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W+長篇戀愛小說《長安驛》,以絲襪付郵費的千年家書寄向何方?(更新第二十二章,但卡文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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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的估算,如果我們要維護一個私人博物館,單憑咱們現在的資源——一個文學系副教授,一個未來的藝術名流,加上某個‘公認’的諾獎得主……“洛勇斜眼瞟了一下正癱在泥地上翻白眼的徐博,“這種背景去申請官方項目支持,或者自費維持,負擔得起嗎?哪怕是搖點‘免費勞動力’過來幫忙?“蘇清晚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銳利,像是透過洛勇的臉看到了這黃土下的宏大藍圖。她緩緩站起身,風衣下襬拂過荒草,語速不快,卻字字千鈞:“你的意思是……要把這片地方,變成正式的科考現場?““不只是這一處。“洛勇指了指地下的時間囊,又看向阿儀,“這地底下埋著的不是隨處可見的陶片,而是一個完整、真實、卻在史書上失落了的大啟朝。以後我們會陸續寄更多的時間囊回去,爹孃肯定會把它埋在不同的關鍵位置。這意味著,這片山川裡藏著的,可能是一整座千年前的古國遺蹟。“洛勇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蠱惑

:“只要名頭打響了,不僅能申請到專項補貼,那些考古系、歷史系的學生為了見證這種‘跨時代發現’,大概會擠破頭來免費當挖土工。到時候,阿儀就能名正言順地守著這個博物館,天天‘回家’看一眼。““臥槽!“徐博猛地從泥坑裡蹦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撞歪了剛才架好的天線,“洛勇!老洛!你這哪是搞科研啊,你這是搞‘龐氏騙局’外加‘黑磚窯’啊!“徐博剛感嘆了沒兩句,突然瞪大眼睛,氣得幾乎語無倫次,手指顫抖著指向洛勇:“什麼他媽的叫‘諾獎得主的資源’?你不僅想白嫖老子的技術,讓我當免費快遞員,你現在甚至還想讓老子倒貼名聲和科研經費,來給你老婆蓋私人莊園?我是來挖諾獎的,不是來給你家沈府當保安隊長的!““注意你的措辭,老徐。“洛勇一臉淡定,甚至還體貼地幫沈令儀整理了一下衝鋒衣的領口,“這叫資源整合。你能利用大啟的輻射數據完善你的時空理論,而阿儀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和一個能守住家書的地方,這是雙贏。““贏你大爺!我就沒見過贏兩次都是你的生意!“徐博咬牙切齒地一字一頓,正準備繼續討價還價,一旁的蘇清晚卻突然輕笑了一聲。

“徐博。“蘇清晚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生的威壓,讓徐博瞬間啞火。她整理了一下那截露在袖口外的纖細手腕,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莫測的深意,“如果對外宣稱,你不僅是未來的諾獎得主,還是這座‘失落王朝私人歷史博物館’的首席科學顧問兼名譽館長……你覺得,文學系和藝術系那些原本覺得理科生沒趣的女孩子們,排隊追求你的隊伍,會不會比追求我的還要長?“徐博那張被太陽曬得黑紅的臉突然僵住了。他張著嘴,大腦裡像是有一百臺發電機在同時轟鳴。他腦補了一下自己穿著白大褂,站在那塊沈府影壁前,周圍圍著一群拿著筆記本、滿眼崇拜的軟萌小學妹的場景……

“……館長?“徐博吞了一口唾沫,剛才那股子悲憤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虛榮“的聖光。

“兼首席科學顧問。“蘇清晚貼心地補了一刀。

“成交!“徐博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響亮得震掉了樹枝上的落葉。他換上一副“忠臣“的嘴臉,對沈令儀做了個滑稽的輯禮:“嫂子!今晚我就劃分探方線,清理淺表土層,然後報備封存,誰要是敢動這裡一根毫毛,就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沈令儀看著這三個人云裡霧裡的交鋒,雖然聽不懂什麼“諾獎““館長“,但她聽懂了那句“以後能天天回家看一眼“。她握著洛勇的手,眼神裡透著一種由於巨大的幸福感而產生的惶恐與感激。

“夫君……真的可以嗎?““真的可以。“洛勇拉著她站起來,在那盞冷白色的野營燈光下,他指著這片被黑暗籠罩的荒野,“阿儀,以前的讀書人趕考可能需要一個人揹著書筐走很久。但現在,我們要用一整個團隊,把你的家書、你的老宅、甚至你的整個大啟,都從這黃土底下請出來。你不需要再做漂泊的野鬼,這裡就是你的家,合法、公開、且受萬人敬仰的家。“沈令儀轉過身,對著洛勇,對著蘇清晚,最後對著那個還在傻笑的徐博,深深地行了一個大啟最標準的萬福禮。她的動作慢

而莊重,像是在這千年的廢墟之上,重新定義了某種契約。

“令儀……拜謝眾位,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山谷裡的夜色徹底濃了,徐博開始罵罵咧咧地在石磨旁邊支起那個四人大帳篷,蘇清晚則去附近尋找乾柴準備升起一團火。洛勇坐在阿儀身邊,看著她在燈光下小心翼翼地重新撫平那三封家書。

“夫君,你看那星子。“沈令儀仰起頭,指著天頂那顆最亮的啟明星。

洛勇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那星光冷冽而清澈,彷彿從未被千年的塵埃遮蔽。

“嗯,它在那兒看著你呢,它從前一直在,我以後一直在。“洛勇輕聲說。

火堆旁的松木枝由於內部受熱不均,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噼啪“聲,像是在空曠的後山谷地裡跳動著零碎的掌聲。沈令儀捧著一個不鏽鋼碗,裡面的米粥混合著脫水蔬菜的香氣,嫋嫋升起白煙,氤氳了她的眉眼。

蘇清晚坐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根草莖,正有節奏地撥動著灰燼,語速平穩且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理性感:“令儀,我剛才說的周師傅,在西安城裡很有名。他做的是唐宋禮樂復原,算起來和你那一套‘絲竹管絃’是近親。我跟他說好了,回江大後,咱們抽個週末去見見他。你若是能在他那兒露一手,讓他開張‘師徒證明’,後續掛靠在西安文化局的非遺名錄下,補辦戶籍的事就順理成章了。“沈令儀聽得極認真,杏眼裡閃爍著對未知“身份“的忐忑:“姊姊考慮周祥……只是令儀這般來歷不明,真的不會給姊姊惹麻煩麼?若那些官家問起……““他們不會問。“蘇清晚微微一笑,火光映在她清冷的瞳孔裡,透出一股運籌帷幄的颯爽,“我們會說,你是那些隱居深山的隱逸一脈。這世上,總有些事情是現代科學解釋不清楚的,但只要有了‘文化傳承’這個名頭,他們不僅不會找麻煩,還會把你當成寶貝護著。“沈令儀緩緩吐出一口氣,眉宇間的憂色總算化開了一些。

而在火堆另一側,洛勇和徐博正頭頂著頭,蹲在那個銀白色的時間囊旁,畫面像極了兩個正準備對贓物分贓的深夜雅賊。

“我說老洛,你丫能不能別這麼‘奸商’?“徐博拿著個蓋革計數器在匣子邊緣掃來掃去,嘴裡罵罵咧咧,“這核電池的安全冗餘是我當初加了十倍的量,那是為了防備這一千年由於山洪地震導致的深度埋藏甚至地下河漂流。你現在讓我減一半?萬一以後信號斷了,你讓嫂子去哪兒哭?““那是投石問路。“洛勇用指關節敲了敲合金外殼,聲音清脆,“之前是因為狀況不明,咱們才懟了這麼多成本進去。現在規律摸清了,輻射殘留的數據也到手了,理論模型已經快閉環了,不需要用這種送旅行者一號的配置。節省下來的錢,我還得給博物館僱保安呢。““我呸,你就是想白嫖我的經費。“徐博翻了個白眼,但手底下的記錄動作沒停,“不過說真的,這玩意兒在土裡待了一千年,老化情況確實比實驗室模擬的要理想。下次咱們可以把外殼厚度減掉三分之一,換成更輕便的鈦鋁合金,免得老子背下去的時候累得像條死狗。““對嘛,這叫優化設計。“洛勇嘿嘿一笑,拍了拍徐博的肩膀。

沈令儀在一旁聽到了“減料““省錢“之類的字眼,握著碗的手指猛地緊了緊,

臉色有些侷促。她求助似地看向身邊的蘇清晚,壓低聲音問道:“姊姊……夫君和徐郎,是在商議什麼‘缺德’事嗎?什麼……減料?莫非他們要給爹孃送些次等的物件回去?“在大啟,剋扣剋扣貢品或偷工減料可是重罪,沈令儀本能地感到一陣心驚。

蘇清晚聽到這話,忍不住發出一聲輕靈的笑聲。她伸手揉了揉沈令儀的頭髮,眼神中透著一種溫和的無奈:“令儀莫慌。你夫君那是‘成本控制’。在現代,這不叫缺德,這叫‘高性價比’。“她指了指洛勇那頭,解釋道:“就像你沈府管賬的,以前買馬草如果是十兩銀子一擔,後來發現五兩銀子就能買到差不多的,那剩下的五兩便能給府裡的丫鬟們添新衣服。洛兒是想著用最合適的力氣辦成最大的事,剩下的錢,他還要給你在那城裡蓋一座‘大房子’呢。“沈令儀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大房子“和“馬草“聽起來很接地氣,但她總覺得那兩個低頭湊在一起的男人,此時的背影在火光下顯得格外……鬼祟。

“行了,別在那兒密謀如何偷工減料了。“蘇清晚拔高了音調,打斷了兩個理科生的討論,“徐博,你剛才劃定的發掘範圍怎麼樣了“徐博猛地抬頭,眼睛裡閃爍著某種瘋狂的學術熱忱:“姐,我剛才對比了沈府遺址的範圍,發現這沈府當年的範圍夠大,咱們以後可能真的能在這方圓幾里地內,挖出一整套大啟的實物生活志!“洛勇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土,看著那片已經遁入黑暗的沈家祖地,語氣裡滿是志在必得。

“所以,咱們這位‘私人博物館館長’,看來是當定了。“

月上中天,慘白的月光像一層薄薄的冷霜,覆蓋在塌陷的斷壁殘垣上。洛勇拍了拍褲腿上的浮土,站起身,神色竟是從未有過的肅穆。他拉住沈令儀還帶著些許泥痕的手,避開那跳動的火堆,向那處剛被挖掘開的“影壁“後方走去。

“阿儀,這兒若是沈府,大堂當在何處?爹孃平日裡受禮的座兒,又該南向還是北向?“沈令儀先是一怔,隨即那雙還透著紅暈的杏眼猛地一亮。她在那片被藤蔓纏繞的亂石堆裡轉了幾圈,足尖輕點,像是踩在某種無形的棋盤上。最後,她停在一塊相對平整的青石板前,那是沈府正堂的基石,即便過了千年,那股子作為門戶之心的厚重感依然若隱若現。

“正堂坐北面南。阿爹平日坐左,阿孃坐右。“沈令儀指著那空無一物的虛空,語氣裡滿是敬畏,“出嫁歸寧,便是要在這兒行禮的。“洛勇點點頭,轉身看向正坐在火邊整理儀容的蘇清晚:“姐,勞煩您受累,受我這一拜。“蘇清晚微微一愣,隨即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她並未推辭,只是優雅地起身,撫平風衣上的褶皺,在那塊被沈令儀認作“孃親坐位“的石墩上坐定。她那股子博導的威嚴與歲月的沉穩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姐如母、端莊自持的慈和。

洛勇將那封沈父寫就、還透著淡淡蘇合香氣息的家書,極其鄭重地擺在蘇清晚身側的空位上。那是沈父的筆跡,見字如面,此刻便充作了那千年前的威嚴高堂。

沈令儀眼眶微熱,她站在洛勇身側,雙手交疊於小腹,聲音細如蚊吶,卻一板一眼地開始指點:“歸寧之禮,

不同尋常。夫君,你得先整衣冠,再淨雙手。待妾身唱禮,你且隨我跪。“一旁原本正準備鑽睡袋的徐博,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憋著笑,躡手躡腳地挪到了那封“家書“後方三步遠的地方。他也不吭聲,就那麼插著腰,正正經經地站在“老丈人“的影子裡。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陰影恰好覆蓋在那封家書上,彷彿他真是個正在監禮的家主長輩。

“NM!““老洛,別分心,我這是在幫你測定‘時空共振度’。再說,主帥受禮,副官殿後,這很合理吧?“徐博擠眉弄眼,心裡那股子怨氣,在此刻化作了無比的舒爽。

沈令儀深吸一口氣,神色端莊無比:“行禮——!“洛勇在那粗糙的黃土地上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山裡的泥土帶著特有的冷硬。

“一跪。叩首——!“沈令儀雙膝跪地,額頭穩穩地觸在那冰冷的基石上。洛勇緊隨其後,雙手平鋪,掌心向上,這在大啟是極重的承託之禮。他彎下腰,額頭重重地撞在泥土裡。徐博站在那兒,只覺得洛勇這一腦門子像是直接磕在了自己腳面上,心裡那叫一個通達,美得鼻涕泡都快出來了,甚至還配合著虛晃了一下身子,受得理直氣壯。

“二跪。再叩首——!“蘇清晚坐在那兒,看著眼前這一幕,指尖微微摩挲著那疊家書。她看著洛勇那毫無怨言、甚至帶著某種偏執神聖感的動作,再看看令儀那虔誠的背影,心裡忽然明白,洛勇這跪的不是泥土,是這女子跨越千年的孤勇與血脈。

“三跪。九叩首——拜謝高堂養育之恩!“沈令儀的聲音終於帶了哭腔,那是最後一次對故土的告別。洛勇在那兒機械地起伏著,每一次額頭觸地都發出一聲悶響。徐博站在上位,被洛勇這真誠得近乎軸的舉動看得手心發虛,原本那點惡作劇的壞心思,慢慢被一種莫名的沉重感給壓了下去,忍不住也挺直了脊樑,不敢再嬉皮笑臉。

禮畢。

沈令儀癱軟在地上,被洛勇一把撈進懷裡。她仰起頭,看著月光下的夫君,那額頭上已經磕出了一塊紅印子,沾著黑土,滑稽卻英氣。

“夫君……爹孃,定是瞧見了。“她痴痴地笑,反手抱住洛勇的頸項,那是這輩子的餘溫。

徐博在後頭乾咳一聲,極其自覺地跑開去倒熱水了,一邊走一邊嘀咕:“行了行了,這就差沒把我當神像供起來了。老洛,這頓頭我記賬上了,回江大你要是敢賴我的大餐,我咒你每次寄快遞都丟件!“蘇清晚站起身,將那封信小心收好,遞還給令儀,語氣裡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溫柔:“令儀,去歇著吧。今晚,這一整座沈府,都在陪你。“洛勇抱著幾乎虛脫的沈令儀鑽進了帳篷。帳篷外的營火已經微弱,映照著那塊影壁的殘影。狹窄的空間裡,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沈令儀大概是累極了,卻又亢奮到了極點,她像個無骨的小獸,藉著剛才那股子“回門“的餘韻,死死地貼在洛勇懷裡,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胸口的衝鋒衣上摩挲著。

“夫君……方才徐郎佔了阿爹的位子,妾身瞧見了。“她伏在他耳邊,吐氣如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狡黠,“你為妾身受了委屈。今晚……妾身自當,好好補償夫君。“洛勇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感覺到懷裡的身子軟得像一團雲,卻又帶著某種古老禮法浸潤出的孤

勇。帳篷外的風聲沙沙作響,像是千年前那場沒吹完的春風。

帳篷內,野營燈被調到了最暗的暗紅模式,光影在塗膠的尼龍布上扭動,像是一團粘稠且不懷好意的火。外面是千年前的廢墟,是大啟的斷壁殘垣;帳篷內是劇烈上升的體溫,是發酵了整日的、屬於雌雄交配前特有的原始氣息。

“夫君真真是不知廉恥……在這祖宗基石之上,在爹孃信札之側,竟要說這些悖亂之言。“沈令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顫,卻不是因為害怕。她坐在防潮墊上,伸手解開了登山靴的鞋帶,動作雖然生疏,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利落。隨著那雙沉重的戶外靴子滑落,一股悶熱、酸脹、混合著棉織物與劇烈汗液發酵後的濃郁氣味,瞬間在狹小的帳篷空間裡炸開。

洛勇像是嗅到了腐肉的惡狼,喉間發出一聲模糊的低吼,整個人已經軟塌塌地趴了下去,雙手近乎顫抖地捧起那雙還裹在深灰色厚棉襪裡的玉足。棉襪因為整日的行走而被汗水浸透,緊緊吸附在精巧的足弓和圓潤的腳跟上。他像個由於極度飢渴而喪失理智的奴隸,猛地將臉埋進那溼漉漉、帶著驚人熱度的足心裡。

“哈……阿儀……爹孃看著呢,看著他們這乖女兒,是如何用這雙走過大啟黃土的腳,踩碎她夫君這身博士骨頭的……“洛勇語調淫蕩且下賤,鼻翼瘋狂翕動,隔著棉襪布料死命吮吸那股混雜了泥土香氣與少女汗酸的“芬芳“。

