麼?“她屏住呼吸,任由那枚微涼的耳機塞入耳洞。耳廓傳來的異物感讓她有些不適地縮了下肩膀,但下一刻,洛勇的聲音穿透了耳機的精密震動,在那方寸之間清晰地響起。那種感覺極度詭異,明明他就站在身前,聲音卻彷彿是直接刻在了她的腦海裡,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親暱感。

她猛地抬起頭,杏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的震撼,甚至因為這份衝擊而微微張開了雙唇。

這種“法器“賦予的超常感知力,讓這個陌生的世界在沈令儀面前又掀開了一角面紗。她像是一個初識神蹟的信徒,原本對“街市“的忐忑在這一刻被某種更深重的崇拜所取代。她試著習慣這種“聲音在腦中響起“的奇詭體驗,小手由於緊張,輕輕地抓住了洛勇西裝的一角袖口,指甲由於用力而微微發白。

推開門,樓道的感應燈驟亮。沈令儀被這突然的光明驚得閉了下眼,身體本能地往洛勇身後躲。對她而言,這門外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充滿未知的兇險之地。電梯口的紅綠指示燈在她眼裡是跳動的妖火,而那緩緩開啟的沉重鐵門,則像是一隻巨大怪獸的咽喉。

走進電梯時,她幾乎是整個人半依在了洛勇的側後方,大紅色的錦緞裙襬在那狹窄的金屬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隨著電梯下行產生的失重感,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膝蓋一軟,幾乎要跌坐在地,只能死死地摟住洛勇的胳膊。那股原本只存在於書本和幻想中的“騰雲駕霧“,在此刻變成了一場真實而恐怖的眩暈。

“……夫君,此物……莫非是地龍翻身?“她的聲音在耳機裡微微發抖,帶著明顯的哭腔。那種把性命交託給一個飛速墜落的“鐵籠子“的絕望,讓她顧不得任何閨秀的體面。直到電梯停穩,大門再次開啟,看到外面被夕陽染紅的街道,她才如獲赦免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角已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小區外的街道上,落日的餘暉將鋼筋水泥的森林鍍上了一層金邊。遠處公交站臺旁,一個巨大的綠色鋼鐵怪獸正伴隨著沉重的轟鳴聲緩緩駛來。沈令儀站在馬路牙子上,看著那些疾馳而過的“鐵馬“,以及那頭噴吐著黑煙、滿身玻璃的巨獸。

她嚇得倒退了兩步,繡花鞋在瓷磚邊緣拌了一下。雖然在洛勇給她的“影戲“裡看過這些,但當這種龐然大物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衝向自己時,那種感官上的壓迫感依然讓她感受到了極度的戰慄。她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載人工具,那

些飛速旋轉的橡膠輪轂,在她眼中就像是某種能把人碾碎的恐怖齒輪。

“夫君……它,它過來了。“她顧不得耳機裡的傳音,直接顫聲驚呼,整個人縮在洛勇的西裝後,只露出一雙寫滿了驚恐和敬畏的杏眼,死死地盯著那輛逐漸進站的公交車。原本那份想要“觀光“的雀躍,在真正的鋼鐵洪流面前,被震成了粉末。

“不怕,你早上不是還做轎子來的嗎,這鐵馬也算是轎子,姑娘若覺嘈雜,我便施個法寧音就是“,你把她那隻耳機調成了降噪模式,看來現代工業對她來說還是太吵了。

巨大的綠色怪獸發出一聲沉重的低吼,伴隨著氣壓釋放的“嘶——“的一聲,那扇透明的摺疊門在沈令儀驚恐的注視下猛地向兩側縮開。她幾乎下意識地想要拔腿就跑,卻在最後關頭記起了身側男子的存在。

洛勇溫熱的手掌握住了她細瘦的手腕。那一瞬,原本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恐懼被一種奇異的安定感生生按了回去。沈令儀屏住呼吸,任由他拉著自己,踏上了那個能將人“吞下“的鋼鐵腹腔。

耳機裡的雜音在那一刻悄然消散,彷彿有一層無形的隔膜將她與這個喧囂的世界剝離開來。原本刺耳的引擎轟鳴和馬路上的汽笛聲,在此刻變成了一種悶在水底般的嗡嗡聲。那種突如其來的靜謐,像極了臨江城沈府深宅裡,落雪的午後。

沈令儀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打量著這個“轎子“的內部。沒有絲綢垂幔,沒有木質的香氣,只有冰冷的金屬扶手和一排排泛著異樣光澤的藍色座椅。她隨著洛勇的指引走到了車廂後部。每走一步,她都要低頭看一眼腳下的地板,彷彿擔心這鋼鐵地面會突然裂開。

“轎子……“她輕聲呢喃著,耳機將這兩個字放大後送回她的耳際。她有些新奇地摸了摸耳朵,又看了看洛勇,眼神中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依賴。

車門關合,車輛啟動時的慣性讓沈令儀整個人重心不穩。她驚呼一聲,本能地死死摟住了洛勇的胳膊,大紅色的嫁衣袖口因為用力而勒出了褶皺。隨著公交車平穩地駛入主幹道,那種規律的震動和輕微的搖晃感,竟真的讓她在絕望中尋到了一絲熟悉的慰藉。

“這轎伕……腳步倒是穩健,只是步履快得驚人。“她靠在洛勇的身側,鼻尖幾乎觸碰到了他西裝那硬挺的布料。雖然這“大轎“沒有轎伕的喘息聲,但那低沉的轟鳴在沈令儀耳中,被自動翻譯成了某種不知名的神獸在拉車。她透過那扇巨大的玻璃窗看向外面,原本高聳的樓宇和行人都在飛速後退,變得模糊不清。

這種極速移動帶來的眩暈感讓她再次閉上了眼,額頭順勢抵在了洛勇的肩頭。在這方寸之間的狹小空間裡,洛勇身上那股安定的氣息成了她唯一的信標。

她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若有若無的視線。車廂裡的年輕人、揹著書包的孩子、還有提著袋子的老人,他們都在打量這個穿著異樣紅裙、容貌如古畫般精緻的女子。沈令儀雖然看不見,卻能感覺到那種被窺探的焦灼。她往洛勇懷裡又縮了縮,試圖把自己這身惹眼的緋紅藏在他深色的西裝影子裡。

“夫君,此界之人……為何皆盯著妾身看?“她的聲音通過耳機傳進洛勇的耳中,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小委屈和緊張。她並不知道路人的目光大多是驚豔或好奇

,在她的觀念裡,身為命婦新娘,在眾目睽睽下露面且被如此肆意打量,本就是一種極大的羞恥。

她摟著洛勇胳膊的手又緊了幾分,掌心因為緊張而沁出了一層薄汗。那層層疊疊的紅綢緊緊貼著他的衣袖,由於極度的不安,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胸口因為憋氣而劇烈起伏,金線繡成的鳳凰在光影下閃爍,彷彿也在隨她一同戰慄。

直到洛勇在耳機裡輕聲安撫,她才像被順了毛的貓兒一般,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一點點軟了下來,如同一株寄生在古木上的凌霄花,全然地、盲目地依附著身邊的男人。

洛勇手指窗外,引她看窗外的景色“姑娘莫怕,他們只是覺得你這身嫁衣喜慶,你這新娘子也漂亮的緊,在此世不算無禮”

在那片被降噪模式溫柔隔絕出的靜謐中,洛勇的聲音穿透耳機的震動,帶著一種讓沈令儀心跳漏拍的磁性,指引著她看向窗外那光怪陸離的世界。

沈令儀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視線順著洛勇修長的手指望去。巨大的玻璃窗外,殘陽如血,將那些高聳入雲的建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體。無數閃爍著的、彩色的光帶(霓虹燈)正隨著暮色的加深而逐一甦醒,在疾馳的殘影中交織成一幅她從未在大啟夢見過的織錦。

“那……那是天上的星斗落入凡間了嗎?“她輕聲呢喃,呼吸噴吐在玻璃上,凝結出一小片淡淡的霧氣。那些飛速掠過的樹木和路燈,在她眼中如同一道道流動的光影。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整個人幾乎要貼到窗玻璃上,卻又在意識到自己這般行為有些“失儀“後,飛快地縮回了身子,再次緊緊依附在洛勇的西裝袖口邊。

這種極速移動的觀感與她坐轎子時慢悠悠的節奏完全不同,那是一種將空間生生拉扯開的張力。她感到一陣眩暈,卻又被那種從未有過的宏大感奪去了心魄。

當洛勇提到路人的目光是因為“好看“而非“責難“時,沈令儀那原本蒼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上了一抹如晚霞般的紅暈。

“夫君……莫要打趣妾身。“她垂下頭,聲音細若遊絲,在耳機裡聽起來卻帶著一股嬌嗔的羞澀。在大啟,女子的美貌是鎖在深閨裡的秘密,唯有夫君一人可鑑。如今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被路人像觀賞珍奇花卉般打量,甚至被洛勇直白地誇獎,這種巨大的羞恥感與隱秘的歡愉交織在一起,讓她的腳尖在紅綢裙襬下不安地蜷縮了起來。

她那雙纖細的手由於緊張,將洛勇的西裝衣袖抓得更緊了。她能感受到隔著布料傳來的,屬於這個男人的體溫。那種熱度透過大紅錦緞的層層疊疊,一直傳導進她敏銳的皮膚裡,引得一陣陣輕微的戰慄。

此時,公交車駛過大橋,落日的餘暉穿透車窗,筆直地打在沈令儀那身極其豔麗的嫁衣上。金線繡成的鳳凰像是要在那層層漣漪般的紅綢中振翅欲飛,將她整個人映襯得如同一尊被點燃的紅玉。

她由於那刺眼的光線而微微眯起了杏眼,纖長的睫毛在眼窩投下密集的陰影。她悄悄地側過頭,在那個靜謐的降噪結界裡,貪婪地觀察著洛勇的側臉。換上西裝後的他,在夕陽的勾勒下,下頜線條顯得更加堅毅而深邃,那一絲不苟的領口和挺括的肩線,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統治力。

“在此界……女子真

的可以這般,任人打量,亦無妨麼?“她像是在詢問洛勇,又像是在詢問這個全新的命運。那種在大啟被壓抑了十九年的本能,在這輛鋼鐵巨獸的轟鳴(雖然被隔絕了)中,開始出現了一道細微的、不可逆轉的裂縫。

隨著站點播報聲在那狹小的耳機空間內響起,洛勇拉著她站起身。沈令儀由於車輛剎車的慣性,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撞進了洛勇寬闊的胸膛。那一瞬,大紅的嫁衣與深色的西裝撞擊在一起,像是兩種不同文明的劇烈融合。

她驚呼一聲,鼻尖撞在了他硬挺的襯衫領口,屬於男性的氣息混著那種高檔面料的味道瞬間奪走了她所有的感官。她整個人都軟了一半,雙手本能地環住了他的腰,像是抓住了一根在驚濤駭浪中唯一的浮木。

“……抱歉,夫君。“她在那靜謐的音場中輕聲道歉,臉埋在他的胸口不敢抬起,耳際的髮絲由於剛才的碰撞而略顯凌亂。她羞得幾乎要找個地縫鑽進去,卻又在那種結實的觸碰中,品到了一絲讓她腿心發軟的、隱秘的安定感。

直到洛勇帶她走下車門,重新踏上堅實的水泥地,沈令儀才終於找回了一點呼吸的節奏。然而,眼前出現的巨大商場——那個流光溢彩、高聳入雲的鋼鐵迷宮,再次讓她驚得停下了腳步。

“這便是此界坊市““姑娘是先用膳,還是先選幾身衣服換洗?你的嫁妝沒跟你一起過來,總要重新置辦衣裳的。“沈令儀抬起頭,那雙清冷的杏眼在那塊巨大的、流光溢彩的玻璃幕牆上停留了許久。她試圖去尋找這“坊市“的邊界,卻發現視線所及之處,皆是高聳入雲的鋼鐵與琉璃。

“這便是……此界的坊市麼?“她輕聲呢喃,聲音透過耳機傳回自己的耳根,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虛幻感。在臨江城,最熱鬧的不過是元宵燈會時的朱雀大街,而眼前的景象,卻像是將千萬人的燈火強行塞進了一座鐵籠裡,每一寸空氣都透著一種讓她屏息的奢靡與秩序。

聽到“嫁妝“二字,沈令儀原本由於震撼而微張的櫻唇瞬間抿緊。她那雙纖細的手在嫁衣寬大的袖口裡猛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羞澀、愧疚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感同時湧上心頭。在大啟,嫡長女出閣若是沒了那抬進夫家的紅漆木箱和百里紅妝,便是最沒臉面的事。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窩投下落寞的陰影。

“妾身……失了禮數。“她的聲音很低,透著一絲哀婉。她原本是沈家最尊貴的女兒,卻落得個孑然一身、全憑夫君供養的境地。這在那套舊時代的價值觀裡,是近乎於“寵妾“而非“正妻“的待遇,讓她感到一種無地自容的難堪。

但她很快感受到了洛勇話語裡的維護之意。他換上的這身西裝,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體面與依仗。她抬起頭,看向被西裝勾勒得挺拔硬朗的肩膀,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起伏不定的胸口。

“全憑夫君裁斷。妾身……確也該置辦些像此界子民的衣物。“她伸出手,指尖極其輕微地、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西裝後腰處的一點布料。這是她目前能做出的、最出格也是最卑微的依賴姿態。

當洛勇帶著她穿過那扇巨大的旋轉門時,沈令儀又驚了一跳。看著那透明的玻璃牆在自己面前轉動,她本能地以為那是某種機關陣法,直到洛勇溫

柔地拉過她的手,帶著她跨入那陣清涼的、帶著淡淡香氛的冷氣旋風裡。

商場內部的景象徹底擊碎了她最後的心理防線。

明亮如晝的頂燈、平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面,還有那些立在透明玻璃櫃臺後的、容貌生動卻紋絲不動的人偶。她像是個誤入仙境的凡人,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膽,生怕腳下的流光溢彩會突然崩塌。

洛勇帶她來到一處上行的自動扶梯前。沈令儀看著那臺不斷蠕動、發著機械轟鳴聲的鐵階,嚇得直接躲到了他的身後,雙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整個人貼在背上,大紅嫁衣的紅綢與西裝外套緊緊摩擦。

