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燈晚餐 8.11更新番外【已完結】

街燈晚餐 8.11更新番外【已完結】

梁循找了個靠湖的長椅坐下,看了眼手機,六點半。孫秘書長晨跑路線固定,七點左右會經過這片親水平臺,他今天運氣好就能截住人,運氣不好……那就只能去省委大樓門口蹲了,到時候被舊同事看見,肯定又要被嘀咕“梁大才子也有今天”。

柳湖的晨光懶洋洋地漫過來,水面上漂著幾片睡蓮葉子。梁循揉了揉太陽穴,感覺後腦勺那根筋還在突突地跳,他昨晚在飛機上試圖打腹稿,結果滿腦子都是父親躺在病床上的黃臉和劉副縣長那張總是堆著笑的臉,這兩張臉在腦海裡打架,打得他太陽穴疼。

腳步聲由遠及近,節奏均勻,梁循抬頭,一個穿著深藍色運動服、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正沿著湖邊步道跑來,是孫秘書長沒錯。梁循站起身,在原地活動了下僵硬的肩膀,等對方跑近時自然地跟了上去,保持並排:“秘書長早。”

孫秘書長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腳步沒停,呼吸平穩。這人果然是人精,臉上半點驚訝都沒有,甚至嘴角還帶了點笑:“小循啊,這麼早?不在鬱州,跑這兒來晨練?”

“出了點事,來跟您彙報。”梁循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但跑了幾步就發現自己喘得比對方厲害,熬夜加趕路,體力果然跟不上了。

孫秘書長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眼神裡多了點別的意味。兩人沿著湖邊繼續跑,步調勉強一致,柳枝垂下來掃過肩膀,帶著涼絲絲的溼意。

“說吧,什麼大事能讓你一大早跑來湖邊堵我。”

直接切入主題,連寒暄都省了。梁循心裡鬆了口氣,這樣也好。

“昨天植樹節活動出了輿情,現場有人插了塊‘處級幹部植樹處’的牌子,被人拍下來發網上了,現在在同城熱榜上。”

孫秘書長“哦”了一聲,步速沒變。梁循偷瞄他的表情,看起來是真不知道這事。太好了,說明輿情還在縣市一級的掌控範圍內,沒鬧到需要省委辦開會的程度。

“你不在現場?”秘書長先問關鍵問題。

“我父親胃出血住院,活動前兩天活動方案定稿之後請了假回山東,”梁循頓了頓,補充道,“方案裡沒有這塊牌子,我在溝通會上反覆強調過,不要搞形式主義,不要搞特殊化。”

“牌子誰讓插的?”

“劉副縣長,他讓我們辦公室的小趙去辦的,那是他表妹夫兼御用秘書,縣委辦副主任在現場統籌,但也沒經過蔣

副。”梁循一口氣說完,覺得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稍微鬆動了點,把事情攤開來講,反而沒那麼慌了。

孫秘書長跑過一段上坡路,速度稍微放慢了些。湖邊有隻白鷺單腳站在淺灘裡,歪著頭看這兩個一大早跑步還談工作的人類。

“溝通會有紀要嗎?”

“有,我讓辦公室做了詳細記錄,誰說了什麼都有,幾位主要領導都簽了字。”梁循心裡慶幸自己當時堅持了這個程序,不然現在真是百口莫辯。

“你們縣委書記什麼態度?”

“蔣副主任說,書記讓辦公室擬情況說明,今天下午發出去,立正捱打。”

孫秘書長點點頭,腳下轉過一個彎,朝湖心島的方向跑去,這個方向的步道人少些,只有幾個甩著手快步走的大爺大媽。

“立正捱打是對的,網民的眼睛雪亮,你越刪帖,他們越來勁。現在的問題是,這個責任人是誰。”他側過頭,“你想法呢?”

梁循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他醞釀了一下,跑過一棵柳樹時,垂下的枝條打在他臉上,露水涼涼的。

“對外的情況說明,責任人是具體經辦的小趙。對內的檢討,主責任人是劉副縣長,我和蔣副也有責任。”他說完,心裡還是有點打鼓。這算不算越級告狀?但事到如今,不說清楚死的就是自己。

孫秘書長沉默地跑了一段路,湖心島的輪廓在晨霧裡漸漸清晰,島上的亭子角翹起來,像要飛走似的。

“劉副縣長啊…”他語氣很平淡,“他在省政府那個靠山,上個月調去省科協了,算是養老去了。”

梁循心裡那盞燈啪地亮了,原來如此,難怪劉副縣長最近上躥下跳想表現,原來是靠山沒了,急著找新大腿,可惜這馬屁拍在了馬腿上,雞飛狗跳了。

“就按你想的辦吧,”孫秘書長說,腳步開始放緩,快到晨跑的折返點了,“縣委書記那邊,還有市裡面,我去打個招呼。你趕回去先開個內部檢討會,要跟誰吵架你心裡有數,吵完了,書記拍板之後就把情況說明發了,誠懇點,別推卸,但也要點到為止。”

“謝謝秘書長。”梁循眼眶有點熱,但這種情況下不好說太多。

“行了,我往回跑了,你也別跟了,看你喘的。”孫秘書長停下腳步,然後拍了拍梁循的肩膀,“趕緊回去處理吧。對了,你父親身體怎麼樣?”

“胃出血,肝也不太好,這次回去就是勸他戒酒。”說到這個梁循鼻子更酸了。

“老人家都這樣,慢慢來。你自己也注意身體,頭髮好像又少了點。”孫秘書長說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跑,背影很快就融進了晨霧和柳樹影子裡。

梁循站在原地,看著老領導跑遠,肩膀被拍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點熱度。他摸出手機,給蔣副主任發了條消息:“情況說明我擬了一版,書記問起,你先發這個給他。另外,溝通會的會議紀要拿出來掃描和複印,電子版發我和書記的內部郵箱備份。”

然後打開辦公室小林的對話框:“上班後儘快聯繫那天出席的縣融媒中心工作人員,讓他們把拍攝素材送一份到辦公室,你仔細看看有沒有拍到小趙插牌子。”

發完消息,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白霧在清晨的空氣裡散開,湖對岸有早班公交車駛過,車燈的光暈在霧裡暈開成溫暖的一團。

傍晚七點過五分,梁循用鑰匙擰開自家門鎖的時候,感覺

手指關節都在發酸。

開了一天的會,吵了半天的架,劉副縣長那張漲紅的臉還在眼前晃。那人簡直像條被踩了尾巴的狗,在檢討會上拍桌子瞪眼,說什麼“年輕人不懂規矩”“想踩著老同志上位”,最後居然真的掏出手機要打給市委辦的老熟人評理,縣委書記當時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雖然結果如他所願,小趙停職檢查,劉副縣長在班子內部做深刻檢討,情況說明也發出去了,輿情應該會慢慢降溫,但梁循清楚,從今往後他跟劉副縣長算是徹底撕破臉,以後在縣委大樓裡碰到,大概連表面和氣都懶得維持了。

他踢掉皮鞋,光腳踩在地板上往洗手間走,客廳沒開燈,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慢悠悠地飄。梁循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雙手撐著檯面,低頭看著水流嘩嘩地衝進池子裡。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有點陌生,胡茬冒出來一層青黑色,眼下的陰影濃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頭髮確實又少了點,髮際線頑強地堅守著最後一道防線,但防線後方已經能看見頭皮的反光面積增加了,老領導眼睛真毒。

“回來了。”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聲音啞了點,然後他把臉埋進水裡,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

就在這時候,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接著是尋尋的叫聲,軟綿綿的,從門縫裡擠進來。徐萌的鑰匙串叮噹作響,門開了,玄關的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暈在地板上鋪開一小片。

梁循抬頭,從洗手間半開的門看出去,徐萌正在換鞋,尋尋繞在徐萌腳邊打轉,尾巴豎得筆直,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下面配著牛仔褲,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落在頸邊,看起來很居家,也很讓人想靠過去。

如果不是考慮到自己昨晚坐了紅眼航班且沒洗澡,他真想過去向徐萌討一個擁抱。

徐萌換好拖鞋,直起身,目光掃過來,正好對上樑循從洗手間探出來的半張臉,她頓了頓,然後朝他走過來:“你回來啦。”

她停在洗手間門口,靠著門框,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他。梁循還保持著撐著洗手檯的姿勢,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落在襯衫領口上,說:“嗯。”

“事情處理完了?”

“差不多了。”

徐萌點點頭,視線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幾秒,梁循能感覺到她在看自己的胡茬和黑眼圈,但她沒說什麼,只是問:“吃晚飯了嗎?”

“沒。”

“那我煮碗麵給你吃?”

“……好。”

梁循其實沒什麼胃口,但徐萌煮的面不一樣,她煮的面有種奇怪的特效,或許能讓人暫時忘記今天跟瘋狗吵過架。不過在那之前——“我先洗個澡。”他身上還粘著會議室裡的煙味和壓抑的空氣。

“去吧。”徐萌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回走,尋尋跟在她腳後跟後面,一副“有吃的嗎有吃的嗎”的殷勤樣。

梁循脫掉襯衫,擰開淋浴噴頭,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仰起頭,讓水流直接打在臉上。今天早上在柳湖邊晨跑的疲憊感,開會時緊繃的神經,還有父親躺在病床上的畫面,全都混在水霧裡往下流。

他閉著眼睛站了好一會兒,直到皮膚都開始發紅,才關掉水,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家居服。

吹頭髮的時候他仔細看了看髮際線,確實又往後挪了大概一毫

米,這工作果然是健康換前途。

推開徐萌家門,一股溫暖的香味撲面而來,是家裡煮麵的味道,混著煎蛋的焦香和香腸的鹹鮮。梁循站在玄關,看著廚房裡徐萌的背影,她正拿著筷子在鍋裡攪拌,灶火藍瑩瑩的,映著她的側臉。

尋尋從貓爬架上跳下來,跑過來蹭他的小腿。梁循彎腰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後走到餐桌邊坐下,桌面上已經擺好了碗筷,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徐萌喊他過去端面,白色的瓷碗裡,麵條整整齊齊碼著,上面臥著一個金燦燦的流心蛋,蛋液半凝固,顫巍巍地蓋在麵條上,旁邊躺著幾片燙得碧綠的生菜,還有切得薄薄的香腸,是徐萌家裡寄來的那種手工香腸,帶著淡淡的酒味和花椒香。

“趁熱吃。”徐萌在他旁邊坐下,隨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新聞聯播已經播完了,正在放某個綜藝,音量調得很低。尋尋跳上樑循的腿,轉了個圈,舒舒服服地趴下來,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梁循拿起筷子,夾起一撮麵條,吹了吹。熱氣撲在臉上,有點燙,但很舒服。他把麵條送進嘴裡,咀嚼,麵條煮得恰到好處,不軟不硬,湯汁的味道很簡單,就是生抽和一點豬油,配上香腸的鹹香和蛋液的濃郁。

不知道為什麼,眼睛有點發酸。

他低頭又吃了一口,然後又是一口。眼淚掉下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直到有一滴砸進碗裡,在湯麵上漾開一個小小的漣漪。

啊,糟糕。

梁循趕緊抬手抹了把臉,但眼淚好像停不下來,可能是因為面太燙了,也可能是因為今天太累,或者是因為父親還在醫院,又或者是因為徐萌坐在這裡,尋尋趴在他腿上,而他一整天都在跟一個蠢貨吵架鬥氣。

徐萌沒說話,她伸手過來,抽了張紙巾,塞進他手裡。然後她繼續看著電視,好像根本沒注意到他在哭。電視綜藝里正在玩遊戲,幾位嘉賓跑來跑去,背景音樂歡快得很。

梁循用紙巾擦了擦眼睛,鼻子還是酸的。他又夾了一筷子面,這次連帶著香腸和生菜一起送進嘴裡,眼淚慢慢止住了,只剩下眼眶還有點紅。

尋尋在他腿上動了一下,把腦袋搭在他左手腕上,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好像在問“你怎麼了”。

“面很好吃。”梁循說,聲音還是有點啞。

“那就多吃點。”徐萌說,眼睛還盯著電視。

梁循點點頭,埋頭繼續吃,他把整個蛋都吃掉,香腸一片不剩,生菜也吃得乾乾淨淨,最後連湯都喝完了。胃裡暖洋洋的,那股從早上起就一直盤踞在胸口的寒意終於散了一點。

他把空碗放下,尋尋抬起頭,舔了舔他的手背。

徐萌這才把視線從電視上移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空碗。

“還要嗎?”

“飽了。”

“那就去沙發躺著吧,碗我來洗。”

梁循想說我洗吧,但身體確實不想動。他抱著尋尋站起來,走到沙發邊,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坐墊裡。尋尋從他懷裡跳出來,蹲在扶手上開始舔爪子。

廚房傳來洗碗的水聲,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電視裡還在放,但梁循已經聽不清在說什麼了。他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

今天早上在柳湖邊的時候,他還在想這份情況說明該怎麼寫,現在情況說明已經發了,會也開完了,架也吵完了,父親在醫院情況穩定了。

劉副縣長以

後大概會給他穿小鞋,但那也是以後的事。

徐萌洗完碗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塊,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家居服傳過來。

“你那邊……”她開口,又頓了頓,“需要我做什麼嗎?”

梁循搖搖頭,眼睛還是閉著。

安靜了一會兒。電視插播廣告,某個明星在推銷洗髮水,聲音很吵,徐萌拿起遙控器把音量調小。

“那個牌子的事,”她說,“局裡都在傳,說是劉副縣長自己搞出來的。”

“確實是。”

“你沒事就好。”徐萌的指尖點了點他的手背。

梁循睜開眼睛,側過頭看她,發現她也正看著自己,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徐萌的手指很涼,被他握在掌心裡,慢慢暖起來。

尋尋從扶手上跳下來,擠到兩人中間,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下,尾巴一甩一甩的。

梁循重新閉上眼睛,這次是真的想睡了。徐萌的手還被他握著,電視的聲音很輕,尋尋的呼嚕聲很均勻。今天所有糟糕的事情,好像都被這碗麵和這個瞬間擋在了門外。

他往徐萌那邊靠了靠,把頭靠在她肩膀上。

徐萌沒躲開,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後她的手從他手裡抽出來,繞到他背後,輕輕拍了拍。

“要睡就去床上睡,我洗完澡就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梁循醒過來,第一個感覺是懷裡有個人,第二個感覺是晨勃得厲害,陰莖在內褲裡脹得發疼,緊緊頂著徐萌的後腰。

他僵著不敢動,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五點四十七分。昨晚睡得真沉,連徐萌什麼時候來到床上都完全不記得,只記得那股麵條的暖意和電視嗡嗡的背景音,再睜眼就是現在了。

懷裡的人動了一下,徐萌從他胳膊裡掙出來,迷迷糊糊坐起身,長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睡裙一邊的肩帶滑到手肘。她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下床往洗手間走。背影在晨光裡晃啊晃的,睡裙料子薄,能看出底下沒穿內衣的輪廓,臀部隨著腳步輕輕擺動。

梁循盯著那背影看了三秒,覺得下面更硬了。真是要命,明明昨天還像條喪家之犬,睡一覺醒來就滿腦子黃色廢料。可這能怪他嗎,胸口那塊大石挪開了,喜歡的人躺在身邊,清晨的陽光又這麼好。

洗手間傳來沖水聲,門開了,徐萌趿拉著拖鞋走回來,爬回床上,掀開被子鑽進來。涼氣帶進來一點,梁循趁機往她那邊貼了貼。

“你老領導昨天說我胖了。”他開口,聲音還有點剛睡醒的沙啞。

徐萌在他懷裡含糊地“嗯”了一聲。

“可我覺得我腹肌明明還在,”梁循伸手抓住她的手,往自己小腹上帶,“你檢查檢查。”

徐萌的手指被動地貼在他肚子上,隔著一層棉質家居服,她沒動,掌心能感覺到底下腹肌塊壘分明的輪廓。然後她的手往下滑了一點,手腕內側碰到了內褲邊緣,那裡鼓起一大團,熱烘烘硬邦邦的。

“啪”一聲輕響,徐萌反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大早上發什麼情。”

梁循捱了打反而笑起來,趁機整個人纏上去抱住她,臉埋進她頸窩裡。徐萌身上有清爽的味道,混著被窩裡的暖意,他的手從她睡裙下襬探進去,摸到大腿,皮膚又滑又涼。

“想你了。”他含含糊糊地說,舌頭從她睡裙領口鑽進去,找到一邊乳頭,用舌尖撥弄。

徐萌輕輕吸

了口氣,身體軟了一點,她沒推開他,只是說:“別亂搞,生理期還沒結束。”

梁循的舌頭沒停,繞著乳頭打轉,另一隻手揉捏另一邊的乳房。徐萌的乳房形狀很好,握在手裡剛好填滿掌心,乳頭在他指尖慢慢硬起來。他的陰莖隔著兩層布料在她腿縫裡蹭,熱度透過來,徐萌的大腿內側肌肉繃緊了。

“那小狗可以吃奶嗎?”梁循的聲音悶在她胸口,嘴上動作沒停,另一隻手往下摸到她睡裙裡面,指尖碰到大腿內側的內褲邊緣,生理期,他沒摸到墊著衛生巾,那就是用的棉條。

徐萌被他舔得有點喘,手摁住他蹭來蹭去的胯部,隔著內褲,那根東西的硬度十分清晰,這傢伙真是恢復力驚人,昨天還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梁循。”她的聲音帶了點警告意味。

“主人。”梁循抬起頭,眼睛在晨光裡亮晶晶的,表情無辜得像尋尋討罐頭的時候,“就用主人的手,好不好?”