“無恥之徒!夫君書讀到了狗肚子裡,竟自比為僕,要在此地行此下賤之事。“沈令儀嘴上呵斥,眼神裡卻閃過一絲被洛勇長期“馴化“出的瘋狂。她藉著那股子主帥歸家的餘威,索性直起腰桿,任由那一層層礙事的衝鋒衣和帆布褲滑落到臀部以下。那對本該藏在深閨裡的嫩藕般的長腿,此刻因長途跋涉而透著一股結實的肉感,大腿根部因汗水摩擦而顯得紅潤油亮。

她那隻還穿著汗襪的足,狠狠踩在洛勇的側臉上,將他那張博士的臉踩得陷入了鬆軟的防潮墊。

“既然夫君想看妾身如何‘馴夫’,那便將你這身臭皮囊,全供給了妾身罷!“沈令儀咬著下唇,伸手剝離了最後兩道阻礙。那一對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紅的陰唇,像是在夜色中徐徐綻開的、溼漉漉的牡丹,晶亮的愛液早已將內襯打溼了一大片,由於情動而變得肥厚腫脹。

她跨坐在洛勇身上,那根由於禁慾三日而憋得紫紅猙獰、青筋如蚯蚓般盤繞的肉棒,正由於極度的瘋狂跳動,龜頭孔口分泌出的透明粘液已經拉成了一道淫靡的絲。

“且讓阿爹瞧瞧,你這‘博士’是如何跪在妾身裙下的!“沈令儀雙手撐著洛勇的胸膛,藉著一股勁猛地下坐。

“噗滋——!“那粗硬如鐵杵的冠頭在那層發燙的褶皺間擠開一條血路,瞬間被粘稠如脂的陰部軟肉緊緊咬住。沈令儀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嬌啼,由於三日不曾宣洩,那處秘洞窄得驚人,洛勇那根佈滿稜角的陽具每入一寸,都像是要把她嬌嫩的內壁徹底撐裂。

由於她是女上位俯身,胸前那對由於呼吸而劇烈晃動的雪乳,正毫無遮攔地在那截露出的腰腹上摩擦。洛勇昂起頭,嘴裡還死死叼著那隻被蹭掉了一半的棉襪,喉間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沈令儀開始劇烈地搖晃細腰,每一次下墜都讓陰阜狠狠撞擊在洛

勇的陰囊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肉體碰撞聲。

“夫君……這陽物……怎得如此兇悍……是要將妾身這沈府嫡女,在這亂石堆裡捅穿了不成?“由於劇烈的抽插,原本清涼的秘徑內此刻早已成了熱浪翻滾的熔爐。肉刃在那緊緻如箍的肉壁間反覆摩擦,將那處嬌弱的嫩核頂得左右亂晃。大量的陰精與精液的前奏混合在一起,被搗弄得滿是白沫,順著兩人結合的縫隙四溢流淌。

沈令儀故意將那雙剛從汗襪中剝離出來的、泛著淡淡微紅的裸足,一下又一下地碾壓在洛勇的嘴唇和鼻樑上。腳趾靈活地叉開,夾住他的舌頭往外扯,在那張讀過聖賢書的嘴裡留下一股濃郁的汗味和肉香。

“吃著妾身的腳……吐著悖亂的話……夫君,你是真的瘋了……“洛勇的呼吸沉重得像一臺破舊的鼓風機,他死命抓著沈令儀因登山而生出一層薄汗、顯得格外圓潤結實的臀瓣,任由那股子背德的快感在脊髓裡炸裂開來。

“呃……阿儀……殺了我……用你的腳踩死我……在這兒……給爹孃看……“在極速的進出中,沈令儀的陰道內部正經歷著一波又一波的痙攣,那層層疊疊的褶皺像是一萬隻小手,死命吮吸著洛勇那根幾乎要爆炸的肉頭。洛勇再也按捺不住,隨著沈令儀一次近乎腰斬式的深坐,他那根紫紅的巨物猛地一顫,滾燙如岩漿的精液瞬間噴湧而出,直接灌進了沈令儀那已經到了頂端、不斷縮緊的子宮口裡。

“呀——!“沈令儀仰起頸項,修長的美背拉出一道驚人的弧度。由於極度的快感,她的足尖死死勾住洛勇的腳踝,那一處秘境由於受精而瘋狂攪動,將洛勇最後的存貨榨取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兩具汗如雨下的身體,在寂靜的後山夜色中,糾纏成一團分不清時代的原始肉塊。

清晨的山霧像一層溼漉漉的薄紗,裹挾著草木腐爛與泥土的新鮮氣息,在層疊的瓦礫間無聲地流淌。

洛勇掀開帳篷簾布時,一股混合著精液腥甜與少女汗香的渾濁熱氣,瞬間被山間冰涼的晨風衝散。沈令儀正蜷縮在睡袋裡,鬢髮散亂,幾縷烏絲還溼嗒嗒地貼在透著紅暈的頸側。她懷裡依舊死死抱著那幾封家書,像是在抱著整個大啟朝的餘溫。察覺到動靜,她長睫微顫,撐著痠軟的腰肢緩緩坐起,衝鋒衣滑落一截,露出昨夜被洛勇瘋狂蹂躪得滿是紅痕的鎖骨。

“……夫君。“她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被深度疼愛後的慵懶。洛勇幫她攏好衣領,想起昨夜在這古井無波的廢墟之上,她是如何用那雙玉足蹂躪自己的尊嚴,又是如何在這大地的見證下瘋狂索取的,小腹不由得又是一熱。

然而,當兩人走出帳篷時,眼前的景象卻讓洛勇那點旖旎心思瞬間化作了滿心愧疚。

原本平整的遺址空地上,此時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尼龍線劃出了十幾個規整的探方區。徐博正蹲在一個新掘開的深坑邊,活像個剛從土裡刨出來的兵馬俑。他那頭飄逸的理科男長髮此刻成了不折不扣的雞窩,幾根枯草紮在裡頭,雙眼佈滿血絲,正機械地用一把小刷子清掃著一塊殘破的瓦當。

“老……老徐?你這是一宿沒閤眼?“洛勇乾咳一聲,看著那被翻得整整齊齊的土層,心裡自然清楚——帳篷那層薄薄的尼龍布在寂靜的山谷裡基本等同於無,昨夜

阿儀那浪尖上的嬌啼和肉體撞擊的悶響,怕是成了這倒黴哥們兒一整晚的背景音樂。

徐博僵硬地轉過脖子,眼底的青黑深得嚇人。他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洛勇,那眼神裡透著的怨念幾乎能當場固化成實體,把洛勇戳出十個窟窿來。他洩憤似地把手裡的小刷子往土裡一插,指了指那幾處插著編號標牌的出土點,嗓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一號區,生活廢棄件,陶片三片,確定是古代工藝。二號區,建築基座邊緣,發現地基下沉產生的裂隙……我已經把座標都導進手持終端了。洛大博士,這一夜我可是‘收穫頗豐’,畢竟那動靜……確實挺有助於提高工作頻率的。我是該謝謝你給我放了一晚上的‘提神藥’嗎?“沈令儀躲在洛勇身後,聽出徐博話裡的諷刺,一張俏臉瞬間紅到了耳根,低著頭去絞弄衝鋒衣的下襬,恨不得當場在那坑裡把自己埋了。

“辛苦辛苦……今天去西安,你歇著,我來開。那什麼……東西我來扛,你背這個小包就行。“洛勇訕笑著,極其識趣地搶過徐博腳邊那個裝著重型電瓶和探測儀器的金屬背架。儘管那玩意兒壓在肩膀上的一瞬間讓他整個人都沉了半截,他也愣是沒吭聲。

收拾停當,一行人開始原路下山。

蘇清晚走在最前面,她似乎也沒怎麼睡好,清冷的容顏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捧著裝有“梅心墜“木盒的沈令儀,開口道:“令儀,關於落戶的事,西安那位周師傅是如今禮樂復原的領頭人,脾氣雖然古怪,但最惜才。你那身大啟的閨秀風骨,便是最好的引薦信。待見了面,你只需如實展示你的女紅和音律,剩下的,我自會安排文化部的朋友幫你運作。只是到了西安城,你得先適應一下那裡的‘古意’,與你記憶中的,怕是大不相同了。“沈令儀點點頭,緊步跟上,眼神裡透著好奇與嚮往。

“姊姊說的是。令儀聽聞,西安古稱長安,是那前朝歷代的帝都所在。不知那裡的城牆,是否如阿爹書中寫的那般偉岸……““偉岸是偉岸,就是到處都是舉著自拍杆的遊客。“徐博揹著個最輕的登山包,走路依然輕飄飄的,像是隨時要隨風而去的幽靈。他一字一頓地咬牙碎念:“等到西安落了地,我一定要定個隔音效果最好的套房。最好是那種牆裡填了十公分隔音棉的總統套!洛勇,你要是再敢在半夜折磨我的耳膜,我就真的……真的把探測器的輻射閾值調成自爆模式!“洛勇扛著重載背架,膝蓋因下坡而嘎吱作響,聞言只能苦笑。陽光穿過茂密的松針斜射下來,照在沈令儀那身粉色的衝鋒衣上。她偶爾回頭望一眼那逐漸遠去的沈府遺蹟,眼裡不再是初來時的迷茫與惶恐。

家書在懷,夫君在側,前方是那座曾無數次出現在祖宗傳記裡的千年古都。雖然在這片土地之下,她的時代早已沉睡,但在這一刻,這位大啟的新娘,正踩著現代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她真正的歸宿。

“夫君,咱們快些走罷。令儀想早些去那古城瞧瞧,也想……早些在那兒給爹孃寫封真正的回信。“洛勇看著她輕快的背影,在那晨光中感受到了一種跨越時空的堅韌與鮮活。

村口的樹蔭底下,洛勇一屁股坐在磨得發亮的青石碾子上,整個人像

條被太陽曬化了的野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登山背架撂在腳邊,砸起一小片乾燥的塵土。

午後的日頭毒辣得像要把人的腦漿子烤乾,村道兩旁的槐樹被曬得耷拉著葉子,連蟬鳴都帶著一股子有氣無力的倦意。這座藏在九嵕山褶皺裡的小村子,土牆灰瓦,門楣斑駁,巷子裡連個鬼影都沒有——年輕人大概全跑到城裡去了,只剩下幾個老人還守著這片被時代遺忘的土地。

“水……給我水……“洛勇的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整個人癱在石碾上,衝鋒衣的拉鍊拉到最底,露出被汗水浸透的灰色內襯,胸口的布料正隨著劇烈的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著。

徐博雖然背的是最輕的包,但一宿沒閤眼的精神狀態讓他活像一具行屍走肉。他靠著牆根滑坐下來,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只是機械地從包裡摸出保溫杯灌了一口,然後遞過去。

蘇清晚倒還撐得住,她站在 SUV 敞開的後備箱邊上,用溼紙巾擦了一把脖子裡的汗,然後看著還在喘氣的洛勇,難得地露出一絲帶著調侃的笑意。

“讓你逞能。一個人背兩份重裝,不累死你才怪。“沈令儀蹲在洛勇身邊,有些心疼地用袖子給他扇風,另一隻手摸著他的後腦勺,像在安撫一頭累壞的大型犬:“夫君辛苦了……都是為了妾身。“洛勇擺擺手,緩過一口氣來,目光卻落在了徐博昨晚通宵趕製的那份紙質材料上——那是用便攜打印機打的,雖然簡陋,但該有的東西都有了:遺址座標圖、探方分區圖、出土文物的高清照片(幾片陶器、一塊殘破的瓦當),以及一份極簡的《未定朝代古蹟初步考察報告》。

“老徐……你這活兒幹得是真漂亮。“洛勇由衷地誇了一句。

徐博翻了個白眼,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那可不是……老子一邊聽著你那……算了不說了——反正這幾個探方的數據足夠寫一篇核心期刊了。問題是,嫂子的事兒怎麼辦?咱們總不能寫一份《跨時空新娘考古報告》交上去吧。“這話一出,幾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這才是真正的難題——遺蹟可以挖,項目可以立,但沈令儀的來歷必須有一個經得起推敲的、合法合規的、能與考古項目自洽的說法。

蘇清晚靠在車身上,雙手抱胸,眉間微蹙:“令儀的禮儀、學識、女紅,全是典型的上層士族教養,這種文化烙印是騙不了人的。如果說是普通村姑,反而更容易露餡。得給她一個‘祖上闊過’的背景,才能解釋她身上那些不合常理的東西。“沈令儀乖巧地蹲在一旁,知道自己在這種現代社會的“規則博弈“中插不上嘴,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用手指輕輕摩挲一下口袋裡那疊家書的邊角。

洛勇灌了半瓶水,腦子總算開始重新運轉了。他盯著那份項目書,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我有一個想法,你們聽聽看能不能行得通。““阿儀的戶籍問題,核心難點在於她沒有出生證明、沒有身份檔案、沒有任何現代社會的記錄。與其去編一套容易被戳穿的虛假履歷,不如利用咱們手裡現有的籌碼,讓她和這個‘未定朝代’的文化遺產綁定在一起。“他拿起那份項目書,翻了翻:“咱們可以說,阿儀是這個村子裡的人。她的家族是世代隱居於此的一支古

文化遺民,家裡有幾卷祖傳的古籍和一些老物件——這些古籍可以用來解釋她的記憶和學識,而那些確實存在的古物,比如那匹霞光錦和那枚梅心墜,就是貨真價實的傳家寶,經得起任何鑑定。““而徐博之所以找到這裡來,是因為他在一次偶然的檢測中,發現了那枚玉墜上有特殊的輻射殘留——咱們可以把它解釋為玉料本身含有的某種稀有礦物同位素——這種同位素在方圓幾十裡內有一個擴散梯度。他順著這條線索一路溯源,最後在這個村子附近找到了輻射源最強的區域,也就是沈府遺址。““這樣,整個故事就閉環了:一個研究礦物輻射的物理學家,通過一枚古玉上的特殊輻射特徵,幫一個祖傳古籍的姑娘找到了她失落的家族故地。而我們在這片故地下面,意外發現了一個不見於史冊記載的封閉文化圈遺址——我們將它命名為‘大啟文化圈’,不涉及具體的朝代歸屬,只定義為一種地方性的、在宋元之際與外界隔絕並獨立發展出獨特文化面貌的遺存。“徐博的眼睛越睜越大,那佈滿血絲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臥槽……臥槽!老洛你他媽真是個天才!這樣一來,我手裡那些‘見不得光’的時空輻射數據,就可以洗白了!我可以在論文裡咬死這是玉墜中某種特定礦物組合在自然衰變中產生的特徵信號,絕口不提什麼時空通道。“蘇清晚也緩緩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意外的讚賞:“而且這樣一來,令儀在後續的所有考古發掘中,天然就有‘文化遺民後人’的身份。她對那套文化的理解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出來用,不需要遮遮掩掩。甚至可以說——正是因為她家族的口述傳承,才讓這次考古發現成為可能。這意味著她在整個項目中擁有無法被質疑的話語權。“沈令儀雖然有些話沒完全聽懂,但她聽懂了“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參與發掘“這句核心。她的眼睛亮了,像是終於在千年的迷霧中看到了一盞屬於這個時代的燈。

“……那以後,夫君和姊姊再帶令儀來挖土,就不怕被別人盤問了?“她輕聲問。

“對。“洛勇笑了笑,“以後你再從家裡‘翻出’什麼老物件,說‘哎呀,這好像是我太奶奶留下的一幅地圖’,我們就又能名正言順地找到下一個發掘點了。“徐博一拍大腿,精神頭肉眼可見地恢復了幾分:“行了!就按這個思路來!我這就把項目書改一版,把嫂子的‘家族淵源’部分加進去,再補充一段關於特殊輻射礦物定位法的技術說明。等到了西安,找家打印店彩打個十份——我就不信鎮不住那些文化局的。“蘇清晚抬手看了一眼腕錶:“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半,村裡人應該剛吃完午飯。趁他們還沒開始午睡,直接去村委會。這種留守老人為主的空心村,能有一個投資上億的考古項目落在這裡,他們巴不得燒高香。徵地補償、臨時用工、未來旅遊收入——每一條都是實打實的利益。沒人會去深究一個姑娘的戶籍問題。“洛勇終於從石碾子上站了起來,雖然腿還有點軟,但精神頭已經回來了。他把那份改好的項目書草稿塞進防水文件袋裡,拍了拍上面的土,一揮手:“走,去村委會。“村委會在村東頭,一棟刷了白漆的兩層小樓,門口的牌子寫著“柳溝村村民委員會“。

樓前的旗杆上,國旗被正午的太陽曬得有些發白,在微風中無力地飄動著。

鐵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電視的聲音——大概是某個午間新聞節目,播音員的語調平穩得像是催眠曲。洛勇推開門,一股老式建築特有的陰涼氣息撲面而來。

正對著門口的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瘦長臉,戴著一副老花鏡,正捧著一個搪瓷缸子喝茶看手機。看到門口突然湧進來四個衣著光鮮、揹著登山裝備的陌生人,他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放下搪瓷缸子,扶了扶老花鏡。

“你們……找誰?“蘇清晚上前一步,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溫文爾雅的職業微笑。她伸出手,語氣從容不迫:“您好,請問是柳溝村的村支書嗎?我是江州大學文學院的教授蘇清晚。我們有一個重要的項目想和村裡談一談。“村支書愣了一下,和這種大學教授打交道的經歷顯然不多,下意識地站起來,在褲腿上擦了擦手,遲疑地伸手握了一下:“蘇教授……您好您好,我是柳溝村的支書,姓劉。您這是……?“蘇清晚不緊不慢地從文件袋裡抽出那份項目書,翻到彩印的遺址現場照片那一頁,輕輕放在辦公桌上:“劉支書,我們在您們村後山的山坳裡,發現了一處年代非常久遠的古遺址。“她把那頁照片往前推了推,正是清晨徐博在那片廢墟上航拍的沈府基址俯瞰圖——斷壁殘垣的輪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辨,探方分區線的白色尼龍繩像是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割著大地。

