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行為規範守則》夢到什麼寫什麼,勿怪
紅色長波浪捲髮披在肩頭,襯得她皮膚白皙如雪。細框有色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在路燈下反射出琥珀色的光澤,遮住了她眼睛的細節,只留下一個似笑非笑的精緻面部輪廓。她雙手插在褲袋裡,肩線平穩,像只是在隨意地深夜散步。
她在特工們面前停下來,然後她微微低下了頭。
鏡框上方,一雙眼睛露了出來,瞳孔是極深的紅色,中心有豎直的細縫——像貓在夜晚的瞳孔收縮,卻保留著一圈琥珀色的虹彩。她掃過面前的特工們時,目光沒有任何惡意,只是漫不經心的逗留。從左邊第一個掃到右邊第三個,再回到正中間。
十個人同時在呼吸上頓了一下。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特工——他的手先鬆了。手指不受控制地張開,訓練用槍的十五年記憶一下子從肌肉裡蒸發,手槍落在瀝青地面上,彈夾彈開,子彈滾進水窪。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正在發抖。一股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滾燙,從胸腔最深處向外翻湧出來。
他的體溫在上升,像是血液突然被點燃,心臟狂跳到一百五十下每分鐘,下體在褲襠裡猛烈膨脹,膨脹到發痛,痛到膝蓋發軟,跪倒在地。身後九個人一個接一個地
倒了下去——身體已經不再聽命於大腦。
有人呻吟著罵了一句什麼,聲音還沒落地就變成了壓抑的喘息。有人試圖保持站立姿態,但他的脊髓已經和中腦邊緣系統完全失聯——大腦說站起來,腿說不。下體的勃起擠壓著內褲的纖維,痛感與快感同時撞擊中樞神經。
他們開始脫自己的衣服,身體像被架在無焰的火上炙烤,汗液從每個毛孔滲出來,但滲出的似乎不是汗——是透明的、粘稠滑膩的先走液。防彈背心被脫在地上,西裝褲子褪到膝蓋以下。十個武裝特工,十根不受控制的陰莖——精液已經溢出來了,還沒觸碰,還沒開始,已經滲了出來。
女人只是低著頭,讓目光從鏡框上方灑出去,安靜地籠罩著他們。
沉默。十個人的掙扎聲——呻吟、壓抑的哭、自制崩潰前最後幾聲粗吼,然後她用鞋跟輕敲了兩下地面。
她隨意走到街道旁一塊矮磚階前面,拂了拂上面的浮灰,坐了下來。翹起腿,一手放在膝上,一手輕輕托住自己下巴,像在欣賞一出好戲。
蹲在最前面的光頭特工跪在地上,兩手分開撐地。他的陰莖在顫抖——不是他意志裡可以控制的顫抖。他看著眼前這個絕美的女人,目光卻完全無法從她膝蓋上那根輕輕敲擊的手指移開。
當她把目光移到他臉上時,精液從他尿道口毫無預兆地噴了出來,他從頭到尾沒有碰到自己的陰莖,只是直視了她的目光。一道,兩道,三道,精液在月光下劃過短弧,落在凍硬的路面。
她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他的痛苦卻沒有結束——身體仍然在乾嘔般地收縮著,腹肌一塊塊繃緊再繃緊,但射精之後陰莖仍然硬得發痛,他用手握住顫抖的陰莖,卻發現完全無法制止它的抽動。
這個女人——她什麼也沒做,只是看了他一眼。
接著她看向他旁邊那個更年輕的特工,那人的金髮貼在額頭上,瞳孔已經擴大到失焦,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伸向自己的腿間。
她微笑著抬了抬下巴。
十個受過最高等級訓練的情報特工,集體開始手淫。沒有命令的遲疑,沒有羞恥的猶豫。有人跪著,有人坐著,有人癱倒在牆柵邊。手速從慢到快,喘息聲從壓抑到失控。
他們沒有意識了嗎?不——意識還清醒,只是身體不再屬於自己,意識蜷縮在顱內某個小角落,看著自己對這個女人的無聲的目光言聽計從。
女人把目光移到第三個人臉上。這人剛把手從龜頭上挪到莖身。她看了他大約五秒鐘。那人的手猛地僵住,全身骨骼咯咯作響,陰莖在手掌翻轉的間隙失控噴射,一道又一道,精液濺在自己赤裸的膝蓋和旁邊的水窪裡。但他停不下來,她的手還搭在膝上,眼睛還沒從他臉上移開。他的抽搐從下體往上擴散,腹肌痙攣得像被捏碎的麵糰,乾嘔著還要繼續套弄。
她把目光又滑回剛才第一個光頭。那人已經射了兩次,正癱趴在路面上喘氣。她的視線剛落回他臉上,他全身彈了起來——不是他自願的,是陰莖劇烈勃起撐起了他的腰胯。第三次——他痛苦地弓著腰,精液已經稀到幾乎透明,尿道口傳來灼燒的痛感。
"……求……
她的眉毛輕輕抬了一下,但沒有回應,繼續觀察著其他人的節奏。
第四個,手淫速度突然加速。
第五個——馬眼開始滲出淡黃色
液體,膀胱肌在失控邊緣抽搐。
第六個開始哭了,一邊哭一邊還在用力地搓。
第七個掐著自己的脖子卻沒辦法憋住下體的節奏。
第八個開始迷迷糊糊地喊停下"。
第九個用拇指按著自己馬眼想阻止射出——被她看了一眼,堵著的手指直接被精柱從尿道里衝開,濺在女人腳邊不到三十釐米的瀝青上。女人只是輕輕側了側鞋尖,避開了那道白濁。
她把目光轉向了一個鬍子花白的年長特工。他跪在所有人的最外圍,背靠著車子的輪胎,正咬緊牙關,雙眼緊閉,試圖在她目光找不到的角度用自己的意志抑制住下體的膨脹。他大概是這隊特工的長官。
她摘下自己的眼鏡——用襯衫衣角輕輕擦拭鏡片。
"你把眼睛閉上,"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跟一隻不肯睡覺的狗說話,"就不會感覺到我嗎?
她站起身來,走了幾步——高跟牛津鞋的細跟在瀝青上清脆滴答,停在老特工的腳尖前。她很高,低頭俯視著他顫抖的眼瞼。老特工終於撐開眼睛——對上她俯視的視線。
他的身體瞬間炸開。
精液從尿道猛烈射出,從馬眼沿著整根莖身倒噴出大量渾濁,好像他體內的閥門被全部打開。他跪在地上,向著女人瘋狂磕頭,額頭撞在女人鞋尖前的瀝青地面上發出悶響,喉管裡湧出沙啞的嘶吼——他最後的尊嚴壓抑成一聲低沉獸鳴。
女人站在原地,俯視著他的崩潰,沒有動。然後她轉過身,目光繼續滑過剩下的幾人。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個臉色發白的年輕特工身上。他剛從第一次強制射精緩過來,眼角全是淚水。他感覺到她的目光像一根針,釘在自己脊髓上,陰莖再次膨脹——充血到邊緣紫黑,血管暴突,他身體瞬間就瀕臨臨界點。
女人偏偏在最後一秒抬起下巴,中斷了目光。
他在邊緣上掙扎,馬眼一開一合,裡面一層層的軟肉在空氣中痙攣,可是那允許釋放的最後一股推力始終不來。他雙腿失控地夾緊,身體弓成一個僵硬的弧度,手指還套著陰莖,卻不知道是應該繼續還是停下。
他不敢問,沒有人敢問,十個人的呼吸混亂地交疊在一起,喘息、嗚咽、壓抑的呻吟——所有人同時卡在臨界點上。
女人安靜地看了他們十幾秒。然後她用鞋尖戳了戳腳邊那個年長特工的腦袋,讓他抬起來些。
"去幫幫他們。
剛才結束了第一次射精的老特工立刻連蹲帶爬地向人群撞去,趴在一個失禁的隊員面前,兩個人扭動著臉,目光不敢接觸。老特工先伸出手,試探地抓住那個隊員的陰莖——隊員喉嚨裡發出一聲屈辱的嘶吼,右手卻也不由自主地伸向老特工溼漉漉的下體。兩人的手同時握住了對方的性器,節奏不穩,力道失控,羞恥讓他們的動作變得僵硬笨拙,但即使如此,他們也還是做了,而且動作越來越大,越來越快。
因為她還在看。
女人饒有興致著看老特工和那個隊員彼此手淫的畫面。
"比剛才快了,看來互相幫助確實管用。
老特工先射了,精液噴在隊員的虎口上——他還在套弄老特工,對方的陰莖在他掌心裡猛烈抽搐,不到兩秒也跟著射了出來。兩個人靠在一起,手還各自握在彼此的下體上,肩膀卻已經塌了下去,然後幾乎同時癱倒。
特工們一個接一個倒下去。有人面朝下
,有人仰躺著,有人蜷縮成嬰兒胎姿,嘴唇翕動卻發不出成形的詞,所有人的臉都附著同一張表情——瞳孔泛白,被徹底榨取抽空。
地上繼續全是精液,在這條通往獨棟木屋的瀝青地面上,白色與透明的分泌物匯聚成一灘灘反光的液體,沿著磚縫流淌,浸入青苔和瀝青裂紋。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精液味道——不同於石楠花的單純甜腥,那是十個男人反覆高潮之後那種最純粹、最原始的雄性腺體氣味,濃到幾乎能嗆到咳嗽。
他們已經被榨乾了。被一個完全沒有觸碰到他們任何人、只是站著、坐著和偶爾說話的女人。
女人低頭拍了拍長褲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細跟牛津鞋踩在滿是精液的道路上,步伐沒有任何變化,鞋跟碾過白濁的溼液,好像踩在一條白色的長地毯上。
然後她停下來,看了一眼離她最近的癱成一灘的一個特工——他的眼睛還能勉強對焦,似乎聽到了什麼。她看著他,嘴角勾出一道輕微的下弧。
"Gentlemen…… it's nothing personal."
她轉過身,踩著精液鋪就的道路走向大門。白濁印跡從她鞋底的紋路中擠出來,每一步都留在身後,留下一枚又一枚粘稠的印記。
她沒有回頭,沒有再看任何人。
"替我轉告你們的上級……下次再想做這種事,最好先想想,自己有沒有那個資格。
女人推開正門,走進客廳。
客廳裡的暖黃燈光與門外冰冷的霧夜形成了完全的隔離。朱利安坐在沙發上,手指正輕輕梳過里拉的長髮。里拉臉色還是蒼白的,但不再是早上那透明的淡——她有了血色,光澤也比之前更亮。她突然睜大了眼睛,正迎著女人推門而進的身影。
朱利安還在給她描述牧場上那些綿羊——它們的毛在冬天的風裡膨脹成白團團,眼睛是深黃色,很聰明。他知道的,魅魔似乎天生對羊有某種幽密的好感,他說以後一定要養很多很多,等孩子能走路就教她放羊。
女人在他那句話還未講完時就走了進來。
里拉猛地清醒過來,掙開朱利安的手試圖跪地行禮。
女人走過去。高跟牛津鞋踩在朱利安家的木地板上,發出與門外瀝青路面完全不同的迴響。她彎下腰,按住里拉的肩膀,沒讓她站起來。
"不必多禮了。
然後她低下頭,目光從眼鏡上方看向朱利安。那雙紅色豎縫眼睛與他對視了一秒——帶著極淡的打量陌生生物的好奇。
"綿羊可不行。她的聲音帶著剋制的輕笑,"換成山羊吧。
里拉在她的掌心下仰起頭,用極輕極弱的聲音說出那串字:"阿斯蒙蒂斯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
阿斯蒙蒂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把眼鏡從鼻樑上緩緩摘下來,露出完整的深紅色豎縫瞳孔。
那雙眼底沒有了剛才的淡漠——取而代之是一種無法被解讀的幽暗。
朱利安站在了阿斯蒙蒂斯的身前,擋在里拉前面。
他的雙腿在發抖,從膝蓋往上一直傳導到腰腹,完全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抖。但他沒有挪開,他的右手向後伸著,五指張開,把里拉攔在自己和那個紅髮女人之間。
阿斯蒙蒂斯歪了歪頭,看著朱利安。
她很高,比朱利安高出將近半個頭,豎直的瞳孔此刻正帶著一種可以稱之為好奇的表情,注視著面前這個顫抖的人類
。
"讓一下,凡人。她的聲音是一種耳語般的語調,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穿透朱利安的耳膜,然後沿著脊椎往下爬。
朱利安沒有動。
他吞嚥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右手攥緊了里拉的手腕。
"……惡魔,你想要……做什麼,"他的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都衝我來。
他頓了一下,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放過里拉和孩子。
屋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阿斯蒙蒂斯看著他,那雙豎瞳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然後她向前邁了一步,在朱利安面前停下。
距離太近了。近到朱利安能聞到她身上的氣息——混合著甜膩的,讓人不合時宜地聯想到蜂蜜和熟透無花果的氣味。
他當然知道阿斯蒙蒂斯這個名號代表著什麼,他的大腦在尖叫讓他後退,但他的身體,沒有聽從他的意志,他的身體不肯後退。
阿斯蒙蒂斯抬起手。
朱利安猛地閉上眼睛。
那隻手落在他歪斜的襯衫領口上,指尖輕輕捏住翻折起來的領尖,緩慢地、仔細地把它撫平。她的指節擦過他的鎖骨,皮膚冰涼,光滑得像打磨過的玉石。
"凡人,"阿斯蒙蒂斯微微低頭,豎瞳近距離地注視著朱利安的臉,"你很有慾望。
她的手指沿著領口滑到他喉結下方的那顆紐扣上,輕輕撥了一下,確認它扣得端正。
"……也很有勇氣。
她整理完畢,鬆開了手。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鐘,然後她向左側跨出一步,繞過朱利安,在他身後停下來。
朱利安僵在原地,胸膛還在劇烈起伏。他轉過身想拽住阿斯蒙蒂斯,但他的手只碰到了空氣,阿斯蒙蒂斯已經蹲在里拉面前。
里拉蜷縮在沙發上,身體在顫抖,混雜了敬畏和某種她自己可能都無法命名的情緒。她的粉色皮膚在燈光下顯得異常脆弱,幼細的角從髮間突起,尾巴無力地癱在地板上,尾尖的血色已經褪到接近蒼白。
阿斯蒙蒂斯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托起里拉的下巴,讓她抬起頭來看向自己。
"倒是你……親愛的。阿斯蒙蒂斯的聲音變了,之前的輕佻和戲謔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低沉、更認真的語調,"你讓我真的很驚訝。
她的拇指輕輕擦過里拉的下唇,動作緩慢。
"千百年來,像你這樣單憑強烈慾望就孕育子嗣的魅魔……她停頓了一下,暗紅豎瞳微微眯起,"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里拉的眼淚終於溢出眼眶,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阿斯蒙蒂斯的指尖上。
"大人……我……我沒有……
"噓……
阿斯蒙蒂斯的手指移到里拉的臉頰上,托住她的下頜。然後她靠了過去。
吻落在里拉的嘴唇上,空氣本身開始震動。
朱利安看到了,他看到了光。
從里拉身上,一開始是微弱的,像燭火被風吹動時的晃動;然後顏色開始變化——從她胸口深處滲出一層暗紅色的光暈,沿著血管的方向向外擴散,在她粉色的皮膚下流動。
里拉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的後背弓起,喉間發出一聲嗚咽的聲音。她的雙手本能地抓住阿斯蒙蒂斯的襯衫下襬,尾巴從地板上彈起來,在空中劇烈顫抖,尾尖的顏色從蒼白迅速回升——淺粉、深粉、玫紅、暗紅——然後整條尾巴開始恢復了應有的飽滿光澤。
朱利安看到里拉的角在變化——幼細的
紋路開始充盈,顏色從淡粉轉為透著血液光澤的暗紅。她的皮膚也在變化:之前那種病態的黯淡粉色正在被一種健康的桃粉色取代,細密的軟鱗重新排列,每一片都在燈光下泛出細碎的反光。
阿斯蒙蒂斯沒有閉眼,在整個吻的過程中,豎瞳平靜地注視著里拉——彷彿通過她的身體看到了某種更古老的東西。
然後她鬆開了,吻結束時的聲響很輕,像一枚硬幣落在絲絨墊子上。
里拉向後跌倒,被阿斯蒙蒂斯單手扶住肩膀。她的呼吸急促而混亂,胸口劇烈起伏,但臉上的血色已經回來了。角也恢復了應有的形狀和光澤,尾巴飽滿地搭在身側。最重要的是——她的皮膚不再是粉色了,溫暖的肉色正在從面部中心向外蔓延,覆蓋了她的臉頰、脖頸、手臂,最後是指尖。
她的角開始縮回頭骨,尾巴收進尾椎。
不到十秒鐘,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蒼白、柔弱,完全回覆了人形。
阿斯蒙蒂斯用拇指輕輕擦過里拉的下唇,擦去那裡殘留的一絲溼潤。
"暫時先這樣吧。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的調子,"你的狀態太差了,再這樣下去,連孩子都保不住。
里拉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只有一聲破碎的啜泣溢出來。
阿斯蒙蒂斯站起身,轉向朱利安。
"你會照顧好她的吧,凡人?
朱利安拼命點頭,他說不出話,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阿斯蒙蒂斯看著他,嘴角浮起一個極為淺淡的笑意。
同一時刻。
艾倫正坐在客廳地板上,背靠著沙發。
他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十七分。他面前攤開一箇舊帆布包裹,裡面是銀質聖徽——刻錄過聖言的真品;旁邊是一把聖水短刃,刀柄上纏著他父親反覆加固過的皮革,刀身暗啞無光,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刃口上細密的符文蝕刻。
還有一把改裝過的伯萊塔M92F,彈匣裡壓滿了鍍銀彈頭。
他合上彈匣,把槍放在膝蓋上。窗外偶爾有車駛過,前燈掃過天花板,他的手指就會收緊。
阿麗莎沒有回來,她說去找能阻止這件事的人",然後就走了,沒有解釋,沒有承諾回來的時間。
教會和惡魔事務所的一貫行事作風,艾倫從來都很清楚。
他把後腦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手指在伯萊塔的扳機護圈上反覆摩挲,窗外又一輛車駛過。
凌晨五點四十分。雨停了,窗玻璃上只剩下一道道乾涸的水痕,天光開始灰藍色漸漸過渡到一種病懨懨的蒼白。
艾倫沒有睡著,他去廚房燒了壺水,泡了一杯黑咖啡。咖啡因讓他的胃開始痙攣——他從昨晚就沒吃什麼東西。
他端著杯子站在客廳窗前。肖迪奇區的天際線在晨曦裡顯出灰色建築群參差的剪影。街上開始有早班公交駛過,車燈在薄霧裡暈開兩團模糊的黃光。
門鎖響了。
艾倫轉過身,舉起槍。
阿麗莎推開門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疲憊,肩膀線條微微下沉,門在她身後自動關上。
她靠在門上,淡紫色的眼睛看著艾倫,停了大約三次呼吸,然後她勾起嘴角。
"里拉那邊暫時安全了。她的聲音帶著倦意,但語氣盡力維持那種慣常的輕佻,"我花了很大代價,才請到有份量的人物出面。惡魔事務部很快就會——"
她話沒說完,艾倫已經走到她面
前。
"你去找了誰?他問。
阿麗莎抬眼看著他,笑容加深了一些。問這麼多幹什麼?總之事情解決了。
"阿麗莎!