“夫君!此梯……它在動!它是活的!“她在耳機裡尖聲喊道,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即便耳機隔絕了噪音,那種視覺上的衝擊依然讓她感到頭暈目眩。她像是一株被風暴捲走的浮萍,只能死死地摟著這根唯一的定風波,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瑟瑟發抖。

洛勇費了好一番口舌,又是親自示範,又是小聲哄勸,才讓她敢把那雙穿著繡花鞋的小腳,戰戰兢兢地踩在那節金色的履帶上。

上行時,她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小獸,半個身子都嵌在他的懷裡。她能聽到洛勇的呼吸,能感受到西裝下堅實的肌肉線條,那種屬於男性的力量感讓她在戰慄之餘,竟然品出了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羞恥與安穩。

到了二樓的女裝區,滿目琳琅的裙裝讓她看花了眼。但當她看清那些被掛在衣架上的現代衣裳時,沈令儀的臉色再次變了。

那些輕薄如煙的雪紡、露著肩膀的短裙、甚至還有些只遮得住半條大腿的布料,在她的視角里,簡直與教坊司的舞姬無異。

她紅著臉,迅速別過頭去,不敢再看第二眼。

“夫君……“她拉了拉你的袖子,聲音顫得厲害,“此地的成衣店,為何賣的皆是些……不成體統的布頭?那裙襬如此之短,豈不是要將大腿……都露了去?“她咬著下唇,杏眼中寫滿了對這個時代審美觀念的極大震撼。她摟著你的胳膊,那團綿軟緊緊貼在你身上,原本因為恐懼而收縮的瞳孔裡,此刻滿是對於“要換上這些衣服“的羞赧與抗拒。

“此界民風較為奔放,女子的蓮足藕臂,香肩酥背皆可袒露,亦可遮掩,全憑女子心意,禮法並無苛責““若姑娘介意,選些厚實衣物即可,全看姑娘喜好,唯獨一物我有建議““你這繡鞋,想必是令堂親手納置的千層底,我知你珍惜此物,但此界之鞋比千層底舒適百倍,步行千里亦不磨損,軟如柔雲韌如牛皮,決不累腳,姑娘務必一試““蓮……蓮足藕臂?“沈令儀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那雙如墨的杏眼睜得極大。耳機裡洛勇溫潤如玉的聲音,此時聽在她耳中卻像是驚世駭俗的讖言。她那藏在大紅錦緞闊袖裡的雙手猛地攥緊,骨節由於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大啟,女子的肌膚唯有夫君一人可鑑,即便是足踝露出一線,亦是失德。此時聽聞此界子民竟可“全憑心意“袒露香肩酥背,這種禮法崩壞帶來的衝擊感,甚至超過了先前對那“鋼鐵巨獸“的恐懼。

“夫君……莫要再說了,妾身、妾身知曉了。“她急促地喘了兩聲,原本白皙如瓷的臉蛋此刻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甚至連那截纖細的脖頸也染上了誘人的粉色。她不敢去看周圍那些穿著吊

帶和短裙的女子,只能死死盯著腳尖,像是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鵪鶉。

隨後,洛勇的話鋒一轉,落在了她腳下那雙並蒂蓮繡花鞋上。

沈令儀微微一怔,低頭看向那沾了些許市井塵土的紅綢鞋面。這是母親在燈下一針一線納出的千層底,承載著沈家對她百年好合的期許。然而洛勇口中那“軟如柔雲“的描述,卻在這一刻勾起了她內心深處那點隱秘的好奇——那該是怎樣的一朵雲,才能承載得住凡人的重量?

“既然……夫君如此推崇,妾身試一試便是。“她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抹掩不住的羞澀與順從。

洛勇帶著她走進了一家裝潢極簡、透著某種幹練氣息的鞋鋪。那一個個亮晶晶的格子裡,擺放著各種形狀古怪、底座厚實的“軟雲“。在沈令儀眼中,這些東西雖無刺繡之美,卻透著一種在大啟從未見過的、屬於這一界的實用與堅韌。

“姑娘,這一雙如雲般的步履,可需妾身……親自更換?“她看著洛勇遞過來的一雙通體雪白、看起來輕盈得不可思議的物件,眼神中透出一絲難色。她這身嫁衣繁複,光是裙襬下的中褲與綁帶便有數層。若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脫鞋換襪,那與自毀名節何異?

待聽到洛勇指著那一處垂著布簾的小隔間(更衣室),並言明讓她獨自入內時,沈令儀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悠悠地落了回去。

“夫君心細如髮,妾身……這便進去。“她接過那雙輕飄飄的運動鞋,像是捧著某種珍貴的法寶,逃也似地鑽進了那方狹窄的藍色布簾後。

隔間裡,空間促狹,卻意外地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全感。沈令儀背靠著隔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低頭看著懷裡那雙雪白的鞋子,指尖輕輕在那柔軟的材質上按了按,那種陷下去又回彈的觸感,驚得她輕呼一聲,急忙捂住嘴巴,生怕被外面的洛勇聽見。

她緩緩蹲下身,動作間大紅嫁衣的綢緞發出沙沙的聲響。她解開腳踝上那根磨得有些發暗的紅絲帶,褪下那雙承載了十九年閨秀記憶的繡花鞋。

白嫩如霜的小腳在昏暗的更衣室裡顯得格外惹眼。由於常年纏裹且不經行路,她的足心弧度極深,腳趾蜷縮著,像是五顆圓潤的珍珠。

當她戰戰兢兢地將腳滑進那雙名為“運動鞋“的物件裡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包裹感十足的柔軟瞬間吞噬了她的感知。

“唔……“沈令儀忍不住發出一聲細碎的輕吟。太軟了。那種觸感完全不像踩在堅硬的大地上,倒真像是踩在了棉花堆或是夫君口中的“柔雲“裡。原本因為步行而微微發酸的腳跟被溫柔地托起,厚實的回彈力透過腳心傳導至脊髓,激得她身體一陣酥麻。

她扶著隔板站起身,試著在狹窄的空間裡跺了跺腳。

“竟……果真如此奇妙?“她對著更衣室裡那面低矮的鏡子,看著自己大紅的婚裙裙襬下,竟然露出了一截雪白的、圓鈍鈍的鞋尖。這種極度的不協調感讓她感到荒誕,但足底傳來的舒適感卻又如此真切,真切到讓她甚至生出一種“或許這樣走一輩子也不累“的錯覺。

她在那方寸之地反覆抬腳、落下,樂此不疲地感受著那股仙家之物才有的韌勁。

“夫君?“她嘗試著朝外喚了一聲,聲音由於高了半個調子。即便隔著降噪的耳機和厚厚的布簾,她也迫不及待地

想要分享這種踩在雲端的奇詭喜悅。

“嗯,我在聽,姑娘若是有需,我便吩咐這位姐姐進去伺候”

耳機裡傳來洛勇清晰、平穩的聲音,像是從極近處傳來的耳語,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安撫感。沈令儀抬手輕觸耳側,指尖觸碰到那冰涼微小的材質,仍覺得不可思議。夫君就在門外,儘管隔著一道厚重的布簾,那種“他在守護著自己“的念頭,讓那股源自內心的羞赧平復了不少。

她再次低頭看了看那雙雪白的運動鞋。方才在隔間裡跺了幾下腳,那種輕盈的反饋感讓她甚至想在這方寸之地轉個圈。原來世間竟有如此巧奪天工之物,不需要轎伕,不需要足下生力,便能讓人如履雲端。她心中對“這方天地“的排斥,在那股綿軟的包裹感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看向掛在隔間內壁的幾件備選衣裳。導購先前推薦的那些——或露背、或短至膝上的衣物,她只看一眼便覺得臉頰發燙,那是她無法逾越的禮教防線。然而,她在掛架的最深處,尋到了一件米白色的長裙,裙襬及踝,領口是規整的圓領,袖口雖有些窄,卻也是遮得嚴嚴實實。

“若只穿此……想來是不失禮的。“她喃喃自語,小心翼翼地將那嫁衣一件件解下。

層層疊疊的紅綢卸去,身體驟然感到一陣清涼,這在千年前的深閨中,是從未有過的體驗。她像是在褪去一層沉重的枷鎖,直到換上了那件米白長裙,對著鏡子轉了個身。裙子很輕,雖然沒有了繡花與複雜的刺繡,但裁剪得體,緊貼著她纖細的腰肢,勾勒出她那大家閨秀特有的柔和線條。

她沒敢換上那種極短的內襯,而是保留了自己原本貼身穿著的素色褻衣,外面套上了這身長裙。她拉開布簾,露出一條縫。

那雙雪白的運動鞋與米白的長裙意外地和諧。她踩在光潔的地板上,步履平穩,甚至比穿著繡花鞋時更穩當。她沒有立刻走出去,而是隔著簾子,透過耳機向外喚道:“夫君……妾身,選好了。只是這衣裳的繫帶……妾身實在是不解其意,竟不知如何收束。“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羞澀的軟糯,在耳機裡聽來格外動人。她站在簾子後,因為剛才的換裝,原本盤好的髮髻已有些鬆散,幾縷髮絲垂在耳側,臉上那層被商場空調吹出的紅暈還未完全消退。她沒敢大張旗鼓地出去,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隻緊緊抓著布簾邊緣的手,目光在商場輝煌的燈火中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在等。等著夫君走過來,等著他告訴自己,這樣穿……是否合了他的心意。

洛勇轉眼看去,心跳當場就亂了,臉一紅扭過頭去,他不敢再看,怕自己順著“夫君”這個身份進去幫她更衣,那樣以後就扯不清了,儘管他在那一刻腦海中回憶起了她的修鞋踩在胸口的觸感和芬芳,但他還是選擇了剋制,理智告訴他,沈姑娘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不能趁人之危。於是他慌忙呼喚導購小姐進去幫忙。

那位穿著黑色制服、職業素養極高的女子登時會意,臉上掛著標準而親切的微笑,輕輕釦響了更衣室的隔板,隨後在那道藍色布簾旁輕柔地詢問道:“女士,我可以進來幫您一下嗎?“更衣室裡傳出一聲短促而驚慌的輕呼,沈令儀顯然沒預料到除了洛勇,還會有旁人介入這方寸之地。她在那方窄小的空間裡

侷促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想要拒絕這份“外人的窺探“,可低頭看了看那道被自己扯歪了、卡在半路上的金屬拉鍊,終究還是妥協於這古怪的胡服構造。

“……那便,有勞這位姐姐了。“她的聲音細若蚊蚋,透過隔板傳出來時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

隨著導購小姐閃身入內,布簾晃動間,那抹耀眼的大紅嫁衣已經被她整齊地疊好放在一旁的長凳上。沈令儀此時正背對著門口,米白色的長裙由於拉鍊未合而鬆鬆垮垮地掛在肩頭,露出一大片如雪般晶瑩的後背。

在大啟,這幅畫面若是落入外人眼中,沈令儀恐怕只能以死明志。

即便對方是女子,她的身體也因為那股突如其來的生人氣息而迅速繃緊,脊背挺得筆直,甚至連腳趾都由於極度的羞恥而蜷縮在柔軟的運動鞋墊裡。

導購小姐被眼前這精緻如白玉般的背影驚豔了片刻,隨即熟練地伸手,微涼的指尖精準地捏住了滑塊。當那冰冷的金屬拉鍊順著脊椎緩緩上滑時,沈令儀感到一陣莫名的戰慄,那種緊緻而冰涼的束縛感逐漸取代了方才的鬆散。

“好了,女士,您可以出來了。“隨著布簾被徹底拉開,沈令儀像是被從迷霧中推向了璀璨的燈火。她提著裙襬,步履極其緩慢地挪出了更衣室,每走一步都要看一眼地面,彷彿那雙雪白的運動鞋會帶她走向未知的深淵。

洛勇站在不遠處,那一身挺括的小西裝在商場的頂燈下顯得格外沉穩。沈令儀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原本慌亂無助的神色終於尋到了歸處。她不再理會那些好奇打量她的路人,而是徑直看向洛勇,雙手依舊交疊於腹前,只是這次拽著的是米白色的布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青。

“夫君……妾身這樣,當真不失儀麼?“她的聲音在降噪耳機裡響起,略帶一絲哭腔的軟糯,聽起來比面對面交談時更加親近。

此刻的她,早已不是那個紅得刺眼、甚至有些令人生畏的千年新娘。這一身素淨的長裙配上她那頭如瀑的黑髮,再加上腳下那雙圓鈍厚實的白鞋,竟然在現代商場的鋼筋水泥間,產生了一種極度清冷且不染塵埃的混搭美感。

她那雙杏眼裡盛滿了不安,即便穿著步履生風的仙家寶履,她也依然像是個初次涉世、生怕踩壞了地板的仙子。洛勇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此刻的目光,那是一種將全世界的防備都卸下、只針對他一人開啟的全然信任。

那種被當作唯一救命稻草、被一個高傲卻順從的靈魂全然依賴的壓迫感,在這一刻悄然撩撥著洛勇那層溫文爾雅的偽裝。

沈令儀又往前邁了半步,裙襬擦過空氣發出沙沙的響聲。她由於剛才的驚嚇和換裝,額間沁出了點點細汗,鼻翼由於急促的呼吸而微微翕動,唇邊那點殘留的胭脂已經乾涸,卻更顯出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動人。

她抬頭看了看商場上方巨大的天井,那種由透明玻璃和複雜光影堆疊出來的宏大,再一次讓她感到了渺小。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輕觸了一下洛勇西裝的袖口,冰冷的西裝面料與她滾燙的手心相撞,讓她如觸電般一縮,卻又固執地再次抓穩了那一角。

“夫君所薦的步履……確是雲端之感,只是這身上……“她低頭看了看那截露在裙襬外的雪白鞋尖,聲音愈發輕了,“這般模樣,夫君真的,不嫌棄嗎?