“根據我們初步的考古勘察,這處遺址的規模遠超一般的村落遺址,很可能是一個在正史中失載的、具有獨立文化面貌的古代聚落。按照國家文物法的相關規定,這種級別的發現,需要上報文物局進行正式的考古發掘。“村支書劉老頭湊近了那張航拍圖,眯著眼看了半天,臉上的表情從困惑逐漸變成驚訝,再到一種小心翼翼的疑慮:“這……這片山坳我是知道的,小時候還在那裡放過牛呢,從來沒見過什麼古遺址啊?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沒有搞錯。“徐博終於逮到了可以名正言順展示專業性的機會,幾步上前,從包裡掏出那個手持探測器,指了指屏幕上一串跳動的波形圖,“這是我們用高精度輻射定位儀做的地表掃描數據,這片區域的地下絕對有東西。而且——“他故意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密封袋,裡面裝著那枚通體瑩白的梅心墜,“這枚家傳玉墜,就是我們定位到古蹟的線索。經過檢測,這枚玉墜上的特殊輻射殘留,與這片區域的底層輻射特徵完全吻合。“他說得振振有詞,神色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雖然在場的幾個人都知道,那枚玉墜壓根不是什麼傳世文物,而是剛從時間囊裡取出來的窖藏品,但此刻在劉支書面前,它就是一件“文物“。

劉支書的視線落在那枚玉墜上,以他一個老農的眼光也能看出,那玉質溫潤細膩,雕工古樸圓潤,絕非現代工藝品能仿製的,心裡不由得信了三分。

“可是……咱們這兒從來沒有什麼大戶人家的傳說啊……“他還是有些猶豫。

這時候,蘇清晚輕輕拍了拍沈令儀的肩膀,將她往前帶了半步:“劉支書,其實這位小姑娘……她就是從你們村裡出去的人。“沈令儀按照洛勇在車上教的“

劇本“,微微垂下眼簾,雙手交疊於腹前,行了一個標準的、恰到好處的禮——那姿態溫婉端莊,透著一股子村裡姑娘絕對不可能有的氣質,看得劉支書一愣一愣的。

“我姓沈,祖上便是這柳溝村人。只是家中長輩早年遷居外地,族譜一直不曾斷過。前些日子我在整理祖輩遺物時,翻出了一些古籍和這枚玉墜,才得知祖上曾是這片土地上的大族。正巧遇到徐先生的科研項目,順著線索一路找回來,才確認了這就是我家祖地。“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咬字清晰,語調柔和,帶著一種讓老人聽了就覺得“這姑娘有教養“的舒服感。

劉支書沉默了幾秒,又拿起那份項目書翻了翻,看到後面的預算概算和徵地補償條款時,那渾濁的老眼明顯亮了一下。

“這個……如果真能立項的話,村裡的地……能拿到補償?“他的問題樸實且直接,帶著一個留守村幹部最本能的關切。

“按照國家文物局的標準,考古徵用土地是有專項補償的。“蘇清晚接過話頭,語氣從容而篤定,“而且如果後續這個遺址被認定為具有重要文化價值的保護單位,國家還會撥付專項資金用於周邊基礎設施的改造。到時候進山的公路要修,水電要通,甚至可能吸引遊客——這對柳溝村來說,是一個難得的發展機會。“劉支書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猛吸了一口搪瓷缸子裡的茶水,然後一拍桌子:“行!既然是大學裡的教授和博士親自來說的,我信你們!那項目書我留下了,等會兒我就給鎮上彙報。那位沈姑娘——既然是咱們柳溝出去的人,那戶口的事兒,我讓村裡給你們開個證明。不過具體的,你們得去鎮上的派出所辦,村裡只能出個居住證明。“洛勇一直懸著的那顆心,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總算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裡。

從村委會出來的時候,正午的太陽已經偏西了那麼一點點,牆角蹲著一隻懶洋洋的橘貓,正眯著眼打量這幾個從它地盤上走過的陌生人。

徐博走路的步子明顯輕快了許多,甚至在經過那輛破舊的農用車時,還有心情吹了一聲口哨。

“搞定!現在就差西安那位周師傅了。只要他那邊鬆了口,嫂子的戶籍就徹底穩了。“沈令儀跟在洛勇身後,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她悄悄拉了拉洛勇的袖口,等他側過頭來,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夫君……令儀是不是……快要有一個‘現代人’的身份了?““不是快要。“洛勇看著她那雙在正午陽光下顯得格外透亮的杏眼,語氣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是已經有了。從今天開始,你在這個時代,就有了根。“第十四章,完

第十五章:嘚瑟村委會那間老舊的辦公室一出來,四個人在正午的日頭底下對視一眼,誰也沒說多餘的話,默契地加快腳步往停車的地方走。那種事兒辦成了的輕快感混著中午的熱風,在每個人的步子裡跳動著。

從柳溝村到西安的路程接近三個小時,前半段是彎彎繞繞的縣道,後半段上了高速之後總算平穩下來。徐博一上車就癱在副駕上睡得昏天黑地,呼嚕聲打得跟拖拉機似的——他昨晚通宵刨土,連軸轉到這時候,終於是撐不住了。

蘇清晚開車,洛勇坐副駕,沈

令儀一個人坐在後排,扒著車窗看外面的風景。現代高速公路兩側飛速後退的田野、隧道、立交橋,在她眼裡全是新奇的光景。偶爾路過一片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村落,她會多看幾眼,像是在心裡默默地跟自己記憶中的大啟做著對比。

下午四點半,車子終於駛入了西安城的範圍。當那座灰磚灰瓦的老城牆輪廓出現在天際線時,沈令儀幾乎是整個人趴在了車窗上,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姊姊……那便是長安城麼?““……是西安。“蘇清晚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不過確實,在更早的時候,它也叫長安。“沈令儀的目光死死追著那道漸漸靠近的城牆輪廓,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車窗邊緣的橡膠封條。那是一種近鄉情怯般的複雜神情——眼前這座城,是她在大啟時只在爹孃和先生的描述中聽過的繁華帝都,如今她終於站在了它的腳下,卻已是千年之後。

進城的後半段路,洛勇開始忙正事了。他用手機查了一圈西安城裡那些“管理比較靈活“的旅館——說得直白點,就是那種開在老居民區裡、不太計較登記手續、按小時計費也有生意的小旅館。這是他們來之前就商量好的備選方案:阿儀沒有身份證,正規酒店沒法登記,只能找這種“灰色地帶“落腳。

“建設西路那邊有一排老式招待所。“洛勇把手機遞過去給蘇清晚看了一眼,“評論裡說‘老闆很好說話’,‘半夜有特殊服務通道’——看來是老江湖了。“蘇清晚掃了一眼屏幕,面無表情地評價了一句:“‘特殊服務通道’……正好給我們用。“車子拐進一條梧桐樹蔭濃密的老街,兩旁的建築明顯帶著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痕跡:貼著白色瓷磚的居民樓、鏽跡斑斑的防盜窗、一樓各式各樣的小鋪面。在一家掛著“幸福招待所“招牌的門口,蘇清晚踩下了剎車。

招牌的白底紅字已經被曬得有些褪色,門口的玻璃推拉門上貼著“本店有WIFI“和“24小時熱水“的貼紙,邊緣都捲起來了。透過玻璃門可以看見前臺坐著一個正嗑瓜子看短視頻的中年女人。

蘇清晚熄了火,轉頭對沈令儀說:“令儀,你在這等一會兒。等我們開好房間,摸清後門在哪,再來接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聲。“沈令儀乖乖地點了點頭,蜷縮在後座的陰影裡,那雙杏眼裡卻閃著一種掩不住的、像是要做什麼秘密遊戲一樣的興奮光芒。

洛勇從後備箱裡抽出一個輕便的行李袋,跟蘇清晚並肩走向招待所的門口。蘇清晚極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洛勇的胳膊,側過身靠在他肩上,姿態看起來就是一對旅途勞頓的年輕情侶。

“身份證登記一下。“前臺大姐頭也不抬,把一本泛黃的登記簿推過來。

蘇清晚從洛勇的外套口袋裡摸出自己的身份證,放在臺面上,語氣自然得像是來旅遊的一樣:“開一間兩室的套間。“前臺大姐這才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那兩張不同姓的身份證,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顯然這種組合她見得多了。她順手從抽屜裡摸出一張房卡,又指了指牆上貼著的價格表:“套間三百六,押金兩百。“蘇清晚掃碼付款,動作行雲流水。

這時候,徐博也從門口晃了進來,手裡捏著自己那

張身份證,故意用一種大大咧咧的語氣問了一句:“老闆,你們這消防通道在哪兒啊?我們搞戶外的,住店第一件事就得看好逃生路線。“前臺大姐被他這一問整得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種“懂你意思“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隨手往走廊深處一指:“走到頭左拐,有個後門,通後面巷子,平時鎖著,你自己擰開就行。“徐博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成了。

他給自己開了個最便宜的單間,付錢的時候,前臺大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已經挽著手上樓的洛勇和蘇清晚,眼神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低聲嘀咕了一句:“小夥子,一個人住啊?“徐博那張臉瞬間黑了一半。他知道大姐在想什麼——一個單身男人,打聽完消防通道的位置,然後一個人開個單間……這他媽在旅館老闆眼裡,怎麼看都像是來點“增值服務“的。

“……我睡眠淺,跟別人住一間睡不著。“他咬著牙解釋了一句,但前臺大姐那副“你不用解釋我都懂“的表情讓他徹底放棄了掙扎。

後門是一條窄窄的巷子,堆著幾箱空啤酒瓶和一個廢棄的洗手池。徐博探頭確認了一下週圍沒有監控,才對著停在路邊的車燈閃了兩下。

沈令儀從車上下來,腳步輕快得像只偷到了魚的小貓,她穿著一件不太起眼的灰色外套,低著頭跟著徐博穿過那條堆滿雜物的巷子,從後門溜進了招待所。當她安全地站在走廊裡、聽到身後的門鎖重新咔噠一聲擰上的時候,她忍不住輕輕呼出一口氣,抬頭看著洛勇,眼睛裡閃著光,聲音壓得極低:“夫君……方才那感覺,倒像是令儀在大啟時,偷溜出府去逛夜市前的感覺——又緊張,又有趣。“蘇清晚在不遠處聽到這句話,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以後習慣了就好——在現代,這種事偶爾是免不了的。“套間在二樓盡頭,是一室一廳加一個小隔間的配置,雖然裝修老舊,但收拾得還算乾淨,窗簾是深色的,遮光效果很好。徐博在自己的單間裡扔下行李,翻了翻手機,確認了一下明天的路線,然後又晃到了套間門口,門沒關,他一屁股坐在門口的椅子上。

“嫂子這下成客房服務了,這不得500一宿?“他一邊用牙籤剔著牙,一邊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正在研究熱水壺的沈令儀,“嫂子,你幫我催催你姐給我剪那個vlog啊,我能不能脫單就指著它了!“沈令儀正低頭學著怎麼用那電熱水壺,聞言抬頭認真回應:“徐郎放心,姊姊與我說了那個‘vlog’的事。等明日見過周師傅,我定幫你好好說幾句好話。“徐博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認真回應,撓了撓頭,又轉向洛勇那邊:“話說,老洛,你那‘博物館館長’的收入怎麼樣?要求不高,一年給我個百八十萬就行。““……你先把你那篇論文發了再說。““嘖,小氣。“徐博翹著二郎腿,又換了個話題,“不過說真的——老洛你現在這待遇,真是左擁右抱啊。昨兒有老婆通宵,今兒有校花女神姐姐一起開套間……我可警告你啊,小心猝死。“洛勇還沒來得及回應,蘇清晚的清冷聲線已經橫插過來:“徐博,你要是精力這麼旺盛,不如現在就去跑一圈把明天要用的資料再核對一遍?“徐博瞬間閉嘴。他

從椅子上彈起來,做了一個給嘴巴拉上拉鍊的動作,然後溜出了套間,經過門口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做了個“我懂“的鬼臉,然後把門帶上了。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洛勇把那幾件帶來的衣服攤開在床上——一件素色的改良旗袍,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一條及踝的長裙,還有一雙低調的平底布鞋。這是他們在出發前就準備好的行頭,目的是讓沈令儀在明天見周師傅的時候,既能展現出她那種天然的古典氣質,又不至於太過突兀而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沈令儀有些新奇地摸了摸那件旗袍的面料——她穿越過來之後,大多時候穿的是洛勇給她買的普通現代便服,這種裁剪貼身的“偏現代又帶古意“的衣裳,還是頭一回上身。

“來,試試。“蘇清晚接過那件旗袍,抖了抖,示意沈令儀張開手臂。

沈令儀乖乖地站直,讓蘇清晚幫她把那件素色旗袍套上身。衣料是啞光的棉麻混紡,顏色是極淡的艾綠色,領口是改良過的立領,既保留了一點古典的韻味,又不會顯得太像戲服。裁剪意外的合身——蘇清晚的眼光毒辣,挑的尺碼幾乎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沈令儀站在房間那面有些模糊的穿衣鏡前,左右轉了轉身,看著鏡子裡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旗袍的裙襬剛過膝蓋,露出一截白皙勻稱的小腿,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襯得她那副纖細卻不單薄的身段格外好看。

“嗯,不錯。“蘇清晚站在她身後,雙手搭在她肩上,從鏡子裡打量著整體效果,“明天穿這一身去見周師傅,配那雙布鞋,頭髮盤起來,不要戴任何現代首飾——就戴那支銀簪,足夠了。“沈令儀點了點頭,然後忽然想到什麼,轉過身來,表情認真地看著蘇清晚:“姊姊,明日見了那位先生,我該自稱什麼?用‘我’還是‘妾身’?行禮是行大啟的禮,還是現代的禮?““用‘我’。“蘇清晚的語氣篤定,“你現在是‘沈家後人’,不是大啟閨秀。你可以舉止文雅,但不能讓人一眼看出你不屬於這個時代。至於行禮——微微欠身,雙手交疊,足夠了。不需要跪,不需要萬福。自然的得體,比刻板的規範更讓人信服。“接下來一個多小時,三個人就在那間不算寬敞的套間裡,一段一段地過明天可能被問到的問題。

“如果周師傅問你這琴譜是從哪裡學的……““家傳的。祖父說這是祖上一位精通音律的姑祖母留下的手抄本。““如果他讓你當場彈一曲呢?“沈令儀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回答:“我可以彈。但不能用太完整的曲子。“她頓了頓,“彈一段殘譜,然後說後面的部分在流傳中遺失了——這樣既展示了技藝,又留下了不必解釋的空白。“蘇清晚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姑娘雖然對現代世界還有太多陌生,但在“如何自保“這件事上,她的直覺出奇準確。

窗外的西安城華燈初上,遠處的鐘樓在夜色中勾勒出古樸的輪廓。這間藏在老居民區裡的小招待所,正像一個安靜的避風港,容納著從千年的縫隙裡掉進現代的人。

沈令儀換下那件試穿的旗袍,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枕邊。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星星點點的城市燈火,忽然覺得,那座她從未真正踏足過的長安城,好像在這一刻,終於離她近了一些。

幸福招待所的

熱水器是老式的,水壓不穩,出水流到後半程已經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打擺子。但蘇清晚顯然不在乎這些——她頂著一頭溼漉漉的長髮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身上蒸騰著一團溫熱的霧氣,裹著一條浴巾,鎖骨和肩頭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在暖黃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沒避著洛勇。

或者說,她覺得沒必要避。

洛勇正靠在客廳那張老舊的布藝沙發上翻手機,抬頭看見這一幕,目光在她溼漉漉的髮梢和裸露的肩線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姐,你知道嗎——放以前,就這一眼,我願意把自己流放西伯利亞挖二十年土豆。“蘇清晚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他,浴巾的邊緣在她動作時微微滑動了那麼一絲,但她完全沒有去拉扯的意思。她走過來,在洛勇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然後伸出手,用還帶著潮氣的手掌輕輕覆在他的頭頂,揉了揉他的頭髮——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大型犬。

“行了,西伯利亞太冷,你去了誰給你姐扛設備。“洛勇沒有躲開。他微微側過頭,臉頰在她溫熱的小臂內側輕輕蹭了蹭,像一隻被順毛順舒服了的狼。他閉了一下眼睛,喉頭微微滾動,但那不是慾望被點燃的信號,而是一種更深的、類似於“被接納“的放鬆。

他的身體依然會有反應——這是生理本能,騙不了人的。但那種反應已經不再伴隨著焦慮和罪惡感,它只是存在著,像窗外梧桐樹葉的沙沙聲,被允許存在,被允許自然地來、自然地走。

蘇清晚感覺到了他那一蹭裡傳遞過來的全部情緒。她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又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然後收回手,轉身往臥室方向走。

“晚安,洛兒。““……晚安,姐。“臥室裡,沈令儀已經坐在床沿等了好一會兒了。她換上了一套素色的棉質睡衣,長髮披散下來,正用一種帶著笑意的眼神看著推門進來的蘇清晚。