"你會知道的。她的眼角也跟著笑,"不出意外,那個處決令天亮前就會被撤銷。
"不過,我這段時間幾乎白忙活了。阿麗莎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刻意製造的索取感,"你又欠了我一次。
她說著,從門上站直身體,走到艾倫面前,抬手抓住他的衣領,艾倫被她拉著走。
"所以現在,"阿麗莎把他推到床上,自己也撲了上去,手指從他的衣領滑到鎖骨,"先付一點利息吧。
她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現在很累,需要你來補償我。
臥室的窗簾只拉了一半,清晨六點的日光從另一半玻璃窗傾瀉進來,是倫敦特有的、稀薄的灰白色。光線落在床單上,把白色棉布染成一種介於銀灰和淡藍之間的冷調。
艾倫的後背撞在床墊上。他沒有反抗。他甚至沒有做任何推拒的動作。他只是讓自己的身體倒下去,然後看著阿麗莎跨上來。
她的衣服是自己褪的,黑色窄裙從腰線下滑,像一層多餘的影子從她身上剝落。絲襪抽離雙腿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上身的襯衫解開了三顆釦子,鬆鬆垮垮地掛在肩上,領口敞開,露出鎖骨以下大片蒼白的皮膚和黑色蕾絲內衣的邊緣。
她騎到他身上,膝蓋夾住他的腰側。
艾倫從下方看著她。逆光的阿麗莎,面孔半明半暗。晨光穿過她蓬鬆的深棕色長髮,在她肩膀周圍形成一圈淡金色的絨毛狀光暈。她的呼吸帶著輕微的甜腥味,通過那些肉眼不可見的毛孔散發出來的氣息。
那是魅魔在虧空狀態下進行精元汲取時特有的前兆。
他知道她可能在表演,至少一部分,她說白忙活了時的語氣太刻意,抓他衣領的動作帶著一貫的力度。但她眼底的疲憊是真的,肩膀沉下去的線條是真的。
她確實付出了代價,雖然肯定不是她嘴上說的那麼多。
"你在想什麼?阿麗莎俯下身,聲音落在他耳邊。她的嘴唇擦過他的耳廓,沒有真的碰到。
"在想你辦事前什麼時候說過那麼多廢話。艾倫說。
阿麗莎笑了,那個笑聲也是真的,就像她平時笑得那麼甜膩圓潤。
然後她吻了他。
這個吻不像之前任何一次。阿麗莎往常的吻是技術層面的完美——舌的位置、節奏、呼吸的交替——每一步都在掌控中。但此時這個吻裡有另一種東西:她狠狠咬了他,牙齒磕在他的下唇上,力度在疼痛與挑逗之間的那條線上偏了不知道多少。她溫熱的舌尖隨後舔過那個位置,嚐到了血的鐵鏽味。
艾倫的手扣住她的腰側。他的手掌能感覺到她皮膚下的肌肉線條——魅魔的體溫比人類稍高,他的拇指摁在她肋下刻意用上了幾分力道,弄得她瑟縮了一下。
"你的尾巴呢?他在吻與吻之間問。
"你很想念它?
阿麗莎的尾巴從她身後揚起來,在空中劃了個弧度,然後繞過她的腰,從側面貼上了艾倫的小腹。尾尖的溫度是溫熱的,它在艾倫的腹部緩慢遊走,尾尖的兩片軟鱗張開又合攏,像某種緩慢的呼吸。
艾倫的呼吸變了。
她感覺不到他的心理——那是跨越那條線的界限,她做不到——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腹肌在她尾尖下的抽搐。腹股溝處加速的脈搏。陰莖頂
部貼在她臀後的那個部位,血管跳動的頻率。
她的尾巴繼續向下遊走。
尾尖表皮覆蓋著細密的倒鉤形紋理。那些倒鉤順著前進方向伏倒,退回來時卻會立起,在每一寸皮膚上留下綿密的酥麻感。隨後稀薄的透明黏液從尾尖中心滲出,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薄膜,它將艾倫皮膚上每一處神經元放電的信息放大,傳回阿麗莎的尾腔。她能通過這條尾巴嚐到他的腹部——鹽、微量的汗液、洗浴香皂殘留的皂基,以及皮膚之下的血液和更深處的燥熱。
然後尾尖滑到了早已青筋虯結的陰莖位置,螺旋狀的軟刺從尾尖兩側展開,它們交替齧入陰莖皮膚表層,像貓的舌頭舔過手背,但更精準,更有力,每一次齧入都與艾倫的脈搏同步。
艾倫低吼了一聲。
他的臀部向上彈起,但阿麗莎的重量壓著他,把他釘在床墊上。她的膝蓋把他的大腿分開得更開了一些,讓尾巴有更多的活動空間。尾尖在會陰處畫了一個完整的圈,每一根螺旋軟刺都精準地掃過皮膚和黏膜交界處那些神經末梢最密集的區域。尾尖核心的溫度開始升高,從皮膚表面的三十七度迅速攀升到約四十五度,與之前乾燥的初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隨著陰莖被尾腔逐漸包裹,內部的特殊腺體開始釋放微量電荷,伏特很低,但足夠讓神經末梢產生一種類似靜電的輕微刺痛感。這種感覺被螺旋軟刺的齧入節奏同步放大——咬、放電、鬆開、下一處——每一種感官都均勻地分佈在會陰與陰莖根部的交界處。
艾倫的手指陷進床單裡,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眼白開始充血,他的嘴唇張開著,呼出的熱氣在阿麗莎的臉頰附近形成一層微薄的溼霧。
然後尾尖滑到了它的最高效汲取區。陰莖根部上方的那個位置,那個在腹壁之下、觸不到的腺體所處的位置。尾尖精準地貼在那片皮膚上,六對螺旋軟刺同時齧入開始工作——感知、傳導、齧入、加熱、放電——尾腔內壁在這一層排列成了精元的吸出通道。
艾倫吸了一大口氣,牙齒咬在一起。他的精元從那個陰莖的馬眼處被抽出,經由第六層表皮進入尾腔,然後通過阿麗莎脊椎兩側的副脊神經上行至腰叢的儲備池。
阿麗莎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那是她開始接受到精元后的第一次生理反饋——瞳孔微微放大,鎖骨上的皮膚沁出一層極細的汗珠。
她的手指摸到他的下腹,指甲輕輕劃過,然後她俯身,嘴唇貼在他的喉嚨上。
"還不夠。
艾倫睜開眼睛看著她,剛才的配合——那個他知道她在表演但依然選擇配合的姿態——正在被另一種東西逐漸侵蝕。
"你他媽到底想要多少?
阿麗莎沒有回答。她用行動代替了回答——她收回了尾巴,微微抬起臀部,一隻手握住他的陰莖根部,對準自己的下身,然後緩慢地坐下去。
她太著急了,幾乎沒有前戲,第一寸進去的時候,乾澀的阻力讓兩個人都疼了一下。
但阿麗莎沒有停,疼痛就是她需要的——在極度疲勞時,疼痛可以作為最直接的刺激源來喚醒身體。她用疼痛讓身體開始分泌,讓內部的陰道瓣膜逐一張開,讓副脊神經的反射回路重新激活。
他的尺寸給她的陰道瓣膜帶來了不小的刺激。
艾倫的手從床單上移開,抓住了她的腰。
"輕點
,你弄疼我了。他說,那不是請求,也不是命令,帶著一種他不太習慣的不坦率。
"不。阿麗莎說。
然後她開始動,身體逐漸適應他的尺寸,陰道內部的肌肉組織一層一層地包裹上去,開始以一種瘋狂的力度上下起伏。她的雙手撐在他的胸口上,把他壓在床墊上。每次下落都讓兩人的髖骨碰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響。
艾倫的呼吸越來越重,他的髖部開始向上迎,每一次挺起都在和她每一次下沉爭奪控制權。床墊的彈簧發出持續被壓縮又釋放的悶響,床頭板撞擊牆壁的頻率從每分鐘約三十次漸漸加快至每分鐘五十次以上。
阿麗莎的動作越來越快。
艾倫抓住了她的頭髮,他的手指捲進她後腦的深棕色髮絲裡,掌根壓在她的枕骨上,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近。她的臉被迫上仰,嘴唇微張,一隻眼睛閉合著,另一隻半睜,暗紫色的瞳孔在晨光下呈現出豎形虹膜紋路。
不知過了多久。
她最後一次重重沉下去時,他也完成了最後一次上挺,兩人的身體在同一時刻到達那個頂點。她內部的所有瓣膜在同一瞬間閉合又張開,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內腔負壓——這也是魅魔與人類女性在生理構造上最根本的區別——那股負壓吸住了他的陰莖,從龜頭到根部,自行以每秒三次的頻率規律性地收縮,與她呼吸的節奏完全同步。
她的身體再次從他的陰莖中吸出一縷精元。
艾倫的高潮這一次被拉得很長,快感強烈到不可思議,她的內腔收縮把他的高潮分成了數個波段。每一次他以為結束了,下一波收縮又來了,把他尚未完全軟下的陰莖重新裹緊,他的精元被分批汲取,每批間隔約十二秒,持續了將近三分鐘。
在這個過程中,阿麗莎一直沒有出聲。她只是低著頭,深褐色的長髮從肩膀前滑落,髮尾掃在艾倫的鎖骨上,她的嘴唇在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阿麗莎的身體最後微微顫抖了一次,然後放鬆下來。她的手從他胸前移開,掌心在他腹肌上印下了一個薄薄的汗印。
晨光已經變了顏色,從灰白轉為淡金。
艾倫抬起一隻手按在額頭上,胸膛仍在劇烈起伏。他在閉著眼睛的情況下摸到了阿麗莎的手指,她的手安放在他的側腹上。他的手指與她的重疊在一起。
誰都沒有說話。然後電話響了,電話鈴聲來自床頭櫃上的老式座機,帶著特有的、略顯刺耳的金屬質感。
電話響了三聲。
阿麗莎在艾倫身上坐起來,長睫毛垂下來,臉色因為剛做過的運動而略帶潮紅,但她的眉頭開始往中間收緊。
"……別管它。
電話響了五聲。
艾倫把手從額頭上移開,看了眼電話的方向。他的右手被阿麗莎的身體壓住了一部分,要接電話需要用左手撐著把自己挪過去。
電話響了七聲。
"該死。艾倫低聲說,然後用左手撐起上半身,右手從阿麗莎的尾巴下面抽出來,身體往床頭方向滑動。阿麗莎被他從身上掀下來,發出一聲不悅的悶哼,翻到旁邊側躺下來。
艾倫抓起電話。
"喂。
"範海辛先生?電話那頭是薇薇安的聲音。她的語氣比平時快了一點,多了一層不尋常的緊張感,"抱歉,又是這麼早打擾您。
艾倫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把呼吸調整到接近正常。什麼事?
"跨界風險評估委員會
和天堂觀察處——他們剛剛達成了共識。薇薇安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核實措辭,"正式取消了對里拉·拉爾和朱利安·克羅斯的秘密處決令。
艾倫閉上眼睛,感到胸口一陣重量終於被移走了,"好。
"此外——"薇薇安繼續,她的聲音又升高了半度,"他們要求您立即傳喚當事人——里拉·拉爾小姐和朱利安·克羅斯先生,三界法庭將於近日召開。
艾倫睜開眼睛。
"三界法庭?他直起身來,雙腳落到地板上,"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機構。
"老實說,我也沒有。薇薇安那邊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快速而凌亂,"我在數據庫裡搜了——這個名稱在《非人類物種權益保障法案》附件裡確實出現過一次,但從來沒有正式啟用過。按照附件條款的描述,這個法庭的管轄範圍涵蓋……呃——"她頓了頓,唸了出來,"'涉及人類、天堂勢力與地獄勢力三方權益交集之爭議事項'。它不代表任何一方的司法體系,獨立於三方之外。
艾倫站起身撿起內褲,另一隻手仍按在電話聽筒上,把它壓在耳下,這玩意兒聽起來像極了三方共同承認的、聯合設立的司法機構,庭審的結果對三方都有約束力。
看來里拉這個案子是它的第一個庭審案例。
他答應下來,掛斷電話,站起來向臥室門口走。阿麗莎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摸到了他的大腿,尾巴緊緊勾住他的腹肌。
"你去哪?她問,聲音懶洋洋地,帶著還未退去的慾望。
"去傳喚里拉和朱利安。
阿麗莎的手指鬆開了他的大腿,拿起了自己在床頭櫃上的絲襪。我跟你一起去。
艾倫沒有拒絕。
兩個小時後,兩人一前一後站在朱利安房屋的門口。
艾倫敲了門。
開門的是朱利安。他的臉色明顯好了一些,但眼底還有著深陷的青灰色。看到艾倫和阿麗莎,他也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意外。
"進來吧。他說著讓開了門口,"里拉還在床上,她昨晚……
"我們知道。艾倫說,"我們就是為這個來的。
客廳還是昨晚的樣子。里拉從臥室的門口走出來,她穿著朱利安的舊法蘭絨襯衫。她已經恢復了人類形態,臉色雖然還蒼白,但顴骨上已經有了若隱若現的淡紅。
艾倫打開手機,調出薇薇安發來的正式通知函。
"跨界風險評估委員會和天堂觀察處已經正式取消了對你的秘密處決令。
里拉看向他,眼睛睜大了一些。
"他們要傳喚你們二人——你和朱利安。艾倫收了手機,"三界法庭將於近日開庭,你們需要出席。
朱利安向前走了一步,站到里拉旁邊。那是……什麼?我們會有事嗎?
艾倫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很少說這句話,在前獵魔人生涯和惡魔事務部的雙重經驗中,他幾乎總是能很快找到某個可以引用的條例、可以預期的程序、可以判斷的走向,但這次不行。
"這是個好信號。阿麗莎從他身後接過了話題,聲音平靜,"取消處決令,移交法庭——說明上頭的人認為這件事沒辦法用子彈解決。
朱利安看著阿麗莎,然後點了點頭,他握住里拉的手。
"我們會去的。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高跟鞋聲。
所有人都轉向門口,門沒有關。
阿斯蒙蒂斯從玄關裡隨意地走進來,瞳孔在日光與陰影的交替處閃爍著微微的暗紅光點
,頭髮沒有束,紅髮披散在肩頭,髮梢彎曲處流轉著不自然的光澤。
阿麗莎在她進門的那一刻就擺出了覲見禮的姿勢,這個姿勢刻在她這一脈傳承了七代的血脈裡,不需要大腦發出指令。
"阿斯蒙蒂斯大人。
阿斯蒙蒂斯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艾倫身上。
"你就是艾倫·範海辛。她語氣中帶著幾分笑意。
艾倫瞳孔緊縮,後背肌肉本能地收緊,他身體裡的每一份知識和訓練都在告訴他,站在他面前的是所有惡魔學典籍中被列為地獄最高級別的存在之一。
"我是。他說。
阿斯蒙蒂斯的暗紅豎瞳自上而下,再自下而上地掃了他一遍。艾倫能真實地感覺到某種力量像一把緩慢移動的梳子一樣,從他的頭頂沿著脊椎一直篩到尾骨。
然後她笑了。
"不用擔心。她說,轉向朱利安和里拉,語氣變得輕快,彷彿剛才對艾倫的審視只是一個短暫的插曲,"我會作為里拉的辯護律師,出庭為她辯護。
房間裡安靜了一拍。
阿麗莎先反應過來,彎下腰去:"大人,您……親自?
"那是自然。阿斯蒙蒂斯微微一笑,"我的律師資格證……可是所羅門王親自頒發的,只是後來……他讓我幫他公證財產的時候,順手就把門鎖上了。
"倒是你——"她的目光再次轉向艾倫。
艾倫的胃部肌肉猛縮了一下。
"我見過很多位範海辛。阿斯蒙蒂斯走近一步。
她歪著頭,目光從他臉上落到他頸側,又移回他的眼睛。
"而你是第一個……
她伸出手指,在他的肩頭上輕輕劃過。
"……在這種時刻,還有心情和自己的契約魅魔做一場‘晨間運動’的。
艾倫瞬間僵住,血液從大腦迅速撤離,大量湧入面部血管壁,形成了一片向外擴展的紅跡。他張了張嘴,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站在他身後半步的阿麗莎沒有幫他辯解,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尾巴尖在他小腿後面微微顫了顫——她在忍著笑。
阿斯蒙蒂斯顯然對他這樣的反應表現得極為歡樂,彷彿聽到了地獄最有趣的笑話。
她的笑聲清脆而愉悅,迴盪在朱利安的客廳裡。笑到最後,她甚至伸手拍了拍艾倫的肩膀。
"你很有慾望……也很有活力。她轉回身,走向門口,"我很喜歡。
她在門口停下,回頭看向里拉。
"好好休息,接下來會很忙。
然後她走了出去,門輕輕關上。帶起的微風吹動了朱利安工作臺上的一張速寫稿,那是他昨晚畫的——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的粗略草圖。
艾倫站在原地,臉上的紅潮依然沒有消退。
阿麗莎終於也笑出聲來,發出毫不掩飾,帶著幸災樂禍的大笑。
"閉嘴。艾倫說。
"這真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有趣的一次‘晨間運動’。阿麗莎笑著擦著眼角的淚。
"我說閉嘴。”
附錄:《所羅門之約·惡魔異錄》時以色列王所羅門建聖殿於耶路撒冷,以神名召集諸靈助其工。慾望之主亦在其列。
王與慾望之主立約,言明:若助其成殿之主體,則王將以神之名義,賜其人間行走與裁斷之權柄。慾望之主應允,遂出力於殿工。
殿之主體既成,王卻遲遲不履行其所許之約,以聖殿未竟,尚需協助為辭,一再拖延。
一日,王以自負之心,暫去其指上之戒,那戒刻有神名,能令諸靈服從
。慾望之主見之,遂奪其戒,居其位。在位之日,慾望之主以王之形治國,凡四十日。
後所羅門復得神名之戒,以重力制服慾望之主,將其幽於地下寶庫之中,深鎖不見天日。
慾望之主猶有言曰:“吾已履行契約之所求,王卻未曾償其所許。”
是以此約之事,無義者,亦無不義者。兩相虧損,兩不相償,遂置而不問。
——Cf. Testamentum Salomonis, cod. Vat. Lat. 13842, fol.