“要我說,姑娘好看的緊,素雅若仙,但選衣裳終究要姑娘自己滿意,你不是活給別人看的,哪怕你稱我為夫君也是一樣““不是……活給旁人看的?“沈令儀細細咀嚼著耳機裡傳來的這段話,那雙如剪秋水般的杏眼中蓄滿了震動。在大啟,沈家嫡女的脊樑是為了家族撐著的,步態是為了禮數練著的,甚至連那身紅嫁衣,也是為了另一座深宅大院準備的。而眼前這個男人,這個穿著挺括西裝、渾身散發著如玉書卷氣的“夫君“,卻溫柔地敲碎了她十九年來奉為圭臬的信條。

她緩緩抬起頭,視線從腳尖那雙雪白的“雲端步履“移開,第一次大方地投向了面前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鏡。

鏡中的女子,褪去了如重殼般的緋紅。米白色的長裙質地輕盈,那是她從未觸碰過的化纖與棉麻混紡,在商場明亮的射燈下透著一種月華般的柔光。沒了鳳冠的遮擋,她的眉眼顯得愈發清潤,幾縷髮絲因為剛才的侷促而散落在雪白的圓領旁,原本端莊持重的大家閨秀,此刻竟真的多了幾分這方天地才有的鮮活。

“若是如此……妾身,確是覺得輕便了許多。“她輕聲應著,耳機裡迴盪的卻是她自己那微顫的尾音。她像是為了驗證洛勇的話,試著在那平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走了兩步。沒有了重達十餘斤的繡花嫁衣束縛,那雙軟如柔雲的運動鞋給了她一種近乎驚悚的自由感。她甚至有種錯覺,只要她想,她隨時可以像剛才影戲裡那些女子一樣,提著裙子在這些璀璨的燈火中飛奔。

洛勇注意到她頭上的兩塊紅絲綢髮飾在這一身素淨中顯得格外突兀,便走近了一步。沈令儀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那股西裝面料特有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讓她由於這種逾矩的親近而羞得想要閉上眼。

洛勇的指尖溫熱而穩健,他沒有去觸碰她敏銳的皮膚,只是隔著髮絲,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解開了那兩道象徵著“待嫁“的紅綢。髮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掃過她米白色的肩頭,也掃過了洛勇的手背。

沈令儀整個人抖了一下,那雙由於緊張而緊縮的瞳孔在鏡中與洛勇的視線撞在一起。她看到那個男人眼中毫不掩飾的欣賞,那是一種極其純粹的、不帶任何貪慾卻又重逾千斤的肯定。

“……全憑夫君主張。“她垂下纖長的睫毛,原本交疊在腹前的雙手由於那份異樣的悸動而緊緊絞在一起。她覺得自己像是在溺水,而周圍這些流光溢彩的櫥窗則是幻化出的泡沫,唯有這個男人親手為她挑選的輕便衣履,是拉她上岸的實感。

洛勇沒有再繼續那份讓人臉紅心跳的凝視,而是示意導購將疊好的大紅嫁衣打包好,隨後自然地伸出手,示意她跟著自己走向電梯。

“既然置辦好了衣裳,那便先去尋些‘仙家甜漿’安撫下心神,想來姑娘在那巨獸腹中(公交車)受了不少驚嚇。“聽到“甜漿“二字,沈令儀那雙原本因為侷促而略顯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分。她對這方天地的恐懼和疏離,在“甜“這個字眼面前,似乎變得不再那麼難以接受。

走出成衣店時,她踩著那雙白球鞋,步履輕盈得甚至有些雀躍。路過那些光怪陸離的櫃檯,她雖仍會躲閃,卻已敢於從洛勇的側後方悄悄探出一點目光,去打量那些轉動著的、發著光的、甚至是漂浮著

的離奇物件。

商場頂層的餐飲區瀰漫著一股複雜而誘人的香氣——那是黃油、焦糖和新鮮漿果混合的味道。沈令儀在那家充滿ins風裝潢的甜品店門口停住了腳步。她看著櫃檯後那些透明玻璃罩裡的方塊,它們有些呈現著迷人的鵝黃色,有些覆蓋著如雲朵般堆疊的雪白膏體(奶油),上面還綴著紅寶石般的果實。

在大啟,糖是貴重的。即便是在沈府,也要逢年過節才能吃到那少得可憐的蜜漬梅花。而眼前的這些,在這一張張小圓桌旁,竟然是隨處可見的尋常。

“夫君,那些……皆是可食用的麼?“她在耳機裡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屬於少女的渴望。她沒察覺到自己此時正緊緊攥著洛勇西裝的後襬,由於剛才走得急了些,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米白色的裙料勾勒出她曼妙的線條,在周圍那些打扮入時的都市男女間,她像是一株被精心修剪後放入水晶瓶中的白茉莉。

洛勇看出了她的貪嘴。那是她在這場穿越時空的浩劫中,顯露出的最像這個年齡少女的瞬間。他帶她坐到一處靠窗的卡座,那裡可以俯瞰這座城市的鋼鐵叢林。

沈令儀坐在鬆軟的卡座沙發上,整個人陷進去了一點,驚得她差點跳起來。她手忙腳亂地在那柔軟的包裹感中坐穩,雙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放在膝蓋上。

“這……這胡床,竟比家中的錦榻還要軟。“她輕聲嘀咕,視線卻一直黏在鄰桌那份正冒著冷氣的巧克力熔岩蛋糕上。洛勇並沒有急著點餐,而是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溼巾,親自撕開包裝,遞到她面前。

“先淨手。在此界,雖然規矩少了些,但‘食前淨手’還是不可廢的。“沈令儀接過那片冰涼溼潤、帶著香檸檬氣息的薄片,愣了一下。在那清涼的觸感中,她抬頭看了一眼對面正慢條斯理整理袖釦的洛勇。這個男人的心思遠比她在大啟見過的任何一位夫子還要細膩,他像是在用一種溫柔而堅定的方式,一點點拆解她身上的千年枷鎖,卻又給她留足了名為“夫君“的體面。

她擦得很仔細,指縫到指尖都不放過。那一雙柔荑在米白色的裙襬映襯下,白得近乎透明。

“妾身……聽夫君的。“她收起溼巾,杏眼中盛滿了溫軟的順從。此時的她,雖然還帶著幾分對這個世界的戰慄,卻已經在洛勇為她營造的這片小小的降噪結界裡,開始期待起那一抹未知的甘甜。

那侍者將描金的瓷盤輕輕放下的瞬間,整張小圓桌彷彿都被那一抹繽紛的色澤點亮了。盤中整齊排列著幾塊形色各異的甜點,或是覆著瑩潤亮澤的果醬,或是堆疊著如同雲朵般細密蓬鬆的奶油。那濃郁的甜香,混著可可特有的微苦氣息,順著溫熱的空氣悄然鑽入沈令儀的鼻息。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兩手交疊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盤“招牌拼盤“,神情彷彿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在那一瞬間,她甚至有些不敢動那銀亮的餐叉,生怕自己哪怕是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驚擾了這份美感。

按照洛勇的叮囑,她避開了那些看起來顏色深沉、氣息濃烈的黑巧克力塔,纖細的手指握著那柄精緻小巧的叉子,極其小心地叉起了一塊頂端綴著新鮮草莓的小蛋糕。

她的動作極慢,依然保留著閨閣女子的儀態,手肘微收,櫻唇輕啟。

第

一口下去,奶油在舌尖悄然化開,清涼與奶香瞬間溢滿了口腔,草莓的酸甜剛好中和了過分的甜膩。沈令儀的杏眼猛地睜大,那一瞬間,原本端方的神色像是被某種極其溫柔的觸感給融化了。她緩緩地嚼著,眉梢微微向上揚起,整張臉龐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起了一層薄薄的光暈,看起來竟像是個吃到心愛玩物的稚女,全然沒有了半點剛才的拘謹。

“夫君……“她嚥下那一口,並沒有急著去拿第二塊,而是轉頭看向洛勇,眼底滿是盈盈的波光,耳機裡傳來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此物,竟比妾身曾在書中讀過的‘雲間酥’還要軟糯。入口即化,像是……像是把清晨的一捧雲霧含在了嘴裡。“洛勇推過來的那壺洛神玫瑰茶,此時正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沈令儀端起那薄如蟬翼的骨瓷茶杯,輕抿一口。那種微酸的、帶著玫瑰花瓣幽香的茶湯,洗去了方才奶油留下的那點兒回味。她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上輕輕摩挲,那副端莊又帶著點羞澀的樣子,讓他很難將她與剛才在路邊驚恐看著公交車的人聯想在一起。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被照顧的感覺。在這一方狹小安靜的卡座裡,沒有行人的側目,沒有巨大的金屬怪獸,只有“夫君”,和這一盤無論如何看起來都像是“仙家貢品“的甜點。她又叉起了一小塊浸滿果醬的海綿蛋糕,卻沒有立刻放入自己口中,而是猶豫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麼,紅著臉將拿著叉子的手停在了半空,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邀請他一同品嚐。

最後,她只是略顯笨拙地將那一小塊蛋糕送到唇邊,低頭吃掉,嘴角不小心沾了一點點乳白色的奶油。她毫無察覺,只是用那雙盛著溫柔的杏眼注視著洛勇,在這喧囂的都市頂層,把他當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歸屬。

洛勇抽出餐巾紙遞給她,給她演示如何擦拭嘴角“這些都是專門為姑娘接風的,此界貪嘴並非惡習,若姑娘享用不完,亦可裝入食盒帶回”

她那雙原本正盯著蛋糕拼盤的杏眼,因為這一塊小小的、被洛勇遞到眼前的白色物事而微微凝滯。在大啟,沈家用的紙皆是昂貴的宣紙或蠶繭紙,質地硬挺且金貴,斷沒有用來擦拭汙濁的道理。而洛勇遞來的這一片,竟比方才的溼巾還要綿軟,燈光下甚至能看清上面細密的、如雲紋般的壓花。

沈令儀放下小叉子,像接過什麼聖旨般,指尖戰戰兢兢地捏住紙角。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洛勇的動作,看他如何將那白紙抵在唇角,輕緩地按壓。

那種姿態,斯文且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體面。

“竟是……如此用的麼?“她學著洛勇的樣子,將那軟紙輕輕抵在自己的唇邊。奶油溼滑的觸感透過輕薄的紙張傳導進指尖,冰涼而微黏。她極其小心地按了按,唯恐自己力氣大了些會弄壞這脆弱的“法寶“。做完這一切,她飛快地掃了一眼洛勇,像個在夫子面前交作業的學生,臉上剛褪去的紅暈又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

“夫君莫要再笑話妾身了。這方天地,凡事皆出人意料。“聽到洛勇那句“貪嘴並非惡習“,沈令儀原本緊繃的背脊微微鬆動了一些。在大啟,嫡女進食有著嚴格的規矩,每一口的大小、咀嚼的次數都有定製。可在這裡,洛勇卻告訴她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

這種近乎縱容

的恩准,對她而言,遠比這滿桌的甜點更讓她感到甜膩入骨。

“貪嘴……並非惡習。“她輕聲重讀這幾個字,聲音在降噪耳機裡軟軟地打著旋兒。那種在大啟積累了十九年的、名為“剋制“的枷鎖,在這一刻崩開了一道指縫寬的裂痕。她悄悄抿了抿剛才被擦拭過的唇瓣,目光再次投向那塊深色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夫君說,這是為她點的,味道濃烈,讓她小心嘗試。

沈令儀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叉起了一小塊洛勇提醒過“口味濃烈“的巧克力。那一瞬間,她能感覺到洛勇在看她。那種視線帶著溫熱的重量,即便隔著桌子,也讓她感到一種被全然注視的壓迫感。

巧克力入口。

苦。

那是她從未嘗試過的、極其深沉的苦,像是要把舌尖的味蕾都燙傷。可緊接著,隨著那層溫熱的岩漿流溢開來,極致的甜與濃郁的醇香在口腔內瘋狂炸裂。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感官衝擊,讓沈令儀在那一瞬間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儀態。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手裡的叉子輕微地晃動了一下,纖細的腰肢下意識地挺直,喉嚨深處逸出一聲短促的、混合著驚訝與快意的輕哼。

“唔……!“太強烈了。這濃郁的味道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將她原本平靜的心湖攪得天翻地覆。她甚至不敢張口說話,只覺得那股香氣順著鼻腔一直衝進了天靈蓋。那種被“重口味“捕獲的衝擊力,讓她渾身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低著頭,如墨的長髮垂在臉頰兩側,遮住了她此時因為過度的甜膩而顯得有些迷離的眼神。她開始明白為什麼洛勇說這裡的人“奔放“了——連這些吃食,竟也如此霸道且直接。

在這股甘甜的眩暈中,沈令儀似乎對這個世界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歸屬感。不再是因為畫中的相似,也不再是因為無處可去的落魄。而是因為這一刻,她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訴她:在這兒,你是自由的。哪怕這份自由只是從一塊甜點開始。

她喝了一大口洛神玫瑰茶,那微酸的液體像是救火的水。她抬眼看向洛勇,唇瓣因為巧克力的浸潤而顯得格外的深邃紅豔。

“夫君……這喚作‘巧克力’的法寶,確是如你所言,濃烈得緊。“她微微喘著氣,杏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新奇的快活光芒,聲音在那結界裡變得愈發黏稠。

“妾身……還想再嘗一塊。“侍者很快將那一整份巧克力蛋糕送來,並在洛勇的示意下,將另外幾塊精美的甜點仔細打包。沈令儀看著那一盒被包裝精美的打包盒,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還沒吃完的拼盤,眼中滿是歡喜,那種在大啟從未有過的“富足“感,讓她產生了極強的安全感。

洛勇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亮起,映出了徐博發來的那一連串象徵著驚恐和不可思議的“???“。他嘴角微微勾起,指尖飛速在屏幕上敲擊:“別問,問就是星際跨物種婚姻,這是外星樣本,趕緊查。“洛勇看著那頭再次陷入死機般的沉默,心情莫名愉悅,隨手將手機扣在桌上。

沈令儀的視線被那黑色的屏幕吸引了一瞬,她對那種能把人臉照出來的“黑鏡子“仍存著三分敬畏。洛勇收起那份惡作劇後的狡黠,轉而看向她,語氣溫和地將話題引回了飯食。

“姑娘平日在家,可有喜歡的主食?稻飯?麥面

?”