等蘇清晚躺到床的另一側,沈令儀翻了個身,側對著她,在被窩裡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親暱的感嘆:“姊姊……才不到一週呢。夫君跟姊姊,就已經從當初江大重逢時那種……“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找了一個她覺得最能描述的形容:“那種舊夢師生,變成如今的深情姐弟了。“蘇清晚在黑暗中沉默了幾秒,然後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也軟了一些:“那是因為你。““因為妾身?“沈令儀眨了眨眼。

“嗯。“蘇清晚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老式吸頂燈的輪廓上,“洛兒這個人,以前被困在一個他自己造的籠子裡。他的道德感和他的慾望一直在打架,他覺得自己那些癖好是骯髒的、不應該存在的。但他又壓抑不住——所以他就懲罰自己,用各種方式。““是你接納了他。“蘇清晚偏過頭,在黑暗中看向沈令儀的輪廓,“你沒有嫌棄他那些癖好,沒有用‘夫君你怎能如此下賤’的眼神看他——你只是很自然地接過去了,用你的方式告訴他,‘夫君喜歡妾身的腳,那便喜歡好了,妾身不覺得那是罪過。’““這世界上最難的事,不是讓一個人改掉他的毛病,而是讓他知道——他不需要改,他原本的樣子,就已經可以被人愛了。你做到了這件事。“沈令儀在黑暗中安靜了很

久,然後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聲音悶在被子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意:“姊姊說得好生鄭重……妾身其實也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那是夫君的一部分,那便也是妾身該接納的一部分罷了。夫妻之間,不就是這樣的麼?“蘇清晚沒有回答。她只是伸手過去,在被窩裡輕輕握了一下沈令儀的手。兩個人在黑暗中安靜地躺了一會兒,然後沈令儀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掩不住的好奇:“姊姊——明日徐郎醒來,那些加他好友的女孩子,都是什麼樣的人呀?“蘇清晚忍不住笑了一聲:“怎麼,你要幫他把關?““那自然是要的。“沈令儀翻了個身,語氣認真得像是在商議一樁婚事,“徐郎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腸是好的。這一路上他對夫君、對姊姊、對令儀,都照料得周到。他的終身大事,令儀自然要上幾分心。“蘇清晚的笑意更深了:“你比他還小十歲呢,真當起嫂子來了。““那又如何?長嫂如母,達者為先。令儀雖然年紀小,但既然做了他的嫂子,那這分內之事,便是要做的。“蘇清晚終於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輕快,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好,好……明天等忙完了,我把他手機拿過來,咱們一個一個幫他看。“而在隔壁房間,洛勇躺在自己的床上,關了燈,卻沒有立刻入睡。他聽見牆壁那側隱約傳來的、兩個女人壓低了聲音的說笑聲,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房間裡畫出一道窄窄的光帶。

洛勇洗漱完畢,套上一件乾淨的襯衫,正準備出門去敲徐博的門,蘇清晚從臥室裡走出來,已經換好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裝外套,頭髮利落地挽了起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今天有正事“的幹練氣場。

“不用叫他了。“洛勇愣了一下:“不叫他?他昨晚可是念叨了好幾遍說要跟去見識見識那位周師傅——““他今天忙得很。“蘇清晚抬起頭,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我昨晚睡前把那條vlog剪好發出去了。“洛勇的眉頭動了一下。

“封面用的是無人機在日出時航拍的那張,就是徐博趴在地上畫完最後一筆分區線那幀。“蘇清晚的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瑣事,“文案配的是‘物理學博士的助友尋根之旅——當輻射探測儀遇上千年遺址’。“洛勇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蘇清晚已經拿起手機,隨手點開一個界面翻了兩下,然後翻轉屏幕遞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江大校園論壇的頁面,那條vlog的播放量已經是一個讓他一時失語的數字。評論區還在瘋狂滾動,他來不及看每一條具體內容,但掃過去全是“好帥好真實““這物理博士也太拼了吧““cp感溢出屏幕““求徐博聯繫方式“之類的字眼。

蘇清晚收回手機,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我把你倆伴著《環太平洋》BGM同步駕車那段高光鏡頭剪在了開頭兩分鐘。還有那些‘這軲轆掐了別播’的部分——我也整理了一個花絮彩蛋合集放在視頻末尾了。““……姐,你真的是。““行了,開車去吧。讓他今

天好好享受一下被微信加爆的煩惱。“蘇清晚拿起掛在椅背上的托特包,朝門口走去,經過洛勇身邊時,刻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畢竟,有個重色輕友的人迫害了他好久,也輪到他享受享受了。“一個小時後,當洛勇開著那輛SUV載著蘇清晚和沈令儀駛入西安城中心的車流中時,幸福招待所那間小單間裡,徐博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蜷縮在被子裡,被枕頭下面那臺瘋狂震動的手機活活震醒。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微信通知欄那串根本滑不到底的好友申請,讓他的大腦直接宕機了整整十秒。

然後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裹著被子,在清晨的西安老城區裡發出了一聲分不清是驚恐還是狂喜的嚎叫。

西安古城牆的輪廓在前方的晨光中漸漸清晰。而那條已經席捲了各大高校社交媒體的vlog,正在以他們無法想象的速度,把這場跨越千年的奇遇悄悄推向更廣闊的世界。

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導航提示目的地就在右手邊。洛勇減緩車速,透過擋風玻璃看見一扇硃紅色的老式木門,門兩側的牆被歲月和爬山虎共同侵蝕成了一種斑駁的深灰色。門口的石階上擺著幾盆半死不活的六月雪,而門楣上方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上面用行楷刻著四個字——“長安樂府“。

最引人注目的是門口那棵石榴樹。樹幹粗壯,需要一人合抱,樹冠撐開一大片綠蔭,枝頭綴滿了火紅的花苞,在晨光中像是一簇簇安靜的火焰。樹下的青磚地上落了一層細碎的花瓣,被早起的風掃成了一小堆一小堆。

車子停穩之後,蘇清晚解開安全帶,從副駕駛側頭看了一眼後視鏡,確認了一下沈令儀的狀態。沈令儀正襟危坐在後座,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那件艾綠色的改良旗袍配上米白色的開衫,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株剛從畫裡移栽到現實裡的蘭草——清新、端莊,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等待被審視的緊張。

“準備好了嗎?“蘇清晚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問一個即將上臺的學生。

沈令儀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呼出,點了點頭。

三人下了車。洛勇鎖好車門,拎著那隻裝了幾份資料和一個小型錦盒的帆布包,跟在二女身後半步的位置。蘇清晚走在最前面,踏上三級石階,抬手敲了敲那扇硃紅色的木門。

門內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然後門被從裡面拉開。

開門的是一個看起來六十出頭的男人,身量不高,略瘦,穿著一件灰藍色的中式對襟盤扣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他頭髮花白但濃密,向後梳得整整齊齊,面容清癯,鼻樑上架著一副老式的圓框眼鏡。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蘇清晚身上,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自然而然地移到了她身後半步的沈令儀身上。

他的目光在沈令儀身上停留了大約兩秒。

那不是打量,更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匠人在看到一塊原木料時那種本能的評估——不是審視的目光,而是“讓我看看這是什麼“的目光。然後他移開視線,往後退了半步,側身讓出門口。

“蘇教授,到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泡茶等你們。“周師傅的聲音不大,帶著一點陝西話的尾音,但不重,顯然是常年跟五湖四海的人打交道練出來的普通話。

蘇清晚笑了笑:“提前打電話是怕您跑了

——聽說您最近總被外地請去講課,想見您一面都得排隊。““那是別人,你蘇教授的面子我還是給的。“周師傅把她讓進門,然後目光自然地落在緊跟其後的沈令儀身上,語氣變得隨意而親切,“這位就是vlog裡那位沈姑娘吧?“沈令儀微微一怔——她沒想到對方會用這樣一個開場白來認她。但她的反應很快,當即斂衽為禮,動作不大,卻極其標準,是那種一看就知道不是臨時學出來的儀態:“沈令儀,見過周先生。此番前來叨擾,還望先生勿怪。“周師傅的目光在她的行禮動作上停了一下,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最終落在她髮間那支別無裝飾的銀簪上,然後像是確認了什麼似的,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裡多了一分溫度:“不必多禮,進來坐吧。“跨過門檻,是一個典型的老西安民居院落。院子不大,正對著門是一面磚砌的照壁,上面嵌著一塊青石,刻著幾句殘缺的樂府詩句。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樹,樹蔭下放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桌上擱著一把紫砂壺和幾隻倒扣的茶杯。左右兩側廂房的門都敞開著,左邊的房間裡隱約可以看見牆上掛著的各種民族樂器,右邊那間則堆滿了書和卷軸,看起來像是一間兼具書房和工作室功能的房間。

周師傅領著他們穿過院子,進了右側那間書房兼工作室。房間裡的陳設比想象中要樸素得多——一張老舊的酸枝木書桌,桌上攤著半卷打開的曲譜,旁邊擱著一副老花鏡和幾支鉛筆。靠牆是一整面書架,密密麻麻地塞滿了各種跟樂律、禮制、考古相關的書籍,角落裡還放著一臺落了灰的電腦,屏幕上的時間顯示還停在幾年前,顯然主人並不常用它。

“坐吧。“周師傅指了指書桌對面的幾張木椅,自己則走到書桌後面坐下,順手把老花鏡戴上,翻開了一個乾淨的筆記本。

蘇清晚從容落座,沈令儀在她身側坐下,姿勢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洛勇在沈令儀旁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腳邊,沒有急著掏東西。

周師傅摘下老花鏡捏了捏鼻樑,然後靠回椅背,目光再次落在沈令儀身上。這一次,他的目光比剛才更專注了一些,像是在看一件他需要認真評估的東西。

“蘇教授那條vlog,我昨天晚上睡前刷到的。“他開口了,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聊家常,“我看完了。那個趴在地上畫線的物理系小夥子是你們的朋友?挺有意思的一個人。“蘇清晚笑了一聲:“是的,他叫徐博,今天沒來——他昨晚通宵趕數據,現在估計還在補覺。“周師傅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目光重新定在沈令儀身上:“vlog裡面提到,沈姑娘是柳溝村那一支古文化遺民的後人,家中藏有古籍,這次是因為一枚祖傳玉墜的輻射特徵,才被那位徐博士定位到了祖地遺址。“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沈姑娘,我冒昧問一句——你那支玉墜,方便給我看看嗎?“沈令儀沒有猶豫,伸手從旗袍的側縫暗袋裡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打開手帕,露出那枚瑩白溫潤的梅心墜。她站起身,雙手託著那枚玉墜,走到書桌前,輕輕放在周師傅面前。

周師傅沒有立刻拿起來,而是先低

下頭,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他從抽屜裡取出一隻小小的強光手電筒,打開光源,將玉墜懸在光束中。透過光,可以看到玉質內部細膩勻淨的紋理,以及那兩縷被封在核心的、用極細的紋路交織在一起的紅絲。

他看了很久。

然後將手電筒關掉,將玉墜輕輕放回手帕上,推回沈令儀面前。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經過了思考之後的謹慎:“這種雕工和打磨手法,我在市面上沒有見過相似的。如果說是現代高仿,那仿製者的手藝應該已經達到了國寶級復刻大師的水準——但這種級別的師傅,圈子裡有點名氣的我都認識,沒有人能雕出這種質感。“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尤其是那兩縷被封在玉芯裡的紅絲——那不是後期植入的。那是原礦自帶的紋理,正好被雕工利用來做了那個‘同心結’的意象。這種對原材的理解和運用,不是靠技術就能做到的,得靠傳承。靠幾代人對著同一塊料子的理解和默契。“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那種“我鑑定完畢了“的結論感,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暫時無法完全解釋的觀察結果。他沒有追問玉墜的來歷,只是把它還給了沈令儀,然後換了一個話題。

“蘇教授在電話裡跟我說,沈姑娘通曉古譜,還帶了一段殘曲來。我能聽聽嗎?“沈令儀轉頭看了蘇清晚一眼,蘇清晚對她微微頷首。她站起身,輕聲問了一句:“周先生,借貴處的琴一用。“周師傅也不廢話,起身走到牆角,揭開一塊蓋著的絨布,露出一張古琴——不是那種擺在玻璃櫃裡的收藏品,而是一張有明顯使用痕跡的琴。琴面的漆色已經被磨得溫潤,七根弦的張力均勻,琴軫上纏著幾圈備用弦,是張常被彈奏的琴。

他把琴小心地抱起來,平放在書桌一側的空處,又從抽屜裡取出一盒香,點燃了一支,插在桌角的小香爐裡。動作自然流暢,沒有刻意渲染什麼儀式感,只是一個習慣了在彈琴前焚香的人的本能動作。

“請。“沈令儀在琴前坐下。她沒有立刻落指,而是先靜坐了幾秒,雙手輕輕放在琴面上,感受了一下琴絃的張力。那是一張絲絃琴——在現代已經很少見了,大多數人用的都是鋼弦。絲絃的音色更溫潤,但也更難控制,對手指的力度和觸感要求更高。

她輕輕撥了一下第一根弦,聽了一下餘音,然後調了一下琴軫,又試了一次。兩次試音之後,她才真正開始。

第一聲弦響。

是一段極其緩慢的散音,像是一滴墨落入一碗清水中,在寂靜中緩緩洇開。然後第二聲、第三聲——旋律逐漸展開,卻始終維持著一種剋制而疏離的調性。那旋律不像是這個時代任何一個流派的琴曲風格,它的音階結構和轉調方式都帶著一種陌生的古意,像是在用音樂描述一座被晨霧籠罩的山谷,或者一片無人涉足的雪原。

沈令儀彈了大約兩分鐘,在一個沒有解決的和絃上停了下來。餘音在房間裡迴盪了幾秒,然後漸漸消散。

她把手從琴絃上輕輕抬起,放回膝上。房間裡安靜了大約三四秒,然後周師傅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像剛才那麼隨意了,多了一種繃著的、壓著情緒的認真:“這首曲子,有名字嗎?““有。“沈令儀的聲音不大,“家傳的

殘譜上寫的是《山雪引》——但只剩前兩段了,後面的部分在流傳中遺失了。據家中的長輩說,原本應該有五段。“《山雪引》。周師傅在口中默唸了兩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腦海中搜索什麼,但顯然一無所獲。他又問了一句:“你剛才調了琴軫——第三絃的定弦比正常的散音低了半個音。是原譜的要求,還是你的個人處理?“沈令儀微微怔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這麼細節的地方。她認真地回答道:“是原譜的要求。家傳的譜子上,第三絃標註的定弦法,與常規的正調不同。我試過用標準定弦彈這一段,但與後面的徽位對應不上,音階會錯位大半。“周師傅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靠回椅背,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晴明穴。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努力消化某種他一時半會兒無法完全歸類的東西——不是困惑,而是一種帶著欣喜的困惑。

蘇清晚適時開口,語氣輕鬆,像是在將一場嚴肅的考試拉回聊天的軌道:“周老師,怎麼樣?我介紹的人,沒讓您失望吧?““何止是不失望。“周師傅睜開眼睛,目光再次落到沈令儀身上,那眼神已經不再是初見時的“看看這是什麼“,而變成了“我得好好看看這個“。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這姑娘的指法,不是現代學院派的體系。她起手時食指的發力方式,是宋代以前才有的‘腕下發力’——那個動作我在敦煌的古代樂舞壁畫上見過,臨摹了無數次,但從來沒見過活人做出來。“他看著沈令儀,語氣帶著一種難得的、發自內心的讚歎:“還有那段殘譜的和聲結構——那不是一個沒有經過嚴密的樂律訓練的人能寫出來的東西。那種避讓和呼應的方式,需要有極深的理論根底和對琴體共鳴的直覺理解。這不是靠天賦就能解釋的東西,得靠傳承。“沈令儀被他這麼直白地誇讚,顯然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簾,聲音輕了幾分:“先生過譽了。令儀不過是依著家傳的譜子一點一點練下來的,不敢當此盛讚。“周師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把眼鏡重新戴上,從抽屜裡翻出一張名片,低頭寫了幾筆,然後連同桌上另一份已經蓋了章的空白文件一起推到桌沿。他抬頭看了蘇清晚一眼:“蘇教授,你當初在電話裡跟我提的那個‘非遺傳人師徒推薦’的流程,我這邊沒問題。但我有一個條件。“蘇清晚眉梢微微一挑:“您說。““這個姑娘,得定期到我這來。“周師傅的語氣不容商量,但那種不容商量裡帶著一種老派人特有的直率,“不是給我幹活,是我有些東西想跟她一起研究。這段殘譜,還有她說的那些‘家傳的古籍’——如果方便的話,我想看看。當然,不方便也沒關係。但我這把老骨頭,對沒見過的東西總是心癢。“他說完,又轉向沈令儀,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些:“沈姑娘,我在這一行幹了快四十年,見過不少號稱‘古法傳承’的人。大部分人手上功夫不到家,嘴上功夫倒是修煉得爐火純青。但你不一樣——你手上的功夫,對得起你口中的傳承。如果你願意,我這邊隨時歡迎你來。“沈令儀聽著這番話,沉默了片刻。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轉頭看了蘇清晚一眼,又側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洛勇——

那是一種“我可以答應嗎“的確認眼神,帶著一種不自覺的依賴。洛勇沒有說話,只是用目光回了一個溫和的肯定。她收回視線,然後站起身,再次向周師傅行了一禮,這一次比進門時的禮更鄭重了一些。