徐萌盯著他看了幾秒,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眼神卻清醒了。她伸手扯下他的內褲,陰莖彈出來,直挺挺地豎著,頂端已經溼了一小片,她握住根部的部分,手心包裹上去。

梁循倒吸一口氣,腰不由自主地往前挺了挺。徐萌的手有點涼,握著他滾燙的陰莖,上下滑動。她的動作不算快,但很穩,拇指時不時刮過龜頭下方那道敏感的冠狀溝,梁循的呼吸立刻亂了,手忙腳亂地把她的睡裙掀起來堆到胸口,整張臉埋進去,含住一邊乳頭用力吸吮。

“輕點……”徐萌哼了一聲,手上動作沒停,前液不斷滲出來,把她的手心弄得黏糊糊的,那股腥羶的味道在晨間的空氣裡漫開。

梁循一邊舔她的胸一邊用鼻子蹭另一邊的乳尖,舌頭在乳暈上打圈,徐萌的呼吸越來越急,手上加快了速度,從根部到龜頭,再滑下來,指腹按壓著繫帶。梁循的腿開始發抖,小腹肌肉繃得死緊。

“要射了……”他含糊地預警,嘴唇還貼著她的皮膚。

“射吧。”徐萌說,手指收緊。

梁循腰猛地一挺,精液一股接一股射出來,濺在她手心,溫熱黏膩的觸感讓她輕輕皺了皺眉,但沒停,直到他射完,陰莖在她手裡慢慢軟下去,還在微微搏動。

梁循癱在床上喘氣,徐萌抽出手,看了看掌心裡白濁的一片,然後起身下床,光著腳走去洗手間。

水聲嘩嘩響起,梁循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射精後的慵懶感包裹著他,但下身半軟的陰莖好像還沒滿足似的,又有點抬頭的趨勢。他側過頭,看見徐萌從洗手間出來,正用毛巾擦手。

她走回床邊,沒躺下,脫了內褲直接跨坐到他身上。睡裙下襬堆在腰間,露出兩條白皙的腿,大腿根的風景半掩半露。她沒穿內衣,乳房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乳尖還是硬的,淡粉色。

“躺平。”徐萌說,手按在他胸口。

梁循乖乖躺好。徐萌調整了一下姿勢,屁股直接壓在他腹肌上,她開始慢慢前後挪動,用陰部摩擦他結實的小腹,梁循感覺到她那裡的柔軟和熱度,還有一點溼意。

但也許是因為摩擦不夠,徐萌的眉頭輕輕蹙著,動作漸漸慢下來,快感積累得太慢,像隔靴搔癢。

“用手。”她說,聲音帶著點喘。

梁循的手從她睡裙下襬鑽進去,摸到大腿內側,徐萌陰唇微微分開,能看見

裡面白色的衛生棉條線,小小一截垂在外面。愛液已經流了一些,把陰唇弄得水光發亮,在腿心留下黏膩的痕跡。

他的手指摸上去,直接按在陰蒂上,那顆小肉粒已經完全充血挺立,在指尖下硬硬的。徐萌輕輕哼了一聲,腰往下沉了沉,讓他的手指更深入一些,梁循開始畫圈按揉,指尖沾滿她的愛液,滑溜溜的。

“快點……”徐萌的呼吸變重了,手撐在他胸口,指甲不自覺摳進他皮膚裡。

梁循加快了手指的動作,同時另一隻手摟住她的腰,把她往下按。徐萌的腰軟下來,整個人趴在他身上,臉埋在他頸窩裡,細細地呻吟,高潮在慢慢聚集,小腹深處開始發緊,但就差那麼一點。

下一秒忽然天旋地轉,梁循翻身把她壓在床上,分開她的雙腿,臉直接埋進她腿間,徐萌驚喘一聲,手抓住他的頭髮。

“梁循……棉條……”

梁循沒理會,舌尖分開陰唇,準確地找到陰蒂,用力舔上去。衛生棉條的線被他撥到一邊,鹹甜的滋味在嘴裡化開,混著一點經血的氣味。徐萌的腿猛地夾緊了他的腦袋,但很快又鬆開,腳後跟在他背上無意識地蹭著。

舌頭舔弄的速度越來越快,配合著手指在陰道口淺淺畫圈,光是外部刺激就已經夠徐萌受的了。她的呻吟聲斷斷續續,手死死抓著床單,腰肢不受控制地往上挺。

高潮像一道電流從脊椎竄上去,在腦子裡炸開,徐萌的腿劇烈顫抖,梁循舌頭還在她溼滑的陰戶上舔舐,直到她整個人軟下來,癱在床上只剩下喘氣的力氣。

梁循爬上來,躺在她身邊,把她摟進懷裡,徐萌閉著眼睛,額頭上都是汗,胸口還在起伏,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啞著嗓子說:“去拿紙巾幫我擦擦。”

梁循乖乖起身,從床頭抽了幾張紙巾,先幫她擦乾淨大腿根和陰部,再擦自己的嘴,重新躺下把徐萌摟回懷裡。

晨光又亮了一些,窗簾縫隙裡的光變成了金黃色,尋尋在客廳喵了一聲,大概是在催早飯。

徐萌往他懷裡縮了縮,臉貼著他胸口,很快就又睡著了。

三月的最後一個週末,江城大學裡的桃花正開得沒心沒肺,粉白一片壓在枝頭,風一過就撲簌簌往下掉花瓣。

徐萌站在法學院那棟老舊的紅色磚樓前面,抬頭看了看門牌,心想這樓好像比幾年前她畢業的時候更舊了點,牆皮都要掉了。她今天穿了那套面試專用的西裝套裙,外面罩了件米色風衣,頭髮規規矩矩地紮在腦後,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既正式又不會太過死板。

這身行頭還是梁循幫著挑的,他說“主人穿這個去面試,老師肯定覺得這學生又聰明又穩重”,當時徐萌只想翻白眼,誰面試看這個。

“緊張嗎?”梁循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他今天穿了身便裝,深色牛仔褲配淺灰色衛衣,鼻樑上架著那副細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像個來學校找資料的青年教師,完全看不出是那個在縣委大院訓人時臉黑如鍋底的梁主任。他手裡還拎著個紙袋,裡面裝著徐萌的水杯、備用絲襪和幾塊巧克力。

“有什麼好緊張的,幾個老師都認識。”徐萌嘴上這麼說,手指卻無意識地捻著風衣的腰帶。見了鬼了,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面試,為什麼心跳還有點快。都怪梁循,這段時間天天抓著她模擬,搞得她都有點條件反射了。

“肯定沒問題。”梁循把紙袋遞給她,又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噴霧瓶,“口腔清新劑,進去前噴一下,說話的時候氣息比較好聞。”

……這人是不是把她當小學生了,徐萌接過噴霧瓶,想吐槽又覺得有點好笑。她擰開蓋子對著嘴裡噴了兩下,薄荷味衝得她眯了眯眼,轉頭對梁循說:“張嘴,啊……”

梁循第一反應是執行命令,張嘴的下一秒,噴霧狠狠向他嘴裡襲來。

徐萌大笑,把噴霧瓶扔回給她:“那我進去了。”

“嗯,我就在外面那個奶茶店等。結束了給我發消息。”

徐萌點點頭,轉身走進大樓。走廊裡已經等著幾個同樣來面試的學生,一個個捧著資料唸唸有詞,臉色緊繃,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從包裡掏出手機最後確認了一遍面試順序,她是第三個,挺好,不用等太久。

前面兩個學生進去又出來,表情各異,輪到徐萌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面試室不大,長方形的桌子後面坐著三位老師,正中間那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徐萌?是徐萌吧?”

“李老師好。”徐萌規規矩矩鞠躬,這位正是她本科畢業論文的指導老師,當年沒少被她那些異想天開的選題氣得吹鬍子瞪眼。

“還真是你啊!我說名字怎麼這麼眼熟。”李教授笑呵呵地推了推眼鏡,轉頭對旁邊兩位老師說,“這是我以前帶的學生,論文寫得不錯,就是選題太跳脫,差點沒把我心臟病氣出來。”

旁邊一位女老師也笑了:“那看來是很有想法的學生嘛。”

氣氛一下子鬆了下來,接下來的面試像聊天,問為什麼選擇非全日制,徐萌把工作經驗和學業規劃結合著說了一遍;問專業問題,剛好抽到梁循前兩天幫她重點梳理過的背靠背條款的規制,她答得條理清晰,還引了最新的司法解釋和實施效果。李教授在旁邊頻頻點頭,偶爾補充一兩句,像在課堂上給她提示似的。

二十分鐘過得飛快,結束的時候徐萌起身道謝,李教授還衝她眨了眨眼:“以後來江城記得來找我喝茶啊。”

看來是穩了,徐萌走出面試室,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她去秘書那裡領回手機,開機,微信消息立刻叮叮咚咚跳出來,全是梁循發的。

最早的一條是二十分鐘前:“主人開始面試了嗎?”

接著隔了五分鐘:“我在奶茶店買了杯芋圓奶茶,味道還行,就是太甜了。主人面試完可以喝一點,補充血糖。”

然後是一張照片,點開一看,是江大正門口那塊刻著校名的石頭,梁循站在旁邊,穿著那身衛衣,表情嚴肅地比了個剪刀手,配文:“打卡成功。”

徐萌沒忍住笑出了聲,這什麼老幹部式自拍啊。

再往下翻,還有更多。圖書館門口,梁循站在臺階上自拍,一臉“我來視察工作”的表情。教學樓前面,他居然找了路過學生幫忙拍,照片裡他站得筆直,像在拍工作照。最後一張是體育場旁邊的落英大道,他站在一片花海前,還是那個嚴肅的剪刀手,但頭頂落了幾片花瓣,看起來有點滑稽。

這人是不是把她朋友圈裡那組本科畢業寫真裡的打卡點全跑了一遍啊,徐萌一邊笑一邊打字:“梁主任今天微服私訪視察江大,辛苦了。”

消息秒回:“主人面試結束了?怎麼樣?”

“感覺還行,你在哪兒?

”

“還在奶茶店,需要我來接駕嗎?”

“法學院門口見吧。”

徐萌揹著包走出法學院大樓,陽光正好,桃花花瓣像雪一樣飄下來。梁循已經等在門口那棵老榕樹下了,手裡果真拎著杯奶茶。看到她出來,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給,三分糖的。”

徐萌接過奶茶,吸管戳進去喝了一口,溫的,甜度剛好,芋圓糯糯的。她抬頭看看梁循,他額頭上有點薄汗,大概是剛才跑來跑去打卡跑的。

“謝謝。”她把奶茶遞過去,“你也喝一口?”

梁循就著她的手吸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還是太甜。”

“不愛喝甜你還買。”

“主人喜歡就行。”

兩人並肩往校門口走,週末的校園裡人來人往,有抱著書匆匆走過的學生,也有像他們一樣慢慢散步的。路過一棟爬滿爬山虎的老樓時,梁循停下腳步:“這棟樓是幹什麼的?”

“文學院的老樓,我本科時在這裡上過公共選修課。”徐萌抬頭看了眼那些紅磚牆,“好像是什麼‘古典詩詞鑑賞’,老師講得挺好的,就是總點名。”

“主人也會逃課嗎?”

“偶爾,困得不行的時候就偷偷從後門溜走。”

梁循笑了,推了推眼鏡繼續往前走。經過圖書館時,徐萌的腳步慢了下來。那座巨大的白色建築在陽光下泛著光,門口進進出出的學生抱著厚厚的書。

“我本科最後一年,天天泡在這裡。”她輕聲說,“從早上開館坐到晚上閉館,中間只出來吃飯。那時候想考去北京,報的是某人讀博學校,分數線很高,但還是想試試。”

梁循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圖書館,北京啊,他想起自己讀博時在圖書館熬過的無數個深夜,對著電腦屏幕敲論文,周圍全是翻書和敲鍵盤的聲音,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那時候覺得日子真難熬,現在回頭看看,卻又有點懷念。

“北京其實也就那樣。”他開口,聲音很輕,“冬天太冷,春天有沙塵暴,路上永遠堵車,食堂的飯也不怎麼好吃。”

徐萌轉過頭看他,梁循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柔和,眼鏡片反射著圖書館的白色外牆:“那你還跑去北京讀博。”

“因為那時候覺得非去不可嘛。”梁循笑了笑,“年輕的時候總想往遠處跑,覺得遠處什麼都好。後來才發現,好壞這事兒跟地方沒關係,跟人有關係。”

這話說得有點繞,但徐萌聽懂了。她沒接話,繼續往前走。前面是一段緩坡,坡頂有幾級石階,徐萌踏上臺階,走了兩步,轉身。

這個高度剛好讓她能和梁循平視,她低頭看著站在下一級臺階上的男人,他微微仰著臉,眼睛在金邊眼鏡後面眨了眨,表情有點茫然,像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梁循。”徐萌很認真地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

梁循愣了一下。

“謝謝你幫我準備複試,抽背那些枯燥的條文,還有幫我理思路。”徐萌繼續說,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誠懇,“我剛才面試的時候一點都不慌,因為那些問題你都問過類似的,老師們也沒有為難我,走的時候他們都是笑著的。我覺得……我覺得我面得挺好的。”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整個人鑲了層金邊。風吹起她鬢邊的碎髮,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這讓梁循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主人自己聰明,一點就透。”他的聲

音有點啞,像是被剛才的奶茶糊住了,“而且主人長得好看,說話也好聽,老師肯定喜歡。”

徐萌笑了,是真的、很柔軟、很開懷的笑。她伸出手,摸了摸梁循的頭,像摸尋尋那樣:“走吧,我請你吃午飯,想吃什麼?”

梁循被摸得耳朵有點紅,他趕緊跟上徐萌的腳步,兩人一起走下臺階。花瓣還在飄,落在他們的肩膀上,又被風吹走。

“什麼都行,主人決定就好。”

“那就去後街那家川菜館吧,我本科時常去,水煮肉片做得特別正宗。”

“好。”

梁循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徐萌的手,徐萌的手指動了動,沒有掙開。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穿過飄著花瓣的落英大道,往學校後門走去。

隔了一週,江大法學院官網掛出面試成績,那會兒徐萌正坐在司法局辦公室對著電腦敲一份社區矯正的彙報材料。

手機振動了幾下,是好友何琳發來的鏈接,附上一串感嘆號:“萌萌快看!!!你上了!!!總排名第六!!!”

徐萌握著鼠標的手停了一下,拿起手機點開鏈接。頁面加載得有點慢,法學院官網那熟悉的藍色邊框跳出來,下面是一張表格。她的目光從最上面往下掃,在非全日制法律碩士那一欄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初試成績第十,複試成績第四,加權總成績第六。

招生名額三十個。考上了。

她盯著屏幕上那幾個數字看了幾秒鐘,然後關掉頁面,繼續敲剛才那句被打斷的話:“……建議加強與社區網格員的聯動機制。”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脆。

隔壁桌的老王端著保溫杯溜達過來,瞥了眼她的屏幕:“小徐忙吶?”

“嗯,寫個材料。”徐萌頭也不抬。

該高興嗎?當然該。為了這個研究生,她啃了多少本書,刷了多少真題,又在梁循那傢伙的監督下做了多少套模擬面試。現在結果出來了,板上釘釘的好消息。可胸口那塊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沉甸甸的,連揚起嘴角都覺得費力。

是因為那些謠言吧,那些像黴菌一樣在大院各個角落裡悄悄滋生的閒話。

劉副縣長自從植樹節那事跟梁循撕破臉後,就開始四處放些爛招,上週某個飯局上,梁循之前替她擋酒的事被他翻了出來,添油加醋成了“梁主任和司法局的美女小徐搞曖昧”,緊接著就有人“回憶”,“聽說”看見梁循和徐萌公休日一起開車去江城。

這些閒言碎語像長了腳,從這個局到那個局,從這個部門飄進那個部門。沒有人會當著當事人的面問,所以也就沒機會站出來澄清。真相在傳播途中被不斷揉捏變形,最後變成了一個聽起來更刺激的版本:年輕有為的縣委辦主任,談了好多年的對象在老家,現在卻和司法局的美女小徐搞地下情。

徐萌關掉文檔,起身去衛生間,走廊裡的陽光很好,把地板照得發亮,可她覺得身上有點冷,剛關上隔間門,外面就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局裡兩個年紀稍大的女同事,一邊洗手一邊閒聊。

“所以說啊,男人嘛,到了那個位置,哪個不偷腥。”聲音壓低了,但隔間裡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樑主任眼光還挺挑,也不是什麼女人都能爬他的床。”

“那是,人傢什麼學歷什麼長相,一般人也入不了眼,那女的只是江大本科畢業,不過是長得挺標緻

。”

“何止標緻,跟明星似的,不過你說她圖什麼呀,年紀輕輕的,跟個有對象的領導搞在一起,以後名聲還要不要了。”

水龍頭嘩嘩響,然後是抽紙巾的聲音。

“你懂什麼,人家說不定就想走捷徑呢。梁主任才三十出頭,以後說不定還能往上走,攀上了這棵大樹,以後調去市裡省裡都不是問題。”

“嘖嘖,現在的小姑娘啊……”

腳步聲遠了。

徐萌背靠著牆,手指緊緊攥著裙子下襬,胃部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像有隻手在裡面擰,她深吸了幾口氣,試圖把那股噁心感壓下去。

圖什麼?走捷徑?抱大腿?

她想起他捧著碟子像小狗一樣喝酒的樣子,想起他因為父親住院紅著眼眶的樣子,想其他給尋尋鏟屎搞衛生的樣子。那個在別人眼裡高高在上、前途無量的梁主任,在她面前只是個會哭會笑、會撒嬌會耍賴的普通男人,甚至不是普通男人,是她的狗。

這算哪門子捷徑,這明明是一條又偏又陡、見不得光的小路。

徐萌推開隔間門走出來,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衝在手腕上,激得她哆嗦了一下。鏡子裡那張臉沒什麼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有點緊。

下班前,手機震了,是梁循發來的微信,只有五個字:“主人考上了。”

徐萌盯著看了會兒,回了個“嗯”。

“晚上我去你那兒加菜慶祝下?”