三界法庭的入口夾在弗尼瓦爾街兩棟維多利亞式辦公樓之間——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木門,門框上方嵌著一塊石質門楣,上面用三種文字刻著同一句話。
英語那一行寫的是:“Seekest thou justice? Lay down thy kingdom first.”(你尋求公義嗎?請先放下你的國)艾倫此前經過這條街不下上百次,從未注意到這扇門。今天,他終於看到了。
法庭內部的結構與任何人類法院都不同。旁聽席呈半圓形排列,沒有分隔欄,但每一排長椅的扶手末端都嵌著一枚小型徽記——有些是十字架,有些是聖徽,有些是艾倫認出卻叫不出名字的紋章,還有一些他完全無法辨識的符號。光線來自穹頂上方一圈環形窗,日光穿過彩色玻璃後,變成一種不偏暖也不偏冷的白色。
被告席是兩張橡木椅,擺在法庭中央偏左的位置。里拉坐在上面,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她的人類偽裝在法庭的特殊氛圍下顯得格外脆弱——皮膚表面偶爾會閃過一絲粉色光暈。朱利安坐在她身邊。
辯護席在被告席右側。阿斯蒙蒂斯坐在那裡,面前攤開一本薄薄的皮面冊子。她今天穿著一套炭灰色的三件式西裝,紅髮束成低馬尾,髮梢在翻動冊頁時微微晃動。
法官席位於法庭正前方,高出地面約三尺。席位上坐著兩個人。
左邊是西奧多·蘭福德,坎特伯雷大主教。他穿著一件深紫色法衣,領口鑲著聖公會傳統的白色領飾,胸前掛著一枚銀質十字架。他的頭髮灰白,剪得很短,顴骨高而線條硬朗,嘴角兩側的法令紋深如刀刻。他的面前放著一本皮質封面的《公禱書》。
右邊那位艾倫不認識。她穿著一件沒有任何裝飾的白袍,質地不像布料,更像是光本身被織成了可以垂墜的形狀。她的頭髮淺金色,短而整齊,露出光潔的額頭。那雙眼睛介於白金與淡銀之間,瞳孔是圓的,但虹膜邊緣有一圈極細的金色環。她的坐姿完全對稱,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從庭審開始到現在沒有動過一次。
一聲木槌敲擊的脆響。
大主教將槌子放回托盤,雙手交叉放在面前的《公禱書》上。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數十年佈道生涯養成的虔誠,以及每一個元音都被精心打磨過的英格蘭南部口音。
“本庭今日審理——跨界風險評估委員會與天堂觀察處聯合提請之事項,涉及魅魔登記編號SCC-UK-02047-ε下級魅魔——里拉·拉爾與其契約宿主朱利安·克羅斯所育後代之身份認定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從文件上移開,掃過被告席上的里拉。
“在正式開庭前,本席需要表明立場。”
旁聽席上傳來一陣細微的衣料摩擦
聲,幾個來自惡魔事務部的旁聽人員交換了眼神。
“人類是按神的形象所造。每一個人類靈魂都承載著這一不可侵犯的印記——imago Dei。這是造物主賦予人類的獨特尊嚴,也是教會兩千多年教義不可動搖的根基。”
他的聲音在此處微微提高,帶著一種長期處於高位者特有的,能把陳述變成判決的腔調。
“魅魔——”他第一次直接看向里拉,目光中沒有明顯的惡意,但也沒有任何溫度,“是被造於地獄,不具備完整靈魂的存在。她們不承載神的形象,屬於另一套造物秩序——一套與神恩典隔絕,無法被納入救贖範疇的秩序。”
里拉的手指在膝蓋上蜷縮起來,她的睫毛在顫抖。
“因此,”大主教收回了目光,轉向整個法庭,“里拉·拉爾與朱利安·克羅斯所孕育的後代,是兩個不同造物秩序交合的產物。這個尚未降生的存在,其靈魂狀態無法被任何現有教義涵蓋。它既不完全屬於神的秩序,也不完全屬於地獄的秩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沉下去。
“它是對神聖造物秩序的褻瀆。”
法庭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個孩子不應被允許降生,其存在本身即是對神的冒犯。”大主教的手從《公禱書》上抬起,食指指向被告席上的里拉,“本席作為坎特伯雷大主教,依據聖公會教義與人類公義,判定這個尚未降生的孩子為——異端……”
議論聲戛然而止。
艾倫在旁聽席上直起了身體。他的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身旁座位的扶手。
朱利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大主教閣下,你不能……”
他的聲音不大。里拉轉過身,拼命對他搖頭,她拽了拽朱利安的衣角,把他拉回座位上。朱利安坐下去時,里拉看到他的手在劇烈顫抖,那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就在這時,辯護席上傳來一個聲音。
“說完了嗎?”
阿斯蒙蒂斯的聲音不大,她正用拇指翻動面前那本薄薄的皮面冊子,甚至沒有抬頭。
大主教轉向她,眉頭微蹙:“辯護方可以在本席發言結束後——”
“我的意思是……您說完了嗎?”阿斯蒙蒂斯抬起頭,暗紅色的豎瞳直接對上了大主教的眼睛,“還是還有更多需要本辯護人提前知道的指控?”
她的措辭是禮貌的。“本辯護人”三個字卻咬得格外清楚。
大主教的嘴角拉直了。他看著她,沉默了大約三次呼吸,然後才開口:“本席的立場已經陳述完畢,辯護方可以開始回應。”
阿斯蒙蒂斯合上冊子,站起身來,整理西裝下襬時順便調整了袖釦的位置,然後走到辯護席桌前,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英格蘭聖公會,”她說,聲音清亮,“成立於公元一五三四年。成立原因——”她抬起頭,看著大主教,“是英格蘭國王亨利八世希望與阿拉貢的凱瑟琳解除婚姻關係,迎娶安妮·博林。教皇克萊門特七世拒絕批准,於是亨利八世頒佈《至尊法案》,宣佈英格蘭教會脫離羅馬教廷,自立為英格蘭教會的最高元首。”
她停頓了一下,法庭裡沒有人出聲。
“換句話說,”阿斯蒙蒂斯繼續說道,“坎特伯雷大主教所代表的這個教會,其神學權威並不來自使徒傳承——至少在羅馬教廷看來不是——也不來自任何普世公
認的神權授予。它只來自一個凡人國王因為想操一個女人的決定。”
大主教的嘴唇動了動,但阿斯蒙蒂斯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這不是指控,這是歷史事實,”她歪了歪頭,看著大主教,“亨利八世想要一個兒子,教皇不配合,於是他就自己立法,自己當教皇,造出了現在的英格蘭聖公會。我陳述的事實有任何一處不準確嗎,閣下?”
大主教沉默了兩秒:“聖公會的建立有其複雜的歷史和神學背景……”
“‘複雜的歷史和神學背景’。”阿斯蒙蒂斯重複了他的措辭,嘴角浮起一個極淺的笑意,“這個表述翻譯成直白的話,就是‘你說得對,但我不能在這個場合承認’。”
旁聽席上傳來一陣被壓抑住的輕咳——艾倫不確定那是不是笑聲。
阿斯蒙蒂斯轉過身,面向整個法庭。
“好吧,本辯護人尊重聖公會作為一個基督教宗派的存在價值和歷史貢獻。但必須指出一個關鍵事實:在三界法庭上——在這個由天堂、地獄、人類三方共同設立並承認的聯合司法機構中,一個建立在凡人意志之上的教會,不具備對非人類存在做出最終異端裁定的神學資格與法律權限。”
她轉回來,看向大主教,語氣幾乎可以稱之為溫和。
“您可以在坎特伯雷大教堂裡裁決任何您想裁決的異端。但在三界法庭——您的權威,閣下,和我們這些惡魔一樣,是三方協議賦予的,不是神,是協議。請您務必記住這一點。”
大主教的面部肌肉出現了一次清晰可見的繃緊。
“無論聖公會的起源如何,”他越過阿斯蒙蒂斯,看向朱利安,“它如今是英格蘭的國教,它管轄英格蘭每一個聖公會信徒的靈魂。朱利安·克羅斯是聖公會信徒,他的受洗記錄在薩里郡聖馬太教堂的檔案中可以查到,這件事涉及一個信徒後代的靈魂,本教會當然有權管轄。”
阿斯蒙蒂斯沒有立刻回應。她站在原地,輕輕點了兩下頭,然後才開口。
“三個問題。”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里拉·拉爾——不是人類,不是聖公會信徒,不受洗禮,不隸屬於英格蘭教會的任何教區,聖公會無權審判她。”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她的語調更平了,“您通過主張朱利安·克羅斯是信徒來間接主張管轄權。那麼,如果您用管轄權要求朱利安服從教會,教會就必須同時為朱利安的撫養後代義務提供神學支持。但您剛才宣告孩子是異端,等於要求朱利安協助消滅自己的後代。”
她把兩根手指放下。
“換句話說——您在通過對朱利安行使管轄權,逼迫自己的信眾強制墮胎。”
大主教的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
“第三,”阿斯蒙蒂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卻更清晰,“孩子尚未降生。異端審判的前提是被審判者發表了可被引用的異端言論、實施了可被確認的異端行為,或傳播可被識別的異端思想。一個尚未出生的嬰兒,就算擁有靈魂,也尚未有機會犯下任何罪行。您現在對他宣告的罪名,唯一依據的只有他的血統與出身。”
她停頓了整整三次呼吸,然後抬起眼,暗紅色的豎瞳直視大主教。
“這在人類法律中有一個術語——有罪推定。在沒有任何行為、言論或思想證據的情況下,僅憑血緣就判定一個人有罪。”
這
四個字落在法庭裡,像是在大理石上敲碎了一顆釘子。
艾倫看到大主教的下頜肌肉更加繃緊了。他的雙手從交叉改為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輕微地張開又合攏。
“你——”大主教的聲音終於失去了平和的佈道腔,帶著明顯的怒意,“注意你的言辭,你是一個墮天使,你的本質就是謊言與欺騙,你有什麼資格來質疑教會的權威?”
阿斯蒙蒂斯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裡,歪了歪頭,看著大主教。暗紅色的豎瞳微微眯起,然後她笑了。
“主教大人,”她說,聲音異常愉快,“您剛才——在這間法庭裡,當著天使長和在場所有書記官、以及旁聽席的見證——攻擊我的身份,並聲稱我沒有資格質疑您的權威。”
她向前走了一步。
“我有足夠理由不再相信您可以公正處理本案。一個公開宣稱本辯護人‘本質是謊言與欺騙’的法官,已經不具備基本的公義條件。”
她轉向法官席右側,語氣變得正式而莊重。
“本辯護人正式提出——要求主審法官蘭福德大主教迴避。”
法庭裡所有呼吸在同一瞬間被壓低了。
大主教僵在原地。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但沒有發出聲音。他當然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他當然知道在這個三方協議下的三界法庭裡,不能對著書記官說對方律師是墮天使然後說她不配,但他還是說了。
阿斯蒙蒂斯當然也知道。她知道自己只要出現在這裡,就一定會有人忍不住把那三個字說出口。
大主教沉默了很久,大約二十次呼吸的時間。
然後他轉向右側。
“烏列爾天使長,”他說,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仍在控制之中,“本席認為——在目前的情況下——由您代表天堂主持本案涉及神學爭議的部分,更為妥當。”
“……烏列爾?”
艾倫的呼吸停了半拍,重新看向法官席。
這是那位神之火、智慧天使,在天堂的位階與米迦勒同級的那位天使長。
烏列爾第一次抬起了眼。她之前一直垂著眼簾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以至於艾倫在某個瞬間開始忽略了她的存在。但當她抬起眼時,那種感覺立刻消散了。她的目光沒有聚焦在任何具體的人身上,卻像是籠罩了整個法庭——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每一個正在跳動的心臟。
“本席接受。”
“本席接受。”
四個字,沒有解釋,沒有評價,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辨認的情緒。
阿斯蒙蒂斯微微欠身,退回辯護席。大主教向椅背靠去,手指搭在《公禱書》邊緣,不再開口。
烏列爾的面前什麼也沒有,她的雙手平放在白色衣袍的膝蓋位置,十指放鬆,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蘭福德大主教提出的本案核心問題——"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抵達法庭最遠的角落,"是這個尚未降生的孩子是否可以被歸入受造秩序,從而享有神學和法律意義下的人的身份。
她說話節奏很慢,帶著古老的耐心。
"在此之前,雙方就聖公會權威的辯論……她的目光緩慢地掃過法庭,"本席不予置評,從現在起本案由本席接替主持。
她沒有看再看大主教,而是轉向阿斯蒙蒂斯"辯護方,你對本席主持本案有異議嗎?
阿斯蒙蒂斯站起身。沒有,烏列爾大人。
"很好。烏列爾微微點頭。
"那麼本席的問題是——"
她轉向里拉。
"
這個孩子的靈魂,究竟屬於哪一個造物秩序?
里拉在她的注視下縮了縮肩膀,但沒有移開目光。朱利安在旁聽席上握緊了拳頭。
烏列爾繼續,聲音平緩,語速不變。
"人類是按神的形象所造。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象、按著我們的樣式造人'——《創世記》第一章第二十六節。這一形象——imago Dei,賦予人類靈魂不可侵犯的尊嚴。這是基督教神學關於人類的根基,也是教會法將人與其他造物區分的最終依據。
"魅魔不屬於人類的創造秩序。她們並非出自神造,亦非領受神的生氣。她們出於地獄的創造,一種在神的創造之後發生的,性質完全不同的,不可被納入受造敘事的造物。
"基於以上分析,本席提出一個初步結論供庭上各方檢驗。
她的目光從里拉移向阿斯蒙蒂斯。
"這個孩子——作為人類男性與地獄魅魔的結合產物,不承載完整的,可被識別為神的形象的靈魂。因此,將其認定為人',在神學和法律雙重意義上都缺乏基礎。
法庭安靜了一秒,然後是兩秒。
艾倫看到朱利安的手在膝蓋上死死捏著速寫本的邊緣,紙張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阿斯蒙蒂斯從辯護席上站了起來。
她的手指在皮面冊子的封皮上輕輕敲了一下,把它推到桌角。這意味著,接下來的回應對她而言不需要任何參考資料。
她早就準備好了,也許在三千年前就開始準備了。
"感謝烏列爾大人就 imago Dei 的教義背景所做的陳述。阿斯蒙蒂斯的聲音恢復了禮貌的平穩,但其中夾雜著一種學者式的審慎態度,"精確,清晰,在基督教神學框架內部——完全成立。
她停頓了一下。
"但本辯護人需要傳喚一位存在於基督教神學框架之外的關鍵證人出庭。
烏列爾的眼角動了一下——那是全庭上她表現出的第一次表情變化。辯護方要求傳喚誰?
阿斯蒙蒂斯抬起頭,面向法官席,她的暗紅豎瞳在這一刻幾乎是發亮的。
"拿撒勒人耶穌。
法庭裡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的竊竊私語。連阿麗莎都發出了類似笑聲混合著咳嗽的聲音——她作為一個魅魔,此刻也不得不坐直了。
烏列爾沒有立刻回應。她看著阿斯蒙蒂斯,那圈金色的虹膜在環形窗的日光下泛出淡淡的反光。
"辯護方說明傳喚依據。
"聖子耶穌基督——"阿斯蒙蒂斯的聲音清晰而平穩,"是神與人結合的最高典範,同樣是兩套造物秩序在同一具身體裡同在——聖靈受孕,凡人母親誕下,被作為基督教最核心的教義:道成肉身。
她轉向旁聽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世人尊祂為救世主、為彌賽亞、為世界之光。祂的神人雙重屬性——從未被視為對神聖秩序的褻瀆。相反,正是這種混血'——如果本辯護人可以用這個不夠學術的措辭,構成了救贖凡人成為可能的前提。
她轉回來,面對烏列爾。
"那麼神與人結合視為神聖,惡魔與人結合視為異端。這兩者在形式上是完全相同的結構:兩個不同造物秩序的產物,區別只有一個——結合的另一方是誰。
她停頓了一瞬,法庭的空氣密度似乎在這一瞬間增加了。
"本辯護人請求烏列爾大人回答:如果神與人混血可以被稱為救世主,那麼惡
魔與人混血為什麼必須被宣告為不可饒恕的異端?
法庭再次安靜了。
烏列爾看著阿斯蒙蒂斯,沉默了整整七秒。然後她開口了,她的聲音仍然平靜,但用詞比之前更為精確,每一個字之間的間隔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聖子道成肉身——是神主動的降卑。祂本有神的形象,不以自己與神同等為強奪的——反倒虛己,取了造物的形象,成為人的樣式,這是《腓立比書》第二章的記述——辯護方應該熟悉。
阿斯蒙蒂斯沒有打斷她。
"道成肉身是自上而下——是創造者出於恩典,主動進入受造物的形態。而此案涉及的——"烏列爾的目光從阿斯蒙蒂斯移向被告席上的里拉,"——是地獄造物與神形象承載者的被動交合。一方沒有虛己,一方沒有升格。兩者的結構——在形式層面具有類比性——但在性質和方向上完全相反。
她將目光移回阿斯蒙蒂斯。
"辯護方的類比,在邏輯上成立,但在神學上不成立。
阿斯蒙蒂斯幾乎在烏列爾話音剛落的瞬間就站了起來。她完全放棄了辯方席的桌子,直接站到了法庭中央,面對法官席。
"降卑……她說,咬住了烏列爾剛才用過的那個詞,"烏列爾大人用了一個非常精確的詞——降卑,而正是這個詞……
她向前走了一步。
"正是這個詞,暴露了這個案件的核心問題。
她又走了一步,聲音微微提高,這是一種在漫長的辯論中終於觸及要害的,可以稱之為興奮的東西。
"降卑——意味著存在一個等級,高者到低處才是降。神與人之間——在烏列爾大人您的理解裡——是一個等級關係。神在上,人在下,神取了人形,是屈尊,是降卑。
"但本辯護人必須在這裡提出一個不同意見。
她的聲音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調整,安靜到法庭裡每一個人都必須屏住呼吸才能聽清每一個字。
"如果——神創造人類,與人類同行,道成肉身——這個過程的本質,從來就不是降卑呢?