“能得先生青眼,是令儀的福分。往後若有需要令儀出力的地方,先生但說無妨。“周師傅看著她那標準的行禮動作,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這一套禮數,是在家裡學的吧?現在的年輕人,哪還有人會行這種禮。“沈令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微笑了一下,重新坐下。

接下來的氣氛就鬆弛多了。蘇清晚從帆布包裡取出了那份提前準備好的“非遺師徒推薦“文件,周師傅接過去翻了翻,確認了幾個關鍵條款,然後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鋼筆,在簽名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從抽屜裡翻出那枚用了二十多年的名章,蘸了印泥,端端正正地蓋了上去。

他把文件推回蘇清晚面前,說了一句:“流程上,還需要文化局那邊備案。不過既然是你蘇教授經手的事,那邊應該不會卡太久。到時候如果材料上還需要什麼補充證明,你直接找我。“蘇清晚接過文件,仔細確認了一遍簽名和印章,然後收進文件袋裡,抬頭對周師傅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周老師,這份人情我記下了。““少來這套。“周師傅擺擺手,語氣帶著一種老派人的不耐煩,“我不是看你的面子,我是看那段《山雪引》的面子。你跟那個小夥子——哦,就是你vlog裡那個幫你朋友定位遺址的——“他看向洛勇的方向,“有空多帶這姑娘來坐坐。我一個人待在這院子裡,能有個真正懂琴的人說說話,不容易。“洛勇順手將帆布包裡那隻提前準備好的錦盒拿出來放在桌邊:“周師傅,這是一點心意。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是朋友從山裡帶的一點好茶葉,您留著喝。“周師傅看了那錦盒一眼,沒有推辭,也沒有當場打開,只是順手擱在了書桌角上,點了點頭:“行,那我就不客氣了。我不跟年輕人來那些虛頭巴尾的。“告辭的時候,周師傅親自送到了門口。他站在那棵石榴樹下,看了一眼沈令儀,最後叮囑了一句:“那個《山雪引》的殘譜——你要是哪天把後面三段續出來了,第一個彈給我聽。““……先生怎麼知道令儀在試著補續?“沈令儀有些驚訝地抬頭看他。

周師傅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在這行幹了四十年,什麼沒見過“的從容:“你剛才彈到第二個樂句結尾的時候,在徽位五和徽位六之間猶豫了一瞬間——雖然你很快接過去了,但那個猶豫說明你在腦子裡做過修補的工作,只是還沒完全確定怎麼落地。這是好事。能補殘譜的人,才是真正懂了那首曲子的人。“沈令儀怔了怔,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先生放心,若令儀補成了,定第一個來彈給您聽。“回停車處的路上,晨光已經徹底亮了起來,那棵石榴樹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拉出一道安靜的輪廓。蘇清晚走在前頭,將那封裝著簽好名的推薦文件對光照了照,嘴角帶著一絲滿意的弧度。

沈令儀跟在洛勇身邊,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她伸手輕輕摸了一下發間那支銀簪的尾端,像是完成了一件壓在心頭很久的

事。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那扇正在慢慢合上的硃紅色木門,以及門楣上那塊寫著“長安樂府“的舊匾,然後收回視線,沒有再回頭。

她踩在地上的步子,比來時踏實了一些。

徐博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他在深山裡刨了一整夜的土,被洛勇和他那個穿越來的小嬌妻隔著一層帳篷布牆進行“周公之禮“的現場教學直播迫害了一整晚。

他翻了個身,感覺到枕頭底下那臺手機的震動從“間歇性抽搐“變成了“連續癲癇發作“。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指剛碰到手機邊緣,就被那持續的震動麻得縮了一下手。他罵了一句髒話,努力睜開被眼屎糊住的眼睛,把手機撈到面前。

屏幕亮起。

微信通知欄:999+。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999+。

“操,昨晚睡覺之前忘了退群聊了吧。肯定是哪個傻逼群又在發早安圖。“他嘟囔著,正打算把手機重新塞回枕頭底下,但手指滑動屏幕的時候,通知欄往下滾了一截,露出了一條讓他大腦瞬間宕機的預覽——“來自通訊錄好友申請:江大物理研二學妹——學長!看了那個vlog真的被帥到了!求通過!““來自通訊錄好友申請:西北大學歷史文化學院研究生——徐博學長好!想問一下那個輻射定位法有沒有相關的論文可以拜讀!““來自通訊錄好友申請:不是好友——徐博你火了你知道嗎!!““來自通訊錄好友申請:姐妹推薦來的!小哥有女朋友嗎!!“……屏幕繼續往下滾,每一行都是他沒見過的頭像和沒存過的備註名。那個紅色的數字“99+“還在跳,不是靜態的——它是活的,每秒都在漲,像一臺讀秒的炸彈。

徐博盯著屏幕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他做了一個理智且冷靜的決定——他用空著的那隻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招待所那間逼仄的單間裡迴盪了一下。他的臉頰火辣辣地疼,那一巴掌是真的沒留情,手指印都隱約能看見。他沉默了幾秒,確認自己沒有醒來,又抽了自己一巴掌。

左右對稱了。

“不是夢。“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剛被人從沙堆裡刨出來,臉上的疼痛讓他終於清醒過來——這不是夢。這是比他做過的任何一個夢都更離譜的現實。他的手機被那些他根本不認識的人的好友申請塞爆了。那條vlog——蘇清晚昨晚睡前發的那條——它發了。

徐博突然從床上彈了起來。他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招待所那冰涼的地板磚上,在原地轉了兩圈,像是困獸一樣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然後猛地停下來,雙手抱頭,發出了一聲分不清是哭還是笑的嚎叫。

“嗚——哈哈哈哈哈哈!““蘇老師!親姐!你是我唯一的姐!!“他對著天花板的方向喊,彷彿蘇清晚能隔空聽到似的,“我給你磕一個!等你回來我給你磕三個!“他深吸一口氣,又對著手機屏幕上那串看不見盡頭的驗證消息,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語調低聲念道:“爹,娘,兒子出息了—兒子有姑娘主動加微信了,有一個團!。“他越想越激動,最後索性把矛頭轉向那個迫害了他一整晚的“好兄弟“洛勇:“洛勇!你看到了嗎!!洛勇!!你他媽看到了嗎!!你迫害了我一整個晚上,老子現在火了!!

這就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他在房間裡差不多瘋癲了好一會兒,發洩完了那團堵在胸口的熱氣,這才一屁股坐回床沿,喘著粗氣,點開了蘇清晚在微信上@他的那條消息。

消息很簡單,就一句話:“剪好了,看看成片效果。@徐博“配的是一條時長接近二十分鐘的視頻。徐博的手指懸在那個視頻鏈接上方,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點了下去。

畫面亮起。

第一幀是無人機的航拍視角——日出時分,九嵕山的晨霧像一層流動的牛奶,覆蓋在連綿的山脊線上。鏡頭緩緩下降,穿過霧層,露出那片被斷壁殘垣覆蓋的沈府遺址。晨光從東側的群山縫隙間斜射進來,在廢墟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影子。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介於“考古紀錄片“和“荒野探險綜藝“之間的精密質感。

然後,畫面切換。

一輛SUV停在黃土路的盡頭。

車門同時打開。洛勇從左側下車,他則從副駕駛那一側繞過了車頭。兩個人在車頭前方交匯——沒有對視,沒有交流,沒有多餘的動作,就只是一種極其自然而精準的同步。他們同時邁步,同時走到各自的車門邊,同時伸手拉開車門,同時抬腿跨入車內,同時落座,同時拉上車門——“砰“的一聲,乾脆利落,合二為一。然後他們同時拉下安全帶,同時扣入鎖釦,發出那聲清脆的“咔噠“。他調整了一下腳邊那臺設備箱的位置,洛勇調整了一下方向盤的高度——兩個人的動作依然沒有任何語言交流,卻帶著一種令人髮指的同步率,像兩臺被同一套系統同時喚醒的機器。

就在這一刻,背景音樂的節拍準確地落在了那個鼓點上——《環太平洋》的經典旋律。洛勇掛擋,鬆手剎,一腳油門,車子平緩起步。

畫面黑了一瞬,出現一行白色宋體字:“當你有一個跟你同步率超過99%的兄弟。“徐博看著那一幀畫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他明知道這是自己親身經歷過的時刻,但當他以觀眾的視角重新看這一段時,那種視覺衝擊力依然讓他頭皮發麻。

蘇清晚的旁白聲音在背景中適時響起,語速從容,咬字清晰,帶著她標誌性的知性溫度:“我在江大教了這麼多年書,見過不少合作默契的搭檔。但洛勇和徐博之間的那種同步,是我很難用語言描述的東西——他們在山裡走路的時候步頻幾乎一致,開車的時候換擋的節奏幾乎一致,甚至連拌嘴的時候接梗的速度都幾乎一致。有時候我會覺得,這兩個人共享同一套神經系統。“畫面切到另一個場景:他那間堆滿雜物的實驗室裡,他正對著一臺改裝過的輻射探測儀瘋狂敲擊鍵盤。

“徐博是我見過的最不像物理學家的物理學家——他會因為實驗結果對不上預期而在實驗室裡罵罵咧咧一個下午,也會因為半夜忽然想到一個解決方案而騎著電動車衝回實驗室繼續幹。他看起來很不靠譜,但所有真正重要的數據,都是他在那種‘看起來很不靠譜’的狀態下完成的。“徐博愣住了。他沒想到蘇清晚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形容他。那些詞——默契、靠譜、義氣——在他的印象裡,這些東西從來不會出現在別人對他的評價中,尤其是從蘇清晚這種級別的女神嘴裡說出來。他往後一仰,直接躺倒在了床上,雙手把手機

舉在臉上方,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張表情複雜的臉。

視頻繼續往後拉。

畫面切換到了那片遺址的航拍全景。無人機升高,將整片沈府廢墟納入鏡頭——那些被尼龍線劃分出探方區的地面,在俯瞰視角下呈現出一種考古現場特有的幾何美感。鏡頭緩緩旋轉,落日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將探方區投出斜斜的陰影,輪廓分明。

“這片遺址位於陝西省關中平原的九嵕山餘脈深處,是一處不見於正史記載的封閉文化圈遺存。根據初步的地表勘察和徐博團隊的輻射定位技術,我們初步判斷這處遺址的規模遠超一般的村落遺址,其文化面貌呈現出明顯的獨立特徵。“蘇清晚的畫外音依然平穩,但隱約可以聽出一絲壓不住的興奮,“後續的考古工作將進一步展開,但僅目前的發現來看,這片遺址已經足以改寫關中地區古代文化譜系的部分認知。“徐博看著那個航拍畫面裡、被落日鍍上一層金的探方分區線——那是他通宵一宿,一夜沒睡,一邊聽著隔壁帳篷裡令人血脈僨張的動靜一邊懷著“我恨全世界“的心情一筆一筆畫出來的。當時他只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慘的工具人,恨不得拿工兵鏟拍死洛勇以謝天下。可如今,在那個俯瞰視角下,那些線條意外地規整,意外地有節奏感,像是他冥冥中把某種憤怒轉化成了一種屬於理科生的審美表達。他甚至覺得,那幾條線看起來有點好看。

他還沒來得及從那幀畫面裡回過神來,視頻忽然切換到一段夜間露營的場景,屏幕上方出現一行黃色彈幕風格的花體字幕:“彩蛋環節——以下內容建議不要在飲食時觀看,除非你有個會海姆立克急救法的兄弟。“徐博的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涼的手指一樣爬上他的脊柱。

畫面裡出現了他自己。他正坐在火堆旁,跟沈令儀說著什麼,然後轉頭——準確地說是轉頭看向蘇清晚。視頻裡,他往蘇清晚那邊挪了半個屁股的位置,臉上帶著那種他事後回想起來恨不得掐死自己的、過於明顯的討好笑容:“姐,我也想學文學。給我也補補課吧?“蘇清晚的畫外音插進來:“洛兒剛才講的不是俄羅斯文學——那不是我教出來的,是他與生俱來的感性。你要學的話,倒是可以——我正好帶著俄文原版的《罪與罰》,回來以後寫一份五千字的讀書報告給我。“畫面裡他猛地一拍筷子,彈起來,發出了一聲痛徹心扉的控訴——“姓洛的!我跟你拼了!!“然後沈令儀的聲音從畫外輕飄飄地插入:“噓。徐郎,不可聒噪。夫君在講故事,你且安靜聽著。“畫面裡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緩緩轉頭看向沈令儀的側臉,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絕望的拗哭語氣哀嚎:“嫂子,你也叛變了?“徐博把手機扣在了胸口,發出了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悲鳴。但視頻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下一幀:他自己在山坡上攀爬時突然失去平衡,雙手在空中亂抓,發出殺豬般的驚叫:“哎!哎!要掉下去了!“畫面裡一隻手猛地伸過來——蘇清晚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虎口。鏡頭抖動了一下,捕捉到了那個瞬間。蘇清晚的聲音冷靜得像一針鎮靜劑:“抓穩,別慌。“他被拽上了平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盯著自己的右手,喃喃自語:“哎我操……剛剛蘇

老師牽我手了……這要是說出去,江大半個學校的男老師得提著刀跑來找我拜師啊——蘇老師,剛才那段錄上了嗎?那絕對是我人生的高光時刻,聖壇級別的!“蘇清晚的聲音波瀾不驚:“錄上了。不僅錄上了你被拽上來的畫面,連你剛才那段沒出息的話也錄進去了。“畫面裡他的笑容瞬間僵住,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這軲轆掐了別播!蘇導!蘇姐!親姐!那段掐了,只留我英勇攀爬的那一秒就行!“背景裡傳來沈令儀困惑的聲音:“夫君,徐郎此言何意?方才分明是姊姊救了他,他為何要將那些話掐掉?“洛勇的聲音平穩地回答:“他是想篡改史書。“然後沈令儀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徐郎不可。史家據事直書,一字不改。一言一行皆有司職史官記錄,若是存了私心篡改,那不僅是欺瞞當世,更是愧對後人,是大大的罪過。“畫面裡的他愣住了,憋了半天,突然抽出腰間的登山杖,裝模作樣地對著鏡頭齜了齜牙,惡狠狠地威逼:“改過來!寫!徐博風流倜儻,儒雅隨和,於萬丈深淵救蘇老師於水火!““這段也錄上了。““啊啊啊啊啊——!“視頻播完了。徐博把手機扔在床上,將臉砸進枕頭裡發出了一聲悶悶的、拖長了的嚎叫。太丟人了。但也太好笑了。他趴在枕頭裡沉默了大概一分鐘,然後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躺著,嘴角開始不自覺地往上翹,最終完全沒有形象地在床上瘋狂滾動,把自己裹在被子卷裡笑到差點背過氣去。

好不容易從被子裡掙扎出來,他像一個剛吸完某種違禁品的人一樣點開了那條視頻的評論區。在江大校園論壇、在微博、在B站,那條vlog的評論區都已經徹底炸了,討論的熱度像滾水一樣沸騰。

徐博一眼掃過去,入目的評論就像子彈一樣噼裡啪啦地掃射進他的眼睛裡:“物理學博士+文學女教授+尋根少女,這個組合也太犯規了吧!““徐博那種又慘又好笑又莫名可靠的感覺到底是什麼鬼啊哈哈哈哈!““那條同步開門的鏡頭我反覆拉進度條看了十遍——這是真實的默契嗎?這種兄弟情也太好磕了!““蘇老師的聲音一出來我就酥了……這種知性御姐音配荒野考古紀錄片真的絕配!““只有我在磕蘇老師和徐博嘛!!牽手腕那段我看了二十遍!二十遍!!““蘇徐仙品+1,掌控全局的御姐和她委屈巴巴的金毛犬誰懂啊!““以前只覺得蘇老師是那種高嶺之花的女神形象,沒想到剪視頻也這麼有才華嗚嗚嗚!““彩蛋部分笑得我打滾——嫂子那句‘史家據事直書’配上徐博那張哈氣的臉堪稱一絕!““四個人分工明確:洛博是黑心甲方,徐博是苦力,蘇老師是大腦,沈姑娘是靈魂。““從江大論壇摸過來的,那個畫分區線的無人機俯拍圖已經是我手機壁紙了,太有感覺了!““這片遺址如果真的能挖出什麼來,我第一個報名當志願者!““強烈建議把這個團隊做成一個系列紀錄片!!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跨越時空的考古兄弟連》!““徐博的表情包已經在我們宿舍群傳瘋了,尤其是那個‘你也叛變了’的絕望眼神哈哈哈哈哈。““我沒想到有一天我會被一個理工男在山上挖土的樣子帥到,對不起媽媽我可能真的有