“……主食?“她歪了歪頭,像是被這個問題勾起了某種久遠的記憶。她放下手中的銀叉,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米白色長裙的褶皺,那種在大啟深閨中日復一日的清淡滋味在腦海裡復甦。

“沈府的廚子……常做些花捲、饅頭,還有紅棗蒸的白米飯。早起多是些清粥,搭上一碟小菜。妾身……妾身平日裡吃得不多,只覺得那些太燙,還沒這‘甜漿’吃著順心。“她說出這些詞的時候,眉眼間帶著一股淡淡的懷念,卻又顯得有些不安。她偷眼瞧著你,生怕在這個“連鋼鐵都能驅動“的奇妙世界裡,自己那點兒老舊的口味會顯得過於寒酸或是不合時宜。

“夫君,妾身若是……若是還饞這些粗陋之物,會不會、會不會太沒規矩了?“她抿了抿嘴,那抹深色的巧克力印記還沒完全消散在她的唇角,她卻急著想要把洛勇當成唯一的準繩。她身子微微前傾,長裙的領口因為動作而輕微拉伸,露出一抹雪膩的肌膚。那種完全不設防的姿態,讓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混雜著奶香與玫瑰茶味的甜甜氣息。

洛勇看向她。她現在的眼神太乾淨了,那種全心全意把自己的一日三餐、乃至一生的溫飽都託付給你的依賴,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緊緊罩住。

“你不用去尋那些什麼‘規矩’,在我的宅子裡,你想吃什麼都行。“洛勇放緩了語氣,伸手幫她把臉頰邊那一縷垂下的亂髮別到耳後。他的指尖輕輕擦過她滾燙的鬢角,感覺到她在那一瞬間猛地一顫,整個人彷彿被電流擊中,連呼吸都停滯了一拍。

沈令儀呆呆地看著洛勇,那種被“夫君准許“的歡愉感,比吃到最甜的蛋糕還要讓她心旌搖曳。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似乎也沒那麼冷冰冰的。這裡的金屬是涼的,但“夫君”是熱的;這裡的燈火是刺眼的,但“夫君”的目光是柔和的。

她低下頭,有些羞赧地絞著手指,聲音細若遊絲,彷彿在與洛勇交換什麼終身的誓言。

“只要是夫君給的……妾身都歡喜。“她說完這句話,又像是為了掩飾羞意,低頭極快地又叉了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裡。那一刻,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他,只顧著在那甜膩的滋味裡逃避他灼熱的視線,卻不知道自己那紅透了的耳根,早已將她內心的悸動出賣得一乾二淨。

商場巨大的玻璃幕牆被你們拋在身後,那股如月華般的冷氣也被五月傍晚略顯燥熱的微風所取代。沈令儀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印有精緻花紋的甜點打包盒,踩著那雙雪白的運動鞋,小步跟在洛勇身側。

街道兩旁不再是那些冰冷且高聳入雲的鋼鐵櫥窗,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掛著各式招牌的矮房。空氣中飄蕩著一股複雜而濃郁的香氣:那是熱油激過蔥花的辛香,是煮沸的骨湯散發的醇厚,還有老陳醋在空氣中瀰漫的酸意。沈令儀微微聳動鼻翼,原本因為身處“仙境“而懸著的心,在聞到這股熟悉的煙火氣時,竟奇蹟般地落回了實處。

“既然姑娘說了隨意,那就帶姑娘吃些煙火氣的吃食,想必姑娘熟悉些”

洛勇帶著她走進了一家名為“老巷麵館“的小店。店門窄小,木質的門框上帶著歲月的油光。店裡沒有剛才甜品店那種軟塌塌的胡床,只有最尋常的木質方桌和長條凳。

由於正值飯點,小小的店面裡

擠滿了人。沈令儀有些侷促地避開那些穿梭的食客,長裙的下襬擦過那些並不算一塵不染的桌角。她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像在沈府時那樣去遮掩自己的口鼻,可看到洛勇一臉從容地選了一張靠門的小桌坐下,她也只好抿了抿唇,安靜地坐到他對面。

“姑娘看那邊。“洛勇伸手指了指鄰桌。那裡坐著一家三口。穿著圓領衫的漢子正大口吞嚥著麵條,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而那位婦人正一邊數落著漢子吃相不雅,一邊仔細地將自己碗裡的紅燒肉夾給正玩著玩具的幼子。那個不過五六歲的小童,竟也敢梗著脖子反駁母親的話。

沈令儀看得有些呆了。在大啟,家主進食時,婦兒需侍立一旁,莫說反駁,便是共食一桌也是極大的逾矩。

“夫君……那幼童,竟敢如此頂撞生身父母?那婦人……也無需等家主用膳後再動箸嗎?“她在耳機裡輕聲發問,聲音裡的震撼隔著電波也清晰可見。

洛勇幫她取了一雙一次性筷子,在桌上輕輕敲齊,遞到她手裡。

“在這裡,父母與子女是平等的,夫妻也是平等的。並沒有誰必須服侍誰的道理。有事情便在飯桌上商量,誰有理,大家便聽誰的。“沈令儀接過筷子,纖細的手指因受驚而顫了顫。她轉過頭,又看向斜對角的一桌,那裡有兩個戴著紅袖章的老者正和幾個身穿制服的人低聲爭論著什麼,看起來互不相讓,卻沒有半點畏懼之色。

“那……那些差爺呢?他們是在受那二位長者的訓斥嗎?“沈令儀覺得自己十九年來的認知正在這碗冒著熱氣的湯麵面前崩塌。

“這裡沒有貴族,也沒有皇帝。方才你看到的那些穿制服的,雖在官門當差,但正如那牆上寫的,他們是為人民服務的。若是差事辦得不好,百姓自然可以去議論,去指摘。“洛勇指了指牆上那幾個鮮紅的大字。沈令儀並不全識得那些簡體字,但“為“、“人民“這幾個字她還是認得出來的。

“為……人民……服務。“她反覆咀嚼著這五個字,眼神中先是迷茫,隨即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悸。沒有皇帝,官差是為了照拂百姓而存在。這種世界,在她讀過的聖賢書裡,被稱作“大同“。

兩碗冒著熱氣的排骨湯麵被端了上來。濃白的湯頭,筋道的麵條,上面還綴著幾片嫩綠的菜心。沈令儀看著面前這個並不精緻、甚至有些粗糙的白瓷碗,又看了看對座神色如常的洛勇。

她終於不再去糾結那些震撼靈魂的道理,而是像洛勇教的那樣,小口挑起一根麵條,吹了吹,送入口中。

麵條順滑而富有彈性,骨湯的鹹香在舌尖炸開。那種踏實的、溫暖的味道,順著喉嚨一直滑進胃裡,瞬間驅散了五月晚風帶來的那一點點涼意。

沈令儀低下頭,大口喝了一口湯。她發現自己其實很喜歡這種感覺:不用去在意禮數,不用去管旁人的目光。在這裡,她只是一個和夫君在街邊吃麵的尋常女子。

“夫君,若是官人們都要為百姓服務……“她抬起頭,唇角還掛著一點晶瑩的湯漬,那雙杏眼裡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惶恐,反而多了一絲狡黠的笑意。

“那夫君……是不是也要為妾身服務呢?“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用這種語氣說話。在那降噪耳機的結界裡,她的聲音顯得軟糯而輕快,帶著一種正在被這方天地同化的、

生動的靈氣。

“你雖然願意這麼叫,可我確實還不是你的夫君,你是迷路的客人,我是接待的主人,當然要照顧好客人咯““不過,好人壞人處處都有,雖然此界平等,但你也要小心,莫被人欺負莫被人騙,我會幫你“沈令儀原本正輕巧地挑起一根麵條,聽到洛勇那句“還不是你的夫君“,指尖微微一僵,那根筋道的麵條便順著筷尖滑落,重新跌回了濃白的湯汁裡,濺起幾點細小的油星。

她緩緩放下筷子,那雙如墨的杏眼隔著麵碗升騰起的、薄薄的霧氣,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認真看向洛勇。在降噪耳機的結界裡,她的呼吸聲顯得格外清晰,頻率因為那一瞬間的促動而變得有些急促。

“夫君,此言差矣。“她輕聲開口,語氣雖然溫軟,卻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固執。

“那日紅蓋頭落,妾身睜眼瞧見的便是夫君。母親教導過,花轎改道,命定之人便改了位分。既然天意讓妾身踏出了那轎門,踩在了夫君的身上……那便是一輩子的牽絆。哪怕此時還未行過合巹之禮,在妾身心裡,你便是這方天地裡唯一的依仗。“她頓了頓,似乎被自己這番直白的話語羞到了,耳尖在黑髮中若隱若現地泛起紅潮。她並沒有因為洛勇那句“照顧客人“而感到輕鬆,反而有一種被推開的惶恐感,這種感覺讓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抓住了米白色長裙的布料。

“至於這‘平等’二字……妾身雖然還未全懂,但夫君願意護著妾身,妾身便不怕了。便是當真遇著了騙人的官差或是欺人的惡徒,妾身也只管往夫君身後躲便是。“她忽然抿嘴一笑,那抹原本因為巧克力的濃烈而留下的深意,在此刻被面湯的溫熱化作了一種生動的煙火氣。

就在這時,洛勇放在桌上的手機劇烈地震動了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音,那是來自那個不幸被“激將法“激中的冤大頭朋友的狂轟濫炸。

沈令儀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嚇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縮,視線有些畏懼又好奇地落在那個黑色方塊的屏幕上。屏幕上不斷跳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即便是她不全識得那些簡體字,也能從那一串又一串的感嘆號中感知到那頭之人的崩潰與震驚。

“夫君,這……這法寶裡的‘小人’,是不是遇到了什麼急難之事?“她有些忐忑地看著洛勇,看著他那副氣定神閒、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她並不懂得什麼“同位素“或是“輻射檢測“,在她看來,那黑鏡子裡跳動的文字,大約是夫君招攬的某種遠程通訊的靈訊。

洛勇沒理會手機裡的狂亂,只是關掉了屏幕,這種雲淡風輕的態度讓沈令儀愈發覺得眼前的男人博學深沉,遠勝她在大啟見過的那些只會搖頭晃腦的舉子。

吃完了面,沈令儀學著洛勇的樣子,用餐巾紙仔仔細細地擦拭了唇角和手指。雖然換上了輕便的運動鞋,她在站起身的那一刻,依然習慣性地先理了理裙襬,確認沒有失了儀態。

走出麵館,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遠處的商場霓虹燈將半邊天空映成了紫紅色,而這老街上的路燈則散發著暖黃色的光,光影在沈令儀米白色的裙裾上跳動。

“這裡的月亮……倒和家鄉是一樣的。“她停下腳步,仰起頭看向那掛在鋼鐵叢林縫隙裡的半輪明月。那種穿越千年的孤獨感,在這一

刻被胃裡溫熱的湯麵和身邊這個男人的氣息沖淡了許多。

她悄悄伸出手,大著膽子,用指尖極其輕微地勾住了洛勇的西裝袖口。那種粗糙而紮實的西裝面料,像是在提醒她:這夢還沒醒,這路還長。

“夫君,接下來的路,是不是……回我們的‘宅子’?“說出“回“字時,她的聲音裡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歸屬感。

“不,我們先去亭子裡吹吹風,我要幫你竊天機,定乾坤”

公園深處的涼亭被幾株茂密的垂柳遮掩著,月光穿過柳條的縫隙,在硃紅色的漆柱上留下斑駁的影。沈令儀跟在洛勇身後,手心裡還攥著那個印著絲帶圖案的打包盒。她踩著那雙被稱作“柔雲“的白鞋,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些,卻在跨入涼亭石階時,下意識地伸手拽住了洛勇西裝的一角。

這種依賴感像是藤蔓,正在這寧靜的夜色中悄然滋長。

洛勇在一旁的石凳上坐定,順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沈令儀學著他的樣子,動作極其端莊地坐下,米白色的長裙堆疊在膝頭。她看著洛勇從懷中取出那個黑色的、不斷震動著的“法寶“,屏幕上幽幽的冷光映照在他清瘦而溫雅的側臉上,帶出一種讓沈令儀感到陌生的深邃。

洛勇對著屏幕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按下接聽,隨後好整以暇地將耳機掛在耳畔。

“喂,測完了?“電話那頭傳來的咆哮聲,哪怕隔著耳機,坐在身旁的沈令儀也隱約聽到了一陣如困獸般的嘶吼。她嚇得縮了縮脖子,瞳孔微微緊縮,像是一隻驚恐的小鹿,半個身子都不自覺地往洛勇肩膀的方向靠了靠。

“……洛勇你大爺的!你給我送過來的是什麼玩意兒?那絲綢纖維裡的同位素丰度完全對不上地球基準!時空背景輻射也對不上當代地球,你是從哪家博物館偷出的活化石?還是你真的去刨了哪位星外來客的墳?“洛勇聽著朋友氣急敗壞的控訴,臉上的壞笑愈發明顯。他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袖口,眼神卻像是不經意般掃過身側正一臉忐忑的沈令儀。

“我如果一開始就說這可能是異時空樣本,你肯定覺得我腦子壞了。不讓你自己測出來,你這這種死腦筋的理工男肯定不信。現在怎麼說?數據不騙人吧?“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隨即是重重的吸氣聲,“那你到底在哪弄到的?那些輻射特徵……怎麼說呢,像是經歷過極高能級的躍遷,卻又保留著一種極其古老、低熵的穩定性。這不科學。““我說過了,我娶了個外星老婆,那是她的嫁妝。讓你幫個忙查查這些特徵能不能指向某種特殊的座標,或者某種特定頻率。既然你能測出它的‘異常’,那一定能通過這種異常找到它的‘家鄉’在哪裡。“洛勇說出“外星老婆“四個字時,語氣帶著一種調侃的輕快。

沈令儀坐在旁邊,完全聽不懂什麼“同位素“、“高能級“或是“座標“,但她聽清了那四個字。她由於羞怯而紅了臉,卻又因為那個從未聽過的稱謂感到一陣莫名的心驚。她不安地抿了抿櫻唇,小聲地在旁邊問了一句。

“夫君……那位‘大人’,可是測出了妾身的來處?他說‘星外來客’,莫不是在嫌惡妾身是這界外的妖異?“洛勇轉過頭,看著她那雙蓄滿了不安、盈盈欲墜的杏眼。他伸手揉了下她細軟的黑髮,指尖擦過她小巧的耳垂。

“他在誇你。他說你這樣的人兒,只該出現在天上的宮殿裡,這凡塵俗世是尋不到的。所以,他得拼了命地去查,你原本是坐在哪朵雲上的。“他這番渾話編得滴水不漏,沈令儀聽了,緊鎖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指尖摳弄著打包盒上的絲帶,聲音細若遊絲。