“別來了。最近風聲緊。”

對話框上方的“正在輸入…”閃爍了很久,最後彈出來一行:“我倆談談,好嗎?”

談什麼?徐萌大概能猜到,她收拾好東西下樓,春天的晚風吹在臉上,帶著點花香。路過大院門口時,她下意識抬頭看了眼那棟五層辦公樓,三樓的某個窗戶還亮著燈,可能是梁循還在加班。

回到家,尋尋湊過來蹭她的腿。徐萌彎腰把它抱起來,臉埋在貓咪暖烘烘的絨毛裡。吃過飯洗完澡,她正在給尋尋梳毛,電梯到達的聲音響起,尋尋掙扎了一下,然後是對面開門關門的聲音,沒過幾分鐘,手機震動,她接起來:“喂。”

“主人。”梁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有點悶,“我看到成績了,恭喜。”

“謝謝你,梁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徐萌能聽見他那邊水流的聲音。

“那些閒話……”梁循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爽,“我也聽到了,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才讓主人被這樣議論。”

“你在這個位置,跟人鬥來鬥去難免的。”徐萌平靜地說道。

“為什麼非得玩這些招數呢,”梁循說,聲音抬高了些,很是堅定,“我們倆都是單身,都是正經人,其實可以不用偷偷摸摸的,主人,我們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可以嗎?”

來了,徐萌閉了閉眼,尋尋在她懷裡不安分地動了動。

“不行。”她說。

“為什麼?”梁循的聲音急了,“沒事的,劉副縣長他們愛說什麼說什麼,我又不是靠他們吃飯,我不在乎。”

“我在乎。”徐萌的聲音很平靜,“我在乎我的名聲,我不想以後在鬱州被人指指點點,說我是靠爬上樑主任的床才怎麼怎麼樣。”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在外人眼裡,沒什麼區別。”徐萌把尋尋放到地上,走到窗邊,“梁循,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你跟我公開,別人不會覺得我們是真心相愛,只會覺得你利用職權玩弄

女下屬,或者我利用美色攀附領導,無論哪種,影響都很壞。”

“那我們就離開鬱州,我可以申請調走,主人不想工作就不工作了,我養你。”

徐萌差點笑出聲,這傢伙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啊。

“別說傻話,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為了這點事放棄前途?而且我為什麼要你養,我自己可以工作,馬上還要讀研。”

“可是……”梁循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點委屈,“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了,我想牽你的手走在街上,想跟別人說這是我女朋友,想在你面試成功的時候抱著你轉圈慶祝,而不是隻能發微信說恭喜。”

徐萌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點柔軟壓了回去。

“不行就是不行。”她語氣軟了點,“至少現在不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徐萌能想象出梁循此刻的表情,眉毛皺成一團,嘴唇抿著,眼睛裡有不滿也有無奈,過了好半天,他才悶悶地說:“……知道了。”

“乖。”徐萌的語氣緩和了些,“這段時間先別來找我,避避風頭,尋尋我會照顧好。”

“……那我想你了怎麼辦。”

“忍著。”

“主人好狠心。”

徐萌沒接話,看窗外對面樓裡亮起一盞盞溫暖的燈光,她覺得有點累。

“我掛了,你早點休息。”

“主人晚安。”

“晚安。”徐萌按下掛斷鍵,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尋尋跳上來,窩在她腿邊。她伸手揉了揉貓咪的腦袋,然後站起身,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啤酒。

拉開拉環,泡沫湧出來,她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起一陣刺痛。

考上了啊,本來該慶祝的。她舉起啤酒罐,對著窗外的夜色輕輕晃了晃。

“乾杯。”她對自己說,然後喝光了剩下的半罐。

週六晚上的校友聚會散場時,梁循覺得自己的腳踩在地上像踩著棉花。

包廂裡那套“感情深一口悶”的酒桌文化真是多年不變,幾個在省直機關混成老油條的師兄端著分酒器挨個打圈,他作為縣裡的“基層代表”自然成了重點關照對象。最後是沈洪略把他架出來的,這傢伙在金監局待了幾年,肚子圓了一圈,力氣倒沒見小。

“你說你,不能喝就別硬撐啊。”沈洪略一邊打車一邊數落他。

梁循靠著電線杆子擺擺手,舌頭有點打結:“高興嘛……好久沒見了……”

其實也沒多高興,那些觥籌交錯裡的寒暄,那些互相遞名片加微信時公式化的笑容,那些“梁主任年輕有為啊以後多關照”的客套話,聽得他耳朵起繭,但他還是得笑著應付,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禮儀,無趣但必要。

在出租車後座掏出手機給徐萌發消息,手指頭不太聽使喚,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出去的是:“聚會結束了,在沈洪略家住,之前讀博的室友。主人晚安。”沒提喝多了,怕她擔心,雖然她大概也不會太擔心,最近她都讓他避嫌,消息都回得簡潔。

徐萌沒回,可能睡了。

沈洪略家在老城區一個九十年代建的小區,難得的6層小洋房還帶電梯,開門進去一股單身漢特有的味道,垃圾袋放在門口還沒丟,沙發上堆著換洗衣服,茶几上擺著幾本翻到一半的金融雜誌,梁循被塞進客臥,倒在床上時覺得天花板在轉。

“你說我,”他對著天花板喃喃,“是不是活得太憋屈了。”

沈洪略在門口探

頭:“啥?”

“……沒事,晚安。”

週日醒來時腦袋像被榔頭敲過,梁循揉著太陽穴走出客房,沈洪略正在廚房下餃子,油煙機嗡嗡響,他提高嗓門:“醒啦?吃點東西墊墊,宿醉最傷胃。”

兩人坐在那張堆滿雜物的餐桌前吃簡陋的早餐,梁循咬著吐司片,開口:“我想在江城買套房。”

沈洪略差點被牛奶嗆到:“啥玩意兒?你要調回省裡了?”

“沒有。”

“那你買江城房子幹嘛?錢多燒的?”

梁循有點難解釋,難道要說因為喜歡的人馬上要來江城讀研,但她不讓公開關係,但他還是想讓她在江城有個家,而且萬一將來……算了,這話說出來沈洪略大概會覺得他想得太遠。

“就……先買著,感覺現在房價也跌到低點了,縣裡待久了,跟泥腿子們鬥得有點累,實在不行過幾年調回省直找個閒職躺平得了。”這藉口勉強能圓上。

沈洪略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聳聳肩:“行吧,你梁主任你不要太任性,你要是回來躺平,校友圈將失去一員猛將。”

梁循放下吃餃子的勺子,一副回憶往事的神情:“你還嫌我躺平,之前是誰讀到博二寫不出論文直接轉碩士退學,我看這人在金監局很閒啊,我也想過上這種生活,什麼猛將不猛將的,呵呵。”

沈洪略咧了咧嘴,沒接這茬:“那我帶你看看,正好我去年剛陪我弟弟買,踩過不少坑。”

老沈果然是個本地通,說起江城各個區塊的房價、學區、交通便利度如數家珍。他掰著手指頭分析:“你要投資的話,新區那邊潛力大,但配套還沒起來,新學校也沒啥成績。老城區生活方便,但房子舊,折中一點就看看這幾年剛通地鐵的那些次新小區……”

梁循默默聽著,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套標準:離江大和高鐵站要近,方便她週末來上學;小區要安靜,因為她喜歡清淨;戶型要方正,因為現在他倆租的房子格局就挺合理……

最後他們鎖定了幾套距離江城大學東邊三站地鐵以內的二手房,中介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看起來很乾練:“梁先生是準備結婚用嗎?婚房的話我們可以重點看朝南的戶型,採光好……”

“不是婚房。”梁循打斷得有點太快,快得自己都覺得可疑,沈洪略在旁邊瞟了他一眼,沒說話。

看了兩套都不太滿意,一套裝修太浮誇,滿屋子亮面大理石晃得人眼暈;另一套隔壁在裝修,電鑽聲吵得根本沒法說話。中介額頭上開始冒汗,推銷話術也越來越乾巴。

直到打開第三套的門。

梁循站在玄關愣了一下,這格局跟他現在租的那套徐萌對面的房子一模一樣。同樣是兩房一廳,同樣是明廚明衛,甚至連廚房推拉門款式都很相似,但裝修明顯用心得多,原木色的地板保養得很好,牆面漆是柔和的米白色,客廳那盞吊燈造型簡潔但看得出不便宜。

原主人應該是個愛乾淨的人,廚房檯面沒有油漬,衛生間瓷磚縫裡沒有黴斑,陽臺上的綠植都還活著,鬱鬱蔥蔥地擺了一排。中介介紹時說到原主人情況:孩子出國唸書了,夫妻倆在鬧離婚,急著變現分割財產,所以價格掛得比市場價低一點。

“就是……如果梁先生是準備買來結婚的話,這個情況可能有點不吉利。”中介搓著手,表情有點訕訕的,“我們可以看看別的…

…”

“我看看臥室。”梁循踩著鞋套徑直走過去。

次臥被做成了兒童房,一張一米二的小床靠牆放著,旁邊是寬大的書桌和頂天立地的書架。如果清理掉那些卡通牆貼,把書架清空,這裡完全可以改成一個很舒服的書房,徐萌那些書可以整整齊齊碼在書架上,她就坐在那張書桌前寫論文……

主臥和客廳共享一個大陽臺,視野開闊,正對著隔壁小學家屬區的小花園。這個時間點很安靜,幾個老人在花園裡遛彎,偶爾傳來幾聲鳥叫。離學校近,但不會被打鈴聲和課間操音樂吵到,完美。

穿過小區園林走到大門,地鐵口就在不遠處的街角。兩梯四戶的樓棟,門廳乾淨整潔,沒有亂堆的雜物,也沒有小廣告,鄰居素質應該不錯。

梁循站在小區中庭的草坪邊上,抬頭看了看那套房子所在的樓層。陽光很好,陽臺上的綠植在微風裡輕輕搖晃。

“就這套吧。”他說。

沈洪略瞪大眼睛:“你不再考慮考慮?中介不是說……”

“我不信那些。”梁循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價格能再談下來一點嗎?如果能,我今天就可以交意向金。”

中介的眼睛立刻亮了:“我去跟業主溝通!”

沈洪略湊過來,壓低聲音:“老梁,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有情況了?”

梁循看著陽臺上那些綠植,腦子裡想的是如果徐萌站在那裡的樣子。她大概會嫌棄那些植物品種太普通,然後自己去花市挑幾盆新的。她會把梳妝檯擺在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陽光照進來,把她側臉的輪廓勾勒得十分柔和。她會赤腳踩在地板上走來走去,尋尋跟在她腳後跟後面。

“沒有情況。”他聽見自己說,“就是喜歡這套房子。”

才怪。

沈洪略顯然不信,但也沒再追問,老朋友之間的默契就是:你不說,我不深究。

回去的路上,梁循等紅綠燈時翻看手機裡拍的那些照片。客廳、臥室、陽臺、那個可以改成書房的小次臥,他把照片一張張放大看細節,想象著每樣傢俱換成她會喜歡的款式,想象著她住在這裡的樣子。

手機震了一下,徐萌的消息跳出來:“醒了?昨天喝多了吧。”

梁循嘴角彎起來,打字回覆:“還好,下午回去了。”

“嗯,路上開車小心。”

他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他想說我在江城看了套房,格局跟我現在住的那套很像,主臥陽臺對著一個小花園,次臥可以給你做書房,離江大就三站地鐵,但他不能說。

最後發出去的只有一句:“下週見,主人。”

昨天上午的高鐵車廂,徐萌靠在窗邊,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農田和遠山,本科室友何琳發來的消息,說等會在出站口等她,還配了個餓到暈倒的表情包。徐萌回了個“快到了”,然後把手機塞回包裡。

考上研究生這件事,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麼讓人激動。可能是因為非全日制,也可能是因為這段時間局裡那些糟心的流言蜚語,把原本該有的喜悅沖淡了不少。但何琳堅持要慶祝,說這是人生大事,必須敲詐她一頓貴的。徐萌想了想,覺得也該放鬆一下,就答應了。

其實她還有個更重要的約會。下午三點,她約了江城銀行那個叫林靜怡的經理見面,一起在咖啡館喝個下午茶。上次飯局上林靜怡遞過來的橄欖枝,她接住了。

何

琳果然在出站口蹦蹦跳跳地揮手,看見徐萌就衝過來抱了個滿懷。

“我們徐大研究生!以後要叫徐碩士了!”

“行了行了,人多。”徐萌笑著把她推開,“哪兒吃?”

“我訂了家新開的泰國菜,據說冬陰功湯特別正宗。”何琳挽住她的胳膊就往地鐵站走,“你今天這身好看,專門為慶祝穿的?”

徐萌低頭看了看自己。就是很普通的針織衫配牛仔褲,外面套了件風衣,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隨便穿的。”

“隨便穿也這麼好看,羨慕死我了。”何琳誇張地嘆氣,“對了,你之前不是說還想看看江城的工作機會嗎?有進展沒?”

“看看吧,懸,下午準備去見個人。”

“誰啊?男的女的?帥嗎?”

“女的,之前飯局認識的江城銀行的對公客戶經理。”

何琳眼睛一亮:“可以啊萌萌,人脈都拓展到江城了,如果你能來江城工作就好啦,咱倆住近一點。”

徐萌沒接話,何琳現在跟男朋友同居呢。

午飯吃得挺盡興,冬陰功湯確實辣得夠味,徐萌喝了三碗。何琳嘰嘰喳喳地說著她在江城工作的趣事,吐槽上司,八卦同事,偶爾問兩句徐萌在鬱州的情況。徐萌挑著能說的說了,關於梁循的部分一個字都沒提。

下午兩點半,徐萌跟何琳分開,坐地鐵去了約會的那家咖啡館。到得早了點,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杯美式,然後從包裡拿出手機。

梁循早上發過一條消息,說已經到江城了,校友聚會晚上開始。她回了個“玩得開心”,那邊就沒再回復,大概在跟朋友敘舊吧。徐萌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跟她的命一樣苦。

三點整,林靜怡準時推開咖啡館的門,鈴鐺叮鈴叮鈴響。徐萌抬頭看過去,差點沒認出來,上次見面時林靜怡穿著職業套裝,頭髮不苟地紮在腦後。今天她換了身淺灰色的無袖長裙,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捲髮披在肩上,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好幾歲。

“等很久了嗎?”林靜怡在對面坐下,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剛到。”徐萌把菜單推過去,“看看喝什麼?”

“跟你一樣的美式就好。”林靜怡對服務員說完,轉頭看向徐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今天這身比飯局那天看著舒服多了,那天你穿得像是故意噁心人似的。”

“那時候被迫加班嘛。”

“是啊,工作場合,還是加班。”林靜怡接過服務員遞來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後身體微微前傾,“所以,想好了?要來江城銀行了?”

開門見山,徐萌喜歡這種直接。

“先跟靜怡姐分享個好消息。”她放下咖啡杯,“我考上江城大學的非全日制法律碩士了,今年九月開學。”

林靜怡挑了挑眉,表情是發自內心的驚喜:“可以啊!恭喜恭喜!那正好,我們行春招剛發公告。”

“我看到公告了。”徐萌從包裡拿出平板電腦,打開江城銀行的招聘頁面,把屏幕轉向林靜怡,“總部法規部招兩個人,我看這次放寬了學歷要求,本科法學加上法考A證就能報,我想試試。”

林靜怡接過平板,手指滑動著看了看具體要求,然後點點頭,又搖搖頭。

“招是招兩個,但你知道這種崗位一旦降低學歷門檻,報的人會有多少嗎?”她放下平板,看

著徐萌,“我粗略估計,筆試至少一百人起。最後能進面試的可能就十個,競爭會非常激烈,你不夠穩。”

徐萌沒說話,她當然知道不容易。

“所以我建議你,第一志願報法規部,第二志願報個網點的對公客戶經理。”林靜怡端起剛送來的美式,吸管晃得冰塊嘎吱響,“別小看客戶經理,尤其是對公的。做得好,收入比總部員工高多了,而且接觸的都是企業客戶,積累人脈和資源很快。人力部選客戶經理的時候,很看重顏值和談吐,你在這方面,”她笑了笑,“優勢太大了。”

這話說得直白,但徐萌聽不出什麼冒犯的意思。林靜怡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潛規則。

“靜怡姐覺得我能行?”

“我覺得你行,不然上次飯局我不會主動加你微信。”林靜怡放下杯子,“不過你得想清楚,從鬱州司法局跳到江城銀行,工作性質完全不一樣。那邊是體制內,安穩但天花板低;這邊是金融行業,壓力大但上限高。你想走哪條路?”

徐萌低頭攪著咖啡,咖啡勺碰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想試試不一樣的路。”她抬起頭,“在鬱州待了兩年,覺得有點……悶。”

“看出來了。”林靜怡笑了,“上次飯局我就覺得,你這姑娘不是能在小地方待住的人,眼神裡有東西,是不甘心。”

被看穿了,但徐萌不覺得難受,反而有點釋然。有人能看懂自己,哪怕只是看懂了一部分,也是件挺好的事。

兩個人又聊了會兒江城大學的事,林靜怡是本碩都在江大工商管理學院讀的,說起來算是徐萌的學姐。聊到學校后街哪家奶茶店好喝,哪個教授的課最容易掛科,氣氛越來越輕鬆,林靜怡說起自己剛入行時的糗事,徐萌聽得笑出聲。

四點半,咖啡喝完了,林靜怡看了一眼手錶,說差不多該走了。兩人起身,林靜怡很自然地挽住了徐萌的胳膊,像認識多年的閨蜜一樣。

“簡歷和筆試好好準備,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林靜怡說,“對了,你住哪兒?我開車送你一段?”