點什麼問題……““蘇老師那段‘最不像物理學家的物理學家’的旁白也太會說了吧,這文案功底我跪了!““徐博讀俄文《罪與罰》寫五千字報告那段哈哈哈哈,感覺他在那一刻真的想殺掉洛博士!““蹲一個後續!!那條輻射定位的論文如果真的發了我必去拜讀!““我跟我室友說我們學校有人發現了失落朝代,她以為我在編故事——現在我把vlog甩她臉上了。““洛博士的女朋友真的好好看啊,那種古典氣質也是獨一份了,完全不像是演的。““上面那哥們沒通網嗎,洛博士前幾天在江大拍婚紗照都傳瘋了,小嫂子那一身大紅嫁衣一看就不是影樓的便宜貨““我感覺崔杼上身那一段他想殺的不是史官,是他的崽種兄弟233333““說句正經的,這種跨學科合作的團隊真的很有價值,物理+考古+文學,知識壁壘直接被幹碎了。““彩蛋裡那個篡改史書那段真的笑死我,小嫂子的語氣太認真了彷彿真的是太史家的!““BGM選得太好了,《環太平洋》鼓點和起步同步的那個瞬間我直接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實名羨慕這種鐵三角友情——不對,現在是鐵四角了,加上了嫂子。““建議洛博和徐博以後出一本《如何在荒野中生存且不被對方打死》的指南。““評論區有沒有物理系的學長學姐!那個輻射定位法有沒有論文預印本啊?真的太好奇了!““蘇老師的vlog能不能做成一個系列啊!!每週一集我願意付費觀看!!““講真,這個項目如果能順利推動,博物館建起來那天我一定要去打卡!““徐博那個被蘇老師拽上去之後盯著手看的慢鏡頭,導演你是故意的吧是吧是吧!““我決定從現在開始好好學物理了,說不定以後也能找到個失落的朝代(和漂亮老婆)。““只有我注意到洛博士全程沒怎麼說話但每個鏡頭都好靠譜嗎,那種沉默的靠譜感真的殺瘋了!““那我祝你也有個洛博士那樣“靠譜”的兄弟”

他根本停不下來。他一條一條地往下刷,評論區滾動了大概快半個小時,每一條都在他的腦海裡點了一朵煙花。然後他猛然坐直了身體,像是被什麼靈感擊中了一樣。

他重新打開那條視頻下方的評論區,在蘇清晚那條置頂的感謝語下方,敲下了一段回覆:“感謝蘇老師的鏡頭和旁白,感謝我的冤種兄弟洛勇和嫂子沈令儀,感謝這條vlog裡每一個出鏡和沒出鏡的人。順便回應一下評論區裡對那個輻射定位技術感興趣的朋友們——相關論文的預印本我已經發在arXiv上了,標題是《特定衰變殘留在古蹟定位中的應用》。歡迎拍磚。“他將那篇拖了很久、一直被他壓在硬盤深處的論文草稿,正式掛了出去。

那篇論文的核心數據,來自這場旅行中最關鍵的發現,雖然無法公開任何關於“時空遺物“的真實來源,但僅就“輻射特徵匹配“這一實際成果而言,早就是一篇鐵打的優質論文了。他有預感,從今天開始,恐怕會有很多人一邊叫他“那個被狗糧撐死的挖土冤種“,一邊認真引用他的學術成果了。

他已經把手機捧在胸口,在床上扭成了一條徹徹底底的蛆。

門鎖響了一聲的時候,徐博正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纏在被子裡,手機屏幕還亮著,那

篇剛掛出去的論文頁面還掛在arXiv的後臺。他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一個激靈想坐起來,卻因為裹得太緊整個人連著被子一起滾到了床沿,差點直接砸在地板上。

洛勇、沈令儀和蘇清晚推門進來時,就看見這樣一幅畫面:徐博半截身子掛在床沿,被子像蠶繭一樣纏住他的下半身,上半身光著膀子,頭髮亂成了雞窩,臉紅得像剛跑完五千米,但嘴角咧到了耳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中彩票了“的狂熱氣息。

他看見洛勇的第一秒,直接伸出食指指著他的方向,以一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揚眉吐氣的高亢音調開火:“姓洛的!!你看到了嗎!!你迫害了我一週!你讓我扛最重的設備!你讓我給你送快遞!你讓我在帳篷裡聽你倆——“他意識到沈令儀在場,硬生生把後面的措辭嚥了回去,“——總之!今天的我!已經不是昨天的我了!我現在是名流了,我能撩的妹比你看過的腿都多!“洛勇看著他那個樣子,靠在門框上,難得地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欣慰的笑。

徐博火力不減,轉向蘇清晚,語氣瞬間從批鬥大會變成了表彰典禮:“蘇老師!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那段旁白——尤其是‘最不像物理學家的物理學家’那句——我直接錄下來當鬧鈴了!!“他又轉向沈令儀,幾近哀嚎:“還有嫂子——你那個‘史家據事直書’的視頻切片已經成了我的人生名場面了!我那些高中同學全在群裡艾特我問我什麼時候把老洛殺了!!“他說得語無倫次,語速快得像一架機關槍,根本停不下來,一句一句往外蹦。但他看見洛勇、蘇清晚和沈令儀三個人的表情——沒有人在嫌棄他聒噪,沒有人在打斷他炫耀,他們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帶著一種“不急,你慢慢說,我們在聽“的溫和。他的語速終於漸漸慢了下來,嘴角依然翹著,但眼眶莫名有些發紅。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手機殼往床上一丟,聲音終於恢復了正常的頻率:“說真的,謝謝你們。“沈令儀在他對面站定,雙手交疊於腹前,姿態依然是那種大啟閨秀的端正,語氣卻帶著一種跨越了時空的認真:“好了徐郎,嫂子和姐姐一起幫你把關。“她轉頭看向蘇清晚:“姊姊,咱們先把那些正經來問學術問題的姑娘篩出來,排個號,再讓徐郎自己挑。不急在一時。“

回程的車剛在幸福招待所門口停穩,徐博就以一種與他物理學博士身份完全不符的、極其沒有形象的姿態,舉著手機從他那間小單間裡衝了出來。

“老洛!!蘇老師!!!嫂子!!!你們看看這個!!看看這個!!“他像舉聖旨一樣把手機舉到三人面前,屏幕上是他那條vlog的評論區,點贊數已經比他過去二十八年發過的所有朋友圈加起來還多。他的手指瘋狂往下滑,評論區的內容如瀑布般滾過——“徐博學長好帥!““求聯繫方式!““物理系之光!““那個牽手腕的鏡頭我循環了二十遍!“——他一邊滑一邊發出一種介於抽泣和狂笑之間的聲音:“看到了嗎!!有人誇我帥!!有人說要給我生猴子!!我他媽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被人說帥!!“他激動得臉紅到了耳根,原地轉了一個圈,然後又轉了一個圈,像一隻被追光燈照暈了的哈士奇。

沈令儀站在招待所

走廊那盞昏黃的聲控燈下,那雙杏眼認真地盯著徐博手機上飛速滾動的評論區,像是在批閱一份極其重要的奏章。片刻後,她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本宮知道了,此事由本宮來操辦“的鄭重其事:“徐郎,這些來求認識的女子,可有名冊?待令儀與姊姊先篩過一輪,再交予你過目。“徐博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眨了眨眼睛:“……名冊?““便是名錄。“沈令儀理所當然地答道,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程序,“府上選人,需先錄其姓名、籍貫、年齒、家世,查其品性才德,方可進入下一輪。此乃定例。徐郎雖非王侯,卻也不可隨意濫收,免得日後生出是非。“蘇清晚在後頭聽到這話,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令儀說得對。“徐博沉默了大概兩秒,深吸一口氣,拉開自己的微信好友申請列表——那串長得幾乎看不到底的紅點——以一種奔赴刑場的悲壯姿勢把手機拍到了招待所走廊那張有些油膩的木頭桌子上:“來吧。“三分鐘後,四個人擠在徐博那間不到十二平米的小單間裡。徐博盤腿坐在床上,洛勇靠在牆邊,蘇清晚坐在唯一的那張椅子上,姿態優雅地翹著二郎腿。沈令儀則搬了個塑料矮凳坐在床邊。房間裡只剩手機充電器插在插座上的嗡嗡聲,和四個人各懷心思的呼吸聲。

徐博把自己的微信號登在洛勇的手機上,然後把好友申請列表投屏到了他那臺有些年頭的筆記本電腦上——他是一個個點開那些好友申請的對話框,像流水線上的質檢員一樣,一個一個地過。

蘇清晚湊近屏幕,掃了一眼,語速平穩得像在唸課表:“年齡過小的不要,三十歲以上的先放一放。頭像太網紅風的不要,個性簽名只有emoji的也不要。自我介紹只發了‘你好’兩個字的,誠意不足,過。“沈令儀坐在塑料矮凳上,雙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蓋上,目光認真地看著屏幕上那一行行跳過的名字:“姊姊且慢。那位備註了‘天文系研二’的姑娘,籍貫何處?家裡是做何營生的?她說對徐郎的輻射定位法感興趣,那她可讀過這方面的文獻?“蘇清晚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令儀,你這是查戶口還是選妃?““自然是選妃。“沈令儀一臉理所當然,語氣不帶半點猶豫,“徐郎雖非世家子弟,卻也是正經的博士出身,如今又有了名望。婚姻大事,不可草率。““等等等等——“徐博從床上彈起來,雙手在胸前比了一個緊急暫停的手勢,“怎麼就婚姻大事了?!嫂子!我就是想先聊聊!先聊聊而已!八字還沒一撇呢!““哦。“沈令儀端起手機,面不改色地繼續往下查,“那便先看八字。“經過一小時的初篩,好友申請裡大約被篩掉了七成,剩下的女孩子們按照蘇清晚的分類標準,暫時歸入“可以接觸看看“的備選池。那些過於年輕的被划走,年齡過大的也被放生,頭像照騙感太強的直接淘汰,自我介紹只發了“你好“兩個字的委婉回絕。還有一些一上來就發自己三圍和寫真照的——這部分人被蘇清晚皺著眉頭直接拉黑,理由是此類行為徐博日後若是成了公眾人物,那就是定時炸彈。

沈令儀則在另一邊以她的方式展開了背景調查。她並不會用搜索引擎,但她有一種獨特的民間智慧——她會

認真讀每一個姑娘的個籤和朋友圈背景圖,然後給出她的初步判斷。比如那位說喜歡登山和露營的姑娘,她仔細端詳了那姑娘朋友圈裡一張在雪山埡口的打卡照,審視了照片裡那姑娘穿的衝鋒衣和登山鞋的牌子:“此人衣裳整潔,鞋底乾淨,不像是真爬過雪山的人。姊姊,此女或有誇大之嫌,建議降級觀察。“這個判斷精準得讓蘇清晚都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給沈令儀比了個大拇指。

第一輪初篩結束後,徐博整個人癱在床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他的手機躺在枕頭邊,那上面的微信圖標正顯示著未讀消息54條——這是一個小時前還是三位數的數字,他已經開始回不過來了。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含混不清地飄了出來:“以前沒人理我的時候,我覺得科研好難。現在有人理我了,我發現回微信更難。“蘇清晚端著從招待所前臺借來的燒水壺給自己倒了杯熱水,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這還只是開始。等你的論文預印本被更多人看到之後,找你的人只會更多。““……我現在撤回論文還來得及嗎?““來不及了。“沈令儀的聲音從塑料矮凳上傳過來,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信,“徐郎已經出名了。以後要給府上增光添彩,不可再這般胡言亂語了。“徐博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拖長了音的哀嚎。

第一輪篩查結束後,徐博開始了第二階段的工作。他從蘇清晚整理出的那份短名單裡,逐一發出了第一輪正式的私聊。他的拇指在手機上飛速敲擊,表情從最初的“哈哈哈我出息了“漸漸轉變成了“臥槽怎麼跟人聊天這麼難“,然後開始了“我好累但我不能停“的多線程作戰模式。

剛剛回復完一個西北大學歷史系的碩士交換完研究經歷,他的精神已經快要被旺盛的社交活動榨乾了。徐博把手機往床上一扔,仰頭倒在枕頭上,發出一聲精疲力竭的悲鳴:“我受不了了——我自己寫論文都沒有同時應付這麼多相親對象累!老洛,你當初是怎麼同時搞定嫂子和蘇老師的?!“空氣微微一滯。他依然趴在床頭,但抬起頭偷偷觀察著蘇清晚的表情。

蘇清晚的回應極其簡潔——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抬起腳,用那隻低跟尖頭皮鞋的鞋尖,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徐博的小腿外側。

“我錯了蘇老師!!我措辭不當!!我是說——老洛他運氣好,遇到了嫂子和您這樣的貴人提攜,對,貴人提攜!“他抱著被踢的小腿來回翻滾,一邊翻滾一邊悽慘地求饒,“蘇導,您那一腳是真的有勁兒,我估計都腫了!“蘇清晚收回腿,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活該。“徐博翻了個身,目光再次落回到手機屏幕上。他一邊打字,一邊機械地輸出著社交辭令——你好,謝謝關注,是的那個輻射定位法確實花了不少功夫,有機會可以交流,好的好的——敲到一半時,洛勇伸手在鍵盤的空格鍵上拍了一下,將一條剛打好的“好的好的有空一起交流學術“發送了出去。

徐博愣了愣:“怎麼?“洛勇站起身,拍了拍徐博的肩膀:“別回得像個自動回覆客服,偶爾也整點新活兒,不然她們會覺得你跟她們院裡那個只會把‘好的’‘收到’‘謝謝’掛在嘴

邊的呆頭鵝師兄一個廠裡出來的。“又折騰了一個小時,徐博終於關掉了除了五位候選人之外的所有對話框,長出一口氣。他的手機屏幕停留在五個對話框上,像是五顆剛被點亮、還帶著餘溫的小行星,在他的視線邊緣散發出溫和的熱度。

“第一顆“——頭像是一張深空星雲照片。不是網上隨便找的那種圖,是她自己在天文臺實習時拍的M31仙女座大星系,處理過的。這個姑娘叫林昭,天體物理方向,博二,在雲南天文臺待過一年。她來加徐博,起因是對他那篇輻射定位論文裡關於“信號噪聲剔除“的一段算法感興趣。她有雙會發光的眼睛,說話時帶一點點南方口音,軟糯中又透著幹練。他和她聊了二十分鐘,從論文裡的噪聲剔除算法聊到她正在做的變星測距項目,又莫名其妙繞到了她養的一隻橘貓。他給她發了他那張表情包——就是他自己那張“你也叛變了“的抓拍截圖——然後她回了一張她那隻橘貓躺在天文臺鍵盤上睡覺的照片。

“第二顆“——備註寫的是“考古方向,碩士在讀,想跟徐博學長交流輻射定位技術在實際發掘中的應用前景“。這個姑娘叫孟遠,頭髮利落地紮成一條低馬尾。兩人聊了不到三句話,就發現他們都討厭同一個學術期刊的審稿風格,併為此吐槽了整整一輪。

“第三顆“——頭像是一隻柴犬穿著雨衣。她自我介紹第一句話是“我不是同行,但我看你那個vlog笑到頭掉,所以來認識一下“。她叫陶念,無業,家裡有礦,不用上班。他問她那你平時幹什麼,她說“到處玩,偶爾寫點遊記,最近在學吹尺八“。他問她尺八是什麼,她發了一條七秒的語音,吹了一段音節,音色蒼涼悠遠,像山風穿過竹林。

“第四顆“——頭像是一幅她自己畫的油畫,深藍色的底色上漂浮著幾團星雲般的色塊,像是把宇宙揉碎了又重新拼貼到一起。她的微信名叫“左舷“。她自稱科幻作家、編劇兼插畫師,還給幾本雜誌供過稿。她對他那條vlog的評價原話是:“從敘事節奏來看,你知道怎麼把一個好故事講得讓人想一口氣看完——這是天賦,和你那個會運鏡的朋友一樣稀罕。““第五顆“——頭像是純白色的。朋友圈三天可見。名字只有一個單字:陳。蘇清晚點開她的個人信息頁,看了一眼,微微皺眉:“這人資料太少了,看不出什麼來。她跟你聊什麼了?“徐博翻了翻聊天記錄:“她說她是公務員,看了我的vlog覺得‘跨學科合作的精神很打動她’,想認識一下。我問她是哪個部門的,她說‘暫時不方便透露’。我差點以為她是來查水錶的。“然後他又補了一句:“但她問的問題都很認真——她問了我那個輻射定位法在非金屬材質的文物上是否同樣有效。這個問題連一些考古專業的人都沒問過。“蘇清晚的眉毛輕輕動了一下,終於正眼看了一下那個頭像,然後緩緩評價道:“這人有點意思。“五顆“星星“的發光強度和潛力值被徐博一張一張加了桌面的收藏夾標籤頁裡。他坐在床邊,把那雙因長時間打字而發麻的手搭在膝蓋上,宣佈道:“就這五個了,其他的先緩緩,我真的聊不動了。“他甩了甩髮麻的手指,目光從屏幕上移開。那五個對話框還

在安靜地亮著,像五顆不同光譜的恆星,在他的手機屏幕深處各自旋轉。他盯著那排列整整齊齊的頭像,在短暫的沉默中,他的眼神逐漸從興奮切換成了焦灼,又從焦灼切換成了一種帶有求救意味的茫然。

他抬起頭,看向屋子裡的三個人:“你們說——我跟這些人,接下來要怎麼聊啊?總不能天天跟人家聊輻射衰減係數和信噪比吧。“他頓了頓,又看向洛勇,語氣裡帶著一種不情不願的求援:“老洛,你是我兄弟對吧。那五個我可是真心覺得都不錯,都很有得聊,但你沒看到她們提問時那個話鋒——說真的,論撩妹經驗你真的比我強太多了,你連那種‘史家據事直書’的級別的姑娘都能相處融洽,還順便獲得了蘇老師的認可——“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的求教。