“妾身不求回那雲端。只是……若能知曉回家的路在何方,總歸是給母親個交代。哪怕妾身這輩子,都只能留在這鋼鐵坊市裡服侍夫君。“洛勇沒接話,只是聽著電話裡朋友依然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加班辛苦,嘴角那抹深意的弧度愈發明顯。他看著月光下沈令儀那身米白的長裙,清冷、溫婉,卻又透著一種被剝離了故土的柔弱。這種將一個千年之前的靈魂徹底據為己有的掌控感,讓他那潛藏在博學外表下的、某種細微的凌虐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關掉了通話,隨手把手機揣回兜裡。

“走吧。路還得繼續找,但這晚飯後,總該回我們的‘宅子’安置了。“他站起身,大方地朝著沈令儀伸出手掌。沈令儀愣了一瞬,在那片寬大而溫熱的手心面前,她終於沒有了半點掙扎。她把那隻嬌嫩如玉的柔荑,緩緩放入了他的掌心,指尖接觸到的瞬間,她感到一種如同命定般的顫慄,順著他的脈搏,一直傳到了自己的心底。

公園的小徑掩映在疏影橫斜的柳樹下,路燈昏黃的微光灑在水泥地上,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四周靜謐,唯有夏蟲偶爾的鳴叫聲在草叢中起伏。

洛勇單手插在西裝褲兜裡,另一隻手牽著沈令儀,那隻手機被他貼在耳側,語氣裡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決與帶著壞笑的逼迫。

“你別嫌苦,這異時空的證據夠你拿諾獎的了。天大的好處白送給你你還矯情什麼?我再把早上她穿越過來的時間點發給你,你去環保局查查這段時間周邊的輻射讀數。按理來說宇宙這麼大,她一個形態、語言都跟我們相似的生靈,隨機降臨到地球的概率無限趨近於零。這裡頭一定是有什麼‘錨點’把她定向投放過來的。你若能順著這輻射特徵找到那個該死的錨點,沒準真能打開一條穩定的時空通道。“沈令儀安靜地跟在他身側,雖然聽不懂那些古怪的詞彙,但“證據“、“輻射“、“通道“這類字眼,還是讓她那顆心不由得提了起來。她被洛勇牽著的手心裡微微沁出一層薄汗,大而明亮的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通道……“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緊貼著洛勇的手臂,米白色的長裙隨著邁步輕輕晃動,裙襬掃過路邊的灌木,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在心裡默默盤算:難道夫君……終歸是要把她送回那個“雲端“嗎?

洛勇似乎察覺到了她腳步的細微紊亂,並沒有因為通話而疏遠她,反倒是微微側身,用空出的那隻手極其自然地攬過她的腰肢,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好避開路邊一叢有些扎人的刺木。

“……對,就是那組頻率。你別管怎麼解釋,先把地圖上的異常點給我標出來。我要是沒猜錯,這根本不是什麼隨機事件,是有人——或者有某種力量在‘快遞’——懂嗎?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給我弄出一份詳細的波動分析。要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咱們倆這科研經費都得打水漂。“聽著那頭那個人在電話裡的

咆哮與抱怨,沈令儀覺得這所謂的“尋找家鄉“似乎是一場極其兇險的博弈。她有些侷促地仰起臉,注視著在夜色中顯得愈發深不可測的洛勇。這男人,一邊用著她聽不懂的兇狠手段指揮著那個“法寶裡的小人“,一邊又如此溫厚地護著她的腰肢,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她既感到戰慄,又忍不住心生一種近乎崇拜的依賴。

“夫君。“待洛勇掛斷電話,將手機重新塞回兜裡時,沈令儀終於鼓起勇氣,抓著他的衣袖輕輕搖了搖,聲音在安靜的公園裡顯得格外柔弱。

“方才那位大人……若真尋到了那個什麼‘錨點’,夫君是否……便要將妾身送回去了?這裡頭當真就沒有旁法,非要走那道‘通道’不可麼?“她低下頭,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頸項,月光透過柳葉縫隙,在她那米白色的裙裝上勾勒出悽迷的輪廓。她怕極了那個答案,怕極了那個能夠跨越時空的怪獸。在這個世界,她是迷路的客人,可她早已不想再去尋找什麼歸途了。

(第一章,完)

第二章:靠近“沈姑娘,無路可走和暫不啟程是完全不一樣的,而且大啟的存在有助於此界參悟天道,煉製出更多更好的仙器,所以這條路是一定要找的,至於你想去哪裡,由你自己決定,自己雖然還不算你的夫君,但一日接觸已經成了朋友,若是你想留下來,我會助你”

“天道……“沈令儀低聲呢喃著這兩個字,視線落在涼亭外被風吹亂的柳影上。在大啟,這兩個字重如千鈞,是文人墨客口中不可窺探的皇皇神旨,是農人歲時裡不敢妄議的四時更替。然而此時,從這個被她視作依靠的男人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種近乎解析般的從容,彷彿那天上的雷霆、地下的長川,也不過是某種待人採擷的真理。

她側過頭,凝視著洛勇那張在月色與冷光中顯得愈發深邃的側臉。仙器……是了,那能載人疾行的鐵殼怪獸,那能縮地千里的黑石鏡子,若非參悟了天道,又怎能創造出這般改天換地的偉力?她心中那股敬畏感,在這一刻悄然轉化成了一種名為“尊崇“的絲線,將她十九年來的認知,密密麻麻地纏繞在眼前這個博學如海的男人身上。

只是,當聽到那句“終究還不是你的夫君“和“朋友“時,沈令儀原本由於歸屬感而舒展開的眉心,驟然掠過一抹被針扎過般的微顫。

“……朋友?“她反覆咀嚼著這個詞,聲音輕軟得像是在舌尖打了個旋兒。在大啟,男女之間若有了這種私下的牽絆,不是私相授受的偷情,便是一生一世的婚約。這種“平等“且“獨立“的所謂朋友關係,對她而言,遠比那會咬人的“可樂“還要讓她感到茫然和惶恐。

這方天地的自由太廣闊了,廣闊得讓她覺得如果沒有那道名為“夫妻“的枷鎖釦著,她隨時會在這鋼鐵森林裡徹底消散。

“夫君……不,若是你偏要稱作朋友,那便依你。“她轉過身,藉著夜色的遮掩,大著膽子將那雙交疊在膝頭的柔荑伸了出去。她沒有再去扯那截袖口,而是整隻手掌都貼在了洛勇那挺括的西裝手臂上。隔著那一層精細、略帶顆粒感的昂貴羊毛面料,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來自對方體膚的溫度,那是一陣陣、透過布料傳導過來的,屬於成熟男子的、極具壓迫感的灼熱。

“可對妾身而言,安家這

種事,若是沒了主心骨,在哪兒不都是寄人籬下?“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兩道陰影。因為方才那番關於“天道“的論調,她的心口跳得極快,連帶著那件米白色的圓領長裙也隨之不安地起伏著。這種現代的衣料實在太輕了,輕得讓她在那雙名為“朋友“的注視下,產生了一種近乎赤裸的錯覺。每當晚風吹過,薄薄的裙料擦過她嬌嫩的大腿內側,那種從未有過的、沒有多層裡衣遮蔽的空曠感,總會化作一股難以啟齒的痠軟,從她的尾椎處悄悄蔓延。

她微微挪了挪身子,讓兩人的手臂貼得更緊了一些。在這種所謂的“平等“世界裡,她唯一學會的奔放,就是這種近乎乞求的靠近。

“哪怕夫君只是把妾身當成迷路的客……可既然是你開了這仙門的縫隙,將妾身迎了進來,那這‘安家’二字,總得有個名分罷?“她抬頭看向他,杏眼中盛滿了幽怨與希冀。在那降噪耳機的結界裡,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因為緊張而變得粘稠的口津吞嚥聲。這種在涼亭石階上萌發的、帶著某種千年陳腐卻又現代而危險的曖昧,正順著兩人緊貼的皮膚,一點點蠶食著他最後那點持重的底線。

她知道,只要這個男人不鬆口,她在這個世界上便永遠只是個遊魂。可也就是這種這種掌握生死、左右未來的掌控權,讓她在顫慄之餘,生出了一種近乎卑微的、想要被他更深地刻下印記的錯覺。

“姑娘莫慌,我就陪你,哪兒也不去”,小臂上傳來的顫抖感令洛勇不忍再將那些理性的分析繼續說下去,只得出言安慰“此界雖然民風開朗,但男女共居一室仍舊曖昧,此界男女大多自由結識,自由戀愛,雖然會參考父母意見,但擇偶權在自己,通常相戀較深的男女會住在一起,彼此磨合一段時間之後才正式結婚,因此結婚的那一日,你的夫君並不是一個你從未見過的陌生人,而是你已經非常熟悉,絕對信任的男人“出言至此後,洛勇猶豫了許久,才躲閃著繼續開口,彷彿醞釀著什麼褻瀆之語“對我來說,姑娘美若天仙,又無依無靠,我若是順了姑娘的想法做了姑娘的夫君,那是趁人之危,即便我對姑娘頗有憐愛之心,但婚姻絕非兒戲,若姑娘真想在此界選我為夫,我不希望姑娘是因為無處可去,只有我接納你而不得不嫁給我,而是真正的瞭解我之後,仍舊選擇我“沈令儀並無回應隨著鑰匙在鎖孔裡轉動,“咔噠“一聲脆響,那道隔絕了城市喧囂的防盜門被推開了。

房間裡依然保持著你出門前的樣子。路由器在電視櫃角落閃爍著微弱的藍光,陽臺上的茉莉被晚風吹得輕顫。沈令儀站在玄關處,沒有動。她手裡還提著那個裝滿甜點的打包盒,視線在那並不寬敞的客廳裡她慢慢彎下腰,將那雙白色的運動鞋整齊地擺放在鞋架上,露出腳下穿著的一雙棉布拖鞋。動作極輕,像是怕踩碎了這裡哪怕一丁點靜謐。

她轉過身,並沒有急著坐下,而是看向洛勇。那雙杏眼裡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彷彿剛才在公園裡聽到的那些關於“戀愛“、“磨合“、“擇偶權“的言論,正在她腦海中進行著劇烈的衝撞。她的大啟世界觀告訴她,男女共處一室、且有這種親密舉動,便是已然訂了終身,可他剛才說的話,卻硬生

生地把這層關係給拆解成了某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名為“朋友“的試煉。

“你說,男女需先了解,再共居,最後才是婚配。“她重複著你的話,指尖無意識地抓緊了米白色長裙的褶皺,“可夫君……哦不,洛君。“她有些生硬地改口,臉頰透出薄紅,“你不覺得這太慢了麼?“她緩緩走到沙發旁,卻沒有坐下,而是轉頭望向你。她並不懂什麼是“趁人之危“,在她看來,他為了她的安危可以不顧一切,為了她的喜好去買那昂貴的、不知名的仙家甜食,甚至在剛才還帶她去看那個關於“天道“的秘密。這些難道不是夫君該做的嗎?

“若我不選你,“她頓了頓,抬起眼簾,直勾勾地望著洛勇,眼神裡既有對這方世界規則的惶恐,也有對自己心意被“冷處理“後的幽怨,“難道這世間,還有旁人能如你這般待我?你是要我……在這鋼鐵森林裡,去‘瞭解’別的男人麼?“她問得很直接。那股閨秀的矜持被她極力壓抑著,可那微微顫抖的聲音,還是洩露了她對所謂的“自由擇偶“的牴觸。她不需要什麼自由,她只想要一個名字,一個能在茫茫人海中,把她和這裡徹底綁在一起的名分。

她把剛才在涼亭裡給她的“自由“,當成了一種推拒。在這個只有兩人的狹小空間裡,這種“等待“的無力感,竟讓她產生了一種想哭的衝動。

“我不要什麼‘瞭解’。“她放下手中的打包盒,竟是大著膽子向前邁了一步,直到站在洛勇的身前,那股屬於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氣,混合著甜食的餘味,瞬間包裹了你,“我就想做你的妻子。“洛勇下意識的躲閃一步,但語氣卻無那般堅定“阿儀姑娘,不可衝動,你我相識僅僅一日,不可輕率託付終身““我可以幫你在這裡上學,學會在這裡生活,學會如何自己照顧自己,結識很多朋友,有男有女,他們也會對你很好,會照顧你,等你可以獨立了,成為了一個完整的人之後,你再來決定,要選誰做你的夫君““在這之前,我不趕你走,你願意留多久就留多久,我守著你,保護你不收別人欺負,但你萬萬不可輕率選擇“沈令儀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個人僵在原地。原本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邁出的那一步,在洛勇那聲溫和卻疏離的“阿儀姑娘“中,生生變成了一種自作多情的難堪。

她聽著洛勇口中那些從未聽聞的道理:什麼上學,什麼獨立,什麼完整的人。這些詞彙像是一顆顆渾圓且冰冷的珠子,噼裡啪啦地打在她十九年來築起的認知高牆上。在大啟,女子的一生便是從一處深宅挪到另一處深宅,所謂的“擇偶權“,在她聽來簡直如同天方夜譚般荒謬且驚悚。

“完整的人……“她喃喃自語,眼眶在一瞬間紅了個透。那層薄薄的水霧在杏眼裡打著轉,卻因為那份刻在骨子裡的自矜,硬是沒讓它落下來。

她低著頭,從洛勇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以及那截因為窘迫而泛起淡淡粉色的細嫩頸項。那件米白色的長裙本就貼身,此刻隨著她侷促的呼吸,胸口的輪廓在燈光下起伏不定,像是被狂風吹緊了的帆。

“夫君……不,洛君。你是覺得,妾身如今這般模樣,是不完整的麼?“她終於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鼻音,聽起來軟糯中

透著卑微的酸澀。她完全不懂什麼是“戀愛“,她只覺得這個男人分明已經看光了她的臉,牽過了她的手,甚至連她最私密的“來處“都已經知曉,卻還要讓她去結識旁人。

這對她而言,不是自由,而是放逐。

“你要教我學這兒的本事,妾身自然是千肯萬肯的。若是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便能少給先生添些麻煩,妾身也知曉好歹。可你說的‘結識旁人’……“她猛地吸了吸鼻子,有些急切地又上前了半步。那雙穿著棉布拖鞋的小腳幾乎要抵在洛勇的皮鞋尖上,米白色的裙襬掃過兩人的腳踝,帶起一陣曖昧的微風。