“不用了,我坐地鐵回朋友那兒。”徐萌搖搖頭,“今天謝謝靜怡姐。”

“客氣什麼。”林靜怡拍拍她的手背,“我挺喜歡你的,聰明,漂亮,還知道自己要什麼。鬱州那種地方,確實不適合你。”

徐萌笑了笑,沒接話。她當然知道自己想離開鬱州的真正原因是什麼,但那部分她不會告訴林靜怡。

兩人走到路邊,林靜怡的車就停在前面。上車前,林靜怡又轉過身,看著徐萌。

“真的,努力一下搬到江城來,你能邊工作邊考上研,筆試肯定沒問題。工作,讀書,都在這裡,何必每週末高鐵來回跑。”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年輕的時候,就該待在更適合自己的地方。”

徐萌點點頭:“我會加油的。”

林靜怡上車,降下車窗揮了揮手,然後車子駛入車流。徐萌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下個路口,轉身朝地鐵站走去。

春末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把風衣脫下來搭在手臂上,步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許多。

炒米粉的鍋氣混著豆芽和雞蛋的香味,梁循正撕開一次性筷子上的塑料膜,手機就響了,屏幕上跳著“房產中介李姐”幾個字。沈洪略在旁邊嗦粉嗦得呼啦呼啦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梁先生!好消息!我跟賣家說您是個爽快人,他們同意再降三萬!您要是真心想要,可以先交五千塊意向金,房源給您保留到下週五。不過話說在前頭,要是下週五您沒來籤合同付首付款,這意向金是不退的哦。”

梁循把筷子放下,降三萬,下週五之前。他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下週的安排:植樹節風波剛平息,劉副縣長應該會消停一陣,書記那邊沒什麼特別急的事……請個假出來半天,應該能行。

“行,我轉過去,把賬戶發我微信。”

掛掉電話,沈洪略已經把碗裡的粉掃蕩乾淨,正拿著紙巾擦嘴:“定了?”

“先交個5千定金,再考慮下。”梁循低頭操作手機轉賬,五千塊劃出去的時候心口抽了一下。這房子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徐萌會不會喜歡那個對著小花園的陽臺?她會不會嫌次臥的床太小?不不不,次臥是給她當書房的,床可以拆掉……

“恭喜啊梁主任,即將成為有房一族。”沈洪略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接下來幹嘛?回鬱州?”

“車該保養了,送你去地鐵站,我直接開去4S店。”

4S店的師傅把車升起來檢查,蹲在底盤下面搗鼓了半天,然後頂著一臉“這玩意兒可不多見”的表情鑽出來。

“梁先生,您這車左後輪的懸掛襯套老化了,裂得挺厲害。平時開起來有異響嗎?過減速帶的時候是不是感覺有點鬆散?”

好像是有那麼點,梁循回想了一下,最近每次過鬱州那些坑坑窪窪的縣道,後輪那邊確實會傳來一些細碎的咯噔聲,他還以為是路面問題。

“這襯套得換,不然影響操控,嚴重點可能影響懸掛幾何。”師傅擦了擦手上的油汙,“不過您這車型的襯套庫存沒貨了,得從配件中心調,最快也得後天上午能到。要不車今天得放這兒?等配件到了換上,再加上其他常規保養,大概後天下午能提車。”

後天下午,梁循算了下時間,今天週日,後天是週二。他下週五還得過來籤合同,總不能週二提了車開回鬱州,週五再開過來,太折騰了,油錢過路費不說,時間也浪費。

“車放這兒吧,下週五再來拿。”他掏出手機看高鐵票,最近一班是下午四點二十,到鬱州差不多六點,還行。

梁循在4S店前臺辦完留車手續,揹著個輕便的雙肩包就往地鐵站走,地鐵車廂晃晃悠悠,窗外掠過廣告牌。

外面天色就暗了下來,是烏雲壓頂那種沉甸甸的灰,雲層中傳來隱隱的雷聲,梁循在地鐵上毫無察覺。

等他還有3站到江城東站時,拿出手機看候車站臺,12306的推送跳出來:“您乘坐的Gxxxx次列車因天氣原因導致線路鼓掌晚點,預計晚點時長未定。給您帶來不便,敬請諒解。”

晚點未定,梁循看站臺上候車的人手裡已經拿著溼漉漉的雨傘,手機裡收到了氣象局的雷電、大風、冰雹黃色預警,他抬頭看了看地鐵線路圖,下一站是“中央公園”,那邊連著個大型購物中心,與其在高鐵站乾等,不如去商場裡找個地方坐坐,至少能喝杯咖啡。

他從地鐵站鑽出來,通過地下通道一頭扎進商場B2層。週末下午加上暴雨突襲,商場裡簡直是人山人海,空氣裡混著雨水、奶茶和香水櫃臺飄來的複雜氣味。

肚子有點餓,剛才那碗炒米粉好像沒填飽。

要不去樓上美食廣場看看?他這麼想著,腳尖已經轉向通往樓上扶梯方向。

扶梯緩緩上升,梁循一手搭在扶手上,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中庭。二樓是女裝和精品店,玻璃欄杆邊上人來人往。有個穿米色風衣的背影吸引了他的注意,丸子頭,走路時風衣下襬輕輕擺動,這背影怎麼看怎麼眼熟。

等等,不會吧。

梁循心臟猛地一跳,他下意識想喊名字,又硬生生把衝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公共場合,人多眼雜,最近還在避嫌。可是那個背影真的太像了,像到他甚至能腦補出徐萌轉過頭來時臉上那種“你怎麼在這兒”的表情。

手機就在口袋裡,他摸出來,指尖在那個熟悉的名字上懸停了兩秒,然後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裡傳來等待音,一下,兩下。梁循盯著二樓那個背影,看著對方從包裡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接起來。

“喂?”聲音通過電波傳來,和現實中商場嘈雜的背景音微妙地重疊在一起。

“回頭看看。”

二樓欄杆邊,那個穿米色風衣的身影頓住了,她握著電話,慢慢轉過身,視線在中庭掃過,然後抬起,正好對上站在上行扶梯上、正緩緩升向二樓的梁循。

兩個人隔著大約半層樓的高度,梁循看見徐萌眼睛微微睜大,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玻璃幕牆外的天光透過雨雲投進來,扶梯還在上升,梁循趕緊又補了一句:“可不可以不要走,等我上來。

電話那頭傳來徐萌的聲音,平靜裡帶著點難得的柔軟:“知道了。”

扶梯到站,梁循跨步踏上二樓地面,就想往徐萌站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住。他環顧四周,商場里人來人往,保不齊就有鬱州來的熟人,雖然概率很小,但萬一呢?

徐萌還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震動的電話,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他這邊,眉毛挑了起來:“怎麼又打?”

“我們還是保持點距離,萬一遇到熟人,不好。”梁循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有點悶,他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彆扭,“我去中庭另一邊,咱們電話裡說。”

徐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很輕地笑了一聲:“行。”

梁循轉身,沿著二樓環形走廊繞向中庭另一側,這家商場設計得像個巨大的天井,中間挑空,從二樓可以清楚看到對面樓層的情況。他選了個正對徐萌位置的地方站定,左手撐著欄杆,隔著大約三十米寬的中庭,徐萌還站在欄杆邊,在人群裡很顯眼。

好了,現在像兩個特工接頭,梁循在心裡吐槽了一句,舉起手機貼在耳邊:“能聽清嗎?”

“能。”徐萌的聲音清晰地從聽筒傳來,“你沒開車回去嗎?”

“車送保養髮現需要修,今天拿不了,本來想坐高鐵回去,結果晚點。”梁循頓了頓,還是沒忍住那點小委屈,“怎麼偷偷來江城不告訴我?”

“沒有非得告訴你的理由。”徐萌答得乾脆,但語氣並不生硬,“你高鐵也晚點了?”

“嗯,同一個線路故障,不知道要等多久。”梁循老實交代,眼睛一直盯著對面那個身影。

“我來跟何琳慶祝我考上研究生。”徐萌說著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這隔著中庭也能看清楚,“昨晚喝多了,今天還有點暈。”

原來如此,梁循心裡那點小疙瘩稍微鬆開了些,是來慶祝的啊,挺好,可惜他沒法

跟她一起慶祝。不過看她揉太陽穴的樣子,估計是真難受。

“那現在打算怎麼辦?要不要去上面食街坐下喝點熱的?”梁循問她。

“不想吃了。”徐萌的聲音透出點疲憊,“想去B座那邊的酒店開個鐘點房躺一會兒,頭暈,還噁心。”

鐘點房,這三個字像小鉤子似的在梁循心裡撓了一下。窗外的雨還在嘩嘩下,高鐵不知道要延誤到什麼時候。

他握著手機,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喉嚨有點幹,說出來的話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可憐兮兮:“那我……可以去嗎?”頓了頓,又小聲補充,“已經一個星期沒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來,梁循能看見徐萌站在對面,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邊緣摩挲。商場廣播正在播放某家兒童樂園的廣告,歡快的音樂在中庭裡迴盪,襯得兩人之間的沉默格外明顯。

過了一會兒,徐萌終於抬起頭,目光穿過中庭,落在他身上:“你在這裡等著。”

說完這句話,她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包裡,然後腳步很快地走向連接AB座的玻璃連廊。米色風衣的下襬在她身後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丸子頭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幾秒後就消失在了連廊轉角的人群裡。

梁循愣在原地,手機還貼在耳邊,聽筒裡只剩忙音。

這就……走了?

他放下手機,盯著空蕩蕩的連廊入口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靠回欄杆上。等就等吧,反正也沒別的地方去。

梁循在欄杆邊靠著等了大概有兩首歌的時間,商場里人來人往,他像個等人等得快要石化的雕塑,期間還有個發傳單的小哥試圖塞給他一張健身房優惠券,被他擺手拒絕了。

手機終於震起來的時候,他差點沒拿穩。

“喂?”

“B座貨梯,標著‘員工專用’的那個,你快過來。”徐萌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爽,背景很安靜,大概已經在房間裡了。

梁循向B座快步走去,穿過前臺,推開電梯廳的消防門,就是貨梯。

“我到了,我按了上行”

“那我現在按上來。”

“搞得跟特務接頭似的。”梁循忍不住笑出來,“這下偷雞摸狗實錘了。”

“這都是你跟劉副縣長打架害的。”徐萌說完就掛了電話。

得,這鍋背得結實。電梯緩緩上升,心跳也跟著加速。一個星期沒見,剛才在商場裡隔空相望的時候,他就想衝過去抱她了。

電梯門打開,是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燈光柔和。他剛踏出來,手機又震了:“2208。”

梁循找到門牌,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門開了條縫,一隻眼睛在貓眼後面閃了一下,然後門打開半個人的空隙,徐萌已經脫了風衣,裡面是件淺色的針織衫,頭髮重新紮過,看起來精神了些。梁循一步跨進去,反手關上門,然後就著關門的力道轉身把徐萌攔腰抱了起來。

“哎你——”徐萌的話被堵在了嘴裡。

梁循的嘴唇壓上來,又急又狠,帶著一個星期沒見的想念和剛才在商場裡只能遠遠看著的憋屈。徐萌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腿自然而然纏上他的腰,梁循的後腳跟踢上門,咔噠一聲鎖上了兩個人就這麼在玄關處吻得昏天暗地,直到徐萌輕輕拍他的背示意放她下來。梁循依依不捨地鬆開嘴,但還是抱著她沒撒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氣。

“身上都是外面帶進來

的潮氣。”徐萌推了推他,“去洗澡。”

“遵命。”

梁循把她放下來,自己鑽進浴室。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才覺得有點不真實,明明幾個小時前還在為買房交定金的事忐忑,完全不知道徐萌也在江城,現在居然在江城的酒店房間裡準備和徐萌獨處。

他快速洗了個戰鬥澡,用毛巾擦著頭髮走出來時,看到徐萌已經坐到了床邊。

她脫掉了針織衫和褲子,只穿了一套白色的蕾絲內衣褲,露出鎖骨和大片胸口皮膚,內褲是配套的三角款,邊緣綴著細細的蕾絲,手裡拿著那件米色風衣的腰帶,對摺握在手裡,輕輕敲著自己的掌心。

“過來。”徐萌抬了抬下巴,“趴床上,跪著。”

梁循乖乖走過去,把浴巾扔在椅子上,爬到床中央,按照要求擺出趴跪的姿勢,膝蓋分開,上半身伏下去,屁股撅起來。這個姿勢讓他有點難為情,但更多的是期待。

“知道我為什麼罰你嗎?”徐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知道。”梁循把臉埋進羽絨被裡,聲音悶悶的,“因為我跟劉副縣長撕破臉,連累主人被傳閒話了。”

“那主人懲罰你,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梁循回答得很快,“是我該罰。”

“好。”徐萌用腰帶輕輕點了點他的右臀,“那我打你一下,你給我道歉一次。”

第一下落在右邊臀峰上,力道不重,更像是試探。皮革材質的腰帶打在皮肉上發出清脆的“啪”一聲。

“對不起,主人。”梁循立刻說。

第二下落在左邊,對稱的位置。

“梁循錯了。”

第三下又回到右邊,比剛才重了一點。

“梁循是主人的狗。”

第四下,左邊。

“小狗給主人添麻煩了。”

一開始的幾十下節奏很慢,每一下之間都有短暫的間隔,讓梁循有時間調整呼吸和說出道歉的話。徐萌下手也很有分寸,力道均勻地覆蓋了兩邊臀瓣,從臀峰到大腿根部上方,一點點往下延伸。梁循的皮膚開始發熱,輕微的刺痛感像潮水一樣一陣陣湧上來,但不至於難以忍受。

他趴在那裡,腦子裡數著數,大概到五十下的時候,屁股應該已經紅了一片。

徐萌停了下來,梁循聽到她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腰帶貼上他的皮膚,從左到右慢慢刮過,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紅了。”徐萌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愉悅,“很好看。”

然後她加快了速度,接下來的上百下像下雨一樣落下來,啪啪啪啪,節奏穩定而密集。梁循的道歉詞開始重複,但他儘量讓語氣保持誠懇,儘管疼痛已經累積到讓他需要咬住嘴唇的程度,屁股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又熱又脹,臀肉在每一次擊打下顫抖,留下越來越深的紅色痕跡。

大概到三百下的時候,梁循的呼吸已經亂了,額頭抵在床單上滲出細汗。徐萌又停了下來,用手掌覆上他滾燙的臀肉,輕輕揉按。

“疼嗎?”她問。

“疼。”梁循老實回答,“但主人打得爽就好。”

徐萌笑了一聲,手掌移開,緊接著腰帶帶著風聲狠狠抽在了臀腿交界處最嫩的那塊肉上。

“啊!”梁循沒忍住叫出了聲,身體猛地彈了一下。

徐萌的聲音冷了下來,“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主人,我錯了……”梁循喘著氣,臀腿處火辣辣地疼,那一記太狠了。

徐萌沒說話,開始最後的收尾,最後

的一百下她放慢了速度,但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已經紅腫不堪的皮膚上,力道穿透皮肉,讓梁循的整個下半身都在發抖。道歉的話已經變成條件反射般的重複,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疼痛和徐萌揮動腰帶時細微的喘息聲。

終於,徐萌把腰帶扔到床上,梁循癱在床上,大口喘氣,屁股像是著了火,又熱又痛,肯定已經紅得不能看了。他感覺到徐萌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隆起的鞭痕,指尖的溫度比皮膚低,觸感很清晰。

“轉過來。”徐萌說。

梁循艱難地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這牽動了臀部的傷,讓他齜了齜牙。

徐萌跪坐在他腿間。“疼嗎?”她又問了一遍。

“疼。”梁循看著她,“但主人喜歡,就值得。”

徐萌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嘴唇,這個吻很溫柔,和剛才在玄關的急切完全不同。然後她脫掉了胸罩和內褲,整個人跨坐到他身上,用手撐在他身體兩側。

“想做嗎?”她問,聲音有點悶悶的。

“想。”梁循抬手握住她的腰,“但屁股疼,可能得麻煩主人多動動了。”

徐萌笑了,從床頭櫃摸出避孕套給他戴上,然後扶著陰莖慢慢坐下去。被溫暖溼潤包裹的感覺讓梁循長長舒了口氣,他雙手扶住徐萌的大腿,看著她上下起伏的身體,胸前的柔軟隨著動作晃動,乳尖已經硬了,在燈光下像兩顆熟透的櫻桃。

“主人裡面好熱……”梁循仰頭看著她,手滑到她臀部,輕輕揉捏。

“因為主人打興奮了。”徐萌說,腰肢扭動的幅度加大,陰莖在她體內進得更深,她的呼吸開始急促,背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梁循努力挺腰配合她,但臀部的傷讓他的動作有點變形,徐萌察覺到了,她停下動作,拍了拍他的胸口。

“躺好,別動。”

然後她加快速度,自己掌控節奏,上下起伏越來越快,床墊發出有規律的吱呀聲。梁循看著她沉迷其中的表情,聽著她壓抑的呻吟,覺得屁股上的疼好像也沒那麼難忍了,他伸手去摸她的陰蒂,指尖在那顆硬硬的小肉粒上畫圈,徐萌立刻繃緊了身體,高潮來得又快又猛,陰道劇烈收縮,絞得梁循差點當場繳械。