"耶穌稱自己為人子,與稅吏和罪人同席,觸摸麻風病人。祂從未說——'我這麼做是降卑了自己'。祂也沒有用任何一個暗示等級差異的詞來描述祂與人類的關係。祂說彼此相愛,祂說我不再稱你們為僕人,我稱你們為朋友。朋友之間,沒有降卑。
"烏列爾大人,有沒有可能,真正堅持神必須高於人這種等級思維的存在,從來不是祂自己……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現在她和法官席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只有五六步。
"真正堅持存在天然等級'、'高者不能與低者同列',並將這種觀點貫徹到底的那位存在,烏列爾大人,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的下一句話在即將出口的一瞬間被截斷了。
因為,旁聽席上的一位女士摘下了她的禮帽。
這個動作非常小,旁聽席的第一排,寬簷禮帽被兩根修長的手指捏住帽簷,輕輕摘下,擱在膝蓋上的紙質咖啡杯旁邊,帽簷擦過外套面料時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摩擦聲。
阿斯蒙蒂斯瞬間停住了,她的聲音在喉間打了一個折。艾倫從旁聽席的角度能看到她的手指在桌面邊緣微微顫動了一下——只有一下,力度極小,如果不是他恰好在看她的手,他不可能注意到。
路西法的深褐色眼眸越過整間法庭,落在了別處——也
許是穹頂上的彩色玻璃,也許是烏列爾身後那片空白的牆,也許哪裡都不是。那杯印著綠色標誌的外帶咖啡還擱在她膝蓋旁邊座位上,帽簷朝下放在咖啡杯的另外一側。她穿著黑色長外套的姿勢和在咖啡館裡那次一模一樣——修長的雙腿交疊,短靴靴沿露出黑色絲襪包裹的腳踝。
同一時刻,烏列爾也抬起了一隻手,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個位置,然後用幾乎不可察覺的幅度向下壓了壓,制止了自己接下來要說的那個名字。
法庭安靜了整整五次呼吸。
然後烏列爾開口了。
"本席認為,"她說,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靜,"雙方就神學層面的辯論——在此刻——已經達到了充分程度。繼續推進——對任何一方——都不是建設性的。
她轉向阿斯蒙蒂斯。
"辯護方還有補充意見嗎?
阿斯蒙蒂斯抬起頭。她的表情已經完全恢復——那層律師的面具重新扣在了臉上。暗紅豎瞳平視著法官席,她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語感。
"沒有補充。
烏列爾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法官席左側。
"蘭福德大主教。本席在神學層面無法做出最終裁決。雙方均有不可被否定的神學依據——辯護方的類比在邏輯上成立,法庭的立場在傳統上成立。兩者之間不存在一個可以經由論證達成的,令雙方均心悅誠服的和解點。
大主教沉默著。他的法衣領口被汗水浸溼了一點。
"因此,"烏列爾說,"天堂無法此案做出裁決。
法庭裡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零散的竊竊私語。
烏列爾接下來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單獨傳遞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內側。
"這個孩子——是人類與地獄造物的混血。其身份認定——說到底是人類法律的問題,而非天堂秩序的問題。神造人類,賦予了人類定義善惡的能力和權利。人類可以自行決定是否賦予這個孩子人的身份——以及是否將其納入受洗與救贖的範疇。
她合上了手——那是她在整個庭審過程中做過的最大幅度的一個動作。
"本席陳訴完畢。
她沒有站起來,只是回到了她最初的狀態——眼簾垂下,雙手平放,坐姿完全對稱。法庭裡的光似乎在這一瞬間暗了半度,艾倫不確定這是他的心理作用還是確實發生了。
白袍一動不動,她仍然在那裡——但某種在場的感覺,已經離開了。
沉默在法庭中拉長了。大約三十秒,艾倫數了——他沒有理由,但他還是數了。
然後阿斯蒙蒂斯轉過身來。她面對法官席左側的那個紫色法衣的身影,微微歪了歪頭。
"主教大人……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對烏列爾時那個學者式的語調,不再是提問,不再是請求,不再是在辯論的框架內運籌。
"烏列爾大人將決定權交還給人類,那麼……本辯護人還是得和您談。
大主教看向她。他的法衣領口沾溼的痕跡比剛才擴大了一些。他似乎已經做好了準備——他知道這個惡魔最後會回來找他。
"惡魔,你已經——"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已經達到目的了。天堂不做裁決,你還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阿斯蒙蒂斯沒有立刻回答,她向前走了兩步,停在離法官席不到一臂的距離。
"《非人類物種權益保障法案》,"她說,語調平穩,像在引用一段早已
背誦得爛熟的條款,"是由天堂、地獄、人類三方共同推動並簽署的聯合法案。該法案的生效序言中載明,本辯護人一字不差地引用——'為促進三界良性互動與人類文明存續,各方共同確立以下原則:非人類物種在試點區域內享有有限合法身份,其合法權益不受單方面侵犯。
她將目光微微收緊,卸下了律師的偽裝,露出了慾望之主的本性。
"如果人類,通過這個法庭單方面將一個與人類育有子嗣的魅魔及其後代判定為異端,並賦予教會權力對其進行清理'——那麼這條判例的法律含義是什麼?她不等到大主教回答,"是在說:三方聯合法案保護不了誰。只是一張廁紙,任何一方在不滿意的時候,就可以繞過聯合司法機構,用異端這個古老的標籤來單方面處置涉事人員。
她的聲音不重。但這句話的重量在法庭裡沉了下去。
"那麼我方,"她說,然後停頓了一下,更正了自己,"地獄方將此事視為對人類單方面破壞三界法案的挑釁行為,並予以正式回應,主教大人可以花一些時間想象一下,會是什麼規模,會落在誰身上,而這一切的起因只是一張——"
她伸出手指,在法官桌的木質表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異端標籤。
大主教的喉結抽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應。
艾倫在旁聽席上看著大主教的臉。那些法令紋比開庭時更深了,嘴角的線條從堅硬的直線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東西,那是一個曾經握著絕對權力的人,在面對一個不受自己管轄的強大力量時的本能反應。
那是計算,大主教在計算。
他當然在計算——法案的推進數據、社會效果評估報告、天堂的態度、地獄可能的反應、他自己的位置,所有這些數字在他腦海裡翻攪。他不是一個邪惡的人,也不是一個軟弱的人,他只是一個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五年的人,他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做了之後這個位置就不屬於他了。
而阿斯蒙蒂斯剛才給了他三條清楚的下場路徑:第一條:堅持裁決,毀滅法案,面對地獄報復。
第二條:拒絕裁決,保留法案,把他自己的權威和麵子全部丟掉。
第三條:找到一個措辭,保留法案,同時在措辭裡給自己的面子留一個最小的退路。
大主教沉默了,他雙肘撐在法官桌的桌面上,十指交叉,遮住了下半張臉。他的沉默在延長,長到朱利安在旁聽席上開始發抖,是緊張——他可能以為大主教還在找拒絕的方式。
艾倫也以為。
然後大主教抬起了頭。
"本席——"他的聲音沙啞了一些,音量比開庭時低了整整一半,但每一個字仍是清晰的、不顫抖的,"出於對三界和平與穩定性的考量,而非對神學前提的讓步。他停了下來,呼吸了一次,"認可里拉·拉爾與朱利安·克羅斯所孕育之尚未降生的後代,具有完全的人類法律身份。
法庭裡安靜了一瞬。
"這個孩子,不受異端裁決。享有受洗、受教育和受法律保護的權利。其父母,依法享有撫養權。
他的最後一句話幾乎壓在了呼吸的邊緣。
"本案——結案。
木槌敲擊了一次,比開庭時輕。
但在安靜的法庭裡,這一聲足以讓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場涉及三界的審判,就到這裡了。
朱利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轉過
身,抱住了里拉。他的肩膀在顫抖,里拉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旁聽席上有人開始議論,有人已經站起來收拾東西。
艾倫沒有出聲。他仍然看著法官席上那個紫色法衣的身影。大主教正把《公禱書》放進公文包裡,手指的動作有些僵硬。他的臉在低頭時露出了一瞬間的疲態,法令紋從嘴角一直拉到下頜,皮膚在法庭冷色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比開庭時老了整整一截。
阿斯蒙蒂斯已經回到了辯護席,正把那本薄薄的皮面冊子放進隨身的皮質手提包裡。艾倫掃了一眼那本冊子的燙金標題——這次他看到了:Testamentum Salomonis。
旁聽席第一排的那個座位已經空了。寬簷禮帽不在了,咖啡杯也不在了,路西法什麼時候離開的,沒有人注意到。
烏列爾仍然坐在法官席的右側。但她面前的空氣中多了一樣東西——一片極薄的、幾乎完全透明的、在日光下反射出淡金色光暈的羽毛。它從她面前升起,緩慢地旋轉了半圈,然後在觸及法官桌面之前碎裂成無數個更細小的光點。光點散開,消失了。
烏列爾站了起來。她沒有說話,她從法官席側面的臺階走下來,白色衣袍的下襬擦過大理石地板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在經過辯護席時,稍微停了一下。
阿斯蒙蒂斯抬起眼。
兩個存在對視了一瞬。沒有敵意,沒有言語,然後烏列爾移開了目光,繼續向法庭後方的出口走去。
艾倫和阿麗莎目送她走過旁聽席的過道,白袍在她身後留下了一道肉眼幾乎無法確認的淡金色尾跡。
門關上了。
附錄:《地獄之主·惡魔異錄》自人從園中被逐之後,地上有受苦,有呼求,有血。
神的殿立在錫安,祭牲不絕,祭煙不止,然人心仍是偏的——知善而不行,知惡而就近。
時到所定的日子,神於天庭眾前宣告一事:“我不只藉祭司與脂油與他們說話。我要取他們的形,與他們同行,又要為他們死。”
此言一出,眾天使垂首,無人敢言。
唯那喚作晨星的自其位立起,近前一步,問:“禰要服事泥麼?”
神說:“那泥裡的人,仍有我的形象,我不忍見其苦。我下去,使其復歸。”
晨星再上前半步,只讓永恆者聽見:“既如此,我必不再站禰右首,我不侍奉那被允的背離。”
遂退,從光裡出,往暗處去。
自此,光中有缺,暗中有主。
——Cf. Testamentum de Discessu Luciferi, cod. syr. 42, fol.
騎士橋區一棟沒有門牌號的私人住宅佔據了大樓頂部的整整一層,電梯獨立運行,從地下車庫直達玄關。
來訪者的面孔在電梯上升過程中被三臺隱藏攝像頭從不同角度捕捉,在抵達頂層之前,安保系統已經完成了面部識別、體溫掃描和威脅評估。
未經預約者,電梯門不會打開,但今天來了兩位訪客。
客廳的落地窗簾是三層結構,此刻全部拉合。只剩一盞落地燈,光源被調暗到燭火的色溫,在地毯和牆壁上投下大片深棕色的陰影。
空氣裡混著皮革、汗水、精液和某種屬於伊蕾娜自身的甜腥體味——那股味道在她感到舒適時會從毛孔中自然散發,此刻正濃郁到幾乎像是可以用舌頭直接嚐到。
伊蕾
娜深褐色的長髮散亂地鋪在半張臉上,一隻乳房從黑色蕾絲胸罩的上緣露出來,乳尖半硬,在晦暗的光線下泛著溼漉漉的暗光,暗紅色的眼眸盯著對面牆上的電視屏幕。
她的身下是一個黝黑的年輕男子,體格異常健壯,深色皮膚在晦暗中幾乎和寬大的黑色皮質沙發融為一體。他的腹肌正劇烈痙攣,每一次抽動都帶出一聲被壓制到喉底的悶哼。一根粗大的陰莖正被她的陰道完全吞沒,從外部看不到莖身,只看得到她外陰唇微微外翻,緊緊箍住他陰莖根部的樣子。
魅魔陰道的每一次收縮都是從陰道口那一圈肌肉開始的。她能單獨控制它,讓它先收緊,再向內逐段推進,像一隻手從入口開始由外往內緩慢握攏。收縮波的頻率每三秒一次,每一波都精準地到達他陰莖的最深處才散去,然後下一波已經在入口重新聚集。他每次有射的衝動,陰莖就會被她陰道內壁的逐段壓力控制著,沒有她的允許根本射不出來,前列腺液已經一滴一滴地往外滲了好幾輪,全被她宮頸口吸了進去,一絲不剩。
跪在沙發旁邊的是另一個淺棕色頭髮的白人男子,半張臉埋在沙發墊裡,一條手臂掛在她的大腿上,他的陰莖正被伊蕾娜的尾巴吞沒抽搐著。
魅魔尾腔是一段高度可塑的肌肉組織,覆蓋著多層不同功能的內膜組織。伊蕾娜的尾部紡錘體此時完全擴張,整個前段膨脹到成人小臂粗細,尾腔翻轉出來如同一條活動的陰道,內壁佈滿螺旋狀的軟刺,不斷分泌出一層黏滑的液體,順著莖身滑下去,滴滴答答地落在沙發墊上。尾巴每一次向內吸入時,莖身被吞沒的長度就多一寸。軟刺的螺紋方向剛好卡住了退出路線,所以他的陰莖被吸進去之後就再也退不出來,只能等下一波吸入把他吞得更深。他已經射過一輪,精液被內膜通道直接抽進了尾腔,現在他的第二波精液正在被從副睪往上硬拽。
伊蕾娜騎在那個黑人男子身上,就像高坐於王座之上的女王,一邊享受著兩個男人的精元滋潤,一邊看著電視,新聞畫面是無聲的,但她本就不需要聲音。畫面上,一個年輕魅魔被一個男人摟著肩膀從法庭臺階上走下來,記者們擠在下方,閃光燈蒼白地亂閃。字幕切換成了滾動條格式:「三界法庭裁決:魅魔後代獲合法人類身份。」
她嘴角浮起一縷笑,同時左腿內側肌肉收了一下。陰道內的收縮頻率突然從三秒一跳變為一秒三跳。那個黑人終於射了,精液從馬眼湧出的瞬間,伊蕾娜的宮頸口鬆開,陰道負壓突然反轉,他的精液連同更深處被抽出的精華一起,被直接吸進宮頸,沿著副脊神經的脊柱側支一路上行至她腰叢的精元池。男人的身體弓了起來,喉嚨裡擠出半聲破碎的沒入沙發無聲的嗚咽。她的大腿內側在一同時刻浮現了一層細密的鱗片,但呼吸沒有任何變化。
她抬了抬手,按掉了電視。
尾腔汲取的白人男子比她預判的撐得短了半分鐘——他的第三波精液還沒被完全抽出,就昏了過去,身體軟塌塌地癱在沙發墊上,萎縮的陰莖從她尾腔裡滑脫時發出溼淋淋的聲響。紡錘體的膨脹慢慢收縮,軟刺順序回收,表面黏液在收口時被表皮再吸收,變回正常粗細的細長尾尖,只在尖端殘留了一層薄薄的暗紅溼光。
伊
蕾娜挪了挪髖骨,站了起來,把身下那個黑人留在陰道里的殘餘精液往子宮方向擠了一下,讓那股熱流順著子宮內膜往上匯入身體,舒適地伸展了一下身子。
然後她按了沙發扶手側面的呼叫按鈕。
兩個安保人員進來得很快,他們熟視無睹,一人抓住一個,把那兩個半昏迷的年輕男人從沙發上拖下來,拖到門外。
伊蕾娜沒有收拾自己,她換了條腿翹上沙發,大腿內側還亮著一層薄薄的溼光,從茶几上拿起一隻水晶杯,杯底剩的液體很少。她呷了一口杯沿上自己剛留下的唇印,然後放下杯子。
門外傳來一陣猶豫的腳步聲。
理查德·哈靈頓是在門外徘徊了一會兒才進的門,剛一進來他就聞到了——精液的腥味、陌生男人汗液的殘留、以及她身上那股混合了甜腥氣息的體味。理查德的皮鞋在門口的地毯邊緣停住了,羊絨地毯吸收了腳步聲,但他站住的那個停頓本身就是一種響動。
伊蕾娜沒有看他,她伸出了手,向他勾了勾食指。
理查德走了過去,步幅無意識縮短了半寸,小腿到腰腹的肌肉被緊張的情緒繃緊。他在沙發前半跪下去——先左膝,後右膝,手掌攤開按在自己的膝蓋上。
伊蕾娜抬起左腳。黑色的細高跟鞋仍然踩在腳上,鞋頭很尖,鞋跟是一根五英寸的金屬細柱。她把鞋底摁在理查德的右臉上,腳趾在鞋內壓緊,讓鞋底紋路的每一個稜角都嵌進他顴骨到下頜之間的皮膚裡。他的嘴唇被鞋底的皮面擠得微微變形,呼吸從鼻孔裡噴出一小股熱氣,把她鞋面上的灰塵吹掉了幾顆。
"今天挑的兩個還算不錯……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意猶未盡,似乎剛才還沒讓她過足癮,"比上次強點。
她把腳移開他的臉,鞋底順著他下頜滑到鎖骨,然後在襯衫上往下劃。他的襯衫紐扣在鞋底下一顆顆硌過去,最後停在他褲襠上。
"上次送來的那幾個——"她的腳尖輕輕撥了撥他褲襠裡半硬不軟的東西,"都是廢物。一個進去不到幾分鐘就開始哭,哭還哭不過三分半鐘,你們公司招人的標準到底是什麼?
理查德沒有回答。他用鼻孔往外噴氣,速度比剛才快了將近一小半。
"倒是您,哈靈頓先生。伊蕾娜用鞋內側颳了一下他的褲襠。刮的那一下從褲子面料的褶皺變化來看已經有了硬度,褲襠中線那裡被頂起來手指粗細的弧度,貼著深灰色定製西褲的布料能看得到龜頭形狀。
她感覺到那根東西在鞋底下面無意識地往上頂了一下,然後停住了。她嘴角抽動了一下,但他看不到。
"您這個歲數,居然只有這點反應……她用鞋尖撥了撥那個形狀,"該說您長了個不爭氣的玩意,還是說您這個不爭氣的玩意比您還老了至少十歲?