蘇清晚在他身後清了清嗓子。

徐博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脖子,往旁邊挪了半個身位:“我沒在陰陽怪氣!!我是認真的!我二十八年的母單經驗在面對這種級別的對話時真的不夠用!我就是需要一個老司機帶帶我!“洛勇拿過徐博的手機,翻到林昭的對話框,以徐博的口吻給她發了一句:“剛忙完一輪篩查,加我的人太多了,但看到你的天文臺照片還是沒忍住先回了——你那隻橘貓後來把鍵盤還給你了嗎?“(洛勇在代聊,試探徐博的反應)沈令儀忽然開口,指著那個頭像為純白色的對話框說了一句:“夫君,姊姊,這位陳姑娘的來歷,令儀有些在意。她既然說自己是公門中人,卻又不願透露具體職司,徐郎若要與她深交,需得先弄清她的底細才是。“蘇清晚放下水杯,站起身來:“行了,咱們也別都擠在他房間裡了。讓徐博自己先聊著,他總不能靠別人代聊一輩子。洛兒,陪我去樓下買瓶水?“幸福招待所那間窄小的單間裡,空氣幾乎是靜止的,唯有幾個人略顯促狹的呼吸聲和窗外知了偶爾的一聲長嘶。

徐博此時正抱著那條被他揉成了一團的薄被,狼狽地縮在床角,小腿上還留著蘇清晚鞋尖踢出的一個淺印子。他那副“我火了“的膨脹氣焰在蘇清晚那種居高臨下的班主任式凝視下,迅速縮水成了一種由於社交過載帶來的智障感。

“蘇老師……我真的,我這輩子做的物理模型加起來,也沒這五個人帶給我的計算量大。“徐博哭喪著臉,指著屏幕上那五個被置頂的頭像,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你看林昭,她問我的那個信噪比算法,我得回她三張草稿紙的內容;這個孟遠更狠,她直接給我發了個她們院裡內部討論的PDF;那個陶念……她給我發了個定位,問我喜不喜歡去山裡聽什麼尺八音樂會?我這剛從山裡被土埋了回來,她要帶我去聽山風?“洛勇靠在門框上,手裡顛著從床頭順手抓來的一隻橘子,聞言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那種由於自己已經“上岸“而產生的遊刃有餘:“老徐,你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這五個人是什麼含金量嗎?林昭那是能陪你刷夜敲代碼的戰友,孟遠是能幫你擺平未來博物館立項的技術外援,陶念……那是能讓你這根緊繃的物理系老彈簧偶爾鬆口氣的‘潤滑劑’。你還在那兒糾結計算量?“洛勇剝開橘子皮,塞了一瓣在嘴裡,含糊不清地繼續指點江山:“至於左舷和那個陳小

姐,那才是真正的高段位。一個能把你這破挖土的事兒寫成科幻鉅作流傳百世,一個搞不好就是未來的‘政策領路人’。你這哪是選妃啊,你這是在組建大啟考古計劃的‘外部智囊團’。“沈令儀坐在那張塑料矮凳上,艾綠色的旗袍下襬被她仔細地掖在膝蓋後。她聽著洛勇這種極其“現代且實用主義“的分析,並沒有立刻插話,只是那雙杏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審視感。

她伸出一根蔥削般的指尖,隔著空氣在那五個頭像上方虛虛地畫了個圈,最後落在那個頭像為深空星雲的林昭身上。

“姊姊,夫君,令儀以為,這位林昭姑娘,倒是最像咱們‘那兒’的人。“沈令儀聲音溫婉,語速極慢,帶著一種大家閨秀在內宅掌眼時的沉穩,“她發來的那些算法、公式,雖然令儀看不懂,但那股子鑽研的勁頭,像極了阿爹書房裡那些可以為了一個古音律而枯坐三日的先生。她加徐郎是為了‘求知’,這‘求知’二字最是真誠,也最是長久。若能結為秦晉之好,定能琴瑟和鳴。“她又移向孟遠,“這位孟姑娘,言談利落,不卑不亢。她看重的是徐郎的才華能為她的行當帶來進益。這在咱們大啟,便是最好的‘賢內助’。她懂徐郎在做什麼,甚至能幫著徐郎把事情做得更穩。這叫互為依仗,日後即便色衰愛弛,這份在事業上的契合也是斷不了的紐帶。“徐博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撓了撓雞窩頭:“嫂子……你這分析怎麼聽著跟我們要去搞政治聯姻似的。“蘇清晚坐在那張唯一的靠背椅上,指尖摩挲著杯沿,清冷的眸子裡透出一抹玩味。她接過了沈令儀的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長期處於學術頂端的冷峻與透徹。

“令儀看的是‘性情’和‘穩固’,我看的是‘博弈’和‘平衡’。“蘇清晚淡淡開口,“那個陶念,家裡有礦,不用上班,意味著她所有的好感都是由於純粹的‘有趣’。這種人最難養,因為你一旦變得無趣,她撤得比誰都快。但她又是徐博現在最需要的‘社會資源轉換器’,她背後的人脈網能幫我們的博物館瞬間打響知名度。““左舷這種文字創作者,心思細密且多情。她看重的是徐博身上那股子‘大啟尋根’的宿命感,她是在把你當成她故事裡的主角在‘審視’。這種愛慕往往帶著濾鏡,徐博你要是真想和她走,得時刻保持住這種‘高人’的人設,千萬不能讓她看到你在實驗室裡摳腳的樣子。“最後,蘇清晚的目光停在那個純白頭像的“陳“字上,眼神微微一凝。

“這個陳小姐,才是真正的變量。公門中人,說話滴水不漏,卻又在一個極其專業的物理問題上精準切入。這說明她的認知水平極高,甚至高到她可以根據你的回答反推我們的發掘深度和技術細節。徐博,對付這種人,你那些插科打諢的爛笑話一點用都沒有,你得用最硬的數據去砸,讓她覺得你有被她‘長期關注’的價值。““完了,全完了。“徐博徹底倒在床上,用枕頭捂住臉發出一聲悲鳴,“我一個戀愛經驗為零、只會對著質子加速器自言自語的純情少男,為什麼要承受這種五個大BOSS同時刷新的修羅場模式?老洛!你別吃橘子了!你能不能教教我,這種時候第一句話該怎麼發?總不能發‘小姐姐網戀

嗎,我挖土賊溜’吧?!“洛勇三兩下吃完橘子,走過去,大喇喇地拿過徐博那臺登錄了微信的筆記本電腦。

“你這種學術網紅,本來就是因為大冤種形象出圈的,若是太過有手段就落了下乘,她們也不是衝著情場老手來的。不過,一些基礎的技巧還是要學。“洛勇嘿理都不理徐博的抗議,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給林昭發:‘你推導的那個公式在第三行有個奇點誤差,建議參考一下費曼在58年那篇講信號分佈的論文,我晚點把我的推導過程發給你。’——這種時候,專業就是最好的春藥。““給陶念發:‘尺八音樂會?聽起來不錯,但我這種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理科生,怕是會聽得睡著。如果你不介意帶個睡神去,等我忙完這陣子可以一試。’——這叫以退為進,展示你的真實和坦誠,富家女就吃這一套。“洛勇操作得飛起,沈令儀在旁邊看得眼睛發直。她雖然聽不懂洛勇那些現代的辭令,但她能感覺到洛勇在那每一個對話框裡展現出的、那種遊刃有餘的控制力。

“夫君……你對女子,倒是真的一套一套的。“沈令儀悠悠地說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別的什麼。

空氣微妙地冷了一瞬。

洛勇敲鍵盤的手僵了半秒,隨即若無其事地回頭對沈令儀笑了笑:“阿儀,我這是在救老徐的命呢。這叫‘戰術指導’。““是麼?“沈令儀也笑,那是她標誌性的大家閨秀式微笑,眼角微微彎起,卻帶著一種審讀人心的通透,“徐郎方才說,夫君是‘同時搞定了令儀和姊姊’的老司機,還問夫君撩妹的經驗……徐郎,你想學,夫君怕是也教不會你的。有些事,是因人而異的緣分。“蘇清晚此時已經站起身,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下襬。她走過來,極其自然地伸手在洛勇腰間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然後對沈令儀說:“令儀,洛兒以前在學校裡追我那會兒,可沒這麼利落。他那時候整天蹲在文學系的臺階底下問我一些他已經想清楚了的問題,看著挺機敏的,其實破綻百出。“洛勇乾咳一聲,老老實實地閉了嘴,把電腦推回給徐博。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磨吧。我跟姐下樓去弄兩箱礦泉水,再弄點吃的。老徐,你這身子骨得補補,不然那五個姑奶奶你一個也扛不住。“說罷,洛勇拉著蘇清晚往門口走。出門前,蘇清晚回頭看了一眼正對著手機屏幕抓耳撓腮的徐博,又看了一眼坐在矮凳上、手裡已經拿起了那份初篩名單開始研究的沈令儀,低聲對洛勇說了一句:“讓他在那兒磨吧。倒是你,剛才那幾招代聊,用得挺熟練啊?“洛勇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解釋,蘇清晚已經帶上房門。

走廊裡的感應燈隨著兩人的腳步聲次序亮起,散發著一股老舊旅館特有的黴味。下樓的樓梯很窄,蘇清晚的高跟鞋在木質踏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姐,我那是真為了救老徐。“洛勇小聲辯解道,手臂卻極其自然地搭在了蘇清晚的肩膀上,“他那性格,要是沒我在旁邊搗亂……哦不,是指導,他這輩子也就只能跟那幾個探測器過日子了。“蘇清晚沒掙脫他的手臂,反而微微側頭,髮絲間那股剛出浴後的清冷香氣縈繞在洛勇鼻尖。

“洛兒,你現在的樣子,倒是比當年在講臺下面

那個為了引起我注意而死磕俄語原著的小博士,要鮮活得多。“蘇清晚停在樓梯緩臺上,月光從窄窗漏進來,映照得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如同深潭,“那時候你滿身都是教條和自卑,現在的你,總算活得像個人了。“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滑過洛勇的側臉,眼神裡帶著一種長姐般的慈憐,卻又蘊含著某種更濃郁、更復雜的母性與佔有慾的交織。

“徐博這種人,是需要一個像你這樣的‘壞心眼’導師。但記住了,別把教給他的那些招數,回頭用在你阿儀和我身上。“洛勇只覺得嗓子眼兒發乾,他能感覺到蘇清晚那一腳雖然踢的是徐博,但此時那股子無形的、成熟且知性的壓力卻全落在了他身上。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攬住她肩膀的手。

“姐,我有你們,已經嫌命太短了,哪還敢去外面招惹那些。““知道就好。“下樓到了招待所後門的巷子裡。這裡的光線更暗,堆放著幾個破舊的木箱。蘇清晚靠在那臺沾滿泥點的 SUV 車尾,雙手抱胸,看著洛勇去開後備箱拿水的背影。

“哎,洛兒。““嗯?“洛勇轉過頭,手裡拎著兩提礦泉水。

“那個陳小姐。“蘇清晚的聲音低了一些,“我有預感,她可能真的是我們需要重點公關的對象。等回了江大,如果由於那個vlog引來了官方的關注,這個女人的態度,可能決定了沈府遺址能不能真正變成‘私人博物館’,還是被正式收編。“洛勇神色也凝重了起來。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剛才我沒幫老徐代聊陳小姐。那種人,一旦發現你在玩社交辭令,直接就把你拉進黑名單了。得讓老徐那股子清澈的愚蠢去撞撞運氣。“蘇清晚輕笑一聲,在夜色中那笑容顯得格外動人。

“清澈的愚蠢……這詞兒,倒確實挺配他的。“兩人拎著水和一些方便食品重新回到招待所。沈令儀正站在二樓的走廊盡頭,探著身子往樓梯口看。見兩人回來,她那緊繃的小身板才鬆弛下來,提著裙襬跑了過來。

“夫君,姊姊,徐郎方才在屋裡發出一聲驚叫,說是那個陳姑娘說……她現在就在西安出差,要不要見一面,還把真名說了,叫陳霜華。“洛勇腳下一個踉蹌,手裡的一箱水差點沒拎穩。

“我操,這麼快?這就奔現了?等會兒,姓陳的那個?她有沒有定位置?““她給發了個定位,好像就在3裡外。“洛勇跟蘇清晚對視一眼,掏出手機搜索陳霜華三個字。

彈出的第一個詞條讓他的臉徹底凝固了陳霜華,女,1994年生,一級警督,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刑偵局某處副處長,榮立個人一等功一次,個人二等功兩次..........“輸得不冤“第十五章,完

第十六章:審判日幸福招待所那間不到十二平米的小單間裡,空氣像是被一臺無形的壓縮機抽乾了所有的氧氣。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四秒。然後是徐博的聲音,那聲音尖銳得像是一隻要被宰殺的雞,帶著一種極度驚恐的破音:“32歲——一級警督——公安部刑偵副處長——我操——我操——我操——“徐博把手機扔在了床上,那動作之迅捷,彷彿那手機突然變成了一枚點燃引線的手雷。他整個人往後彈了半米,撞在床頭櫃上,發出一聲悶響:“完了!全完了!她知道我們住哪!她知道我們有幾

個人!這不是相親!這是提審!姓洛的!!!你他媽不是說這計劃天衣無縫嗎!!“他轉向洛勇,眼神裡滿是那種信仰崩塌後的絕望:“一級警督!公安部!你管這叫‘風險已經降到小數點後好幾個零了’?!你這小數點是不是點在黑洞視界上了!!“蘇清晚沒有說話。她站在窗邊,手機屏幕的冷光映照著她那張此刻顯得極其冷靜的臉。她沒有看徐博,而是在快速翻閱著什麼——她的眉微微蹙起,片刻之後,她放下手機,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平靜的語調像是一盆涼水澆在了一鍋沸油上:“冷靜。她不是來抓人的。“徐博的聲音依然帶著顫:“蘇老師!你怎麼知道她不是來抓人的?!萬一她已經在樓下布控了呢?!““因為她沒有用官方渠道。“蘇清晚的語速不緊不慢,像是在課堂上分析一個文本,“她用的是私人微信,發的是私人邀約,說的是‘方便見一面嗎’——不是‘跟我走一趟’。如果公安部真的要對咱們這個‘輕度違法違規’的團隊採取行動,不會派一個一級警督單獨飛過來加微信約見面。她是以個人身份來的。“蘇清晚的目光在房間裡緩緩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洛勇身上:“但她說她看了vlog——而且她查了我們的資料。這說明她對我們的興趣,超出了‘案件’的範疇。“沈令儀坐在床沿,雙手緊緊攥著那枚梅心墜的繫繩。自穿越以來,她第一次露出了那種真正的、帶著茫然的恐懼——不是對未知世界的恐懼,而是對這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國家機器所展現出的、無聲的壓迫感。她輕輕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夫君……是令儀連累了你們。“洛勇走過來,蹲下身,伸手把她攥著繫繩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然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連累個屁。“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我是自願做你夫君的。我是自願設這個局給你謀出路的。沒人逼我。“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蘇清晚:“姐姐也是自願當你孃家人的。“蘇清晚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個不需要重複的事實。

然後洛勇轉向徐博的方向:“那個倒黴玩意,是想拿諾獎自己跳進這個坑的。“徐博原本正抱著頭蹲在牆角,聽到這句話,猛地彈了起來,臉漲得通紅:“諾獎個屁!!!我跟你說洛勇!老子要不是看在嫂子的份上!諾獎我都懶得稀罕拿!你那個破計劃到處都是篩子!從我那篇論文的研究方向開始就已經在雷區蹦迪了!你以為時空結構研究方向的論文是那麼好隱瞞的嗎!還有那個必須登記的核電池定位器!那東西一查就能追溯到我們頭上!“他喘著粗氣,把一肚子怨氣全倒了出來,罵完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兩秒,然後他自己又蹲了回去,聲音悶悶地從膝蓋後面傳出來:“……但嫂子確實是無辜的。所以這鍋我背了。“洛勇拿起徐博那臺已經被冷落在床上的手機,點開那個純白色的對話框。

他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

洛勇沒有猶豫太久——大概只過了幾秒鐘——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回覆,語氣剋制,不卑不亢:“好的陳處,我們四個都有空。15分鐘後過去。正好我們也想聽聽國家對我們的看法。“他按下發送鍵。然後把手機丟回徐博懷裡

:“走吧。別讓人家等太久。既然人家已經找上門來了,那咱們就大大方方地去見一面。“坐在床沿的沈令儀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角,把旗袍下襬整理好,又將那支銀簪重新插正。她抬起頭時,神色已經恢復了那種大家閨秀的端方與從容。

“夫君說得對。既然那位陳姑娘已經來了,那咱們便去見見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蘇清晚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那是一種在緊張局勢下依然能保持抽離視角的、屬於蘇清晚的微笑:“走吧。我在路上給你們做個簡短的背景側寫。順便說說,怎麼跟一個32歲的一級警督聊‘我們剛才在選妃’這件事。“三樓靠窗的位置,採光極好,能看見街道對面那片老居民區的屋頂和遠處城牆的一角。

一個穿著深灰色運動外套的女人正坐在靠裡的位置上。她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美式咖啡,沒有動過。她的坐姿很放鬆,背微微靠著椅背,一隻手擱在桌沿,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著桌面。

第一眼看上去,她就像那種你會在週末清晨的健身房遇到的普通運動系姐姐。沒有那種影視劇裡刑偵高官滿臉都寫著“我在審視你“的壓迫感,她只背了一個黑色帆布斜挎包,拉鍊上掛著一個很舊的小熊掛件,跟她的身份呈現出一種極其可愛的反差。她扎著一條低馬尾,額前有幾縷碎髮,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我剛運動完順便來喝杯咖啡“的鬆弛感。