徐萌高潮後整個人軟下來,伏在梁循胸口喘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慢慢從他身上翻下來,順手把用過的套子摘下來扔進垃圾桶。她的腿還有點抖,但這不影響她接下來的計劃。

床頭櫃除了避孕套還有潤滑液,小小的一支,她拿過來擠了一攤在手心裡,搓了搓,然後把梁循還硬著的陰莖握在手裡。

梁循抽了口氣,腦子裡還殘留著被陰道絞緊過電般的酥麻,現在陰莖又被溫熱滑膩的手掌包裹住,這刺激有點太超過了。更過分的是,徐萌的手開始上下滑動,速度不緊不慢,拇指時不時刮過龜頭頂端那個小孔。

“主人……”

“不準射。”徐萌的聲音帶著事後的慵懶,但語氣很堅決,“我說可以才能射。”

這簡直是甜蜜的折磨,梁循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放在煎鍋上的魚,正面煎完翻面煎,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要釋放。徐萌的手法太刁鑽了,每當他覺得快感累積到頂點、腰眼開始發酸的時候,她的手就會停下來,只用指尖輕輕搔刮陰莖根部。等他稍微緩過來一點,她又開始有節奏地擼動,掌心緩緩滑過龜頭。

時間變得很模糊,可能過了

五分鐘,也可能過了十分鐘。梁循的呼吸亂得一塌糊塗,手抓著床單又鬆開,屁股上的疼痛在這種持續的性刺激下變成了一種模糊的背景,只有陰莖上的觸感被無限放大。潤滑液被搓出了細小的泡沫,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咕啾咕啾的水聲。

“主人……真的不行了……要射了……”

“還早呢。”徐萌俯下身,在他耳邊吹了口氣,手上的動作又快了一點,“才七分鐘,我計時了。”

這女人居然還計時!梁循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呻吟。他的陰莖在她手裡跳了跳,前端滲出更多的透明液體,和潤滑液混在一起,讓整根東西看起來亮晶晶的。徐萌盯著那根被她玩得微微發紅的陰莖,心裡升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把他弄到崩潰邊緣,再輕輕拉回來,這種掌控感比單純的高潮更讓她著迷。

又折騰了大概三分鐘,梁循整個人已經快虛脫了,大腿肌肉繃得緊緊的,腳趾都蜷了起來。徐萌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終於鬆口。

“可以了,射吧。

徐萌手心搓過龜頭,梁循幾乎是立刻繳械,精液一股接一股地噴射出來,有些濺到他自己的小腹上,有些落在徐萌的手腕上。她沒躲,就看著那些白濁的液體在皮膚上慢慢流下來,然後才抽了張紙巾擦乾淨。

梁循癱在床上,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連手指都不想動。徐萌去浴室簡單沖洗了一下,回來躺到他身邊,很自然地鑽進他懷裡,梁循摟住她,手掌貼在她光滑的後背上。

“別睡著啊。”徐萌用額頭蹭了蹭他的下巴,“高鐵恢復的消息還沒來,你得盯著手機,來了記得叫我,我睡一會兒。”

“好。”梁循啞著嗓子應了一聲,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點亮屏幕看了一眼。還是晚點未定,他把手機調成震動,放在枕頭邊,然後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徐萌躺得更舒服些。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低低的嗡鳴,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一點,但天色還是陰沉沉的。徐萌閉上眼睛,呼吸很快變得平穩,梁循低頭看著她睡著的樣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開一點,看起來比平時溫和得多。

就這麼看了幾分鐘,肚子叫了一聲。也是,中午那碗炒米粉早就消化完了,下午又這麼一番折騰,不餓才怪。梁循輕輕把手臂抽出來,拿起手機開始點外賣,附近有家漢堡王,他點了兩個皇堡套餐,加了薯條和可樂,備註寫的是“2208,放門外發短信”。

外賣過來40分鐘才送到,梁循輕手輕腳地下床去開門,接過袋子,把徐萌的那份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沙發邊先吃了起來。他餓壞了,幾口就吃掉半個。

徐萌被食物的香味勾醒,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著梁循坐在沙發上狼吞虎嚥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吃獨食啊。”

“給你留著呢。”梁循指了指茶几上那個沒動的袋子,“快吃,吃完該走了。”

徐萌爬下床,套上內衣褲和針織衫,走到茶几邊盤腿坐下,拿出漢堡咬了一口。確實餓了,昨晚的酒勁還沒完全過去,現在補充點碳水正好。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吃著,偶爾交換一兩句關於薯條脆不脆、可樂冰不冰的廢話。

吃完收拾好垃圾,徐萌換回褲子,穿上風衣。梁循也穿戴整齊,把揹包背好,出門前兩人對視了一眼,徐萌先開口。

“分

開走,我先下去,你等五分鐘再走。地鐵也別坐同一趟。”

“知道。”梁循點頭,“高鐵站也儘量別碰面。”

徐萌拉開門,左右看了看走廊,然後快步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梁循靠在牆上,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電梯方向,然後開始數秒,數到三百的時候,他也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空無一人。他坐電梯下樓,穿過酒店大堂,外面雨還在下。晚高峰的地鐵站人很多,梁循擠在人群裡,目光掃過站臺,沒看到徐萌,她應該已經坐上更早一班車走了。

江城東站候車室裡,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隔著幾排座位,他看到了徐萌。她正低頭看手機,丸子頭有點鬆了,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梁循沒打招呼,她也一直沒抬頭。

上車後兩人的座位不在同一節車廂。梁循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腦子裡卻還是下午在酒店房間裡的畫面:徐萌拿著腰帶的樣子,她跨坐在他身上起伏的樣子,她手指撫過他紅腫皮膚的樣子。那些觸感、溫度、聲音,都還清晰地留在感官記憶裡。

一個小時後,高鐵抵達鬱州。梁循隨著人流走出出站口,打了一輛車。徐萌大概也是打車,或者去坐了公交,他們沒再聯繫。

回到小區,上樓,開門。對面徐萌家的門緊閉著,尋尋大概在屋裡睡覺。梁循掏出鑰匙打開自己家的門,把揹包扔在沙發上,然後走進衛生間,看著鏡子裡那個頭髮有點亂、眼下帶著淡淡黑眼圈的男人。

下午發生的一切,好像真的只是一場夢。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週五上午,書記去市裡了,梁循沒有會要開,也沒有文要辦,縣長和幾位副縣長各忙各的,他請個半天假問題不大。

昨晚他老領導孫秘書長給他來電話,問他週五晚上有沒有空上江城一起吃個晚飯,這下好了,他買房、吃飯、拿車一舉三得。上次植樹節孫秘書長幫了他大忙,他還沒找到機會去當面道謝,人家倒是先主動約他了,他即便有事也得去一趟。

他掏出手機給徐萌發了條微信:“下午請假去江城,孫秘書長喊我吃飯。”

消息回得很快,就一個字:“嗯。”

梁循盯著那個“嗯”看了幾秒,果然,她對他那些所謂的“老領導”、“省直機關”、“校友圈子”一點興趣都沒有。這感覺有點微妙,一方面覺得省事,不用編太多細節;另一方面又覺得,她是不是太不在乎他去哪裡、見誰了?

上週剛在江城的酒店滾完床單,這周又去江城,她連問都不多問一句。

沒一會兒,徐萌發來第二條消息:“那我自己帶尋尋去做絕育吧,本來想讓你開車送一下。”

啊,對了,之前是提過這週末要帶貓去絕育。梁循趕緊打字:“抱歉,改到下週末?或者我幫你叫個車?”

“不用,我帶它打車就行。”

行吧,梁循把手機塞回口袋,拎起早上出門前收拾好的雙肩包走出辦公室。樓下縣委辦的小林已經等著了,載他去高鐵站,小林住高鐵站附近,不過開的是電動車,梁循也不介意,兩個大老爺們一前一後在非機動車道飛馳。

路上小林還想閒聊幾句鬱州最近的幹部調整傳聞,梁循嗯嗯啊啊應付過去,腦子裡全是待會兒要籤的合同和要轉出去的那一大筆錢。

江城的天比鬱州藍一點,也

可能是心理作用,梁循出了高鐵站直接打車去中介門店,李姐早就等在門口,臉上笑出一朵花。

“梁先生!合同都準備好了,賣家也到了,咱們先再去看看房子?”

賣家是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女人,姓蔡,李姐一口一個“蔡律師”叫得恭敬。蔡律師穿了身剪裁利落的裙子,淡妝,短髮,手裡拎著個挺大的公文包。三個人走進小區時,梁循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這位就是那位因為要離婚分割財產所以急著賣房的業主?看起來完全不像為情所困的樣子,倒像剛談完業務回來,隨時能再上戰場。

房子還是上週看的樣子,陽光把木地板曬得暖烘烘的。蔡律師話不多,只是跟著走了一圈,偶爾回答李姐關於水電煤過戶的問題。梁循看著次臥那張小床和卡通牆貼,腦子裡自動把畫面替換成了書桌和書架,椅子要換一把好的人體工學椅,徐萌坐在這裡看書敲作業應該會很舒服。

“蔡律師,這些傢俱您都留下?”梁循指了指客廳那套雖然花紋有點舊但很耐用的布藝沙發和紅木電視櫃。

“都留。”蔡律師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我什麼都不搬走,你們之後想留想扔,隨意處理。”

還真是乾淨利落,梁循想到,她自己就是律師,離婚官司不用請代理,能省不少錢,不過這話當然不能說出口。他點點頭,說了句“好的,謝謝”。

手續比想象中順利太多,在中介門店簽了一堆名字,按了十幾個紅手印,梁循和蔡律師把中介費轉過去,然後三個人又轉戰不動產登記中心。蔡律師從公文包裡掏材料的速度快得像摜蛋出牌,各種證件、證明、委託書鋪了半個櫃檯。

工作人員大概見多了離婚分割的案子,眼皮都沒抬,流程走得飛快。

首付是筆大數目。梁循把自己工作這些年攢的錢,加上公積金賬戶裡能提的,湊在一起剛好夠。爸媽倒是說過給他準備了筆錢買房,但他不打算動,姐姐在老家,兩個孩子都在上學,平時父母頭疼腦熱都是姐姐跑前跑後,那筆錢留給姐姐更合適。

把首付款轉給蔡律師的時候,手機銀行跳出確認轉賬的大額數字,他提前去銀行調過臨時額度,這一步還挺順利,梁循深呼吸,然後按了指紋。

錢劃出去的瞬間,心裡某個地方空了一下,又很快被另一種實感填滿,這房子真的歸他了。

紅彤彤的房產證遞到手裡時,還有點熱,大概是剛打印完的緣故。梁循翻開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下面是房屋地址和麵積,他合上本子,塞進揹包內層。蔡律師把一串鑰匙遞過來,沉甸甸的。

“所有的鑰匙都在這裡了,包括樓下信箱的。”她說完,像是完成了所有任務,拎起公文包對李姐點了點頭,“剩下的貸款手續我不跟了,先走了。”

李姐熱情地送到門口,嘴裡唸叨著:“蔡律師慢走,一帆風順!”

梁循看著那個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鑰匙串,金屬在掌心硌出淺淺的印子,還得跑一趟銀行辦理公積金貸款。

等他終於從銀行出來,天已經擦黑了。揹包裡多了個房產證,口袋裡多了串鑰匙,銀行卡里少了一大筆數字。他站在銀行門口的臺階上,看著街邊亮起的路燈,覺得有點不真實。

這就……在江城有房子了?

手機響了,是孫秘書

長的電話,梁循趕緊接起來。

“小循啊,到江城了吧?”

“到了,”梁循想到現在五點多,秘書長也快下班了,“我去大院接您?”

“不用接,你今晚上我家吃飯,荷花園小區7棟302,七點開飯。”

梁循心裡咯噔一下,怎麼是去家裡吃,嘴上卻平穩得很:“好的秘書長,我大概六點半到。”

掛了電話,梁循打開微信,4S店說可以等他過來取了車再下班,他便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地址,然後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揹包裡那個硬殼本子的輪廓。

走到半路,車窗外的江城夜景流光溢彩,比他買的那套房子的地段熱鬧多了。不過沒關係,那裡安靜,適合她。

他得想想,怎麼才能自然地、不著痕跡地,讓徐萌願意住進去。

出租車拐了個彎,匯入霓虹閃爍的車流。

荷花園小區算是有些年頭的家屬院了,樓不高,統共六層,但物業維護得很好,小區裡樹木蔥蘢,安靜整潔。梁循把車在路邊劃線的車位裡停好,在門衛室登記,走到7號樓地下抬頭往三樓看去。

孫秘書長正在陽臺上,正拿著把小剪刀對著幾盆茉莉修修剪剪。

樓上的老領導像是感覺到了視線,低頭往下瞥了一眼,立刻笑開了,隔著老遠就揮手:“小循!快上來快上來,就等你開飯了!”

聲音中氣十足,隔著三層樓都聽得清清楚楚。梁循趕緊應了一聲,小跑著進了單元門。樓梯間裡飄著誰家燉肉的香味,梁循沒等電梯,一口氣爬到三樓,302的門已經虛掩著了。

梁循敲了敲門,問“我進來了?”

“進進進,鞋櫃上有拖鞋,自己換。”

梁循拉開門,他下午剛買了房,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大房子,客廳餐廳都快趕上他套內面積了。鞋櫃上果然擺著幾雙待客的拖鞋,他彎腰換鞋的時候,廚房裡的炒菜聲和說話聲就熱熱鬧鬧地湧了出來。

“老孫你也真是,跟人家孩子在樓下喊什麼喊,不會打電話啊?”一個女聲帶著笑意埋怨道,接著是鍋鏟碰撞的脆響。

“看見人了嘛,就直接喊了,多親切。”孫秘書長從陽臺那邊踱過來,手裡還拿著那把剪刀,身上繫著條格格不入的碎花圍裙。

梁循換好拖鞋直起身,規規矩矩叫了聲“秘書長”,又朝著廚房方向微微躬身,“嫂子好,打擾了。”

“哎,小梁來啦!”秘書長夫人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五十歲上下,圓臉盤,笑容很暖,梁循之前在大院裡見過幾次,嫂子現下手裡還攥著根蔥,“快進來坐,馬上就好。這位是住家的王阿姨,菜都是她掌勺,我打下手。”

旁邊一位繫著圍裙的阿姨笑著對梁循點點頭,手裡顛勺的動作沒停。

客廳的沙發上已經坐了一對夫婦,看起來比秘書長夫婦年輕些,大概四十出頭,男人戴著副無框眼鏡,穿著挺括的Polo衫,女人穿得休閒些,兩人見梁循進來,都放下手中的茶杯,帶著得體的微笑看了過來。

“小梁,來來,介紹下。”嫂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這是我妹妹,湯倩,在省直城投公司。這是她愛人,趙主任,省人民醫院心外科的。”她又轉向妹妹妹夫,“這是梁循,以前老孫在辦公廳的時候帶著的,現在可了不得,在鬱州縣當縣委辦主任呢,年輕有為。”

梁循趕緊上前兩步,微微欠身:“湯

姐好,趙主任好。我是梁循,在秘書長手底下學習過,受益匪淺。現在在鬱州基層鍛鍊,還要多向各位學習,幸會幸會。”

趙主任站起身,很客氣地跟梁循握手,力道適中:“梁主任太謙虛了,鬱州這兩年發展勢頭不錯,是你們基層的同志的功勞啊。”

“是啊,我聽說鬱州東區的產業園區省裡很重視。”湯倩也笑著接口,語氣溫和但帶著點職業性的審視,“梁主任這麼年輕就在關鍵崗位上,前途無量。”

互相吹捧的環節總是這樣,話得說得漂亮,但又不能太過。梁循一邊應付著,腦子裡卻有點走神。省直城投公司,省人民醫院心外科主任,嫂子自己是衛健委的……秘書長夫人這邊孃家看來也挺有分量,這種家庭飯局,他真心希望只是吃飯那麼簡單。

“小循,別光站著說話,來,搭把手。”孫秘書長招招手,指指陽臺,“幫我把剪下來的這些枝子收拾一下,扔那個筐裡。”

梁循如蒙大赦,趕緊脫身過去。陽臺上擺滿了花花草草,茉莉、梔子、三角梅,還有幾盆他不認識的觀葉植物,鬱鬱蔥蔥像個小型植物園,地上散落著不少修剪下來的綠色枝條。

“把推拉門帶上,不然屋裡空調涼氣都跑沒了。”秘書長說著,把剪刀放在一個小凳子上。

梁循順手把玻璃門拉嚴實了,陽臺一下子變成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客廳裡的談笑聲變得模糊,只剩下傍晚微熱的風和植物的清新氣息。

沒等秘書長開口,梁循就轉過身,表情認真起來:“秘書長,上次植樹節的事,真的太感謝您了。要不是您幫著打了招呼,後面那攤子事還不知道怎麼收場,一直想找機會當面謝謝您,還有以前在辦公廳,也多虧您提攜。”

孫秘書長擺擺手,從口袋裡摸出包煙,抽出一支遞給梁循。梁循擺手表示不抽,秘書長就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提攜什麼,是你自己爭氣。”他透過煙霧看著梁循,目光很直接,“在辦公廳那會兒就看出來了,你小子跟別人不一樣,肯吃苦,做事有股闖勁兒,關鍵是腦子活,時機抓得準。就像這次植樹節,要不是你手上有溝通會的紀要,也會很難辦,膽大心細,不錯。”

這些誇獎的話,梁循聽過不少,但從老領導嘴裡說出來,分量還是不一樣。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裡卻惦記著老領導接下來可能要問的問題。去年春節前夕的時候,秘書長就問過終身大事,當時他拿工作忙搪塞過去了。

果然,秘書長彈了彈菸灰,話鋒一轉。

“不過啊,小循,工作要拼,個人問題也得抓緊。我記得去年問過你,這都一年多過去了,怎麼樣,有合適對象了沒?你三十多了,真不考慮成家啊?”