理查德的喉結滾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沒有出聲。
伊蕾娜收回腳,她換了個姿勢,左腿放平,右腿曲起,裙襬早已翻卷到大腿根部,根本沒穿內褲,濃密而微微卷曲的陰毛覆蓋下,兩片飽滿的外陰唇微微張合著,中間的嫩肉隱約可見,不斷滲出的透明淫液,混著她自身甜腥的體味,在空氣中瀰漫得更加濃烈。
她對著理查德點了點下巴。
他跪著湊了過來,上身伏得更低,顫抖著解開皮帶,拉下拉鍊。陰莖彈出來的瞬間已經脹成深紅色,前液從馬眼滲出,拉
出一道細長的銀絲。後腦勺從後面看過去的姿勢像一隻被允許靠近食盆的狗,他把嘴埋進她大腿之間。
伊蕾娜的外陰唇仍粘著那個黑人的精液,已經半乾,在陰唇表面凝固成薄薄的一層白膜,邊緣起了幾道小裂紋。理查德把舌頭貼上去時最先嚐到的是濃烈的腥氣——那是精液在空氣中暴露後氧化產生的鹹苦味,但他必須把這個味道嚥下去,他也確實嚥了。
他的舌頭從下往上畫了一道弧,沿她右側外陰唇的皺褶將乾涸精液刮開,露出下面溼潤的粘膜。伊蕾娜的呼吸沒有改變,但她的陰蒂在他舌頭擦過的第二下開始充血膨脹——舌尖抵到陰蒂包皮時,下面那顆組織的硬度正在一點一點增加。他的舌頭在陰蒂頭上橫著碾了幾次,然後是吮吸,他的嘴唇含住她整個陰蒂包皮往外輕輕拉,他的舌面卡在陰蒂下方磨,舌尖在包皮內面快速地上下掃動。
這個動作難度不低,需要舌頭和頜骨的配合,理查德做得不算靈活,但夠穩定。他大學時在牛津和一個法國交換生交流過,那個交換生說他比大多數法國男人有耐心",那一套肌肉記憶在幾十年的商業生涯裡從未真正消失,該用在哪裡他從來知道。
伊蕾娜的左腳再次抬了起來,高跟鞋的尖頭塞進他胯間,鞋底平壓在他的陰莖上。她腳踝那條性感的黑色細帶連同高跟鞋側面光滑的皮革就落在他的海綿體上方,然後她慢慢地踩了下去。
理查德悶哼了一聲,那聲悶哼在他含著她陰蒂的狀態下變成了一個被堵在鼻腔和鼻腔通道之間的嗡嗡悶聲,他的舌頭停了一秒。
伊蕾娜用鞋跟戳了他褲襠一下,催促他加快動作。
他繼續舔。
她的鞋底繼續在他陰莖上施壓。每一次碾下去時,他能感覺到鞋底紋路的壓力把海綿體左側和右側分別壓扁又鬆開,龜頭被擠向左邊或右邊。每隔五六次她會突然停住,用鞋尖抵住他陰莖根部,壓在那裡保持不動,同時胯部向前微頂,把整個陰阜塞進他的嘴裡。
他必須同時承受來自口鼻的窒息感和來自陰莖的尖銳壓力,舌頭在這種時刻會下意識地加快——純粹是神經系統的應激反應。
"你知道三界法庭今天判了什麼吧?伊蕾娜的聲音從上方不緊不慢地落下來。
理查德的舌頭正沿著她左側小陰唇內側縱向推舔那道黏膜皺褶最敏感的位置,他的大腦此時一半在處理複述她提問,另一半在驅動舌肌執行一個逆時針畫圈動作。
"魅魔和人類的種,那個還沒生下來就被坎特伯雷大主教指著喊異端的東西——"她停頓了一下,足尖在他龜頭上碾了不到半圈,"現在在法律上是一個人。不是怪物,不是異端,不是該清理的東西,是人。
她的腳踝向上一勾,鞋底邊緣壓住了他右側精索,他的陰莖根部一陣劇痛但沒馬上軟下去。
"人類身份,受洗的權利、受教育的權利、受法律保護的權利。她的聲音平得不像在陳述,語調緩慢到甚至能聽出一絲無聊,"這是一個判例效應,以後再有魅魔懷種,不管懷的是哪個人類的,後代都會被視為人類。
她把腳從他褲襠上移開。他的陰莖先是愣了一拍,然後才開始感到那股來自被壓制後的空虛。
"你這到這意味著什麼嗎?伊蕾娜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後腦勺,"沒判誰來保護這些權利。
她抬起鞋跟,往他的龜頭位置上下颳了一下。
理查德還在舔。他的舌頭正貼著她的陰蒂頭打著逆時針的圈,因為長時間的肌肉操作已經開始抖動。
"所以——"伊蕾娜重新開始用力踩他。把他的龜頭和陰莖體以及睪丸一併壓在他恥骨上。西裝褲的面料在鞋底下面被壓得緊繃出聲。他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含著她陰蒂的嘴差點脫開,但他把舌頭繼續維持住了——他已經學會在疼痛吞沒他大腦的全過程中不要停嘴。
"你要幫我辦一件事。
理查德沒有停。他的陰莖在鞋底下面還在抽動,是那種被踩到疼但血液循環不受大腦控制的抽動。
"我需要一個非官方協會。伊蕾娜說的格外輕鬆,"你去註冊。辦公地址、人員、成立基金會。什麼關愛、平等、和諧、共生、保障的名頭,隨便怎麼寫都行,怎麼把給你錢說成拯救未來這種事,你應該比我更懂。
她的腳鬆開他的褲襠,只鬆開了一半。然後再次踩下去,節奏和他的舌擦陰蒂畫圈的速度完全相同——鞋底在陰莖上來回滑動,時而用整個腳掌碾壓,時而用鞋跟尖端按壓最敏感的點。
"政府那邊你肯定熟悉,媒體那邊,BBC的記者,還有教會的人——"她輕輕哼了一聲,是那種不太耐煩的輕蔑,"大主教不會喜歡我,但他剛在法庭上被阿斯蒙蒂斯大人扒了法衣。全庭記錄可查。他應該會配合你的,至少短期內他不敢公開反對,他會明白這事對他是有利的。
伊蕾娜把手伸過去,抓住他後腦勺上稀疏的灰白頭髮,用力一拽。他的臉被從她胯間提起來,他的皮膚被汗浸成深紅色,嘴唇上還粘著一層閃著啞光的分泌物,沿著下巴往下淌到他領口。
她的腳最後碾了他兩下,鞋底壓上龜頭,鞋跟陷入陰囊。
理查德的身體像被電擊一樣彈了一下。他的腰不受控制地向前頂,陰莖在僅僅在鞋底來回快速摩擦了三四次,僅此而已。
然後他就射了。
從馬眼口緩慢溢出幾乎稱不上射的洩出,稀薄的淺白色精液一股一股地湧出來,沿著鞋底的邊緣流淌。
理查德身體還在抽搐。他的陰莖在鞋底下徒勞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擠出一點——越來越少,越來越淡,最後只剩下幾滴清亮的液體。
他喘著粗氣,額頭抵著地毯,不敢抬頭。
房間安靜了幾秒。
然後伊蕾娜笑了,從鼻腔裡哼出來,帶著一貫的慵懶和愉悅。
她抬起那隻被弄髒的鞋底,稀薄的精液正沿著鞋底的防滑紋路緩緩擴散,在黑色皮革的映襯下,那點白色顯得可憐極了。
“就這點?”她問。
理查德的肩膀抖了一下。
伊蕾娜把鞋底伸到他面前,距離他的鼻尖只有幾釐米。精液的味道鑽進他的鼻腔——那是他自己的氣味,淡得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舔乾淨。”她說。
理查德伸出舌頭,從鞋跟開始,沿著鞋底的弧度向上舔。他自己的精液只有一絲微苦,舌頭掃過防滑紋路的溝壑,把每一條細縫裡的液體都捲進口腔。
他舔得很仔細。倒不是因為命令,是因為無法面對抬頭時看到的那個表情。
等他舔完最後一滴,伊蕾娜收回腳。鞋底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我說老東西,”她開口,聲音裡帶著真正的困惑,這困惑比任何嘲諷都更傷人,“就這麼不中用?被踩幾下就
忍不住了?”
理查德沒有說話。他還跪著,但陰莖已經完全軟下去,萎縮在兩腿之間,龜頭上的紅痕還在,像一枚恥辱的烙印。
“您以為射出來這個算什麼?”伊蕾娜抬起另一隻腳,用乾淨的鞋尖挑起他的下巴,逼他抬頭,“是精液嗎?”
她的暗紅瞳孔直視他,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這種東西,連讓我吸收的價值都沒有,濃度檢測出來大概連滿足最低級魅魔的基本閾值都夠不上。”
她收回腳,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知道這種程度的東西在我眼裡是什麼嗎?”
理查德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伊蕾娜抬起那隻被他射過、又被他舔乾淨的鞋,用鞋底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
“就是鞋底的汙漬。”
她低下頭,瞥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
"哈靈頓先生,您作為宿主的意義,已經不是餵飽我了。您只需要做三件事:掏錢,辦事,跪好。明白了嗎?
他張了張嘴,只發出了一個氣聲,只能嚥了一口口水再開口。
"明白了。聲音是啞的。
伊蕾娜的嘴角浮起一個笑。她從沙發上站起來,抬起左腳踩在他的頭頂上,把他的臉往下壓到沙發皮墊上。這一次力度控制得很輕,鞋底在他後腦勺上來回蹭了幾下,像在蹭一條狗。
"good boy。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絲綢外衣,披在肩上不繫扣,尾巴從尾椎處伸出來,在身後緩慢地畫著圈。
"還有。
理查德還跪在地上,用自己的手背擦嘴唇,呼吸還沒有回到正常頻率。
"那個里拉·拉爾,幫我聯繫一下,我要去拜訪她。
理查德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周圍剛擦乾淨的那片皮膚上還留著被他自己擦紅的痕跡。
"以什麼名義?
伊蕾娜在臥室門口停下來,斜倚在門框上,回過頭,暗紅色的豎瞳在唯一的光源下亮著反光。
"一位友善的魅魔同胞,協會以後對外還要她當招牌。
她歪了歪頭,尾巴在空氣中悠閒地拍了一下。
"您只需要保證一件事——等我到她家門口的時候,這個協會已經存在了。
她進門,臥室門在背後關上,他還跪在那張沙發前,褲襠上還印著那隻鞋底的全部紋路。
地板上他自己那個歪曲的反射映像正從陰影裡望著他。
地獄深處,七罪議事廳。
說是議事廳也許不夠準確。這裡沒有長桌,沒有任何現代辦公設備,有的只是七把椅子——七把形狀、材質、高度各異的座椅,圍成一個鬆散的圓。圓的中心是一團緩慢自轉的暗紫色火焰,在那裡安靜地燃燒,為室內唯一的恆定光源。
路西法的座椅位於圓的正北——一把由黑色曜石整體雕成的高背椅,此刻正把火焰的紫光折射成兩道細長的暗紅軌跡,落在石板地面上。那把椅子現在空著。
但瑪蒙已經到了。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這似乎是一張從某家企業辦公室裡直接搬過來的高檔黑色皮轉椅。椅身是真皮的,扶手被磨得發亮,坐墊邊緣有一道不起眼的裂口,被她用同色膠帶整齊地補過。她的西裝是鉛灰色的,三粒扣,袖口露出一截白色襯衫的邊。此刻正低頭翻看一疊打印表格,黃色橫瞳在紙面上穩定地、逐行地移動,金絲眼鏡的鏡片將火焰的光反射成一個紫色的方塊。
她身旁的扶手上放著一個黑色文件夾,封面上貼著一張打
印標籤。標籤上的字很小,用的是等寬手寫字體:《魅魔人間活動季度評估暨生育計劃KPI方案(草案)》,編制:瑪蒙(Mammon)。
門被推開了。
一股帶著舊書頁、蜂蠟與某種甜腥味的風先湧了進來。阿斯蒙蒂斯走進會議室時還在整理袖釦——她依舊穿著那件深酒紅色的絲質襯衫,深紅色長卷發鬆散地披在肩上,在火焰光下泛著不自然的光澤。鼻樑上架著那副琥珀色墨鏡,鏡片遮住了她大部分眼神,只留下一對微微上揚的唇角。
她身後跟著同樣一身紅色的薩麥爾,帶鉚釘的皮質背心,露出腹部清晰的肌肉線條和兩條從鎖骨延伸到肋下的紋身,短髮用髮膠抓出一個怪異的造型,鼻環和唇釘在火焰光中同時閃爍。身上的金屬墜飾隨著移動發出細微的刺啦聲,厚底皮靴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沉悶的迴響。
"我們遲到了嗎?阿斯蒙蒂斯問,語氣不太像在道歉。
"還有一分十七秒。瑪蒙沒有抬頭,"Boss還沒到。
"那就好。阿斯蒙蒂斯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一把通體由玫瑰石英雕成的椅子,扶手被上萬次撫摸打磨得光滑如玉。她坐下時尾巴從椅背鏤空處穿過去,尾尖隨意搭在扶手上。薩麥爾坐在在自己那把用黑鐵與鎖鏈焊成的座椅裡,雙手抱胸,佈滿鉚釘的靴尖開始有節奏地點地。
利維坦的椅子是一座用深海石掏空而成的凹陷,表面常年覆蓋一層薄薄的黏膜,在火焰映照下泛著油膜般的七彩光紋。她就蜷在裡面——深藍色長髮從扶手邊緣垂下來,髮尾浸在地上的淺水窪裡。冷白色皮膚上沒有任何血色,褐色爬行類動物般豎瞳半睜著,嘴唇在微微翕動,像在自言自語。沒有人聽清她在說什麼,也沒有人去問,總之不會是什麼好話。
別西卜蹲在她的椅子上,那是一把整塊琥珀打造而成座椅,表面佈滿六角形網格紋路。她灰黑色的皮膚在焰光下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沉,白色短髮亂糟糟地支稜著。背後那對透明蟲翼時不時發出讓人牙齒微微發酸的嗡鳴。每隔幾秒,她會伸出指甲撓一下自己的手臂,留下醒目的白色劃痕。
誰也沒有注意到貝爾芬格,但她是最先到的。她的貴妃榻一直襬在七人圓圈的西南角,粉紫色天鵝絨面料,靠背角度被調到了幾乎完全放平。她蜷在上面,短小的豬尾巴無意識地搭在扶手邊緣,粉紫色短髮散在靠墊上。眼睛已經完全閉上了,只是每隔幾秒眼瞼會微微顫動一下,發出輕微的鼾聲。
現在七把椅子上坐了六個——五個半,如果貝爾芬格算半個的話。
然後七把椅子裡最高的那把上面,路西法出現了。
沒有人看到她進來。前一幀那把椅子是空的,後一幀她已經坐在上面了。她將一條腿優雅地搭在另一條腿上,及膝的黑色長靴的靴沿恰好擦著裙襬邊緣,雙手隨意擱在扶手上。接近純黑的瞳孔沒有任何向外發散的光芒,卻讓室內所有聲音——別西卜的嗡鳴、利維坦的水滴、薩麥爾腳尖的悶響、貝爾芬格的鼾聲——全部低了一度。
這就是地獄七罪的集會,現在開始了。
瑪蒙站了起來。
七罪會議上,站起來發言和坐著說話是兩回事,站著意味著有重要的事情要說——重要到需要所有人把目光集中在你的身體上。
路西法輕輕點了一
下頭,那動作本身就是一個許可。
"Boss,各位——"瑪蒙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左手拿起扶手上那份黑色文件夾,"三界合作正式啟動至今,共登記合法契約魅魔兩千七百一十七名,活躍度百分之九十三點六。在此時間窗口內,我們統計了天堂觀察處提供的交叉數據——"
她翻開第一頁,用手指劃過一行數字。
"地獄同期所接收的罪業總量,較合作啟動前六個統計週期——平均上漲百分之三十一點二。
她翻開第二頁。表格密密麻麻,但用四種顏色標註了關鍵數據。
"其中上漲最明顯的類別:色慾類,同期增長百分之四十四;傲慢類,增長百分之二十三;貪婪類,增長百分之十九。剩下的嫉妒、嫉妒、憤怒、懶惰和貪食分別——"她掃了一眼貝爾芬格,後者的尾巴尖正好翻了個面,換了個方向打盹,"——有不同程度的小幅增長。值得注意的是,暴食類罪業的微弱上升中有百分之八十七來自相關的人類自身行為,與魅魔活動無關——人類確實越來越喜歡吃垃圾食品,這是人類自己的事。
她翻到第三頁。
"但罪業的質量——不只是數量。她的聲音在這裡發生了第一次認真的變化,"過去的罪業中,有百分之五十三被歸類為平庸型墮落':重複犯罪、習慣性欺騙、機械性沉溺——沒有創造力,沒有深度,本質上只是神經迴路的慣性放電。
"而在合法魅魔活動的刺激下,最新統計顯示,'創造性罪業的比例上升至百分之六十一,這是人類近一百四十年來首次突破六成。人類終於開始——"她幾乎笑了一下,"再次為他們的罪業投入想象力。
"想象力……
這個聲音是從利維坦的方向傳來的。"……想象力……是什麼?