“妾身不認得什麼旁人,也不想去認得。在大啟,妾身已經死在那頂花轎裡了。現下活著的沈令儀,只認得這間屋子,只認得這一盞燈,還有……“她視線由於羞怯而飛快地在洛勇的唇角掠過,又迅速垂下,“還有先生你。“聽到洛勇承諾不會趕她走,沈令儀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算勉強落回了一半。只要能留下,只要能在這個充滿鋼鐵怪獸的世界裡守著這方小小的寸土,名分早晚,她似乎也可以像剛才嘗試那塊“巧克力“一樣,試著去忍耐那種先苦後甜的折磨。

她大著膽子,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勾住洛勇西裝的一角。那力道極小,像是一隻受傷的貓在試探主人的底線。

“既然夫君說,要讓妾身變得‘完整’……那妾身便學。先生教我什麼,我便學什麼。只是求先生莫要再說什麼‘選旁人’的渾話……妾身,妾身聽了心裡疼得緊。“她緊咬著下唇,在那抹由於剛才吃過甜食而顯得格外紅潤的唇瓣上留下一道白白的牙印。燈光下的她,既有千年之前的端莊持重,又帶著一種被現代文明初次洗禮後的、不知所措的鮮活。她就那樣眼巴巴地望著洛勇,彷彿在等待一份更明確的“課程表“,好讓她在這段未知的“磨合期“裡,早日把自己變成他口中那個可以名正言順留下來的妻子。

沉默,長久的沉默,洛勇看著這個脆弱的如飄絮般的絕美女子,始終不敢把那個想法說出口,但他還是說了“也罷,既然阿儀如此堅持,一時半會兒不願結識他人,我也不好逼迫你““我有個......折中的法子,我們按普通.......情侶......的步調,一點點加深接觸磨合,同時我也幫你學習此界規矩“那情侶二字,他咬的極重,彷彿咬碎了他的骨“若在此過程中,你對我不滿意,或者另有心上人,你可以隨時休了我““若我僥倖,始終入得姑娘法眼,屆時另擇吉日完婚如何?“言及完婚二字,洛勇語氣極輕,彷彿說重半分,就會如泡沫般碎散沈令儀聽完這番話,那雙原本氤氳著水汽的杏眼,在那一瞬間甚至有些錯愕地睜大了。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你,嘴角囁嚅著,卻好半天沒發出聲音。

“休……休了你?“她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禁忌之語,在那一瞬間,她那張被教育了十九年的禮教面具差點裂開。在大啟,婦人哪有休夫的權利?這男人竟然將如此大逆不道、卻是全心全意為她著想的話說得這般自然。

她那雙緊緊扣住你西裝衣角的手指,終於一點點鬆開了。那種被推向遠方的恐懼被這層“名分緩行“的承諾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悸動——

彷彿她正被一點點地從那古舊的畫卷中拽出來,被你親手重塑成一個能與你比肩、能在這鋼鐵叢林中與你並行的“活人“。

“夫君……當真覺得,我若學得那般獨立,若能在這世間行止自若,還能……還會看上旁人嗎?“她紅著臉,眼神中閃爍著一絲近乎天真的篤定,卻又因為羞怯而不敢直視他的雙眼。她轉過身,不敢讓他看到她臉上那種因為“完婚“二字而瞬間燒紅的雲霞。她走到那張布藝沙發前,輕手輕腳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依舊是舊時的規矩,但那雙鞋尖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併攏。

“好。“她輕聲應下,像是要把這句承諾鐫刻在心底,“那便從今夜起。我也……不再稱呼你為‘夫君’了,免得讓你覺著輕率。““洛君。“空氣中,那種緊繃的、關於“身份“的角力終於鬆弛了下來,轉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私密、更為旖旎的、屬於“情侶“的模糊界限。

“既是……既然要按這兒的規矩,那今夜……“她抬起眼,看向那道通往浴室的門,那裡傳來細微的滴水聲。她對這個世界的器物仍存著三分敬畏,但此時此刻,那種求知的渴望竟蓋過了那份不安,“洛郎,這‘磨合’的第一步,是否該先教妾身……如何用那‘噴水’的仙器清洗身子?這嫁衣穿得久了,身上總是黏膩得緊,妾身怕失了體面。“她站起身,向洛勇走去。隨著她的步伐,那件米白色的長裙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帶出一抹似有若無的清幽香氣。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仰頭,那雙杏眼裡不再是卑微的祈求,而是一種試探性的、近乎於把全身心都交付給他的信任。

她這般主動地邀請他進入她最為私密的生活空間,本身就是一種極具誘惑的投名狀。在這個封閉的房間裡,她褪去了那種被逼迫的絕望,露出的是一個想要學習如何成為他“另一半“的、新鮮而熱烈的靈魂。

客廳裡,暖黃的燈光下,洛勇感到一陣由內而外的僵硬。她那雙杏眼,帶著溼潤的水汽,正期待地望著他,彷彿在他眼中能找到所有答案。作為一名至今尚未經歷過情事的男子,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卻又被內心深處那份根植於教養的道德底線死死壓住。她如一張白紙,這般無依無靠地交付信任,無論如何都不能趁人之危。

洛勇輕咳一聲,佯裝鎮定地拿起茶几上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飛速滑動,最終鎖定了一個有些——不,是相當——“安全“的視頻。

“咳,阿儀。“他將平板屏幕轉向她,那上面正播放著一個卡通嬰兒在浴盆裡被母親溫柔擦拭的畫面。“這個,是此界女子清潔身子的一種方式。你看,水溫需得適中,不能太燙,亦不能太涼……這泡沫,便是清潔之物,能將汙垢洗淨……“洛勇一邊講解著視頻裡的畫面,一邊偷偷觀察她的反應。她看得極認真,小腦袋隨著卡通嬰兒的動作微微晃動,眼底滿是好奇。

“哦,對了。“洛勇放下平板,深吸一口氣,語氣努力維持著平穩,但耳尖卻不自覺地泛紅,“既然我們現在……算是戀人關係了,你再叫我‘洛君’,就顯得有些生分了。嗯……你大可不必如此拘謹。“他暗示地停頓了一下,讓她自己領會。

沈令儀原本正全神貫注地看著視頻,聽到這番話,身子猛地一顫,

一張小臉瞬間燒紅,連耳根都透出了滾燙的嫣色。她飛快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卻沒有立刻給出新的稱呼。那份羞怯,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說服力。

洛勇不再逼她,而是直接起身,朝浴室走去。

“來吧,我帶你熟悉一下這些物事。“她輕手輕腳地跟在你身後,像一個剛入門的學生。浴室的門被洛勇推開,潮溼的水汽和一股清新的檸檬香撲面而來。這在沈令儀看來,便是一間充滿奇珍異寶的密室。

洛勇指著架子上瓶瓶罐罐:“這個是沐浴露,用來洗淨身子的,香味不同,功效亦異。這個是洗髮水,用來洗頭髮的。旁邊的,是護髮素,讓頭髮變得柔順。“他拿起一塊蓬鬆的浴巾,她疑惑地看著,似乎在思索這塊柔軟的布料是何用途。他又拿起一塊顏色鮮亮的浴花:“這個,是用來搓出泡沫的。還有這個……“他指了指放置在角落的吹風機,她那雙杏眼瞪得更圓了,彷彿那是個隨時會噴火的機關獸,“這個能吹出熱風,迅速吹乾頭髮。“她的眼神隨著指尖移動,時不時發出幾聲極輕的驚歎。每一樣東西對她來說,都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好了,現在教你如何調水。“洛勇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走進淋浴間,他寬鬆的白色半袖T恤。那種薄薄的布料,讓她的目光有些難以自持地在你身上流連,卻又飛快地挪開。

洛勇拿起蓮蓬頭,擰開水龍頭。水流先是冰冷,再變得滾燙,蒸汽瞬間瀰漫開來,用手背感受著水溫,指著兩個旋鈕,認真地講解:“這個是冷水,這個是熱水。你看,左右旋轉,便可調節水溫。你手腕處的肌膚嬌嫩,感知比旁處靈敏。待水溫合適時,便可沐浴了。“洛勇將蓮蓬頭遞給她,示意她用手感受。她的指尖極輕地觸碰著溫熱的水流,微微泛紅,帶著一絲好奇和謹慎。

“水流大小亦可調節。“洛勇又拿回蓮蓬頭,示範般地按下了蓮蓬頭側邊的一個按鈕,水流瞬間變得強勁。“此物甚為精巧,需得小心使用。“洛勇覺得自己已經將所有該教的,都教得清清楚楚。此刻,他們兩人,一男一女,身處密閉且水汽蒸騰的浴室中。她的呼吸因為緊張而變得急促,那米白色的長裙已經被水汽浸潤得有些貼身,隱隱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線。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混合著水汽,形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蠱惑。

洛勇的心跳如擂鼓,臉頰熱得發燙。他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將蓮蓬頭塞回她手裡,然後猛地退後一步,像觸電般地從浴室裡衝了出去。

“你……你慢慢洗!“丟下這句語無倫次的話後,洛勇慌忙關上浴室門,只聽見裡面傳來她一聲極輕的驚呼。他倚在門外,後背緊貼著冰冷的木門,胸口劇烈起伏,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羞恥,與一種近乎於得逞的微末喜悅,在他內心深處交織翻滾。

洛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後背緊貼著冰冷的布藝,試圖用這物理上的涼意來平復內心那團無名火。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混合著偶爾的輕微驚呼,像是一首獨特的現代樂章,在他耳邊盤旋。他的臉頰依然滾燙,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她在水汽中,長裙半溼的模樣,以及她那雙充滿信任和探索欲的杏眼。

這感覺

,比任何一場實驗都更讓人心旌盪漾,也更讓他不知所措。

沈令儀在浴室裡摸索著,她先是笨拙地擰開了水龍頭,任由溫水嘩啦啦地衝刷著瓷磚。洛勇剛才說的那些“沐浴露“、“洗髮水“,她幾乎是憑著記憶和瓶身的顏色去辨認的。她擠出一點透明的液體在手心,聞了聞,一股清新的檸檬草香撲鼻而來,她好奇地搓了搓,綿密的泡沫瞬間在手心裡綻放開來,像一朵潔白的雲。

“這……此物果真精巧。“她在心裡低聲驚歎。

她小心翼翼地脫下米白色的長裙,掛在門後掛鉤上。平日裡從不示人的肌膚,此刻完全暴露在暖黃的燈光和蒸騰的水汽中。銅鏡裡映照出她纖細而圓潤的身體,肩薄腰細,胸脯挺翹,骨骼小巧卻線條柔和。那是千年前閨秀的標準體態,如今卻被現代的燈光毫無保留地審視著。

她拿起他給她的浴花,學著視頻輕柔地在身上搓揉。溫熱的水流沖刷著她的肌膚,洗去了一天的疲憊和身上的汗意。那種被包裹在溫暖水汽中的感覺,讓她覺得從未有過如此的放鬆與潔淨。她甚至大膽地將浴花伸到大腿內側,那種從未被如此細緻對待過的嬌嫩肌膚,在泡沫和水流的滋潤下,發出一種被喚醒般的酥麻。

“呼……“她深吸一口氣,仰起頭,任由水流沖刷著臉頰。她閉上眼,感受著這陌生而又美好的沖洗。在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身體也彷彿被這“仙器“重新塑造了一般,變得輕盈而柔軟。

然而,當她伸手去拿洗髮水時,卻不小心碰掉了旁邊的護髮素,瓶子滾落到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客廳裡的洛勇猛地一個激靈,立刻豎起耳朵,生怕她在裡面出了什麼意外。

沈令儀自己也嚇了一跳,她低頭看著滾到腳邊的瓶子,有些不知所措。她撿起瓶子,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吹風機,遲疑了片刻。這個東西,到底該如何使用?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去碰那“風火輪“般的吹風機。她拿起他留給她的柔軟浴巾,將長髮鬆鬆地包裹起來,然後笨拙地擦拭著身體。雖然動作有些生澀,但她還是努力地將自己擦乾,不讓水滴沾溼衣物。

她走出淋浴間,站在浴室中央,看著鏡子中那個被水汽蒸騰得滿臉紅潤的自己。她的頭髮依然溼漉漉的,貼在脖頸上,那件被脫下的米白色長裙此刻正掛在門後,帶著一股被水汽浸潤過的潮意。

她有些茫然。雖然身體潔淨了,可頭髮呢?他剛才只示範了水流,卻並未教她如何晾乾那及腰的長髮。她又想起你說的那些“自由“、“完整“、“磨合“。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擰開浴室的門,露出一道縫隙。

“洛……洛勇。“這是她第一次喚你的名字。聲音帶著被水汽洗滌過的清冽,卻又因為羞怯和幾分求助的意味,顯得格外軟糯。

“你……你可還在外面?““阿儀,我在,怎麼了嗎”

聽到洛勇那帶著磁性、略顯沙啞的聲音,沈令儀的心猛地一跳,那股縈繞在心頭的無助感瞬間被驅散大半。她不再遲疑,將浴室門徹底拉開,露出身披浴巾、烏髮溼漉的身體。

水汽蒸騰中,她的肌膚被熱氣薰染得粉嫩。那條柔軟的浴巾鬆鬆垮垮地裹在身上,堪堪遮住了重要部位,卻又因溼氣而有些貼合,隱隱勾勒出她優美的身段。及腰的烏髮此刻溼漉

漉地披散在肩頭和背部,水珠順著髮梢滑落,在她白皙的頸項和胸前畫出晶瑩的軌跡,最終沒入那條勉強圍住的浴巾之下。她的杏眼此刻也因為水汽而顯得格外溼潤清亮,帶著一絲剛出浴的嬌媚和麵對難題時的困惑。

“洛……洛勇。“她再次輕喚你的名字,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被水汽浸潤過的軟糯和幾分求助的羞怯,“我……我已然洗淨了身子。可這頭髮……這‘仙器’,它卻不肯聽話。“她抬起纖細的手,指了指角落裡那個造型奇特的吹風機,眼中滿是疑惑與幾分小心翼翼的畏懼。她的臉頰泛著誘人的紅暈,也不知道是因為浴室的熱氣,還是因為此刻的窘迫。