來了。梁循心裡那點輕鬆瞬間沒了,他下意識想去看客廳裡那兩個人,這種家庭飯局,介紹自家妹妹妹夫認識,又特意問起個人問題……老領導該不會是想做媒吧?介紹別的親戚?或者單純是長輩關心?

腦子裡閃過徐萌的臉,她上午在微信裡那個簡潔的“嗯”,還有她堅決地要避嫌的樣子。鬱州縣府大院裡的那些風言風語,哪怕已經平息了一些,淬毒的刀子扎向徐萌,總是會讓她痛的,他不想她痛。

“還沒呢。”梁循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點意外,“縣

委辦主任天天忙得腳不沾地,確實還沒顧上考慮個人問題,讓秘書長操心了。”

孫秘書長盯著他看了幾秒鐘,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看透。梁循保持著微笑,後背卻有點僵。

“真沒有?”秘書長又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探究。

“真沒有。”梁循回答得斬釘截鐵,心裡某個地方卻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背叛了誰似的,但理智告訴他,這是眼下最正確的回答。

秘書長終於移開視線,把菸頭按滅在窗臺上的一個小陶罐裡,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深又長,像把胸腔裡積壓了好幾年的無奈都給吐了出來。

梁循站在邊上,手裡還捏著幾根剛撿起來的茉莉枝條,心裡琢磨著是不是該說點“緣分未到”之類的場面話搪塞過去,這話題可別再繼續了,再繼續下去他怕自己額頭上要冒汗。

“小循啊,”秘書長又開口了,這次沒看梁循,目光落在遠處小區裡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上,“我和你嫂子,就一個女孩兒,叫孫婧,你聽我提起過吧?”

梁循心裡那根弦瞬間繃緊,腦子裡警鈴大作,老領導怕不是做媒做到自己家了?他一個鬱州縣的小主任,何德何能配得上省公安廳領導的千金?而且這流程是不是也太快了?剛問完有沒有對象,立刻就介紹自家女兒?

他臉上表情控制得很好,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回憶加恍然:“聽您提過,在省公安廳信科處,做技術的,很厲害。”

“厲害什麼,眼裡只有技術。”秘書長說著,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這次沒點,就在手指間來回轉著,煙紙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快三十五了,也完全沒有結婚的打算。你嫂子心急,去年安排她相親了好幾回,她倒好,過年回來跟我們攤牌,說……”

秘書長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向梁循,那雙平時在會議室裡銳利得像刀子一樣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甚至還有點……悲涼?梁循被他看得有點發毛。這眼神不對勁,不像是要推銷自家閨女,倒像是要託孤。

“她說,她不喜歡男人。”

陽臺上的空氣好像凝滯了一秒鐘,遠處不知道誰家小孩在哭,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梁循腦子裡先是“嗡”了一下,然後開始高速運轉:不喜歡男人?那就是喜歡女人?孫秘書長家千金是個……拉拉?老領導跟他說這個幹嘛?這種家庭隱私是可以隨便跟外人說的嗎?等等,老領導沒把他當外人?

梁循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安慰?說“現在社會開放了”?還是表態“我理解”?好像都不太對,他最後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孫婧姐……挺有主見的。”

“主見是有,就是太有主見了。”秘書長苦笑了一下,把那根沒點的煙放在鼻尖下聞了聞,好像這樣能緩解焦慮似的:“她獨立,能力強,性子也強勢,我和她媽其實早幾年有點猜測,只是她不說,我們也裝不知道。不結婚就不結婚吧,我們也不是那種古板父母。只要她過得開心,能把日子過好,我們也能慢慢接受。”

聽起來像是開明父母的發言,但秘書長語氣裡的沉重可一點沒少。梁循安靜地聽著,心裡隱約猜到為什麼秘書長叫他來家裡吃飯還拉著他在陽臺說這個。

果然,秘書長話鋒一轉:“可現在問題不在這兒,她到

了該升正處的時候了,工作能力、資歷都夠,廳裡領導也認可。但是組織部那邊現在有潛規則,說領導幹部婚姻家庭不穩定的,暫緩提拔。”秘書長嘖了一聲,臉上露出混合著荒謬和憤怒的表情,“你說搞不搞笑?都什麼年代了,還拿這個說事兒。可規矩就是這樣,你能怎麼辦?她這個情況,真要傳出去,別說提拔,現在的位置能不能坐穩都難說。”

梁循默默點頭,他懂。體制內有些東西就是這樣,明面上不說,暗地裡都是門檻。孫婧這個情況,如果被對手拿來做文章,確實麻煩,更何況是在公安系統這種相對保守的環境裡。

“我這個秘書長,最多還能再幹個幾年。”秘書長聲音低了下來,帶著點自嘲,“退下去之前,總想著再送她一程,至少把這個坎兒邁過去,讓她坐上該坐的位置,以後的路她自己走,我也就放心了。”

客廳裡傳來嫂子招呼擺碗筷的聲音,還有湯倩和趙主任的談笑。廚房抽油煙機轟轟響著,食物的香氣越來越濃。一派溫馨家常的景象,和陽臺上這場關乎前途命運的談話形成了某種奇異的割裂感。

秘書長回頭看了一眼推拉門,確認關嚴實了,然後轉回來,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小循啊,我有個想法,希望你可以考慮。”

梁循心口一緊,最核心的部分要拋出來了。他幾乎能猜到是什麼,但親耳聽到還是讓他頭皮發麻。

“我想你來做我的女婿。”

果然,懸著的石頭還是砸了下來,梁循嗓子發乾,下意識就想開口拒絕。這太離譜了。形婚?那他跟徐萌怎麼辦?不行,絕對不行。

秘書長像是看穿了他要說什麼,抬了抬手,做了個“先打住”的手勢。

“你先聽我說完。”秘書長語速快了些,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一直把你當半個兒子看的,如果關係能更進一步,我和你嫂子的資源,都可以給你。你和婧婧領個證,不用住一起,各過各的,互不干涉。對外是夫妻,關起門來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她那邊有她的生活,你這邊……只要別太張揚,我們也不管。”

這條件聽起來簡直像天上掉餡餅。一個省委辦公廳秘書長的女婿,能調動的資源和人脈都是難以想象的。對他這種毫無背景、全靠自己打拼的小鎮做題家來說,這幾乎是條通往權力核心的捷徑。而且還不要求他守身如玉,只需要在必要場合演演戲。

梁循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月季枝條戳在掌心裡,帶來細微的刺痛。他需要時間消化。這場交易裡,他得到資源,孫婧得到提拔的通行證和家庭壓力下的喘息空間,秘書長得到對女兒未來的保障,聽起來三贏。

但是他有徐萌,他不能答應。

“秘書長,這事……孫婧姐知道嗎?”梁循問。

“她知道,我跟她提過。”秘書長點點頭,表情複雜,“她沒反對,她說只要對方靠譜,不干涉她,她可以配合。小循,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人品、能力我都信得過。你也不用馬上答覆我,好好想想,我知道這不是小事。”

陽臺上的光線更暗了,秘書長終於把那根揉搓了半天的煙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光線裡緩緩散開。

梁循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那幾根枝條,指尖冰涼。他轉過頭,看向陽臺外面,小區裡的路燈已經亮了起

來,在漸濃的暮色中投下一團團溫暖的光暈。幾個飯後散步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著,孩子追逐打鬧的笑聲隱約可聞。

掌心傳來一陣細微但清晰的刺痛。梁循低頭,才發現自己攥得太緊,斷枝上小木刺扎進了皮膚裡。他鬆開手,看著掌心幾個不起眼的小紅點,這點疼跟秘書長剛才那番話比起來,簡直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孫婧姐,她同意您這麼安排嗎?”梁循又問了一遍。要是孫婧本人不同意,這事就還有迴旋餘地,老領導總不能強行把女兒嫁給他吧?

孫秘書長點了點頭,動作很慢,像是每一節頸椎都在發出嘆息,他把煙夾在指尖,濾嘴那頭剛才被他捏得有點變形了。

“她啊,比我還想得開。說到底,她也是想再往上走走的。”秘書長抬起眼,目光越過樑循的肩膀,看向客廳裡模糊的人影,“這事你不用急著回絕,好好考慮,對你,對她,都不是壞事。”

然後他話鋒一轉,快得像把刀子切黃油:“你們鬱州那個劉副縣長,我上次跟你說他上頭那根天線去了科協,現在紀委馬上就要立案了。以他那些年在東產業園區摟錢的手法,這個副縣長我看是當到頭了,他這個位置一旦空出來……”

秘書長停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梁循一眼:“我看你機會很大啊。”

梁循腦子裡“轟”的一聲,是恐慌。他現在只想穿越回幾分鐘前,給那個信誓旦旦說“真沒有”的自己狠狠甩幾個巴掌。他對著老領導撤了謊,現在好了,人家把升官的胡蘿蔔和招婿的橄欖枝一起遞到你嘴邊,你吃還是不吃?

他梁循是不吃的,沒有秘書長的提攜,他自認為條件不錯,加上學校光環的加持,總是有能提拔的時候,只是速度快慢的區別。但要他明說說不吃,前面剛說完自己單身,理由呢?

後悔藥要是有賣,他現在能吞下一整瓶,還不如剛才老老實實回答他在跟司法局的同事談地下戀情,並且跟秘書長請教如何面對大院裡的風言風語。

就在他腦子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有人在推拉門外面輕輕敲了敲玻璃,“篤篤”兩聲,清晰得很。

梁循下意識回頭。玻璃門外站著個女人,個子挺高,大概到他鼻子的位置,留著齊肩的短髮,髮梢打理得很利落,沒戴眼鏡,五官很清爽。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安靜地看著裡面。

這應該就是孫婧了,真人比想象中還要……平淡,是那種扔進人堆裡需要仔細找才能認出來的長相,但氣質很穩,眼神定定的,一看就不是會被輕易左右的人。

梁循這邊還在快速辨認,旁邊的孫秘書長已經像被抓了現行的賊,手忙腳亂地把手裡那半截菸頭按進窗臺上一個當菸灰缸用的小陶碟裡,然後他迅速把那小碟子塞進旁邊一盆茂盛的綠蘿葉子底下,這才清了清嗓子,轉身拉開推拉門。

“婧婧也來啦?今天下班這麼早?”

聲音裡那點心虛簡直要溢出來了,梁循心想,原來在女兒面前,威風凜凜的秘書長也就是個偷抽菸被逮住的老爸。

“爸。”孫婧叫了一聲,聲音不高,沒什麼起伏。她的目光很自然地從她爸臉上移到梁循身上,停留了大概一秒,像是在確認這個陌生男人的身份。

“啊,介紹下。”秘書長側過身,把梁循讓到前面,“這是我徒弟,梁循,前幾年的博士選調生,現在

在鬱州縣做縣委辦主任,年輕有為。小循,這是我女兒,孫婧,省廳信科處副處長。”

“孫處長好。”梁循趕緊點頭打招呼,臉上掛起那種面對上級家屬時的標準笑容,禮貌,剋制,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恭敬。

“梁主任。”孫婧也點了點頭,語氣和她的眼神一樣平淡,“聽我爸提起過你。”

提起過?怎麼提的?說這小夥子不錯,要不你們倆湊合一下領個證?梁循感覺後背又開始冒汗了。

幸好這時候,秘書長夫人及時出現,算是把他從這尷尬的初次見面裡解救了出來。

“老孫,婧婧,小梁,別站在那兒聊了,快過來坐,菜都齊了,就等你們了!”

餐廳那邊飄來濃郁的飯菜香,秘書長如釋重負,連聲應著“來了來了”,推著梁循往餐廳走,孫婧跟在他們身後,腳步很輕。

圓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清蒸鱸魚、紅燒排骨、白灼菜心、山藥木耳……都是家常菜,但看著就很紮實。住家王阿姨還在廚房裡收拾,秘書長夫人熱情地招呼大家落座,座位安排有點意思:梁循被安排在孫秘書長右手邊,孫婧則坐在她媽媽旁邊,隔著方桌正好和梁循相對。

“小梁,別客氣啊,就當自己家一樣。”嫂子給梁循夾了一大塊排骨,“嚐嚐王阿姨的手藝,她做的紅燒排骨是一絕。”

“謝謝嫂子。”梁循趕緊端起碗接住,臉上笑得有點僵。自己家?現在這情況,他覺得自己更像砧板上那塊排骨。

湯倩和趙主任已經坐好,面前擺著倒好的飲料。飯局正式開始,話題先從最安全的領域開始:天氣,江城和鬱州的溫差,最近流行的感冒病毒。

梁循小口吃著排骨,味道確實不錯,但他食不知味。他能感覺到對面時不時落過來的視線,是湯倩的,這位城投公司的姐姐,打量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評估資產般的審慎,果然,聊完一輪無關痛癢的話題後,湯倩笑盈盈地把話頭拋了過來。

“小梁是山東人對吧?聽口音還帶點北方味兒。”

“對,山東人。”梁循嚥下嘴裡的食物,放下筷子回答。

“人傑地靈啊。”趙主任接話,表現出恰當的善意,“家裡父母都還好吧?身體怎麼樣?”

“都挺好的,謝謝趙主任關心。父母在家做點小生意,身體還算硬朗。”

“兄弟姐妹呢?獨生子?”湯倩問得挺自然,像閒聊。

“有個姐姐,比我大兩歲,在家鄉當老師。”梁循回答得滴水不漏,心裡卻在打鼓。這查戶口式的詢問,簡直比組織部考察談話還細緻,他們是真的在關心他的家庭情況,還是在為某件事做背景調查?

“有姐姐好啊,能互相照應。”嫂子插話,“小梁一個人在鬱州打拼,不容易。當初老孫在辦公廳就常說,你這孩子踏實,肯鑽。”

“秘書長和嫂子一直很照顧我。”梁循趕緊說。

“學歷也好啊,浙大本科,北大直博。”孫秘書長喝了一口湯,像是隨口補充,但這話一出,桌上其他人都多看了梁循一眼,這學歷的分量不言而喻。

梁循只能謙虛地笑笑,說都是運氣。他感覺到孫婧也在看他,那目光平靜無波,看不出她在想什麼。她會怎麼看待這場明顯帶著目的的飯局?她會覺得他像個待價而沽的商品嗎?

“現在在縣委辦壓力大不大?”趙主任把話題引向工作,“我聽說鬱州那邊醫療資源

還是緊缺點,我們醫院有時候會派專家下去幫扶。”

“壓力肯定有,但也是鍛鍊。”梁循打起精神應付,“醫療這塊確實需要省裡專家多支持,我們基層很歡迎。”

話題又從工作跳到大學生就業,再到江城最近的房價,梁循一邊跟著聊,一邊偷偷觀察孫婧。她話很少,只是安靜吃飯,偶爾給她媽夾點菜。當話題涉及到她時,比如“婧婧你們廳裡最近忙不忙”,她才簡短地回答一兩個字,這頓飯對她來說,似乎也同樣煎熬。

梁循有點同情她。被父母安排這樣的“相親”飯局,對方還是個完全陌生的男人,目的只是為了一張結婚證。她自己的人生計劃裡,恐怕根本沒有“丈夫”這個選項。現在卻要為了前途,接受這種交易。

可是同情歸同情,他自己呢?他現在就像被放在火堆上慢慢烤的螞蚱,一邊是觸手可及的仕途飛躍和秘書長一家的資源,一邊是徐萌和那段他絕不想放棄的關係。選擇哪邊,要麼就掉進另一個深坑,或者走上一條不那麼平坦的路。

“小梁,別光說話,吃菜啊。”嫂子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魚,“這魚新鮮,趁熱吃。”

“哎,好,謝謝嫂子。”梁循低頭看著碗裡雪白的魚肉,覺得一點胃口都沒有了。他拿起筷子,小心地挑掉一根魚刺,然後把魚肉送進嘴裡,咀嚼,吞嚥,完成一個機械的動作。

餐桌上的說笑聲還在繼續,嫂子在和趙主任聊一種新藥能不能進醫保,湯倩在跟秘書長說某個樓盤的戶型。孫婧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窗外的天徹底黑了,窗戶玻璃上映出餐廳裡溫暖的燈光和圍坐的人影。

梁循也放下了筷子,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沒動過的茶,喝了一大口,溫潤的茶水滑過喉嚨,暫時壓下了心頭的煩悶。

他得找個時間去趟洗手間,一個人待會兒,哪怕只有幾分鐘。

週六上午,徐萌蹲在客廳中央,手裡拎著那個半透明的網格貓包,尋尋在包門口探頭探腦,圓溜溜的眼睛裡寫滿了“這玩意兒是啥”。

“別看了,今天帶你去體驗一下貓生必經之路。”徐萌把包口撐開,另一隻手試圖把尋尋往裡面塞。尋尋的爪子抵在包沿上,身體扭成一根貓條,堅決不肯就範。這貓明明平時挺乖的,一到要出門就開始表演什麼叫“液體阻力”。

折騰了將近五分鐘,徐萌額頭上都冒汗了,才終於把貓塞進去拉上拉鍊。尋尋在裡面轉了個圈,發現出不去,立刻換成好奇模式,把鼻子貼在網格上使勁嗅外面陌生的空氣。

打車去寵物醫院的路上,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貓包:“這貓挺精神啊。”

“可不是,精力過剩。”徐萌看了一眼包裡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心想待會兒做完手術看你還蹦躂不蹦躂。

寵物醫院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貓狗混在一起的特殊氣味,前臺護士接過尋尋的時候誇了句“這貓養得真漂亮,毛色油亮”,徐萌心裡那點小小的得意剛冒頭,就看見尋尋被抱進診室後直接躥上了醫生的辦公桌,對著一個擺滿器械的托盤伸出爪子。