沒有人搭理她。瑪蒙翻到了第四頁。
"以上所有增長——"瑪蒙抬起頭,目光從表格上方越過鏡框,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應該與阿斯蒙蒂斯在本次統計週期內完成的另一項行動,有高度正相關性。
她把那頁紙翻過來,面向所有人。紙上的內容很簡單:一份三界法庭判決書的複印件,落款處蓋著三種不同材質的印章——銀色十字架、金色光環、和一枚壓印在銅色封蠟上的山羊頭紋章。
"三界法庭首場判例:魅魔里拉·拉爾與人類朱利安·克羅斯所育後代,被正式承認為完全人類法律身份。依據此判例,魅魔與人類混血後代享有受洗權、受教育權、繼承權與法律人格。
她停頓了三秒。
"這是我們三千年來第一次聽到這種句子。
阿斯蒙蒂斯沒有出聲,琥珀色鏡片後的眼睛看不出表情。
薩麥爾倒是出聲了:"我就知道老山羊這回乾得很漂亮。
"不只是漂亮。瑪蒙翻到第五頁,那上面的內容變成了密密麻麻的法律術語和流程圖,"這個判例在三界司法體系現行條款中屬於——可援引先例。這意味著任何一隻符合登記條件的魅魔,如果與人類宿主育有後代,都可以援引此判例來主張後代的合法人類身份。而地獄,作為魅魔的原屬方,將因此獲得一項在我們千百年來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在人間的話語權。阿斯蒙蒂斯替她說完了。
"Bingo。瑪蒙推了推眼鏡。她合上了文件夾,雙手撐在講臺上,"那麼,基於以上所有數
據的分析,我得出的核心結論只有一個。
她的黃色橫瞳在鏡片後面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地獄今後的全部戰略收益,魅魔合法化產生的一切正面反饋,三界法庭判例賦予的所有政治可能性——全部建立在一個極其簡單並容易實現的前提之上。
別西卜直起身來,翅膀嗡鳴暫停了一瞬間。薩麥爾停止了腳尖點地。利維坦的水膜上盪開兩圈漣漪。阿斯蒙蒂斯扶了扶墨鏡。貝爾芬格翻了個身,這次連她的尾巴都靜止了。
整個會議室只有路西法毫無反應。她依然坐在那把黑色曜石椅上,深褐色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她在等那個答案。
瑪蒙將文件夾翻到了最後一頁。封面之下的內容終於顯露出來——一份裝訂整齊、厚度可觀、封面印著燙金標題的文件。
《魅魔行為規範守則·生育計劃與KPI考核方案(草案)》"前提是——"瑪蒙讀出文件封面的標題,然後用手背輕輕敲了敲,"魅魔與人類,大量繁殖後代。
她把那份文件從文件夾裡抽出來,舉到面前。她的聲音還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語調,但節奏比之前快了約百分之十五——這是瑪蒙表現出我接下來要講的內容是真正的重點時的信號。
"因此,我初步擬定了以下三個階段的實施方案——"
她翻到目錄頁。
"第一階段:生殖激勵。對已登記魅魔實施生育完成度評分制度,生育評分納入考核。
她又翻了一頁。
"第二階段:配額優化。目前兩千七百一十七名活躍魅魔中,年齡結構、精元儲備量、宿主健康狀況均存在顯著差異。經模型推演,約百分之六十二的魅魔具備生育可行性。我建議……
她再翻一頁,這次紙面上出現了一張複雜的花名冊和打分表。
"夠了。
瑪蒙停住了翻頁的動作,但也只是停了一瞬。
“我建議……”
阿斯蒙蒂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琥珀色墨鏡被她取了下來,摺疊好,擱在椅子扶手旁邊。紫紅色的瞳孔正中央,豎直的細縫在跳。
"我說夠了,你他媽聽到了嗎?
瑪蒙的黃色橫瞳從鏡片後方望著她,沒有任何退縮,但也沒有任何攻擊性——哪怕是面前站著一個比她高、比她紅、比她憤怒得多的惡魔之主,她依然在計算這個變量的影響係數。
"我的彙報還有七頁。她說,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如果對某項KPI指標的設計有不同意見,可以在Q&A環節提問。這是標準會議流程——"
"去你媽的KPI!
阿斯蒙蒂斯把這句話吐了出來,就像吐出什麼不該出現在食物裡的髒東西。
別西卜的嗡鳴又停止了。利維坦把臉往水膜深處縮了幾分。薩麥爾的身體向前傾了半寸,她佈滿鉚釘的皮靴在地面上碾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老蛤蟆,你剛才——"阿斯蒙蒂斯紫紅色的瞳孔開始向外擴散微弱的熒光。她的尾巴在身後緩慢地展開,鱗片之間的深紫色脈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亮起來。說要給我的魅魔生殖激勵?
瑪蒙沒有回答。
"還要拿生育數據來做KPI交叉分析、配額優化、季度考核?
她的尾巴在地板上劃了一道弧線,石板發出灼燒般的嘶嘶聲。
"你連她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你的每一個KPI表格下面,都是一隻活生生的魅魔……
她硬生生壓住了後半句。
"——我當
初就該把你和你的《魅魔行為規範守則》一起燒成灰,你把她們分類歸檔,打上等級評分,現在還要規劃她們的子宮怎麼用最有效率,這是他媽的慾望!
她抬起手指著瑪蒙的鼻子。
"不能量化、不能考核,不能分配。慾望的本質就是自由、是激情、是活力,是不可控的,你把它放進表格裡,它就死了,然後你還要用它的屍體做成報告封面的燙金標題。
瑪蒙的嘴角肌肉出現了一次明顯的繃緊。她盯著阿斯蒙蒂斯,黃色橫瞳裡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怒意,幾乎要罵出那個她忍了三百年都沒罵出口的詞——“騷蹄子”。
"我不量化慾望,"瑪蒙說,聲音又低又平,"它早晚也會死。你知道人類當初是怎麼選的,也知道這個所謂的‘非人類物種權益合法化與慾望刺激’計劃是怎麼來的。魅魔合法化之前,人類也不會因為你說慾望自由就主動敞開他們的精囊和錢袋子,天堂更不會,他們只會把我們趕盡殺絕。沒有量化,就沒有配額;沒有配額,就沒有資源;沒有資源,你連站在這裡說慾望不能量化的機會都沒有。
阿斯蒙蒂斯向前走了一步。
"慾望可以自己死。她幾乎和瑪蒙面對面,紫紅色的豎瞳直接灼燒著鏡片後面的金色橫瞳,"但不該被殺死在表格裡——不該被你用KPI滅活消殺。
瑪蒙沒有後退。她的鉛灰色西裝肩膀和阿斯蒙蒂斯深紅襯衫的肩膀之間只有一掌距離。
薩麥爾向前邁了一步,站在阿斯蒙蒂斯的身後。貝爾芬格的眼睛睜開了一道縫。縫隙下是和她的頭髮同色的粉紫色,瞳孔裡倒映著兩個對峙者的側影。
利維坦從黏膜裡緩緩滑起來,從坐著變成站著,深藍色長髮還在滴水,黃色豎瞳正在擴大。她那帶著迴音的聲音從海底浮上來:"……七罪……不該分裂……
別西卜的蟲翼劇烈振動了一瞬,那嗡鳴聲尖銳到幾乎刺痛每個人的耳膜。然後她又降了回去了,蹲在琥珀色座椅上,白色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阿斯蒙蒂斯從瑪蒙面前轉過身。她彎腰撿起自己放在扶手上的琥珀色墨鏡,重新架回鼻樑上。
"老蛤蟆,你等著。她說,聲音恢復了七成平時的慵懶調子。我早晚得讓你也你嚐嚐生殖激勵的滋味……
她走向門口。高跟鞋在石板上敲出的節奏,和法庭那次不一樣,她沒有等待迴音的空白。
薩麥爾看了一秒離開的阿斯蒙蒂斯,又看了一眼原地站立的瑪蒙。然後她也跟了出去。
瑪蒙沒有立刻開口。她低下頭,把散落的表格從講臺上攏起來,邊緣對齊,用指尖壓平捲起的頁角。然後把文件合上,拿起黑色文件夾,回到自己的皮轉椅前,坐下。
"彙報……結束。她說,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路西法的聲音第一次在整場會議中響起,從圓的正北方傳過來,穿過那團緩慢自轉的暗紫色火焰。
"瑪蒙,你的報告做得很詳細。我喜歡數據——尤其是罪業質量的圖表。把它放在我桌上,我晚點會再讀一遍。
瑪蒙微微低下頭。是,Boss。
"至於你那個什麼KPI——"路西法的深褐色眼眸越過火焰,落在早已空無一人的玫瑰石英椅子上,又收回到瑪蒙的金絲眼鏡上。瑪蒙,你向來擅長評估成本。這次,你把沒有把成本也算進去。
她頓了頓,手指輕
輕敲了一下曜石扶手上的紅寶石,然後指向阿斯蒙蒂斯空著的位置。
"瞧,那就是成本……
瑪蒙的金色橫瞳在鏡片後面眨了一下。她的嘴張開了又合上,有幾次呼吸的時間她什麼也沒說。
"明白了,Boss。
貝爾芬格在貴妃榻上第三次翻了個身。她的眼睛已經重新閉上了,繼續發出微弱的鼾聲。
利維坦把身體緩緩融入座椅的黏膜,然後歸於平滑的鏡面。
別西卜的蟲翼振動頻率漸漸穩定下來,她撓了撓自己的手臂,這次沒有留下白痕。
路西法沒有站起身。她只是安靜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黑色長髮從椅背垂下來,接近純黑的眼睛注視著那團自轉的紫色火焰。
會議還沒有宣佈結束。
但它已經結束了。
附錄:《原初之選》神造天地之始,人於伊甸園中。園中有樹,名曰善惡,立於中央。
神謂人曰:“園中諸果,汝皆可食。惟善惡之果,汝不可食。食之日,汝必死。”
人未嘗死,不知死為何。然神言之,人信之。
園中又有蛇,居於樹間。蛇見人,問曰:“神言園中諸樹之果可食乎?”
人曰:“可食。惟中央之樹,神曰不可食,食之恐死。”
蛇曰:“汝必不死,神知汝食之日,目即開矣,能知善惡。”
人聞之,視那樹,果好作食物,又可悅目,且能使人有智慧。人遂伸手,取果而食,又予其伴,伴亦食之。
神後行於園中,喚人曰:“汝在何處?”
人曰:“我聞禰聲,因我赤身,遂藏。”
神曰:“誰示汝赤身?莫非不尊我囑?”
人曰:“禰賜與我同處之婦,彼予我果,我食之。”
神謂婦曰:“汝何為如此?”
婦曰:“蛇誘我,我食之。”
神曰:“豈咎於他,汝既選,自承其罪。”
遂逐人出園。
自此,人知善,亦知惡;知生,亦知死;知順服,亦知背離。
原選既行,後果隨之。
——Cf. Fragmentum de Initio Electionis, cod. hebr. 7, fol. The manuscript bears signs of heavy emendation; the final verse appears to have been rewritten at least twice.
七罪議事廳外的走廊瀰漫著硫磺與羊皮紙混合的氣味。
瑪蒙是最後離開的,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將最後一沓文件塞進黑色公文包,金屬扣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她低著頭,思考著該如何調整方案,腳步聲在空曠走廊響起,節奏沉穩而壓迫。
當她意識到有人注視她而抬頭時,兩道身影已堵在了走廊盡頭。
阿斯蒙蒂斯靠在石柱旁,紫紅色的豎瞳在昏暗火光下泛著冷光,高跟鞋輕輕敲擊地面。薩麥爾站在她斜後方,雙臂抱胸,黑色皮革包裹的高大身軀像一尊熔岩雕刻的雕像。
“老蛤蟆,急著走?”阿斯蒙蒂斯的聲音低沉,帶著惡魔特有的輕微共鳴,“回去做你的KPI?”
瑪蒙收緊手指,公文包皮革發出細微摩擦聲:“會議已經結束了,老山羊。如果你對‘魅魔生育激勵計劃’有異議,應該提交正式反饋文件,而不是——”
“文件?”阿斯蒙蒂斯笑了,嘴角扯
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我們不是來討論什麼文件的。”
她向前一步,走廊牆壁的火把驟然搖曳。
“我們是來讓你親自體驗一下,”阿斯蒙蒂斯的聲音壓得更低,“什麼叫‘生殖激勵’。”
瑪蒙後退,背脊撞上冰冷的走廊石牆。她快速掃視四周——走廊兩端已被兩位惡魔之主無形的魔力封鎖,逃生路線為零。
“七罪禁止私鬥,這是違規行為。”她保持冷靜,聲音平穩如做財務報告,“根據地獄管理層行為準則第——”
“閉嘴,這不是私鬥,只是交流一下。”
阿斯蒙蒂斯的尾巴——一條覆蓋暗紫色鱗片、末端分叉的靈活長尾——如毒蛇般竄出,瞬間纏住瑪蒙的腰身。力量大得讓瑪蒙悶哼一聲,公文包脫手落地,文件散落。
幾乎同時,薩麥爾也動了。
一條熾熱的火焰多頭長鞭從她掌心甩出,在空中劃出橘紅色弧線,精準纏住瑪蒙的手腕。火焰沒有燒傷皮膚,卻散發出灼熱壓迫感,迫使瑪蒙雙臂被反擰到背後。第二頭、第三頭接連落下,纏繞大腿、腳踝,最後將她整個人拖向走廊中央的石質長桌。
“紅毛狒狒!”瑪蒙掙扎,眼鏡滑到鼻尖,“你這下賤的幫兇——”
火焰長鞭驟然收緊。
瑪蒙被按在冰冷的地面上,臉頰貼著粗糙表面。薩麥爾走到她面前,熔岩般的金紅色眼瞳俯視著她,嘴角勾起一絲近乎殘酷的笑意。
“罵得挺精神。”薩麥爾的聲音像岩漿流過岩石,“等會兒希望你還有這個力氣。”
瑪蒙被阿斯蒙蒂斯的長尾反綁著雙手,按在長桌上。鉛灰色的西褲已經被撕得粉碎,露出裡面佈滿鱗片的肌膚。瑪蒙劇烈掙扎,但火焰長鞭和尾巴的雙重束縛讓她動彈不得——兩位惡魔之主的聯手壓制,遠非一位以貪婪和算計見長的主宰能夠反抗。
阿斯蒙蒂斯就站在她身後,舌尖舔著唇瓣。
她已經解開了褲子,那根平時收納在體內的雄性陰莖正緩緩從裂開的鱗片下探出。勃起的過程伴隨著細微的骨骼錯動聲——粗壯的陰莖開始膨脹,暗紫色的柱體表面,角質層如鱗片般逆向翻卷,發出細密的“咔噠”聲,從莖根的裂縫中探出另外一根陰莖。
新分裂的那根略細長,表面覆蓋螺旋狀倒刺,每根倒刺基部都有可開合的腺口,滲出使組織鬆弛的粘液;主莖則更加粗壯,倒刺呈鉤爪狀,當阿斯蒙蒂斯將雙頭抵上瑪蒙的陰道與後庭入口時,龜頭頂端的馬眼裂成四瓣,如花朵般綻放,像某種生物的口器:肉質褶皺逐級展開,三十六枚針尖大小的黑色尖牙,呈渦輪狀排列;暗紅色觸鬚狀細舌伸出,舌尖都有吸盤與味蕾狀突起,深不見底的射精管入口,隱約可見內部有脈動的光流。
她沒有給瑪蒙任何準備的時間。
雙頭陰莖同時向前推進。一頭擠開她緊閉的後庭,另一頭則強行擠入她早已被觸手和棘刺保護著的陰道。插入的瞬間,瑪蒙的身體猛地向前一衝,發出一聲壓抑卻尖銳的叫聲。
瑪蒙的陰道和後庭在入侵前0.3秒已完成自動防禦:內壁黏膜瞬間增厚三倍,形成凝膠狀緩衝層,無數的息肉螺旋排列生長,每塊息肉基部都有收縮肌纖維,形成的觸手從子宮頸口湧出,有些表面覆蓋角質環,如蟒蛇般收縮頂端,有些硬化成黑色肉刺,佈滿絨毛狀突起,每根絨毛都是微細神
經和血管的延伸。
阿斯蒙蒂斯的一頭陰莖插入陰道,倒刺勾住入口嫩肉——但瑪蒙的凝膠層立刻發揮了作用。陰莖倒刺被粘稠物質包裹,動作遲滯了0.5秒。
就在這半秒內,陰道深處的觸手完成了合圍。
有的觸手纏上柱體,角質環收縮時發出“咯咯”的摩擦聲;有的觸手如毒蠍尾刺般彈射,瞄準倒刺之間的薄弱縫隙;而其餘的觸手則迅速貼附表面,絨毛開始高頻顫動——逆向汲取啟動。
“……老蛤蟆,這才像點樣子。”阿斯蒙蒂斯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快意,“我這就先把你的防禦系統拆了。”
慾望之主的反擊也隨即而至。當穿刺觸手的骨刺刺入倒刺縫隙時,兩個龜頭馬眼同事張開,四瓣口器突然反向旋轉,每瓣獨立以不同轉速、不同方向旋擰,像一臺微型絞肉機。裡面的細小尖牙和觸鬚狀舌頭立刻開始工作,它們啃咬、撕扯、攪動,像數張貪婪的小嘴在活生生地吞食瑪蒙的息肉觸鬚防禦組織。
“嗤啦——”
骨刺被擰斷,黑色肉塊碎片混入黏液。
同時,陰莖表面的腺口全部張開,噴出高滲透性酶液,是針對瑪蒙凝膠層的生物分解劑。凝膠在接觸酶液的瞬間開始沸騰、冒泡、分解成稀薄的營養液——而這些液體立刻被馬眼內的觸鬚細舌舔食吸收。
“啊,騷蹄子……你!!”瑪蒙第一次發出真正痛苦的尖叫,身體劇烈顫抖,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內的生物防禦在被系統性拆解。金絲眼鏡從鼻樑上滑落,砸在桌面上。
貪婪之主的身體不會輕易認輸,她的子宮頸口突然擴張。宮頸肌肉如括約肌般有節奏地收縮放鬆,產生強大的負壓吸力。同時,從子宮深處湧出第二波觸手:這些觸手錶面覆蓋著半透明的幾丁質甲殼,甲殼接縫處滲出熒綠色的腐蝕性血液,更可怕的是——每根觸手都是中空的,內部充滿高壓酸性液體,頂端有可噴射的針孔。
注射觸手纏上阿斯蒙蒂斯的主莖。
“滋滋……”
腐蝕血液接觸陰莖表面,阿斯蒙蒂斯悶哼一聲——這是她第一次表現出明顯的痛楚。
但下一秒,她陰莖的四瓣口器突然脫離主體,像四隻獨立的生物般彈射出去,每瓣末端都連著一條彈性極強的肉索。它們避開甲殼觸手的主體,繞到側面,然後——咬合。
四瓣口器同時咬住甲殼接縫處,渦輪狀細齒高速旋轉,鑽入甲殼之下。更恐怖的是,每瓣口器內部都伸出一條探針狀副舌,刺入傷口,開始抽取觸手內部的神經束與魔力節點。
“你不是想讓魅魔生出‘有價值’的後代嗎?”阿斯蒙蒂斯一邊挺動腰身,一邊在瑪蒙耳邊低語,聲音裡混雜著憤怒與逐漸升騰的快感,“那就自己先當一次容器試試。”
瑪蒙看不見阿斯蒙蒂斯的表情,她只能對著面前的薩麥爾發出劇痛中嘶吼:“傻大個!放開我,你這個……只會舔羊蹄子的賤貨!我要寫至少三百頁的報告!Boss不會原諒——啊!”