她看見四人走上樓梯,沒有立刻站起來,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朝他們這邊示意了一下方向。那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招呼幾個老朋友。

徐博走在最前面,但他腳步明顯比平時僵硬,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我正在赴刑場但是我要裝作很從容“的悲壯氣息。沈令儀走在他身後半步,脊背挺直,雙手自然下垂,步幅均勻。蘇清晚在最外側,步履從容。洛勇墊後。

陳霜華看著他們落座。她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間——那目光並不鋒利,卻帶著一種長期的職業習慣所訓練出的精確感。她的視線在沈令儀身上多停了不到一秒,又落在徐博臉上,然後她開口了。

“你們比vlog裡看起來要累得多。昨晚沒睡好吧?“

徐博剛剛拿起水杯的手懸在了半空。他顯然準備了應對審訊的話術,但完全沒有準備應對這種“普通姐姐式關心“的開場。他張了張嘴,發出了一個含混的音節:“呃……還、還行。“他乾咳一聲,聲音比剛才稍微穩定了一點,“主要是昨晚趕論文預印本,睡得晚了一點。“陳霜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的目光移向沈令儀,這一次停留得比剛才稍微長了一點,神情裡沒有審視,更像是一種純粹的好奇。然後她笑了笑,嘴角彎起一個帶著點弧度的、看起來很真誠的弧度:“你就是沈姑娘吧?vlog裡那個找到祖地遺址的女孩子。你看鏡頭的時候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像是在看一件你認識很久的東西,而不是在看你第一次見的東西。“沈令儀微微抬起眼簾,迎上了陳霜華的目光。她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陳姑娘過譽了。那處遺址是先祖故地,令儀在族中古籍上讀過無數遍描述。親眼見到時,雖有陌生,更多的卻是熟悉。像是終

於把書上的字,踩在了腳下。“陳霜華聽著這個回答,指尖輕輕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然後她轉向蘇清晚,微微一笑:“蘇教授,你的vlog我看了兩遍。第一遍看內容,第二遍看剪輯。節奏控制得很好,該緊的時候緊,該松的時候松——尤其是彩蛋部分的分寸拿捏,多一分顯得刻意,少一分不夠盡興。你以前拍過紀錄片?“蘇清晚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語氣從容:“本科的時候在電視臺實習過半年,跟過幾個專題片的後期。後來讀研就沒做了,但剪輯的習慣一直沒丟。““難怪。“陳霜華點點頭,那語氣裡帶著一種欣賞,“現在能把敘事節奏控制得這麼好的非專業剪輯師不多了。“然後她終於轉向徐博——從落座到現在,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聚焦在徐博身上。徐博被她看得後背一緊,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徐博士。“她叫了他的名字,“你的論文我看了。預印本那篇。“徐博的瞳孔微微放大,聲音都有些變形:“你……看了?““看了。“陳霜華端起那杯涼透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公式部分我只能看懂六七成,但你的思路我是明白的——利用特定礦物同位素的衰變殘差來構建地理定位模型。這個想法很有意思。我查了一下,國內目前做這個方向的人很少,你能把它從理論推到實際應用,不容易。“她這番話說完,徐博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他開始用一種全新的目光重新審視面前這個女人。不是公安部警督,而是——“你看懂了那篇論文的思路?““看懂了大概。畢竟我是學刑偵出身的,物證溯源的核心邏輯跟你的定位模型在思路上有共通之處——都是通過微量殘留反向構建時空路徑。“陳霜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不過你的算法比我用的那套要精密得多。如果你哪天有興趣,倒是可以聊聊怎麼把你的模型移植到物證溯源系統裡。“徐博沉默了,難得地沉默了。

蘇清晚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茶。

陳霜華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把話題引向了一個新的方向。她像是閒聊一樣開口,語氣隨意,目光卻在不經意間變得專注了幾分:“說起來,我其實一直有一個困惑。你們的vlog發出來之後,熱度很高,這你們應該也預料到了。但我比較好奇的是——你們選的這個發佈時機。“她頓了頓:“那處遺址我查了一下,還沒有正式立項保護。按照正常的流程,考古發現在正式立項之前,相關信息應該是需要適當保密的——至少不會這麼大張旗鼓地宣傳。畢竟這種級別的曝光,很容易吸引一些‘非正規考古愛好者’的注意。“她這個詞用得很巧妙,“非正規考古愛好者“。在場的人都聽得懂那是什麼意思——盜墓者。她的目光在四人臉上緩緩掃了一圈,最後帶著一絲饒有興致的意味停在洛勇身上:“所以我比較好奇——你們這個混搭團隊,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用這麼高調的方式來公開這次發現?是有什麼特別的考量嗎?“她沒有問“你們是不是在隱瞞什麼“,也沒有問“你們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麼“,她只是提出了一個很合理的、任何一個有文物保護常識的人都可能

會問的問題。但正是這個問題的精度和角度,讓整個桌面的氛圍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她沒有在審,她只是在問。

洛勇沉默了片刻,摸了摸鼻子,那動作裡帶著一種“好吧,既然你問到這裡了“的無奈。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坦誠:“我就是想幫我哥們脫單。我折騰了他一路,欠他的。“這個回答大大超乎了徐博的預料。他正端著那杯剛續的熱水準備喝一口以掩飾緊張,聽到這句話直接一口水嗆在了嗓子眼裡,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陳霜華的反應則完全不同——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那雙一直帶著平靜審視意味的眼睛,彎了起來。她笑了,那笑容不是禮節性的客套,也不是被逗到的輕淺笑容,而是一種帶著意外驚喜的、真正的笑。

“那太好了。“她把咖啡杯輕輕放回碟子裡,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然後她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擱在桌沿,目光越過蘇清晚和沈令儀的中間,落在徐博的方向——但沒有完全落在他臉上,更像是一種將整個團隊都納入視線的從容站位。

“我也想脫單。“她說這句話的語氣,跟她在說“我也看了那篇論文“時幾乎一模一樣——平靜,直接,帶著一種“既然大家目的都一樣,那不妨直說“的坦然。

她看著徐博,目光裡帶著一種老練獵手特有的從容與坦蕩:“你看,我們的目的一致了。“

“那太好了陳處,我們正為老徐的女朋友問題發愁呢。“洛勇的聲音在咖啡館三樓那個安靜的角落裡響起來的時候,徐博正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整個人處在一種“大腦正在嘗試處理一個越級打怪的報錯信息“的卡頓狀態。而洛勇的這句話像是一根手指,直接把他的系統彈窗點了下去。

“以前是因為他推銷不出去——現在是因為他太搶手了,大腦過載了不知道更喜歡哪個。“陳霜華沒有打斷他。她的坐姿很放鬆,一隻手擱在桌上,指尖輕輕捏著那根攪拌棒,目光落在洛勇的臉上,像是在聽一個她很有興趣的彙報。

“不瞞您說,像你這樣能讓老徐心動到發暈的女孩子,他這兩天還認識了四個。個個他都想娶回家,可惜只能談一個,所以他正在糾結,需要再多瞭解瞭解,慎重選擇。“陳霜華聽到“還認識四個“這句話時,她的眉毛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然後她又聽到洛勇說:“雖然說老徐未來肯定是諾獎得主,單從身份角度來說跟您跟他是天作之合——““咳——!“徐博終於從那口嗆著的水裡掙扎出來,但他的抗議被洛勇無視了。

“但我們還是想多瞭解您一點。拋開處長和警督這種大的嚇人的頭銜,瞭解霜華姑娘。聽聽您個人對我們的看法——比如喜歡老徐哪一點啊,覺得我們這個團隊氣氛怎麼樣。若是能從您的專業角度出發,再給我們一些未來的發展建議,那就更是感激不盡了。“陳霜華聽到這裡嫣然一笑。

她轉向徐博的方向。徐博正以一種極其僵硬的姿態坐在椅子上,雙手握著那個水杯,指節發白。他聽到陳霜華說“我想脫單“之後,大腦就一直處於一種複雜的多重狀態:一部分在尖叫,一部分在計算,一部分在做社會工程學風險評估,還有一部分在偷偷分析她笑起來的樣子。

他是真的有點發暈。

“喜歡他

哪一點——“陳霜華的目光在徐博臉上停住了。她的語氣不像是在做正式表白,更像是在描述一個她觀察到的現象:“你們那條vlog裡面,有一段是他趴在地上畫分區線的鏡頭。航拍俯拍,日出光,他整個人的姿態像一隻在泥裡刨了很久的大型犬科動物。但他的手很穩——那根分區線畫得筆直,沒有任何猶豫。““一個人在做他最擅長的事情時,會呈現出一種專注的、忘我的狀態。那種狀態很迷人。“陳霜華的語氣依然不緊不慢,像是在評價一部電影裡的某個鏡頭,“我見過不少優秀的物證鑑定專家在工作時的狀態——專注的人是有共同點的。徐博士在那個鏡頭裡呈現出的專注度,是我在專業領域之外的人身上很少見到的。“徐博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那個聲音在喉嚨裡滾了一圈,最後變成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丟人的回應:“那個……其實我當時畫那條線的時候,心裡在想的事情是‘我好想睡覺’。“陳霜華看著他,笑了一下:“能在想睡覺的時候還畫得那麼穩,說明你的肌肉記憶已經過關了。這是真功夫。“她說完這句話,然後轉向蘇清晚和蘇清晚身邊的沈令儀:“至於你們這個團隊的氣氛——“她這次停頓得比剛才久了一點,然後開口,語速緩慢,像是在一邊組織語言一邊說:“很罕見。四個人,四種完全不搭界的背景,湊在一起做一件從任何一個單一學科的視角來看都不太可能成立的事。你們的vlog裡有一種很真實的化學反應——不是演出來的那種。你對徐博士,“她的目光在洛勇的方向點了一下,“有一種可以隨便欺負但別人不能動的護短感;蘇教授對你們倆,“她的目光掃過洛勇和沈令儀,“有一種介於長輩和情人之間的照顧感;而沈姑娘——“她的目光最後落在沈令儀身上,“是她讓你們這個團隊的信任結構變成了一個閉環。“沈令儀抬起眼簾,有些意外地看了陳霜華一眼。

陳霜華對上她的目光,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欣賞:“如果沒有她,你們這個團隊就是一個功能性的合作小組。有了她,才變成了一個願意互相承擔風險的利益共同體——或者說,一個結構很奇特的家庭。“咖啡館裡的光線慢慢偏西了。陽光透過那扇大玻璃窗斜照進來,在木質地板上拉出一道暖黃色的光帶,正好鋪在桌沿和徐博的椅子腿之間。

陳霜華說完那句話之後,沈令儀沒有立刻回應。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微微欠了欠身,那是一個幅度很小的、帶著舊式禮儀的動作,但做得很自然:“陳大人好眼力。你方才那幾句話,說得極準。準到令儀有些不安。““不安是正常的。“陳霜華的回答也很坦然,“我也經常讓人不安。這是我的職業帶來的副作用。“陳霜華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美式咖啡,用攪拌棒輕輕撥了撥浮在表面的冰塊殘餘,然後抬起頭來。“洛博士,以一個理科博士來說——你設這個局的每一步,都很高明,你們的所有行為都沒有真正觸及法律的底線。你賭的是人性。賭周師傅那種老派人會對真才實學心軟,賭文化局的流程會對非遺傳承開綠燈,賭輿論會站在‘尋根少女’和‘神仙友誼’這邊,賭任何一個環節的負責

人看到這個故事時,第一反應是‘這真美好’而不是‘這有問題’。“她停了停,目光在洛勇臉上停留了一瞬:“你幾乎賭贏了。如果我沒有刷到那條vlog——如果在刷到之後,我沒有因為職業習慣去隨手查一下你們的資料,沒有出於偵探本能把無身份少女,徑直行車路線,時空模型課題和千年壽命的核電池定位器串起來——你的計劃會在三個月內,讓沈姑娘拿到一個合法身份,讓那處遺址順利立項,讓徐博士那篇論文成為跨學科合作的典範案例。你會發現這一頁翻過去了。““你唯一漏算的,是這條vlog的傳播路徑裡,剛好經過了一個正在休假、無聊刷手機、且最近剛辦完一個大案正處於賢者時間的一級警督。“她微微側過頭,看向窗外那片老城區的屋頂,夕陽在那些錯落的瓦片間塗上了一層暗紅色的釉彩。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和之前的對話完全無關的話:“我以前辦過一個案子,一個非常聰明的嫌疑人。他把所有證據都清理得很乾淨——物證、人證、時間線,全都對不上。我們專案組跟了他三個月,沒有任何進展。“她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後來我換了一個思路——我不去追他的證據鏈,我去追他的動機。我花了兩個星期,把他的成長背景、社交圈子、閱讀偏好、甚至他喜歡的電影類型全都摸了一遍。最後我在他家裡找到了一本書。一本他反覆看過很多遍的書,書頁上的皮脂殘留集中在其中幾個章節裡。那幾個章節的主題,和他作案的手法之間存在一種高度隱喻性的對應關係。“她轉回頭,目光落回桌面上,但沒有看任何人,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歸檔的舊事:“那是我那段時間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一個人可以清除他所有的痕跡,但他清除不了他的審美——他喜歡什麼樣的故事,他就會成為什麼樣的角色。““你設了一個很漂亮的局。這個局的核心不是遺址、不是論文、不是非遺傳承,而是一個你可以反覆講述的、關於“失落的女兒回到故鄉”的故事。你選擇了一個最能讓人共情的敘事模板——不是因為你的理性思維分析對了,而是因為你的審美替你做了一個精確的判斷。”她的目光落在洛勇身上,然後說,“所以,洛博士——與其問我對你們這個局的評價,不如問你自己:你講了一個這麼動人的故事,你真的捨得讓它在被發現的那一刻就停止嗎?“

她這話一出口,桌面的空氣鬆動了幾分。

洛勇探上身前,正要雙手託下巴做沉思狀,可他還沒來得及營造完這種”那我們就談談怎麼繼續講故事吧”的信任氛圍,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刺耳聲響——徐博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以一副“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的決絕姿態,繞過半張桌子,伸手掐住了洛勇的脖子,開始瘋狂地前後搖晃。

“姓!洛!的!“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劈了叉,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破音:“你剛才說的那些是什麼鬼!!什麼叫我還認識四個!!什麼叫我要慎重選擇!!你把我說得像什麼了!!我什麼時候說都想娶了!!“他把洛勇的腦袋搖得像一隻被捏住了脖子的布偶,洛勇被他搖得整個人都在椅子上晃動,但他完全沒有反抗,甚至還帶著一臉“我就知道會這

樣“的淡定。

“我還沒答應呢!!你就在這裡替我天作之合了是不是!!就把我賣了賄賂警督給嫂子上戶口是不是!!這個戀愛到底是誰在談啊!!是我在談還是你在談!!你問過我的意見了嗎!!.......雖然為了嫂子我也不是不能賣身吧......“說到最後一句話時,他的氣焰已經明顯回落,因為他意識到陳霜華正在用一種“你繼續,我等著“的姿態看著他。他感受到那股目光的重量,緩緩鬆開掐著洛勇脖子的手,轉過身來面對陳霜華。然後他做了他從母單二十八年以來做過的最勇敢的一個決定。

他深呼吸一口氣,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以一種赴刑場的姿態問道:“那個……陳姐姐……他們都說……我道行淺……不能找情場老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已經變成了含在喉嚨裡的咕噥,“……您……以前……談過沒?“第十六章,完

第十七章:入室搶劫徐博那句壓在嗓子眼裡的“您以前談過沒“,像是一顆掉進靜水裡的石子,沒激起多大的浪,卻讓三樓這個原本就被“一級警督“四個字壓得有點缺氧的空間,產生了一種荒誕的真空感。

陳霜華微微一愣,那是她進門以來第一次露出這種真正稱得上“意外“的神色。隨即,她向後靠了靠,那個深灰色的運動外套在椅背上摩擦出輕微的沙沙聲。她沒急著回答,而是用一種近乎審視卷宗的認真勁兒,盯著徐博那張因為過度緊張而顯得有些滑稽的臉看了三秒。

“沒談過。“陳霜華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下了一道陳述事實的公文,“24歲博士畢業,直接選調進了部裡。前三年在底下基層輪崗,一年裡有兩百天在出差和看卷宗。剩下的時間,不是在格鬥館就是在靶場。也有領導覺得我這個年紀該‘成家立業’了,介紹過幾個。有的看我一眼就覺得我太硬,有的聽完我的職級就想跟我聊‘資源置換’,還有的……我還沒開口,他先被我的職業病嚇得開始自首他小時候偷過鄰居家的果子。“她笑了笑,那笑容裡透著一種極其罕見的坦誠,甚至帶著一絲理科生才會有的、對某種未知領域的困惑:“所以,在情感這方面,我跟你一樣,都是白紙一張。按你的物理邏輯來說,我們這叫兩個零矢量相加,方向未定,模長為零。“徐博整個人傻了。他預想過無數種回答,唯獨沒想到這位殺伐果斷、能跨省空降捉拿“大冤種“的頂級警督,居然在情場上也是個“母單“。

“那……那您為什麼……想談戀愛了?“徐博這會兒腦子抽了,居然真的順著洛勇平時那套“學術探討“的思路問了下去,“我的意思是,按照您的職業上升趨勢和這種高壓力的工作強度,‘愛情’這種高投入、低產出的情感互動,不應該在您的優先項裡才對。“洛勇在旁邊聽得直咧嘴,心說老徐你真是個不可救藥的理工男,這時候不談情分居然談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