“尋尋!”徐萌趕緊喊了一聲。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倒是不慌不忙,輕輕按住尋尋的後頸,手法熟練地檢查了一下。“沒事,好奇心強說明健康。體型標準,肌肉結實,是個健壯的小姑娘。”醫生一邊說一邊在

病歷上唰唰寫字,“絕育是小手術,很快就好,你在外面等吧。”

徐萌坐在候診區的塑料椅子上,刷了會兒手機,又站起來隔著玻璃門往手術室方向張望。其實啥也看不見,但就是坐不住,旁邊一個抱著一隻蔫巴巴的暹羅貓的大媽跟她搭話,說自家貓昨天剛做完,今天來複查,還熱心地分享了一堆術後護理心得。

徐萌一邊聽一邊點頭,腦子裡卻在想梁循現在在幹嘛,他昨天下午就去江城了,說是跟孫秘書長吃飯,也不知道吃到幾點。這人一進省城就跟掉進黑洞似的,消息都少了。

手術室的門開了,醫生推著已經甦醒但還有點迷糊的尋尋走出來:“很順利,觀察一個小時,沒問題就可以帶回家了。這是術後注意事項,還有消炎藥。”

尋尋被放進一個鋪著尿墊的觀察籠裡,脖子上套了個塑料的伊麗莎白圈。它大概覺得這圈圈很礙事,一直試圖用爪子扒拉,但因為麻藥勁還沒完全過,動作軟綿綿的,看著又可憐又好笑。徐萌蹲在籠子前盯著它,尋尋扭過頭不看她,一副“朕被背叛了”的委屈樣。

觀察期平安無事,尋尋除了嘗試掙脫伊麗莎白圈未果之外,精神狀態肉眼可見地恢復。醫生說可以回家了,徐萌把貓重新放進貓包,這回尋尋沒怎麼反抗,大概是累了。

回到家裡,把尋尋從包裡放出來,它立刻跌跌撞撞地往沙發底下鑽。徐萌由著它去,自己倒了杯水喝。等她歇夠了,把尋尋從沙發底下哄出來檢查傷口時,發現不對勁,醫院給的那個伊麗莎白圈好像有點短,要擋住貓不讓它舔到肚子上的縫線還是不夠安全。

家裡應該還有個更深的圈,徐萌起身去翻電視櫃抽屜,沒找到。想了想,記起來,好像之前買了好幾個不同尺寸的備用,其中一個比較深的,因為暫時用不上,就收在梁循那邊的櫃子裡了。

她起身走到玄關,從鑰匙串上找到那把有點陌生的銅鑰匙。打開自家大門,對門就是梁循的住處,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推開門,一股混合著灰塵和木質傢俱的味道撲面而來。客廳裡一切照舊,灰藍色的沙發,玻璃茶几,電視櫃上擺著一盆已經有點發蔫的綠蘿。確實是大半個月沒來了,這屋子裡的時間好像凝固了,和她上次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她走到電視櫃前,拉開左邊第二個抽屜。裡面雜七雜八放著些東西:幾支沒拆封的牙刷,一盒創可貼,幾卷膠帶。伊麗莎白圈不在表面,徐萌伸手往裡掏了掏,摸到一個塑料環,拽出來,果然是比較深的那款。她把圈圈拿在手裡,正準備關上抽屜,目光卻瞥到抽屜角落兩個反光的小物件。

是兩個數字形狀的蠟燭,“3”和“1”,金色的。

她愣了一下,才伸手把那兩根蠟燭拿出來,放在掌心。這是去年九月梁循過三十一歲生日蛋糕店裡附贈的數字蠟燭,但最後沒用上,不知道怎麼就被收進了這個抽屜,再也沒動過。

蠟燭的塑料稜角有點扎手,徐萌盯著那兩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默默把它們放回抽屜深處,關上了抽屜。

拿著伊麗莎白圈回到自己家,尋尋已經挪到了地毯上,正以一種彆扭的姿勢試圖舔肚子。徐萌走過去,把那個不太合用的圈摘下來,換上更深的這個,尋尋顯然更不爽了,腦袋被一

個更大的喇叭罩著,轉身都不靈活,衝徐萌喵嗚了一聲表示抗議。

“忍幾天就好了,乖。”徐萌揉了揉尋尋的腦袋,然後在沙發上坐下,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墊子裡。

塑料圈還帶著點梁循家抽屜裡的味道,她把舊的放在茶几上,思緒卻飄回了去年九月梁循的生日。

那是夾在八月底鬱州全縣之力籌備那個什麼體育賽事,和九月底他們倆偷偷摸摸擠出幾天公休溜出去短暫旅行之間的、一個普通的工作日。梁循忙得暈頭轉向,連自己生日都忘了。

徐萌倒是記得,提前訂了一個小小的奶油蛋糕,不大,剛好夠兩個人吃。那天梁循加班到很晚,她拿著蛋糕去他家裡等他,等到快十一點他才帶著一身疲憊回來,看見蛋糕時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

後來呢?後來蛋糕吃了,蠟燭怎麼沒有點呢?徐萌抬起手,蓋住自己的眼睛。

那天,梁循拖著灌了鉛似的腿爬上五樓,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腦子裡還在覆盤下午那個沒完沒了的協調會,推開門的瞬間,玄關的燈亮著。

他愣了一下,客廳裡,徐萌穿著睡裙蜷在沙發上看手機,茶几上放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小紙盒。

“你怎麼……”話說到一半卡住了,徐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戳了戳手機屏幕。

“等你啊。不然呢,來偷東西?”她語氣平淡。

梁循這才看見清茶几上是個蛋糕盒。腦子裡的會議紀要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日曆上那個被紅圈圈住的日期,九月六號,哦對,今天是他生日,他完全忘了。

“蛋糕?”他聲音有點幹,把公文包放在鞋櫃上,蹬掉皮鞋。

“不然呢,磚頭?”徐萌終於放下手機,坐直身體,伸手把蛋糕盒從袋子裡拿出來,“你昨天說今天會加班,但沒說加到幾點,我以為十點前總能回來吧。”

所以她就一直在這裡等。梁循心裡某個角落軟塌塌地陷下去一塊,在加班加到眼神發直的深夜裡,有個人拿著一小塊蛋糕等著他回來,這感覺陌生得讓他鼻子有點發酸。

“謝謝。”他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伸手想去拆蛋糕盒上的絲帶。

“等等。”徐萌按住他的手,“怎麼吃?”

她本意大概是問直接用勺子挖還是切塊,梁循的手停住了,他轉過頭看向她,眼睛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他慢慢從沙發上滑下去,膝蓋碰到地面,跪在了她腳邊的地板上:“想請主人餵我。”

徐萌挑眉:“怎麼喂?”

“用腳。”兩個字說出來,梁循自己耳朵先紅了。但他仰著頭看徐萌,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加班後的疲憊還殘留在肩膀和腰上,但另一種更深的渴望從身體深處湧了上來。今天是他的生日,他一年裡少有的可以光明正大、沒有負擔地索取一點什麼的日子。而他此刻最想要的,是她腳上沾著的奶油,不對,是沾著奶油的腳。

徐萌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嘴角翹了起來,那是個介於“真受不了你”和“算你識相”之間的笑容。她把蛋糕盒拿到腿上,拆開絲帶,揭開蓋子。小小的奶油蛋糕露出來,白得像雪,上面用果醬畫了個笑臉,塑料蛋糕刀躺在盒子旁邊。

徐萌翹起二郎腿,右腳抬起,腳背繃直,用蛋糕刀從蛋糕側面颳了一小團奶油,動作輕巧地塗在腳背上,從趾根到腳踝

,留下一條蜿蜒的白色痕跡。然後她放下蛋糕,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託著腮,垂眸看著跪在腳邊的梁循。

“梁主任,生日快樂。”她聲音懶洋洋的,“請用吧。”

梁循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腳背。奶油涼涼的,帶著甜膩的香氣,和她皮膚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在一起。他伸出舌頭,從腳踝開始,沿著奶油塗抹的軌跡慢慢往上舔,舌尖滑過皮膚的感覺又溼又軟,奶油融化在嘴裡,好甜。

這就是他的生日蛋糕,用她的腳餵給他,他陰莖硬得發疼,羞恥感像螞蟻一樣順著脊椎往上爬,但快感比那強烈一百倍。他舔得很仔細,連腳趾縫裡的奶漬都不放過,含住她的大腳趾輕輕吸吮,舌尖繞著甲床打轉。

徐萌任由他伺候著,另一隻手拿起蛋糕刀,切下一小塊蛋糕放進紙盤裡,用小叉子叉起來送進自己嘴裡。

“嗯,味道還行,就是有點甜。”她嚼著蛋糕,腳尖在梁循臉側蹭了蹭,“梁主任這麼努力工作,怎麼回家第一件事是想要舔腳啊?”

梁循動作頓了一下,臉更紅了。他知道她是在羞辱他,但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配上她漫不經心吃東西的樣子,簡直要命。他張嘴含住她兩根腳趾,舌頭在趾縫間滑動,發出溼潤的水聲。

“問你話呢。”徐萌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下巴。

“只舔主人……”梁循含糊地回答,嘴唇還貼著她的皮膚。

他舔乾淨了她右腳上的奶油,然後很自覺地換到左腳。徐萌也沒阻止,繼續吃著自己那盤蛋糕,偶爾餵給他一小口,看他像小狗一樣仰著頭從她手指間叼走。

這種對比太強烈了,梁循心想,她從容優雅地享用甜點,而他跪在地上舔她的腳,今天是他的生日,但他卻覺得此刻的自己比任何時候都更像她的所有物。

褲襠裡硬得發脹,布料摩擦的感覺都快變成一種折磨。梁循的呼吸越來越重,舔她腳心的動作也無意識地加快了。

“這麼著急?”徐萌放下叉子,腳掌順勢往下,踩在了他胯間鼓起的部位。“硬了啊,梁主任生日願望就是這個?”

梁循悶哼一聲,腰往前頂了頂,讓那團柔軟的足底更緊密地壓著自己勃起的陰莖。他抬起頭,眼睛溼漉漉地看著她。

“去,把你的狗盤子拿來。”徐萌用腳掌碾了碾他。

梁循幾乎是爬著去了廚房,從碗櫃最底層拿出那個平時幾乎不用的、深口的陶瓷碟子,那是去年他在鬱州見到徐萌的那天晚上,他在徐萌那邊喝酒用的盤子。他把狗盆擦乾淨,端回來放在徐萌腳邊。

徐萌從蛋糕上切了更大的一塊,直接丟進碟子裡,她赤腳踩上去,用腳掌把那一大塊奶油蛋糕碾碎。白色的奶油和黃色的蛋糕胚混合在一起,被她腳底的溫度微微融化,貼在陶瓷內壁上。

“吃吧。”她收回腳,腳底沾滿了黏糊糊的蛋糕屑。

梁循跪下來,低下頭,像真正的狗一樣把臉埋進碟子裡。奶油和蛋糕的甜味充斥著鼻腔,他用舌頭捲起那些被踩碎的食物送進嘴裡,這種進食方式毫無尊嚴可言,但他吃得很快,甚至有點急切。碟子邊緣偶爾碰到他的鼻子,冰涼的。他能嚐到她身體的氣味混在甜膩的奶油裡,形成一種奇異的、只屬於她的味道。

等他吃完,碟子已經乾淨得能反光。徐萌把腳伸過來,腳底還沾著

不少殘渣。

“舔乾淨。”

梁循捧起她的腳,從腳跟開始,慢慢地用舌頭清理。腳底柔軟的紋路,微微凸起的足弓,每一處都仔細舔過。等他終於做完,徐萌的腳已經溼漉漉的,泛著水光。

她盤子裡還剩最後一點奶油。徐萌用手指挖出來,對梁循勾了勾手指:“襯衫釦子,解開。”

梁循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膛。徐萌俯身,手指沾著奶油,直接抹在了他左邊的乳頭上,冰涼的觸感激得他抖了一下,乳頭立刻硬了起來。

徐萌笑了一下,低頭湊過去,溫熱的舌尖捲上他胸前那顆小肉粒,慢慢繞著打圈,含住輕輕吸吮,奶油很快被清理乾淨,但她的舌頭沒有離開,反而更加用力地逗弄著那裡。

梁循仰起頭,壓抑地喘著氣。乳頭傳來的快感尖銳而直接,像細小的電流竄遍全身。這和舔她的腳是完全不同的感覺,更親密,也更脆弱,她的呼吸噴在皮膚上,癢癢的。

太超過了,但又該死的舒服。

等徐萌終於放過他那顆被玩得又紅又腫的乳頭,梁循已經快不行了。他伸手想去摟她,被她拍開了。

“急什麼。”徐萌把他推倒在沙發上,自己跨坐上去,她沒穿內褲,下面早就溼透了,蹭在他西裝褲上留下深色的痕跡。她摸索著解開他的皮帶,拉下拉鍊,釋放出那根硬得發疼的陰莖,然後扶著它慢慢坐下去。

徐萌開始上下起伏,動作不緊不慢。梁循的手扶著她的大腿,眼睛盯著她因為動作而晃動的前胸。她還穿著睡裙,領口很低,裡面的乳房若隱若現。

“主人……”他啞著嗓子叫她,挺腰配合她的節奏。

“生日禮物。”徐萌俯下身,在他耳邊說,熱氣噴進耳朵裡,“喜歡嗎,梁主任?”

“喜歡……”梁循翻身把她壓下去,更深地頂進去,沙發因為他的動作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吻她的脖子,鎖骨,最後含住她的嘴唇,吻裡還帶著奶油甜膩的餘味。

徐萌從江城回來後沒怎麼猶豫,找個空檔打開報名頁面開始填資料,身份證號、學歷、工作經歷……填到“現工作單位”時,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利落地輸入“鬱州縣司法局”,這是她的現狀,也是她迫切想要改變的起點。

整個報名過程她沒告訴梁循,沒必要。這是她自己的事情,告訴他又能怎樣?他能幫她複習筆試還是能幫她打通面試關係?就算他能,她也不會要,閒話她已經聽夠了,雖然風波暫時平息,但只要有往來,就永遠有新的流言在醞釀。

她不想再給自己添堵。

於是避嫌行動升級成了地下黨接頭模式,以前偶爾還會在樓道里碰上,現在連這種偶遇都被徐萌人為掐滅了。她默默把鬧鐘往前調了十分鐘,這樣就能在梁循通常出門的時間點之前溜出家門。

梁循那邊似乎也接收到了某種信號,主動發微信給徐萌說他七點半出門,讓徐萌多睡一會兒,他大概也怕撞見她吧,怕那種尷尬的沉默,或者更糟,怕她直接裝作沒看見。

兩個人就這樣心照不宣地在同一層樓玩起了時間差遊戲,徐萌有時下班回來,看見對門門口的地墊擺得整整齊齊,就知道梁循還沒回來。要是地墊有點歪,或者有被鞋底帶過的痕跡,那他就是已經到家了。

梁循回到家的第三個噴嚏打出來時,手機響了,他摸出來

一看,不是什麼加班電話,是徐萌發來的視頻邀請,他手指比腦子快,已經按了接聽。

屏幕亮起來,畫面卻有點不對勁,沒有臉,沒有上半身,只有一張木質桌子的下方空間:淺色的床裙,桌腿,還有徐萌那雙擱在拖鞋上的腳。她今天穿了雙淺灰色的短襪,襪口鬆鬆地堆在腳踝上,隨著她的動作,一隻腳的襪尖輕輕點著另一隻腳的腳背。

他的主人又開始了。

梁循把手機靠在茶几上的紙巾盒上,自己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眼睛盯著屏幕裡那雙腳。他知道規矩,不能出聲,除非她允許。徐萌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懶洋洋的:“今天開會開了三個小時,腳都腫了。”

腳趾在襪子裡動了動,然後一隻腳抬起來,襪子在腳尖上晃盪,露出半截白皙的腳掌。她故意把襪子往下褪,動作慢吞吞的,從腳後跟到足弓,最後襪子掛在腳尖上晃了幾下,掉在地板上。裸足完全露出來,腳趾圓潤,趾甲塗著乾淨的裸粉色。

梁循嚥了口唾沫,他知道她根本不是在放鬆腳,她只是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她在那邊,她能控制他的注意力,而他什麼都做不了。這讓他胯下立刻有了反應,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睡褲的布料摩擦著已經有點抬頭的陰莖。

屏幕裡的腳開始玩些小花樣:腳尖勾著另一隻腳的襪子,甩來甩去,然後兩隻腳互相搓了搓腳心。偶爾腳趾蜷起來又張開,像在對他打招呼。梁循覺得自己的呼吸有點重了,但他不敢發出聲音,怕打擾她,也怕她掛斷。

其實徐萌桌面上攤著好幾本法律專業書和打印出來的複習資料,右手還握著筆在草稿紙上劃拉。她確實是腳腫了,開會坐了很久,但更重要的是她今天刷題刷得腦子發木,把手機架在桌下拍腳,純粹是一時興起。

她知道梁循會盯著看,會自己把自己弄硬,會憋著不敢說話。這種單方面的視覺施捨讓她有種微妙的愉悅感,像在逗弄一隻關在籠子裡的大型犬。

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又一個黑點,這道關於票據法的案例分析題怎麼也理不清。徐萌煩躁地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電腦屏幕的聊天框裡,梁循發來一條消息:“主人,腳還酸嗎?”