“叫得真好聽。”薩麥爾站在桌前,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冷笑一聲,“你不是很喜歡制定規則嗎?現在規則就是——閉嘴。”
她解開自己的褲子,下身那根黑曜石質感的巨棒早已完全勃起,表面裂紋中隱約流轉著熾熱的橙紅色液體,像岩漿在岩石裡蠕動。她直接抓住瑪蒙的頭髮,把那根滾燙
的粗大性器強行塞進她嘴裡。
瑪蒙的唇角在被撐開的瞬間撕裂,黑色血液瞬間湧出。她發出一聲含糊而痛苦的嗚咽,卻無法吐出分毫——薩麥爾的尺寸太大,幾乎要把她的下頜撐到脫臼。
而更詭異的是,她的口腔深處像一個沒有底的空間。薩麥爾用力推進,卻始終無法觸碰到任何“盡頭”。那根黑曜石質感的巨根竟然像插進一個虛空裡,只能反覆抽插,卻得不到任何實質性的貫穿快感。
“操……你這嘴真他媽煩人,一點也不比長舌頭差。”薩麥爾低咒一聲,卻沒有停下動作。她只是更用力地拽著瑪蒙的頭髮,用不斷膨脹的陰莖堵住她的嘴,不讓她發出任何聲音。
與此同時,阿斯蒙蒂斯兩根陰莖腔體才開始了真正恐怖的作業。
肉質褶皺完全展開後,觸鬚細舌如勘探隊的機械臂般探出,開始執行不同任務:偵查舌頂端的感應纖毛,開始掃描陰道內壁的魔力流動模式,迅速找到瑪蒙陰道內部的魔力轉換節點,息肉觸手在此處將入侵者的體液轉化為自身能量;切割舌張開末端有可開合的微型鉗具,鉗口內嵌超聲波振動刀片組織,在幾乎不破壞周圍組織的情況下,精準切除節點基部的神經和血管束。吸收舌表面佈滿蜂窩狀孔洞,每個孔洞都是獨立的微吸盤。它們立刻貼上切除面,蜂窩孔洞產生強大吸力,將溢出的高濃度魔力和生物質全部抽走。
瑪蒙能感覺到自己最核心的轉換能力在被阿斯蒙蒂斯系統性剝離、分析、吸收。
“……這就是你想給魅魔的未來?”阿斯蒙蒂斯喘息著,聲音裡混雜逐漸升起的興奮,“規劃子宮的使用效率……現在輪到你自己了,我要把精液直接射到你的核心裡去,老蛤蟆。”
她猛地向前一頂。
兩個龜頭同時突破了陰道和直腸最深層的防禦組織,一路撕裂出溼熱的裂口。瑪蒙的身體劇烈痙攣,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卻被薩麥爾的龐大性器死死堵在喉間,只能化作含糊、絕望的嗚咽。
阿斯蒙蒂斯笑了,她開始享受這種感覺。享受兩個惡魔之主的性器在互相撕咬、互相破壞的快感。
她加快了抽插的頻率,每一次推進都伴隨著對防禦組織的破壞,而瑪蒙的陰道則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反擊她——觸手絞緊、棘刺刺入、甚至試圖反向汲取她的力量。消耗在加快,但以惡魔之主的水準,還遠未到虛弱的地步。
而阿斯蒙蒂斯陰莖表面的倒刺,此時才展現完整功能。每根倒刺都不是簡單的鉤狀物——它們是信息素注射器,當倒刺勾住組織時,基部腺口會注入微量信息素,這些信息素有兩個作用:模擬快感信號,擾亂瑪蒙的痛覺傳導,讓她分不清痛苦與愉悅;組織記憶改寫,誘導被刺入的細胞產生“被渴望更深刺入”的生物記憶。
阿斯蒙蒂斯一邊挺動腰身,一邊在瑪蒙耳邊低語,聲音因激烈對抗而沙啞:“感覺到了嗎?老蛤蟆,你的身體……在記住我的形狀。”
她說的不是比喻。
瑪蒙確實能感覺到:被倒刺反覆刮擦的陰道內壁,開始產生一種詭異的適應性變化——黏膜細胞在信息素誘導下,主動調整排列方式,試圖更緊密地貼合倒刺的輪廓;被刺破的微小傷口,癒合時不是恢復原狀,而是形成淺淺的凹槽,剛好容納倒刺的尺寸。
她的身體在生物層面
被改造。
而此時,薩麥爾的黑曜石巨棒正在瑪蒙口腔內進行另一種維度的侵犯。
由於瑪蒙的口腔是無底洞異空間,薩麥爾無法觸底,但這反而讓她開發出特殊用法:黑曜石質感表面的裂紋是可調控的分泌系統。薩麥爾控制著裂紋開合,讓熾熱的岩漿狀液體以精確的節奏滲出。
瑪蒙很快發現,這岩漿液體有意識,它們像微型生命體般,順著口腔內壁自主爬行,尋找敏感點——上顎的神經叢、舌根的味蕾區、喉嚨口的吞嚥反射區。每找到一處,就凝聚成小滴,持續釋放灼熱與微弱的電擊般刺激。
更恐怖的是,那根黑曜石質感的陰莖尺寸並非固定,薩麥爾可以控制它進行相位震盪:0.3秒內膨脹到幾乎撐裂顳下頜關節,下一秒收縮到正常尺寸,再下一秒又膨脹,但表面突起無數細小尖刺,再收縮,尖刺消失,表面溫度驟升到接近燃點。
這種無規律的、不可預測的變化,讓瑪蒙的口腔永遠處於適應失衡狀態。她的吞嚥反射、嘔吐反射、咬合反射全部被攪亂,身體失去了對“口中異物”的基本判斷能力。
最羞辱的是精液分泌的時機——薩麥爾讓陰莖一次分泌少量精液,總是在瑪蒙試圖深呼吸時,在她即將嗆咳時,在她以為可以短暫喘息時。
那少量濃稠、滾燙、帶著硫磺與灰燼味道的精液滑入喉嚨深處,持續不斷的提醒瑪蒙:你嘴裡含著我的東西,你在吞嚥我的體液,你在被動接受這場侵犯的每一個細節。
前後同時的、不同維度的侵犯,讓瑪蒙的神經系統的處理能力已經逼近極限。她的身體開始出現信號衝突:陰道和後庭的劇痛、組織被破壞、核心能力被掠奪,但阿斯蒙蒂斯倒刺注入的信息素同時發送:愉悅、渴望、被填滿的滿足的感官信號;口腔傳來窒息、灼痛、反射系統紊亂,但薩麥爾控制岩漿精液的節奏,偶爾會故意刺激上顎的快感區,引發短暫、扭曲的顱內酥麻的感覺。
大腦無法整合這些矛盾信號,於是瑪蒙的反應開始碎片化:她的下半身因陰道內的激烈對抗而劇烈痙攣,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但同一時間,她的腰肢會偶爾做出迎合般的挺動——那是信息素誘導的局部反射,不受意識控制。
她的面部表情開始詭異扭曲。眉頭因疼痛緊鎖,眼角滲出生理性淚水;嘴角偶爾會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嚨深處發出嗚咽,但那嗚咽有時像哭泣,有時像……呻吟。
貪婪之主的身體在前後夾擊下劇烈顫抖,卻始終沒有徹底崩潰。她只是用一種本能的扭曲冷靜,在疼痛的縫隙裡計算著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
阿斯蒙蒂斯在一次特別深的貫穿中終於達到了高潮。
雙頭陰莖同時噴射出濃稠、溫度極高的精液。一部分射入被她強行打通的陰道深處,一部分則隨著後庭的抽插溢出。瑪蒙的身體在被灌入的瞬間猛地一顫——但那些精液幾乎在進入的下一秒就被她的內壁本能吸收,化作一股灼熱的洪流湧入她的核心。
阿斯蒙蒂斯微微皺了皺眉,明顯感覺到一部分自己的力量被帶走了。
她抽出身子,看著自己被瑪蒙的觸手和棘刺纏得傷痕累累的陰莖。薩麥爾也抽出了自己的性器,她看了看瑪蒙被撐裂、還在滲血的唇角,瑪蒙的嘴終於得以喘息。她咳嗽著,鮮血和口水混雜
著從唇角滴落,卻沒有發出任何求饒的聲音。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瑪蒙用一種平靜的語氣開口了。
“……你們這次的行為,我不會報告Boss……”
阿斯蒙蒂斯和薩麥爾都愣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瑪蒙的意思。貪婪之主顯然並不會為此感到恥辱,更別說羞愧和後悔了。
瑪蒙緩緩抬起頭,黃色橫瞳異常冷靜。她跪在桌邊,雙手仍被火鞭綁著,唇角黑血未乾,卻像在進行一場普通的商業談判。
“我把你們這次行為……視為實施計劃的必要成本。”她聲音沙啞,卻字句清晰,“我會原諒你們的冒犯,但我希望你們配合我的計劃,我會考慮不再用KPI強迫魅魔生育,而是讓她們基於自身慾望做出選擇,也會拿出真正能讓她們滿意的條件,作為交換。”
阿斯蒙蒂斯盯著她看了很久。她知道這個計劃確實能給地獄帶來巨大的收益——魅魔合法化、混血後代獲得身份、罪業質量和數量的雙重提升……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利益。
但她依然極不情願。
她向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桌上的瑪蒙,紫紅色的豎瞳裡滿是厭惡與警告。
“老蛤蟆……我可以答應不插手。”她聲音低沉,“但你最好聽清楚。”
“任何魅魔基於純粹慾望做出的決定,我都不會干預。慾望必須是自由的,你要是敢用你的那些破錶格去強迫她們……”
她俯下身,臉幾乎貼到瑪蒙耳邊,聲音低得像在說情話,卻帶著徹骨的威脅:“……我下次就把聖靈塞到你子宮裡,讓聖子從你肚子裡鑽出來。”
瑪蒙聽著這些威脅的話,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她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依舊平靜:“成交。”
阿斯蒙蒂斯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然後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薩麥爾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跪在桌邊的瑪蒙,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她沒有說話,只是跟在阿斯蒙蒂斯身後離開了。
走廊裡又只剩下瑪蒙一個人。
她跪在桌上,過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子。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隱隱作痛的下體,又看了看被火鞭勒出深痕的手腕,嘴角終於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成本,確實有點高。”
她輕聲自語,聲音裡沒有痛苦,只有貪婪的滿足。
“但收益……應該會更高。”
伊蕾娜的心情很不好。
三十分鐘前,她剛從朱利安和里拉的居所回來。朱利安的話還在她耳邊迴盪,他的語氣並不粗魯,卻異常堅定:“女士,我相信您的莉莉絲基金會將會為倫敦及全英合法註冊的魅魔提供幫助,”朱利安當時說道,“但我也相信里拉不需要被任何人或者組織‘管理’。她不久前剛經歷了什麼,您很清楚。她現在需要的是安靜的休養和不被打擾——不是什麼互助組織的會員卡。”
伊蕾娜記得自己當時說了句“我很遺憾”。那幾個字,比她之前所有冠冕堂皇的說辭加起來都要真誠。
朱利安最後只回了一句:“我也很遺憾,祝您和您的基金會一切順利。”
然後門就關上了。
伊蕾娜站在門外,盯著緊閉的房門看了兩秒,才轉過身離開。
理查德·哈靈頓站在伊蕾娜私人套間的客廳中央,雙手交握在身前,姿勢端正得像第一次向董事會做年度報告。
他已經學會了不在伊蕾娜心情不
好的時候做出任何多餘的舉動。今天她進門的方式——外套利落地扔在沙發扶手上,而不是遞給他掛好;長靴的拉鍊直接拉到底然後踢到牆角,而不是讓他跪下來幫她脫——說明她的心情非常不好。
"彙報吧,會員聯繫得怎麼樣了?她說,赤足踏上波斯地毯。黑色短裙隨著步伐發出極輕微的摩擦聲,黑色絲襪包裹的修長雙腿在落地燈光暈裡投下兩道流動的影子。她走向落地窗,背對著他,望著窗外倫敦的鉛灰色夜空。
理查德清了清嗓子。
"過去兩週,我們接觸了一百四十七名註冊魅魔——包括主動聯繫我們的那三個,結果一致:全部拒絕加入基金會。
伊蕾娜沒有回頭。
"理由呢。
"大致分為三類。理查德翻開他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第一類,約佔百分之六十——用其中一個魅魔的話說——原話——'我們在行為守則的框框裡已經三年了,不想再鑽進另一個框框。
"第二類,約百分之二十五——沒有興趣參與任何形式的集體活動。不反對,也不支持。原話是:'我不需要工會,我有尾巴就夠了。
"第三類,剩餘約百分之十五——表示觀望,但需要看到具體利益才會考慮。其中有三個人提到里拉·拉爾,說如果基金會能拿出類似的實質性成果',她們可能會加入。
伊蕾娜的尾尖在身後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那是某種接近沮喪的情緒,但這隻持續了不到一秒。
"好消息呢?她說。
理查德翻了一頁。
"聖公會方面有進展。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謹慎的語調,"坎特伯雷大主教,蘭福德本人——已於今早十點通過教會新聞辦公室發佈了一份正式聲明。
伊蕾娜轉過身。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念。她說。
理查德翻到筆記本的某一頁,那裡貼著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聲明片段。
"'聖公會在歷經漫長的神學審慎後,確認本次由伊蕾娜·艾爾女士發起的莉莉絲基金會,完全符合基督教誨中關於平等、博愛、救贖和與時俱進的普世原則。我們歡迎一切上帝造物——無論其形態為何,參與人類社會的建設與對話。至高的主,看哪,我將一切都更新了,阿門。
他合上筆記本。
沉默在房間裡持續了大約十次呼吸。
然後伊蕾娜笑了。
"蘭福德大主教。她慢慢念出這個名字,"老狐狸。
她轉過身,走向沙發。絲襪踩在地毯上不出聲音,只有裙襬摩擦絲襪表面的極輕微的沙沙聲。她在扶手椅的邊緣坐下,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赤足懸空。
"他只用了一篇聲明。她的聲音裡有一種接近欣賞和極度不爽之間的情緒,"不花一分錢,不承擔任何法律義務,只需要讓他的新聞秘書加十分鐘班。而全世界都會認為——是教會在接納我們。
"但這確實給了基金會合法性。理查德謹慎地指出。
"是的。伊蕾娜承認了。她的尾尖在扶手上緩慢地畫著圈。他給了我合法性。我給了他機會讓他看起來像一個慈悲、開明的人。我們互相利用——但他佔了便宜。
她抬起眼睛看著他,表情已經從煩躁中恢復過來——至少表面如此。
"哈靈頓先生,您這次做得不錯。
理查德微微低下頭。他的心跳加速了,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正在期待它。
"過來。她說。
他走過去,停
在她面前兩步的距離。她能聞到他皮膚下面血液的溫度和精元的緩慢流動。他的身體在長時間接觸她的體液和排洩物的這段時間裡也有了明顯的改善:肩背的慢性疼痛完全消失,睡眠質量遠勝過去二十年中的任何時候,而他體內某種被常年壓抑的生命力正在她的慾望引導下緩慢甦醒。
伊蕾娜抬起一條腿。透過薄薄的黑色絲襪可以看到足弓優雅的弧度,在光線中泛著極細微的啞光。
她的腳趾隔著絲襪輕輕蹭過他的膝蓋,絲襪的尼龍纖維與西褲的羊毛面料摩擦發出沙沙聲。
理查德的呼吸節奏發生了第一次改變。他的膝蓋本能地向後縮了不到一釐米,然後停住了。他已經學會面對伊蕾娜不在退縮。
"今天獎勵你。伊蕾娜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甜膩。她把腳收回來,兩隻腳同時抬起,足跟擱在扶手上,腳背朝上,腳趾併攏。絲襪在腳踝處形成了極細微的皺褶,在腳尖處微微透明,隱約可以看到絲織物下面修剪整齊的淡粉色趾甲。
理查德的膝蓋落在波斯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觸碰聲。地毯的羊毛纖維很厚,跪起來並不疼——這是伊蕾娜的私人套間,連地面都是設計過的。
"近一點。
他用膝蓋挪近。現在他的臉距離她的赤足只有一掌的距離。絲襪隔絕了皮膚的溫度,卻隔絕不了皮膚下血液微微加速流動的跡象。他能聞到一種極淡的蜂蜜混合物的東西。每次靠近伊蕾娜他都能聞到這個味道,他已經將它和一種特殊的期待綁定在了一起。
她的右腳趾先動。大腳趾和二腳趾分開,透過絲襪夾住他的領帶結,輕輕向上一挑。領帶被扯鬆了半釐米,衣領鬆開了一顆釦子。然後是左腳。她的左腳腳背貼上了他右邊的側臉,絲襪的尼龍纖維在他的顴骨上滑動,乾燥,細膩,帶著伊蕾娜體溫中那一絲微熱。
她能透過腳背感覺到他咬肌的每一次細微顫動。
"彆著急,哈靈頓先生,您的臉很燙。她說著。腳背緩慢下移,經過下頜線、經過頸側、停在鎖骨的位置。最後隔著襯衫領子壓了一下他的頸動脈。脈搏在她腳背下跳得很有力——穩定,但並不平靜。
"心跳上百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她報出數字。
理查德看著她腳趾在絲襪下交替蜷曲和舒展,看著尼龍面料不斷產生的波光,看著縫線從腳趾彎延伸展開時的輕微變形——他吞嚥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三分之一。
伊蕾娜的腳掌緩緩推高他的下巴。透過絲襪,她能感覺到他喉結開始向下滑動又回位。
理查德的瞳孔放大了一些,房間內光線偏暗,他的西褲下面是明顯的生理反應,還沒有完全勃起但已經可見輪廓。伊蕾娜的目光掃過那個位置,尾尖在沙發扶手上畫了一個圓弧。
她的雙腳向前滑動,身體從沙發上往下移了一英寸半,以便雙腳能更好地夠到他跪著的高度。右腳先一步踩上他的大腿根部,腳趾隔著西褲布料觸碰到他半勃的陰莖側面——她只用大腳趾點了一下,隨即就挪開了。理查德的腹部肌肉在那一刻繃了一下。
接著右腳回到原位,和左腳一同用腳趾交替隔著西裝褲輕點——她用了輕快的點刺節奏,絲襪與西褲的布料摩擦聲不斷。她從他的腹股溝兩側向內點了六次——每邊三次——每次都更靠近中央,但從不直接觸碰