洛勇僵在浴室門口,看著眼前這幅出水芙蓉般的畫面,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那張被水汽蒸騰得紅潤的小臉,那雙因困惑而顯得格外無辜的杏眼,以及那幾乎要滑落的浴巾下,隱約可見的玲瓏身段……他的耳根再次發燙,感覺自己的鼻腔都在隱隱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視線從她身上挪開,落在她指著的那臺吹風機上。

“那是……吹風機。用來吹乾頭髮的。“洛勇的聲音有些緊繃,甚至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他儘量用一種專業的、教學的語氣掩飾內心的波瀾,抬手扶住浴室的門框,示意她稍等。

“你且在此稍候,我……我來教你。“洛勇轉身進了客廳,強迫自己深呼吸了幾次,努力讓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恢復平靜,端起茶几上冷掉的茶杯猛灌了一口,卻感覺那股燥熱絲毫未減。稍作調整後,他又返回浴室門口。

這次,他刻意避免直視她的眼睛,只是專注於她身旁的那臺吹風機。他伸手從插座上拔下插頭,握在手中,然後轉頭看向她。

“這東西,須得通了電才能運作。“他將吹風機的插頭指給她看,然後彎腰插進牆上的插座裡,示意她看清步驟。隨後,他拿起吹風機,指了指上面的按鈕,“這個,是開關。按下去,它便會吹出風來。這另外幾個,是調節風力和溫度的。“洛勇打開開關,吹風機瞬間發出“嗡嗡“的聲響,一陣熱風從出風口噴出。沈令儀嚇得身子一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杏眼圓睜,緊緊盯著那個發出怪聲的“仙器“。

“慢些……慢些……“她聲音發顫,眼神中透露出對這個發出聲響和熱風的“仙器“的本能畏懼。她似乎還沒從剛才的“噴水“仙器中完全適應過來,又要面對這個“吹風“的。

洛勇見她這般反應,心頭那一絲燥熱倒是被她的可愛沖淡了幾分。他關掉吹風機,柔聲安撫:“別怕,它不會傷人的。只是聲音有些大罷了。“洛勇將吹風機遞到她手中,示意她感受吹風機的重量和開關的位置。她的手指觸碰到冰冷的塑料外殼,帶著一絲好奇和謹慎。

“來,你試著對著自己的髮尾吹吹看。“你引導著她。

沈令儀接過吹風機,猶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按下了開關。吹風機再次發出聲響,熱風拂過她的髮梢,那種前所未有的乾燥感讓她感到一絲新奇。她笨拙地移動著吹風機,試圖讓熱風覆蓋到所有的頭髮。

洛勇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努力卻又有些笨拙的動作。她溼漉漉的頭髮此刻散發著淡淡的檸檬清香,那種水汽混合著她的體溫,形成一

種獨特的誘惑。洛勇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幫她撥弄開那些黏在臉頰上的髮絲。

但洛勇最終還是收回了手,只是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看著她一點點地熟悉這個現代“仙器“。那種想碰觸卻又努力剋制的感覺,幾乎快要把他折磨瘋了。

他搬來一張浴室裡常用的塑料小凳,放在了鏡子前方。沈令儀遲疑地看了看那凳子,又看了看他,最終還是順從地坐了下去。隨著她坐下的動作,原本圍在身上的那條浴巾滑落了一大截,露出大片瑩潤如玉的香肩,和因為水汽浸潤而微微發紅的鎖骨。

洛勇定了定神,接過她手中發燙的吹風機,示意她閉上眼睛。

“別亂動,這風有些燥,小心吹進眼睛裡。“他的手指穿過她濃密溼潤的長髮,動作比想象中更加輕柔。那是和剛才指導她時完全不同的觸感——指尖觸碰到她頭皮的那一刻,他明顯感覺到她微微顫慄了一下。那是屬於千年古人的矜持,在這狹窄、氤氳著熱氣的浴室裡,被他的一舉一動徹底剝離。

隨著“嗡嗡“的聲響再次響起,熱風在她的髮間交織。洛勇一隻手撥弄著她的長髮,另一隻手持著吹風機,溫熱的空氣將檸檬草的清香從她的髮絲中逼出,絲絲縷縷地纏繞在他的鼻尖。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射出一道纖細的弧線。因為髮梢被熱風撩撥,她偶爾會發出一聲極輕的、類似貓兒般的喟嘆。這種毫無防備的姿態,讓他指尖的動作不由得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繾綣。

“阿儀,感覺如何?““……很暖。“她輕聲應著,沒有睜眼,只是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凳子的邊緣。隨著長髮一點點變得乾燥蓬鬆,她那原本有些緊繃的肩背也逐漸鬆弛下來。她能感覺到洛勇的手指在梳理她長髮時的力度,那種久違的、被呵護的感覺,讓她在這個充滿了金屬與電流的世界裡,第一次生出了一種“我真的屬於這裡“的實感。

在這短短一刻,他們之間似乎真的達成了一種名為“情侶“的共識。那種屬於現代人的、曖昧而瑣碎的相處,竟比千年的禮教更讓她感到如墜雲霧。

吹風機關閉的那一瞬,浴室裡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你輕輕將她的一縷秀髮撥到耳後,卻因指尖觸碰到她溫熱而柔軟的耳垂,而動作微滯。

她沒有躲。她緩緩睜開眼,從鏡子裡映出的影像裡,看著正站在她身後、目光沉鬱而溫存的男人。

“洛勇……“她轉過頭,髮絲因為剛才的烘乾變得格外柔順,那一雙杏眼裡水光瀲灩,竟比剛才沐浴時還要顯得動人。她似乎有些受不了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卻又因為這種親密而感到一種近乎病態的滿足。

“這……這就是‘磨合’麼?若是以後,夜夜都這般……妾身怕是真要在這凡塵裡,丟了那所謂的‘完整’了。““第一次你不熟悉,我手把手的教你,往後你可以學著自己吹,但只要你願意,我也可以幫你吹““我們現在是.....戀人了,所以可以一點點的做一些親密的事情,但還是那句話,全看你心意,你若對我不滿意,可以隨時休了我,反正我不會趕你走的“沈令儀靜靜地坐在凳子上,被你那番話震得幾乎忘了呼吸。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著,試圖消化“戀人“、“親密的事情“、“隨時休了我“這些前所未有

的詞彙。你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像一雙無形的手,將她從那搖搖欲墜的無根之萍狀態中撈起,輕輕放置在一個名為“戀人“的港灣。

“休……休了你……“她輕聲重複著這幾個字,指尖無意識地在浴巾的毛圈上磨蹭著。這權利,對她而言是如此陌生而強大,帶著一種令人眩暈的自由。然而,比起那份虛無縹緲的“自由“,她更渴望的是被這個男人牢牢抓住。

她緩緩抬眼,溼潤的杏眼裡盈滿了複雜的情緒——羞怯、不安、以及一種被他縱容後的、小心翼翼的雀躍。長長的睫毛在水汽中微微顫抖,像兩把濡溼的羽扇。她知道洛勇說的“親密的事情“,絕非僅僅是吹乾頭髮那般簡單。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燒紅,連耳根都滾燙得快要滴出血來。

“妾身……妾身不知何為‘戀人’。“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剛沐浴後的軟糯,像是羽毛輕輕拂過你的心尖,“可若如你所言,‘戀人’便可……可以做些親密之事,而你又如此待我,妾身……妾身又怎會不滿意?“她抬起被浴巾包裹的纖細手臂,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像是在尋求某種確認。那雙因為羞怯而微微下垂的眼睛,卻不經意地掃過他結實的胸膛,和隱約可見的腹肌輪廓。那種由內而外蔓延開的燥熱,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酥麻。

“你……你的心意,妾身已知曉。“她垂下眼簾,聲音低不可聞,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嬌羞,“只是……你所說的‘親密事情’,具體……具體是何等模樣?可否……可否從最簡單的開始?“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坐在凳子上,雙腿不自覺地併攏,那條鬆垮的浴巾因她的動作而微微移位,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大腿。浴室裡,水汽與溫度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檸檬清香,形成一種近乎窒息的曖昧。她就那樣坐在那裡,烏髮蓬鬆地披散在肩頭,一張紅透的臉,以及那雙充滿期待和好奇的眼眸,無聲地將她所有的信任和未知的渴望,都交付於你。

“就,就先從牽手開始“洛勇緊張伸出手去,想要牽起她的手,卻又觸電般收回來,只到看到沈令儀怯生生的抬起一根手指,才顫抖著牽住她,帶她走出浴室回到臥室,扶著她坐在床上,這氣氛太過曖昧,把洛勇搞得結結巴巴的,不敢直視她的眼睛“阿儀,我,我也沒談過戀愛,你,你是第一個,我也不知道,該,該怎麼辦,全是聽的別,別人的故事“沈令儀聽著洛勇那語無倫次的自白,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原本因為緊張而緊繃的後背,在聽到那句“你是第一個“時,忽然像是一灘春水般軟了下來。

她抬頭看你,只見他那張平日裡總是顯得博學、沉穩,甚至帶點掌控欲的臉龐,此刻竟紅得像是熟透了的柿子。他牽著她的那隻手,掌心不僅在出汗,甚至還在微微顫抖。

原來,他也不是天生就知道該如何做“戀人“的。

原來,他也會像她一樣,因為這從未有過的親密而感到無措,感到心跳如鼓。

那種被“引領者“所掌控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憐惜與歡喜。她沒有抽回手,反而反手輕輕握住了洛勇顫抖的指尖。她的指尖有些涼,可在這個充滿了檸檬清香的臥室內,這抹涼意卻成了他最好的鎮定劑。

“洛郎……

“她輕聲喚你,聲音比剛才還要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一刻的脆弱。

她微微挪了挪身子,在那張鋪著素色床單的床上留出了一大片空間,然後輕輕拍了拍身側的位置。她身上的浴巾因為這個動作又向下墜落了幾分,露出大片瑩潤如雪的肌膚,在昏黃的床頭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你也……也未曾有過麼?“她抿了抿唇,眼裡的羞怯竟少了幾分,多出了一抹獨屬於少女的狡黠與好奇,“那這般看來,妾身倒也不必覺得自慚形穢了。“她抬起頭,那雙杏眼直勾睜睜地望著你。她沒見過這時代的書本里是怎麼教“戀愛“的,但她知道,此刻的洛勇,和剛才那個指點她如何洗浴、如何使用仙器的男人,是同一個人。這種“笨拙的真誠“,比那些高深莫測的天道理論,更能擊中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既然你也不知,妾身也不知。“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拉著你那隻手,輕輕放到她的膝頭。浴巾下的肌膚觸感滑膩、溫熱,那是完全不同於空氣的、真實而鮮活的體溫。

“那往後,咱們便一處一處地學。“她低著頭,不敢看你,臉頰紅得幾乎要燒起來,“從這……從這牽手開始學,若學得不好,你便教我。若是……若是你以後學會了別的,想教給我,那便也……“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但那隻扣著他的手,卻抓得愈發緊了。在這個狹窄而安靜的臥室裡,他們彷彿成了彼此世界裡唯一的漂流者,藉著這一抹燭火般的燈光,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名為“相愛“的深淵。

“那,那,不怕你笑話,我其實,其實,喜歡,被女孩子,拿捏“洛勇的語氣,不但躲閃,反而在沈令儀展露些許主動後帶上了一絲期待“比起做一個,發號施令的.....大丈夫,我更喜歡,被阿儀你,任性指使,為你鞍前馬後的.....侍奉“沈令儀放在你膝頭的手指微微僵住,她睜大了一雙杏眼,整個人像是因為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卻又極其隱秘的密辛,而徹底亂了方寸。

“被……被妾身拿捏?“她語調破碎,彷彿在這一刻,十九年來刻入骨髓的“出嫁從夫“、“夫為妻綱“的家教,正被他這一句話給劈得粉碎。她顫巍巍地從洛勇膝上縮回手,又像是想確認什麼一般,極其遲疑地、甚至有些戰慄地抬起右手,指尖顫抖著碰觸了一下他的臉頰。

他那張白日裡總是顯得沉穩、博學的臉,此刻在燈光下居然透著一絲近乎渴求的羞赧。

沈令儀看著你,呼吸變得極其緩慢。她一直以為,他是那座不可逾越的山,是她在這陌生時代唯一的依靠和主人。可現在,這座“山“居然說,想要匍匐在她腳下,想要被她“任性指使“。

這種身份的突然倒置,讓她那顆一直處於緊繃狀態的心,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後,竟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極其危險的興奮。

“你要我……指使你?“她嚥了口唾沫,聲音低得近乎耳語。那張剛才還因為害羞而滿臉通紅的小臉,此刻因為這股突如其來的、被賦予權力的快感,而顯得有些蒼白。她試探性地抬起手,掌心貼上你的額頭,又慢慢滑落到他的衣襟前。

“你……你當真不騙我?不是在那兒……在那兒捉弄妾身,想看我出醜麼?“她看著洛勇的雙眼,

試圖在他的瞳孔裡尋找到一絲虛情假意。可她沒有找到。她看到的,只有那份坦誠到近乎卑微的執念。

她終於不再像之前那樣戰戰兢兢地縮在角落裡了。她緩緩從床上站起身,因為這動作有些急,浴巾從肩膀滑落了一大截,露出那道優美的、如天鵝般細膩的頸部線條。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洛勇,那種千年閨秀的貴氣與被現代情慾滋潤後的嫵媚混在一起,竟讓她產生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支配者的錯覺。

她伸出手指,用那塗著一點點水汽的指尖,輕輕勾住他半袖的領口,向下一拉。

“好。“她的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顫音,卻已經比剛才堅定了許多。

“既是洛郎……既然你求著妾身拿捏,那妾身便從了你。“她俯下身,帶著那股清甜的檸檬與茉莉混合的馨香,整個人幾乎貼到了他的胸口。她伸出一隻手,學著他剛才教她用那些“仙器“時的樣子,修長而柔軟的指尖慢條斯理地、帶著某種羞恥的試探,輕輕撥開了洛勇胸前那件白色半袖的一枚釦子。