已經完全勃起的位置。
"放鬆。她命令道。
理查德做了三次深呼吸,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後又鬆開,又攥緊,再度鬆開。
於是伊蕾娜的右腳開始真正地踩上去。腳趾通過薄薄的絲襪感受著他完全勃起的陰莖隔著西褲傳來的溫度——灼熱的,比正常的體溫高至少三度以上。她的腳趾從上而下緩慢刮過整個柱身,從龜頭的位置開始向下一直踩到根部。絲襪和褲子之間的摩擦力恰到好處——足夠讓他清晰感知到每一次接觸的位置和力度,同時維持著乾燥的觸感,沒有任何溼滑或被體液浸透的尷尬。
她踩了五次。
每一次都是從頂部開始向下踩到底,力度很輕,輕到他必須屏住呼吸去感知。第五次時她的腳趾在壓到底部後停住了——停在他睪丸的位置,用腳尖輕輕畫了一個弧線,像在感受它們的重量和形狀。理查德發出一聲極低極悶的哼聲,然後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伊蕾娜嘴角彎了彎。她右腳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隔著西褲踩壓著他的勃起,同時在腦內處理著蘭福德的事情。
那個聲明的時間點太巧了。阿斯蒙蒂斯在三界法庭把蘭福德逼到牆角之後不到一個月,大主教就發表了一份平等博愛與時俱進的聲明——聲明裡一個字都沒有提到三界法庭判例",但每一行都在默認那個判例的合法性。他不是在支持魅魔,他是在用公開支持的方式稀釋法庭上的狼狽記憶。用救贖者的姿態,掩蓋那次槌響,她不太確定自己對此應該感到被冒犯還是被利用——也許兩者都有。
理查德發出一聲低吟,她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他身上。她的右腳在他陰莖上方沿著冠狀溝的形狀緩慢橫向撥弄,從上到下,再回到上端。
"幫我脫掉絲襪。
理查德的雙手抬起來,手指尋找她大腿根部的絲襪邊緣。他的手指觸碰到了她髖骨上方溫熱的皮膚和絲襪蕾絲邊緣的過渡帶。他緩慢地將絲襪向下卷——先是左腿,大腿、膝蓋、小腿,然後是腳踝,她的腳適應性地弓起來讓他取下。接著是右腿。絲襪被完整地取下來,他本能地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這個曾經在董事會會議室裡簽署過幾十億英鎊合同的航運巨頭,此刻正跪在波斯地毯上,疊一雙剛脫下來的女人絲襪。
伊蕾娜看著他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她的裸足露了出來。比他想象的要瘦,足弓很高,腳背能看到極細的藍色血管隱在皮膚下。腳趾修長,第二趾比大腳趾稍短半釐米,形成一個柔和的斜弧線。趾甲是她刻意不塗任何顏色——保持淡淡的粉色。她的腳底光滑但並非毫無紋理,足跟和腳掌之間的接觸面可以看到淡淡的淺粉色——沒有繭,魅魔的身體從來不長繭。
她赤足踩上他西裝褲的皮帶扣,腳趾精準地夾住皮帶尾部的一端,向上提了一下——皮帶鬆開了。然後是拉鍊,她的大腳趾勾住拉鍊頭,左腳支撐在另一側,右腳用力均勻地向下一劃到底,整個動作花了不到五秒。
理查德下意識配合抬高了臀部,讓那雙白玉般腳繼續將他的內褲拉下來。他的陰莖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勃起到略微上翹的角度,龜頭漲紅,已經析出少量透明的先走液,在暗橙色燈光下閃著溼潤的光澤。
伊蕾娜歪了歪頭。她的右腳腳背貼上了陰莖側面,她的腳背比絲
襪更光滑,溫度更低,像細細打磨的絲綢貼上了滾燙的肉體。理查德倒吸了一口氣,那聲音充滿了舒適和滿足。
她讓腳背沿著整根勃起的側面上下滑動。從根部開始,腳背貼緊,向上滑過整個柱身直到滑過龜頭邊緣,然後腳背翻轉,用腳底順原路向下滑回根部。一個完整的來回。理查德的腹部肌肉在這一分鐘內至少繃緊和放鬆了六次。
"哈靈頓先生,您可以喘氣的。她提醒他。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憋著氣。空氣從肺裡湧出來時帶出一聲沙啞的呻吟,脖子上的青筋跳動著。
伊蕾娜開始用更有結構的方式對待他。她的雙腳協作——腳掌底部相對合攏夾住他的陰莖,提供穩定的包裹感,而腳趾——特別是大腳趾和第二趾——分別定位他陰莖不同部位的感受。她用左腳大腳趾輕輕按壓龜頭下方的繫帶,那個最敏感的位置,用右腳的腳弓摩擦整根柱身。腳底的皮膚包裹住了從根部到龜頭的大部分面積,皮膚的紋理和溫度以緩慢的頻率交替擠壓。
理查德的盆骨開始產生輕微的、不受控制的上挺動作——這是身體過於緊繃而出現的無意識痙攣。每次他的盆骨上挺,伊蕾娜都穩穩地接住了——她的雙腳沒有後移也沒有停頓,只是維持著原來的節奏,讓他的挺動被吸收進腳底的軟組織和足弓的弧度裡。
"舒服嗎?她問。
"舒……舒服——"他的聲音沙啞,"非常——啊——"
她加快了速度。
兩腳的協作從慢速的、仔細的研磨變成了一種更流暢的上下交替滑動。左腳向上時右腳向下,形成持續的摩擦交替,腳底在他陰莖上製造出一種斷續又連貫的節奏——快、快、慢、慢、快——她在用腳趾丈量他高潮的邊緣位置並且精確地停留在危險距離內。腳底的皮膚因為沾了他的先走液而開始變得略微溼潤,每一次滑動都伴隨著極細微的液體黏連聲。
理查德的呻吟越來越高,不再有任何壓抑的企圖。他雙腿的肌肉痙攣著,撐在地毯上的手指已經攥進羊毛纖維裡。他的盆骨開始不由自主地上挺,幅度越來越大。但他仍然跪在原地——他沒有沒有試圖反客為主,甚至沒有想過抬起一隻手去觸摸她的腳。他已在接受和享受這種被支配玩弄的愉悅。
伊蕾娜看著他的反應,尾巴在沙發扶手上緩慢捲動,眼底的紫紅熒光柔和地擴散了一度。
是呢,這是給這個男人的獎勵,他確實配得這份獎勵。畢竟基金會確實面臨困難,但他已經做了所有人力可及的工作。而且蘭福德大主教的事——在某種意義上,甚至提供了一條意想不到的路。教會表面上支持了基金會,而她可以用這一點反過來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這個念頭讓她嘴角的弧度大了幾分。
她的腳趾開始集中攻擊龜頭。她將雙腳底併攏,形成一個略微凹陷的肉墊夾住他整根陰莖,然後用兩個大腳趾輪番輕輕敲打他的龜頭表面。那是一種不能稱為壓力也不能稱為疼痛的體驗,純粹是觸覺感官過剩。每次腳趾落下,他的陰莖都會劇烈顫動一下,馬眼滲出更濃的液體,順著她的腳趾流淌到足弓上形成一道溼潤的痕跡。
"我……主人——"理查德的聲音已經完全碎裂了,他喊出的稱呼是自發的,這在此時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效果:像是在高潮的邊
緣向董事會總裁請求最後一個議程項目的批准。我能——請您——"
"可以。
她雙腳同時用力,腳底的包裹感在他陰莖周圍驟然加強,皮膚與皮膚之間的微小摩擦力在那個臨界點上被精準地推到了極限位置。十趾收緊。理查德發出一聲撕裂的呻吟,身體向前弓起,整個人蜷成一把摺疊的骨頭——他的精液猛烈噴射出來。
第一道精液射出她的腳趾,在空中劃了一個短弧後落在她腳背上。第二道落在她的腳底和足弓之間,形成一道白色的液體弧線。第三道從較低的角度噴出,濺在地毯上,很快就滲透進深色羊毛纖維消失了。
理查德喘著粗氣癱坐在地上。他的雙手撐在身後支撐身體,他的陰莖仍然在她雙腳之間微弱地搏動著,滲出最後一滴精液。精液在他腹部上緩慢下淌留下透明的尾跡。他整個人看起來像剛被打撈上來——渾身被汗浸透,頭髮黏在前額,但臉上的表情是被徹底饜足的愉悅。
伊蕾娜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精液。她抬起右腳,對著落地燈看了看——精液在暗橙色光下呈現出半透明的珍珠白色,順著她的腳背和腳趾淌下。
是健康的精元,濃度也不錯。理查德的身體狀況確實在變好。
他沒有被要求服侍她,所以他現在只需要躺在地毯上讓心跳慢慢恢復正常即可。
那本筆記本掉在他膝蓋旁邊,翻開著停留在蘭福德聲明那一頁。他看著那頁紙,還在低笑,滿足的疲憊籠罩著全身。
……
阿麗莎蜷在客廳的皮沙發上,尾巴垂到地面畫著鬆散的圓圈。電視播放著深夜新聞,畫面裡坎特伯雷大主教在某場慈善活動上微笑揮手——但阿麗莎沒在看電視,她在看手機。
"艾倫——"她的聲音拖得又懶又黏,"你的同行全在惡魔事務部留言板下討論那個基金會,而你卻在看……新聞?
艾倫從沙發上抬起頭。他穿著一件舊T恤,頭髮沒有再抹上去而是垂在額前,他的灰藍色眼睛在閱讀時有一種過於專注的神情——這是他長時間射擊訓練留下的慣性。
"我在看聖公會最近的公開活動。他說,把手機翻轉給她看屏幕,"蘭福德大主教在不到一個月內進行了四場公開佈道,每一場都主動提到非人類物種權益或所有造物皆屬上帝',頻率明顯上升了。
阿麗莎歪了歪頭,深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著手機屏幕的光。
"你的意思是那個大主教現在真的在關心魅魔……還是在說他很怕被阿斯蒙蒂斯大人再打一次臉?
"都有。艾倫關掉了手機屏幕,將它扣在茶几上,"他在法庭上被完全壓制之後,現在正在用積極站隊來重構他在公眾心目中的形象。他支持那個基金會不是因為它值得支持——是因為主動支持這個姿勢比被動等待判例衝擊教會權威更划算。
"所以他本質上是在做公益?阿麗莎問。
"做公益來挽回自己的權力地位。艾倫修正了她的措辭,"不是一回事,你那個同胞應該更清楚這一點。
"哦,她絕對清楚。阿麗莎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趴在沙發的扶手上,尾巴從身後捲過來搭在自己的後腰上,"但她也絕對需要他。沒有教會的公文,那個基金會在人類眼裡就是一個邪惡的利益集團;有了教會的公文,它就會突然變成一個合法的社會團體。
艾倫陷入短暫沉默。
"
你覺得她真的在為魅魔著想?他問。
阿麗莎愣了一秒——然後笑了起來,聲音輕而悅耳。
"嗯?你是說伊蕾娜?她當然在為魅魔著想,只是她口中的著想可能意味著她想成為魅魔不可替代的領袖,畢竟她是貨真價實的α級別的魅魔。
"你覺得其他魅魔會怎麼想?艾倫問。
"大概率是拒絕。阿麗莎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界定的篤定,“應該沒有魅魔想鑽進新的籠子——就算籠子是拿魅魔的尾巴編的。”
"那你呢?他看著她。
阿麗莎沒有直接回答。她抬起手臂伸了一個懶腰——因為討論這件事讓她莫名地緊繃。
"伊蕾娜確實來找我——她試圖拉攏我。她說,聲音比話題本身更輕。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再看看吧'。我沒有直接拒絕不是因為我對此感興趣,而是因為我知道——高階魅魔的信息素可能會對低階同類產生顯著群體影響。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鎖骨位置,"但我是例外——我不在她的影響範圍之內。
艾倫挑了挑眉,等她解釋,但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沒問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阿麗莎——她比普通魅魔更獨立,更擅長解構秩序,他從沒有把她當成一個β級魅魔。
阿麗莎從沙發上滑下來,赤足踩著地板去廚房,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他,一杯自己捧著。
“所以,”她靠在廚房吧檯邊,看著他,“你要不要我幫你查查那個基金會?”
“暫時先別摻和。”艾倫接過水杯,“這種打著政治旗號的組織,通常都沒那麼幹淨。我以前在家族檔案裡見過太多類似的例子——當利益足夠大的時候,每個人都會變成獵物。”
"聽起來倒像是經驗之談。
"是教會典籍裡寫到吐的重複橋段。
阿麗莎輕笑了一聲,和他碰了碰杯子。
“那就拭目以待吧。”她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一些,帶著一點懶洋洋的邀請。
“不過現在時間還早……要不要做點別的運動?”
地獄,貪婪之域。
這個名字是教父時代神學典籍給的。瑪蒙自己從不這麼叫,她管這裡叫“結算中心”。
她坐在辦公桌後面,那是一張表面打磨得極其光滑的石桌。桌上擱著一摞文件,紙張是來自人間的普通A4打印紙——它們在被送來的途中被刻耳柏洛斯三個頭都聞過,還帶著一點硫磺味,但紙張本身卻意外地保持著乾燥和平整。
每一張紙都是一份“意見徵求表格”,頂端印著統一的標題:《關於註冊魅魔參與生育計劃的意見徵詢(試行)》。
瑪蒙一頁頁翻過去。
第一份表格幾乎全空,只在頁腳用紅墨水畫了一顆小愛心,愛心中間寫著兩個字母:NO。
第二份表格填得滿滿當當。姓名欄寫著“露易絲·露爾”。在配偶意願欄,她用箭頭指向頁邊,潦草地寫著:“我不需要子嗣,我需要精元,謝謝。”子女意願欄同樣用箭頭指向另一行字:“生育消耗的能量,約等於全年契約收益的一半,請問誰來補?”利益期望欄的數字被塗改了四次,最終停在一個接近年度預算上限的數字上。附加意見欄只寫了一行:“如果是為了增加地獄人口,建議抓人類女性代孕,效率更高。”
第三份只有一句話:“我反對削弱力量——而生育恰好會削弱力量。”
第四份更簡短:“已經在帶三個低
齡妹妹,母親跑了,無生育計劃。”
第五份只有一個字:“不。”
第六份寫得比較認真:“考慮過,但目前的宿主不是合適的基因提供者。換宿主的話,空窗期的精元消耗,地獄財政部能報銷嗎?”
第七份表格的回答很短,卻被瑪蒙單獨挑了出來——“先讓阿斯蒙蒂斯(瑪蒙)大人自己生一胎。”
阿斯蒙蒂斯的名字被用黑筆塗掉,改成了瑪蒙,但依舊能看出原來的字跡。
瑪蒙把這份表格放在手邊,沒有和其他文件一起歸入“已處理”的那一摞。
她往後靠了靠,靠在椅背上。作為貪婪之主,她掌管著地獄最龐大的行政系統——文件、數字、資源、跨領域協作,所有需要系統化處理的事務最終都會落到她這裡。三十七項重大計劃正在同時推進,鼓勵魅魔生育只是其中一項。但這項計劃,直接關係到一組她無法忽視的數據。
人類靈魂的熵增曲線、信仰指數、罪業產出比。
這些數字背後,是路西法和米迦勒之間那筆交易——用《魅魔行為規範守則》約束魅魔行為,換取她們在人間活動的合法空間。交易的核心,是防止人類文明徹底陷入虛無。而防止虛無的前提,是保持慾望;保持慾望的前提,是要有足夠多的、能承載慾望的軀體。
人類正在減少生育。
而魅魔,是地獄所有物種中,唯一能通過與人類交配穩定產生後裔的亞種。她們的混血後代,從出生到具備慾望催化能力的週期,遠比人類自然恢復生育率要短得多。
這不是信仰問題,也不是道德問題。
這是數學問題。
瑪蒙的目光落回桌上那摞反饋表格。
第一輪徵詢共發放三百一十二份,回收一百九十八份。其中明確表示願意生育的:零。明確拒絕的:一百八十一份。其餘十七份雖然被系統歸為“無效回答”,但她反而覺得這十七份最有價值。
她把一百九十八份表格重新分成三摞。
第一摞是理性拒絕——她們算過賬,生育會帶來力量下降和精元損耗,得不償失。
第二摞同樣是理性拒絕——她們不想被任何組織管理,對罪業獎勵和等級晉升毫無興趣。
第三摞則帶著明顯的嘲諷。
瑪蒙用兩根手指夾起最上面那張,重新看了一眼上面那行字:“先讓阿斯蒙蒂斯(瑪蒙)大人自己生一胎。”
她把表格放回桌上,盯著那幾個被塗改過的字看了幾秒,忽然覺得一陣荒謬。
她甚至在那一瞬間想過,要不要真的去找阿斯蒙蒂斯生一胎來做個示範,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秒,她就想給自己一拳。
然後她把這張紙放到石桌的最右側。沒有扔進處理堆,也沒有簽字,只是放在那裡。
瑪蒙在椅子裡靜止了約三十秒,她的黃色橫瞳沒有什麼變化,聲音平穩得毫無波瀾。
“生育計劃在第一階段的反饋結果:零正向回應。”她說話的對象是一片虛空,“魅魔群體的核心訴求與政策設計存在結構性錯位——她們不要地位,也不要罪業,她們想要的是性慾本身。”
虛空裡沉默了片刻,從某個方向傳來一聲帶著硫磺味的低笑,似乎某個存在聽到了她的話。
瑪蒙將處理完的表格整理好,放在桌角。她翻開地獄行政管理司的每日情報綜報,封面印著今天的日期和“內部傳閱/領主級權限”的標記。
瑪蒙翻開情報綜報,目光在
行與行之間勻速移動。她的閱讀速度極快,每頁停留不超過三秒。人間動態——天堂觀察處人事變動——惡魔事務部內部備忘錄摘抄——罪業產出波動曲線——然後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是“重要信息”。這一欄通常列著十二到十五條人間發生的、可能對地獄產生影響的事件,今天只有四條。
瑪蒙的目光落在第四條上。
第四條很短,附帶一份剪報的縮印件:坎特伯雷大主教克里斯托弗·蘭福德於今早十點通過聖公會新聞辦公室發表聲明,公開支持莉莉絲基金會(註冊名:跨物種權益促進會)的創立。聲明援引《啟示錄》第二十一章第五節,將基金會的工作描述為“完全符合基督教誨中關於平等、博愛、救贖和與時俱進的普世原則”。
莉莉絲基金會由註冊魅魔伊蕾娜·艾爾(編號SCC-UK-00914-α)於兩週前創立,註冊資金五千萬英鎊,基金會目前未公開任何會員名單或活動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