“那……你現下,先跪過來。“她臉紅得幾乎要滴血,卻強忍著那種羞恥感,用一種生硬卻又帶著某種異樣掌控力的語氣,對著洛勇低聲命令道。她的心跳極快,幾乎能撞開她的胸膛,她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她知道,此刻看著他因為她的一句話而眼眸變暗的樣子,這種滋味,竟比喝下那一整杯的糖水還要讓人沉迷。

洛勇聽到下跪二字,如遭雷擊,那不是抗拒,而是某種病態的期待和本能的堅守,但他沒有堅持太久,便單膝跪地,仰著頭看著她“阿儀,我,我是不是很下賤,你不會討厭我吧“沈令儀從未想過,這個在她眼中幾乎無所不能的男人,會以這般卑微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她愣住了,眼神從洛勇仰視的臉上,掃過他跪在地上的單膝,又回到他寫滿了不安的眼眸。

“下賤?“她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語調裡沒有一絲厭惡,反倒帶著幾分不解與……心疼。她俯下身,那寬鬆的浴巾因這動作而更顯鬆垮,雪白的肌膚與溫熱的體溫幾乎要將你淹沒。她伸出纖纖玉手,用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因緊張而緊繃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慰一隻受驚的幼獸。

“洛勇,“她輕輕喚著你的名字,聲音軟糯得如同剛剛從蜂蜜罐裡撈出來,帶著水汽的清甜,“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看得見、摸得著,可以依靠的男人。“她的指尖順著洛勇的下頜線緩緩滑下,停在喉結處。她能感覺到那裡因為他的心跳而微微顫動,那種鮮活而熱烈的生命力,與他口中“下賤“二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曾說,夫妻之間,貴在信任與……與心意相通。“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撥開你額前被汗水打溼的髮絲,那雙杏眼中,此刻充滿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濃烈的佔有慾與憐惜,“你將如此隱秘的心意示於我,不曾欺瞞,不曾遮掩。這……這不是下賤。“她看著你,眼中水光瀲灩,卻又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這是你,將你自己,完完整整地……交付於我。“她笑了,那笑容帶著剛從現代浴室裡燻蒸出來的嬌媚,又混著千年前閨閣少女初嘗禁果的羞澀。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他的絕對接納。

“大啟的夫君,從不會這樣對妾身說話。“她收回那隻

撫摸喉結的手,輕輕握住他放在床單上的拳頭,掌心相觸,洛勇的顫抖傳入她的掌心,令她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快感,“也不會,這般……這般將真心託付。“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那浴巾下半露的雪白胸脯隨之劇烈起伏。她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眼中倒映著洛勇跪地的身影,那裡面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近乎痴迷的柔情與沉甸甸的、被賦予的責任。

“你說的對。我們都要學。“她微微俯下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額頭上,那冰涼而潮溼的觸感,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檸檬和茉莉香,讓他渾身一顫。

“既然你如此信任我,將你自己全權託付。那……那妾身自當,好好地‘拿捏’你。“她說著“拿捏“,聲音卻軟糯得像是在哄一個委屈的孩子。但那隻輕輕摩挲臉頰的指尖,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道,彷彿在宣告著某種全新的、屬於她的主權。

“阿儀,今天不早了,你要不先睡?我去沙發睡就行。“洛勇顫抖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那溫熱而光滑的觸感讓沈令儀的心猛地一顫。

“晚安,啊,這是我們這裡睡覺前的問候,一般只說給,重要的人““重要的人……“她輕聲呢喃,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像是被這個詞所包含的重量壓得有些透不過氣。她的眼眶又有些溼潤了,但這次,不是委屈,不是不安,而是一種被溫柔以待的、巨大的歡喜。她知道,在這個世界,她是被他放在了那個“重要的人“的位置。

然而,洛勇的另一句話,卻又讓她的眉心微微蹙起。

“你去沙發睡就好?“她重複著你的話,那雙杏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她已經明確表示要“拿捏“他,而他也已跪地表示臣服。現在,這個“被拿捏“的“夫君“卻要自己去沙發上睡?這算什麼“拿捏“?這算什麼“親密“?

她輕輕地,卻又堅定地抓住了他那隻放在她臉頰上的手,然後慢慢地、有力地將它拉了下來,放在她胸前的浴巾上。

“洛勇。“她的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羞怯,卻已經擁有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她的臉頰在夜色中泛著誘人的紅暈,可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而堅定。

“你方才說,我是你的第一個。你說你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說,你是聽別人的故事。“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地摩挲著你手背的肌膚,那種溫柔的觸感,卻像是在提醒他此刻的“職責“所在。

“既是如此,你便更不該聽那些‘別人的故事’。“她微微俯下身,溫熱的吐息拂過他的額頭,帶著沐浴後的清甜,“妾身……妾身也不知道那些‘別人的故事’是如何說的。但在大啟,新婚之夜,夫君是斷不能……斷不能撇下妻子,獨自去旁處安歇的。“她說話時,那浴巾因為她的動作又滑落了一大截,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在他眼前搖搖欲墜。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見她胸口那兩點粉嫩的嫣紅,以及隨著她急促呼吸而劇烈起伏的柔軟。那種帶著露水般新鮮的胴體,與她言語中的傳統束縛形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對比。

“你不是說,喜歡被我拿捏嗎?“她輕輕捏了捏你的手心,那力度算不上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以及某種試探性的、玩味的甜膩,“那……那便是妾身,現在對你的第二個指令。“她抬起頭,那雙溼潤的杏眼裡

,此刻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羞澀,而是一種被他親手喚醒的、屬於她的、帶著千年古韻的媚態。

“洛勇。今夜,你若想睡,那便在這兒睡。“她環視了一眼這並不寬敞的臥室,最終將視線落在他跪著的身體上,帶著某種隱秘的滿意,“妾身……妾身允許你,與妾身同床共枕。““遵.....命“洛勇不記得他是怎麼走到床邊的?跪著膝行?跟在沈令儀後面?還是抱著他?他已全然感受不到了,他的注意力已經徹底跑偏。

“本想作為戀人慢慢磨合,怎麼當晚就睡到了一張床上去,怎麼又這麼快把內心癖好吐露了出來,洛勇啊洛勇,你個見著女人就走不動道的軟骨頭,你還有一點良心嗎,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孩子懵懵懂懂的闖進了你家,你就這麼照顧她?第一天就把她照顧到床上去了?你個禽獸不如的畜生,當真是枉披了這張人皮!”

儘管心中咆哮著,但是在沈令儀的引領下,洛勇還是混混沌沌的躺在了床上,渾身不自在,這張單人床儘管足夠寬敞,但睡兩人還是太過狹窄,洛勇突然應激般起身打開衣櫃,彷彿在躲避身後的沈令儀。

“我....我給你拿床....新被子.....我用的有點....髒”

洛勇胡亂的翻找出一套相對乾淨的被子枕頭,遞給沈令儀,不敢再看她,在床榻上縮成一團,心中繼續想著無意義的問題“臉該朝那邊?朝向她的話,看著她的臉,聞著她的鼻息,肯定睡不著,背朝她的話,她會不會緊張害怕,仰著睡?感覺睡不著?那,趴著睡?”

洛勇的腦海一團漿糊,他找不到答案,終究還是把這個問題問出了口“阿儀,你覺得我的臉,該朝那邊?”

她看著他那張因為尷尬而有些扭曲的臉,聽著他斷斷續續、有些語無倫次的問題,原本因為他“遵命“二字而雀躍的心,又被一種哭笑不得的柔情充斥。這個男人,明明能指揮她使用各種“仙器“,卻在臥榻之事上,如此的……不通世故。

沈令儀微微側過身,那浴巾因她的動作而輕柔地摩擦著床單,發出細微的聲響。她伸手輕柔地搭在他的臂彎上,那溫熱的觸感,讓洛勇的肌肉下意識地緊繃。

“洛勇。“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在寂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既是你允許妾身拿捏,那這床榻之上,你便更不該擅作主張。“她輕輕地將他的身體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讓他離她更近一些,直到他們之間的距離,只剩下咫尺之遙。她的目光落在洛勇的臉上,那雙杏眼中帶著水波般的流轉,彷彿能穿透他所有的緊張和不安。

“你方才說,怕我緊張害怕?“她輕笑一聲,那笑聲如珠玉落盤,帶著剛出浴的清冽與被他縱容出的嬌媚,“妾身早已將自己交付於你,有何可懼?“她沒有回答他究竟該朝向哪邊的問題,而是直接用行動給出了答案。她輕輕側躺下身,那浴巾在她身上滑落到腰間,露出上半身大片白皙如雪的肌膚。豐盈的胸脯因為這個動作而微微壓扁,卻更顯誘人。她抬起一隻手,輕輕搭在他胸前的衣襟上,那指尖帶著一點點冰涼的觸感,在他滾燙的皮膚上激起一陣顫慄。

“莫要背對妾身,也莫要仰著睡。“她那雙杏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命令,“既然要‘

磨合’,那便……這般對著,睡吧。“她說著,將自己的身體往他這邊又貼近了一些,那溫熱而柔軟的觸感透過洛勇單薄的衣衫傳遞過來,帶著她身上獨特的馨香。她的腿輕輕地勾住了他的小腿,那浴巾下細膩的皮膚,讓他渾身一顫。

“妾身不會笑你,也不會討厭你。“她輕聲在你耳邊低語,聲音帶著安撫,也帶著一種掌控的愉悅,“你的一切,我都喜歡。““別躲了,再躲就不是男人了,都已經成這樣了,還躲個屁啊!你TM有膽子求支配沒膽子負責嗎,你個懦夫!開口之前也不想想後果!”

洛勇鼓起勇氣伸手攬住她的腰肢,指尖觸碰到她柔韌的肌膚,帶著浴巾下的溫熱與滑膩。她身子一僵,呼吸也跟著停滯了半拍。他的額頭輕觸她的額頭,那溫熱的吐息拂過她的眉心,帶起一陣酥麻。

她的眼睫輕顫,像兩片被露水打溼的蝴蝶翅膀,緩緩闔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男性氣息,與她髮梢的檸檬清香混雜在一起,讓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暈眩。洛勇溫暖而結實的手臂,將她毫無縫隙地攬入懷中,那份被緊密擁抱的感覺,讓她繃緊的身體在一瞬間卸下了所有防備。

那張加寬的單人床,此刻因他們兩人的相擁而顯得格外擁擠。洛勇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的頭輕輕枕在他的肩窩處。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聽到他沉穩的心跳聲。那聲音,咚、咚、咚,像遠古的鼓點,有力而安定,彷彿能驅散世間所有的不安,卻又帶著一絲慌亂,引得人心生憐惜。

她緩緩伸出手,將他攬在她腰間的手,輕輕覆蓋住。她的指尖細白,指腹卻因常年的女紅而帶著薄繭,此刻在他溫暖的掌心摩挲。

“那個....是怎麼說的吧.....晚安。“她輕聲回應,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剛從夢中醒來的惺忪,又透著一絲被他獨佔的歡喜。

背後的懷抱溫暖而可靠,她覺得自己像一片被海洋緊緊包裹的落葉。那種被全然擁有的感覺,讓她心底那絲初嘗權力的興奮漸漸退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更為滿足的安寧。

原來,他的“拿捏“,是這般溫柔的模樣。

她悄悄地睜開眼,視線落在床頭那盞昏黃的燈上,光暈溫柔,將整個臥室籠罩在一片暖色之中。她能感覺到洛勇平穩的呼吸拂過她的髮梢,他的心跳在她身後一下下震顫。

這份“同床共枕“,沒有想象中的兵荒馬亂,只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踏實。

沈令儀微微揚起唇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那笑容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而放鬆。她閉上眼,在他的懷抱裡,在這異世的第一個夜晚,感受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歸屬“的寧靜。

“玩脫了,真的玩脫了,該怎麼辦,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覺吧,天塌下來明天再說”

在嘈雜的心聲中,洛勇也陷入了安眠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窗簾沒拉嚴的縫隙裡斜斜地投射進來,恰好照在床頭的木地板上,把空氣中細微的塵埃照得明明滅滅。

沈令儀是被這一道微弱的光亮喚醒的。

她睜開眼,視線在陌生的現代天花板上停留了一瞬,還沒等大腦完全清醒,昨夜的記憶就如同潮水般湧來——洛勇那因為緊張而顫抖的掌心、他跪地求她“拿捏“的卑微姿態、以及最後那一夜相擁而眠的安穩。

她

輕輕動了一下身子,發現自己依舊被他緊緊攬在懷中。他的手臂橫在她的腰間,重量感十足,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嵌入骨血裡。她抬起頭,視線越過肩膀,看向枕邊人熟睡的側臉。

洛勇睡得很沉,眉頭不再像昨晚那般緊皺,反而顯得有些孩子氣。

她看著他,心中那種陌生的、名為“掌控“的快感,在清晨的靜謐中又一次無聲地發酵。她悄悄地、一寸一寸地從他的懷裡挪開身子,動作輕得像是一隻怕驚擾了花瓣的蝴蝶。直到徹底擺脫了那個束縛,她才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她半坐起身,那一襲大紅的嫁衣早被收好,此刻她身上穿著的,是新買的那件素色的棉麻睡裙。她坐在床邊,看著自己赤裸的足尖在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又看向他那依舊平穩的睡顏。

“夫君。“她低聲喚了一句,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比往常更軟。你沒有醒。

她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一絲頑皮的笑意。昨夜洛勇說喜歡被她“拿捏“,要她“鞍前馬後“地指使。她學著他的樣子,從床頭爬過去,膝蓋跪在床墊上,撐著身子,一點點湊近t的臉。

清晨的空氣裡瀰漫著你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著雄性的體溫,讓沈令儀覺得有些心猿意馬。她伸出一根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鼻尖,又順著鼻樑滑落到唇瓣,再到下巴上的胡茬。

“平日裡那般有主見,睡著了倒像個孩子……“她嘟囔著,臉頰又有些發燙。她想起昨夜那個被賦予“掌控者“權力的自己,那種羞恥與興奮感讓她指尖都有些發麻。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低下頭,在那被她指尖掃過的嘴唇上,蜻蜓點水般地印下了一個吻。

她主動、帶著試探與霸道的、屬於“拿捏者“的吻。

“醒了罷。“她輕輕推了推洛勇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一種初掌大權的嬌憨,卻又努力學著大啟主母的口吻,顯得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