她瞥了一眼,沒回。腳不酸,是腦子酸。她伸手把手機從桌下拿起來,調整了一下角度,架在一摞書的書脊上,這樣鏡頭就能拍到她的上半身和桌面了。

梁循那邊的畫面切換,從桌底視角變成了正常的平視。徐萌的臉出現在屏幕中央,頭髮鬆鬆地扎著,臉上沒什麼表情,背景鋪著淺藍色床品的床和奶茶色的窗簾,她看起來有點疲憊,但眼睛很亮。

“看夠了沒?”她問。

梁循趕緊搖頭,又想起她看不見,開口說:“沒……”

“那現在看這個。”

徐萌往後靠進椅背,雙手抬起,把內褲從睡裙裡脫下來,睡裙的下襬往上撩,雙腿大大打開,將整個陰部區域暴露在鏡頭前。稀疏的陰毛下陰唇微微分開,露出一點溼潤的粉色內裡。她左手拿著一個小巧的粉色跳蛋,右手扶著椅子邊緣,看著鏡頭,嘴角掛著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梁循的陰莖徹底硬了,頂著睡褲支起一個明顯的帳篷。他下意識地把手蓋上去,隔著布料按住那根發燙的東西。

徐萌把跳蛋打開,嗡嗡的震動聲透過麥克風傳過來,細小但清

晰。她沒急著放上去,是先用跳蛋的頭部在自己大腿內側劃了一圈,然後慢慢移到陰蒂上方,輕輕壓上去。

“嗯……”

一聲很輕的呻吟,從她喉嚨裡溢出來。她的腰微微向上挺了挺,眼睛半眯著,看著屏幕裡的梁循。跳蛋持續震動著,她另一隻手也加入了,兩根手指撥開陰唇,讓跳蛋更直接地接觸陰蒂。她的呼吸變得不穩,胸口的起伏明顯起來。

梁循的手已經伸進了睡褲裡,握住自己硬得發痛的陰莖。他想動,但又不敢,怕錯過她任何一點畫面。她的陰唇在震動下變得愈發溼潤,汁水順著縫隙流出來,沾溼了跳蛋和她的手指。她玩得很專注,好像不是在表演給他看,只是在取悅自己,但這比任何刻意的表演都更讓他受不了。

“主人……我能不能……”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不能。”徐萌喘了口氣,跳蛋還在原地震動,她的手指開始往下,探進陰道口,淺淺地抽插,“你看著就行。”

可是看著怎麼夠,梁循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他握著陰莖上下擼動,速度不受控制地加快,屏幕裡的徐萌把跳蛋拿開,關了開關扔在桌上,然後她分開雙腿,用手指撐開自己的陰唇,讓粉紅色的穴口完全暴露在鏡頭前。那裡已經溼得一塌糊塗,晶瑩的愛液在燈光下反著光。

“梁循。”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帶著情慾的沙啞,“把你那邊鏡頭對著你的雞巴。”

梁循手忙腳亂地調整手機角度,把攝像頭對準自己睡褲的襠部。他拉下褲腰,粗大的陰莖彈出來,頂端已經分泌出透明的液體。他用手機拍著自己握緊陰莖的手,以及那根因為興奮而微微跳動的東西。

“讓我看你自慰。”徐萌說。

梁循開始擼動,手掌包裹著柱身,從根部到龜頭,一遍又一遍。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模仿著某種的節奏,拇指不時刮過龜頭頂端的小孔。他的呼吸粗重,偶爾溢出一兩聲壓抑的喘息。

徐萌在屏幕那頭看著,梁循的陰莖長得確實很標準,粗細適中,顏色不算深,血管在皮膚下微微凸起。他的手很大,握著自己性器的樣子有種說不出的色情感。她拿出一個透明的假陽,對著鏡頭慢慢插進陰道,模仿著被他進入的節奏抽送,另一隻手揉捏著自己一邊的乳房,隔著睡裙布料,乳頭已經硬挺地頂出來。

兩個人隔著屏幕,看著對方的自慰畫面,誰也沒說話,只有喘息和細微的水聲。這種同步的、互動的自慰比單純的觀看刺激得多。梁循看著徐萌被撐開的陰道口,想象著那是自己的陰莖在裡面進出,想象著她緊緻溼熱的包裹。徐萌看著梁循快速擼動的陰莖,想象著那根東西插進自己身體裡的感覺,粗糲、熾熱、充滿佔有慾。

“主人……我要射了……”梁循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快忍不住了。

“射吧。”徐萌說,手上抽送得更快,“射出來給我看。”

梁循壓抑著呻吟,精液從馬眼噴射出來,一股接一股,濺在他的小腹和睡褲上。他閉著眼,渾身顫抖,還機械地擼動著直到射精結束。

徐萌在他射精的同時也達到了高潮,陰道劇烈收縮,一股熱流從深處湧出。她仰著頭,咬著下唇把呻吟咽回去,身體繃緊又放鬆。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平復呼吸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徐萌抽出玩具,扯了張紙巾裹起來放在旁邊,整

理好睡裙下襬,坐直身體,又變回了那個看起來冷靜自持的徐萌。

“好了。”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淡,“我繼續看書了。”

然後她就掛了視頻。

梁循癱在地毯上,看著手機屏幕退回聊天界面,小腹上還沾著自己黏糊糊的精液。他發了會兒呆,然後爬起來去浴室清理。

除了打電話打視頻,能讓“對門住著一個活人”這件事產生實感的,是尋尋。

某個加完班的晚上,徐萌剛癱在沙發上,手機響了。梁循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主人,能讓尋尋過來玩一會兒嗎?我買了新的貓條。”

徐萌看著那行字,腦子裡自動播放出梁循此刻可能的表情:大概是那種眼巴巴的,帶著點討好,又小心翼翼怕被拒絕的樣子。她嘆了口氣,回覆:“五分鐘。”

時間一到,兩個人幾乎同時拉開了門。徐萌只把門打開一條剛好夠尋尋擠出去的縫隙,梁循那邊也一樣。尋尋蹲在中間,左右看看,然後小跑著鑽進了梁循的門裡。整個過程快得像某種秘密交接,兩人連照面都沒打,只隔空交換了一下貓的身影。

門關上,徐萌背靠著門板,聽見對面傳來隱隱約約的、梁循逗貓時發出的幼稚聲音。真是沒救了,三十多歲的縣委領導,關起門來對著貓喵喵叫,她扯了扯嘴角,心裡卻莫名鬆了一下,至少尋尋是快樂的,在兩個同樣孤獨的巢穴之間跑來跑去,充當毛茸茸的外交大使。

這樣也好,徐萌想,各過各的,但又共享一隻貓,一種奇怪的、扭曲的平衡。

筆試那天是個週六,徐萌一個人坐高鐵去的江城。考場裡黑壓壓全是人,年輕的面孔居多,她這個有兩年工作經驗的混在裡面倒也不算突兀。題目不難,行政能力測試加專業法律知識,她複習得挺充分,答得還算順手。

考完出來,江城春末的陽光暖洋洋的,她站在陌生的街頭,有種奇異的抽離感。好像這一刻,她不再是鬱州政府大院裡的八卦主角,是某個尚未被定義的、未來可期的人。

等待結果的日子照常過。上班,下班,喂貓,複習面試可能問到的問題。和梁循依舊維持著“線上+貓中介”式的聯繫,偶爾尋尋從他那邊回來,脖子上會多一個小鈴鐺,或者毛上沾著他家那種特別的沐浴露香味。

徐萌會給尋尋擦乾淨腳,然後把鈴鐺摘下來放在一邊,下次尋尋過去時,又會多一個鈴鐺回來,一種無聲的拉鋸。徐萌無奈,發消息:“梁循你鈴鐺多的話戴自己脖子上行嗎?”然後收到一張梁循戴著鈴鐺項圈的自拍。

五一假期前的倒數第二個工作日,通知來了。郵箱裡靜靜躺著江城銀行的郵件,標題是“春招筆試結果及面試安排通知”,徐萌點開,快速掃過前面那些官方措辭,目光定格在“恭喜您通過筆試”那一行。

過了。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窗外是鬱州縣委大院一成不變的風景,白色的辦公樓,鬱鬱蔥蔥的綠化樹。但此刻這些東西好像都蒙上了一層透明的薄膜,變得不那麼真實了。

她腦子裡開始飛快地盤算:面試在五一之後第二個週末,要去江城,要準備正裝,得重新買一套,現在這些不太成熟,還得再打磨一下自我介紹。

手機屏幕亮了。是梁循的消息,發了一張尋尋趴在他鍵盤上的照片,配文:“它說它想你

了。”

徐萌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一會兒。想我了?還是你想我了?她撇撇嘴,沒回。但心裡某個角落,還是因為這張傻乎乎的貓照片和這句拐彎抹角的話,悄悄軟了一下。

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重新看向電腦屏幕。郵件正文裡那些關於面試的詳細要求,一行一行,清晰,明確。

這才是正事,她對自己說。

四月三十號下午,縣委下班時間一到,梁循立刻溜到停車場開車,後座放了個鼓鼓囊囊的袋子,塞著他前幾天偷偷洗好烘乾的床單被套,還有一套全新的沙發罩,淺灰色的,徐萌應該會喜歡,至少不會討厭,她好像對那種花裡胡哨的圖案沒什麼興趣。

開車上高速的時候,梁循覺得自己的心情有點像當年去高考考場,緊張裡摻著點莫名其妙的興奮,手心有點潮,只好把空調風開大點。他今晚的目的地只有一個:那套剛到手沒多久、還散發著前任業主離婚硝煙氣味的二手房。

主人啊,給你準備個小驚喜,希望別變成驚嚇。

車子開進小區地下車庫時,梁循拿出手機翻跟沈洪略的聊天記錄:“鎖換好了,密碼默認六個八,師傅說你自己可以改。機械鑰匙我藏在信箱裡了,用一個密碼盒子裝著,盒子密碼813。”後面跟了個賤兮兮的表情包。

這傢伙辦事還算靠譜,不枉他特意從鬱州帶了箱好酒過來當謝禮。

他在樓下信箱拿出密碼盒,給沈洪略發了一條語音:“你從哪弄的這小盒子,使用場景很少吧?”

對面回:“去銀行網點現場檢查的時候櫃員小姐姐送的。”

梁循無語,回了個問號,說:“定情信物?”對面沒回他了。

電梯上行,梁循盯著不斷跳動的數字。這房子買下來後他還是第一次來,上次看房時那種“就是這裡了”的篤定感,此刻被一種更細微的期待取代。她會喜歡嗎?會覺得他多此一舉嗎?還是……會有一點高興?

門鎖果然換成了黑色的智能面板,梁循按了六個八,嘀一聲輕響,門開了。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檸檬味的清潔劑香氣,混著一點陽光曬過的味道。客廳裡,三個穿著統一工裝的人正在忙碌,吸塵器的嗡嗡聲和擦玻璃的咯吱聲交織在一起。

領頭的中年女人看到他,趕緊過來打招呼:“是梁先生吧?我們是深度清潔團隊的,按照您的要求,新窗簾已經烘乾掛好了,現在在做全屋精細清潔和消毒。”

“辛苦了。”梁循點點頭,把包放在門口。他環顧四周,房子顯然已經徹底打掃過一遍,地板光可鑑人,廚房的瓷磚縫都白了幾個度。原來那些略顯老氣的暗紅色窗簾不見了,換上了淺米色的亞麻布料,夕陽透進來,整個屋子顯得明亮又柔和。真好。

他走進主臥,已經打掃乾淨了,那張一米八的雙人床光禿禿的,床墊上還罩著塑料膜。梁循拉開旅行包,拿出洗得軟蓬蓬的淺藍色床單開始鋪床,床單是純棉的,觸感很舒服,他特意選了徐萌可能會喜歡的顏色,她好像偏愛冷色調。被套和枕套也一一套好,最後把兩個蓬鬆的枕頭並排擺好。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床邊看了看。

嗯,看起來像個能睡好覺的地方。

清潔團隊收工離開時已經快晚上八點了。梁循又把衛生間和廚房檢查了一遍,確保檯面上沒有水漬,櫃子裡沒有灰塵。他在

超市下單的洗漱用品和毛巾下午就送來了,整整齊齊擺在衛生間。徐萌常用的那個牌子的洗髮水和沐浴露,他按照記憶買了一套,放在淋浴間的架子上。希望她不會覺得他變態到連這個都記得。

一切就緒。房子安靜下來,只有冰箱啟動時輕微的嗡嗡聲。

客廳的布藝沙發原本的沙發套是深藍色的,有點舊了。梁循拿出那套淺灰色的沙發罩,笨手笨腳地往上套。這活兒比鋪床難多了,沙發角總是對不齊,折騰出一身汗才勉強弄好。他後退兩步看了看,效果還行,至少看起來煥然一新。

梁循站在客廳中央,有點不知道該幹什麼。他走到次臥,那個被他預設成書房的小房間,上次來看時牆上還有卡通貼紙,現在已經被清理乾淨了。他想象著這裡擺上書架和書桌的樣子,徐萌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打字的側影。

沈洪略打電話來:“怎麼樣梁主任,新房還滿意否?請我吃燒烤不過分吧?”

“地址發來。”梁循笑了笑,“順便把酒給你。”

燒烤攤就在小區後面不遠的一條小巷裡,煙火氣十足。沈洪略已經點了一堆肉串和啤酒,看見梁循拎著酒過來,眼睛都亮了。

“可以啊老梁,真捨得。”他接過那箱酒,迫不及待開了一瓶,“房子收拾好了?金屋藏嬌準備就緒?”

“別瞎說。”梁循坐下來,拿起一串烤五花肉,“就是先收拾出來,萬一以後來江城有個落腳的地方。”

“落腳的地方你住酒店不行?非要買套房?”沈洪略灌了一大口啤酒,揶揄地看著他,“老實交代,是不是上次那個‘沒有情況’的情況有進展了?”

梁循咬了一口肉,含糊道:“吃你的吧。”

“行行行,我不問。”沈洪略識趣地轉移話題,“不過說真的,那房子地段不錯,安靜,學區也好,適合小孩讀書。你要是真想調回省裡,這兒上班也方便。”

“嗯。”梁循應了一聲,心裡想的卻是徐萌週末從這裡去江大上課的畫面,坐地鐵只要三站,她早上可以多睡一會兒。

兩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瑣事,沈洪略吐槽他們金監局最近的檢查任務,梁循簡單說了說鬱州那邊的項目。啤酒喝掉四五瓶,沈洪略有點上頭,拍著梁循的肩膀:“老梁,不管你是什麼打算,兄弟支持你。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已經幫大忙了。”梁循跟他碰了碰瓶,“謝了。”

吃完燒烤已經十點多了。梁循把微醺的沈洪略送上出租車,自己慢慢走回小區。晚風帶著點涼意,吹散了身上的燒烤味。他回到新房門口,手指在智能鎖面板上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輸入六個數字,他出門前改過的密碼:徐萌的生日。

嘀。門開了。

他走進去,沒有開大燈,只按亮了玄關的一盞小夜燈。柔和的暖光勾勒出客廳的輪廓,新換的沙發罩在昏暗裡看起來質感不錯。他在沙發上坐下,試了試柔軟度,夠寬,他個子高,蜷著點也能睡。

主臥那張鋪好的新床,他今晚不打算碰,那是留給她的。雖然他也很想試試新床墊的彈性,但總覺得如果自己先睡了,就好像破壞了某種儀式感。

還是等主人來“驗收”吧。

梁循去衛生間衝了個澡,用的是給徐萌準備的那套沐浴露。淡淡的柑橘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有點像。這個念頭讓他有點不好意思,趕緊沖掉泡沫。

他擦著頭髮走出來,從行李箱裡翻出自己帶的舊毯子,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沙發確實不如床寬敞,但他卻覺得心情格外踏實。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徐萌發來的消息:“我明天上午十點半到江城高鐵站,把你訂的民宿地址發我。”

梁循把這套房子的地址發了過去,然後回覆:“好的,主人明天見。”

他盯著屏幕,手指在對話框中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把“密碼是你生日”這句話打出來。明天再說吧,當面告訴她。

放下手機,梁循拉高毯子蓋到下巴,屋裡一片寧靜。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排練明天的場景:徐萌看到這個房子會是什麼表情?會生氣他先斬後奏嗎?還是會因為在江城有了穩定的落腳點開心?

希望是後者。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帶著洗衣液清香的沙發靠墊裡。

直到門禁對講機的嗡嗡聲把他從淺眠裡拽了出,他迷迷糊糊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毯子滑到地上,光著腳踩過微涼的地板。屏幕上顯示著一樓單元門的畫面,徐萌的臉湊在攝像頭前,眉頭微微蹙著,大概是等了一會兒沒反應有點不耐煩了。

按下開門鍵,他順手捋了捋睡得翹起來的頭髮。

“直接上來吧,十二樓,1203。”

對講機裡傳來徐萌含糊的回應,然後畫面切掉了。梁循趕緊衝到衛生間,用冷水抹了把臉,鏡子裡的男人下巴上冒出了一層胡茬,他趕緊從包裡拿了個電動剃鬚刀出來刮乾淨。

他拉開大門,站在門口等。電梯運行的聲音由遠及近,叮咚一聲,門開了。

徐萌走出來,肩上挎著包,手裡還拎著個紙袋,上面印著某個地鐵站麵包店的標誌,她的行李箱昨天放梁循車上帶過來了。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牛仔外套,裡面是白色T恤,下面是條修身的牛仔喇叭褲,腳上一雙平底樂福鞋。

看到梁循站在敞開的門口,她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越過他往屋裡掃了一眼:“這民宿……看著還挺乾淨。”

“進來吧。”梁循側身讓開。

徐萌走進玄關,把紙袋放在鞋櫃上,彎腰換鞋。鞋櫃上擺著一雙全新的女式拖鞋,淺灰色的,毛茸茸的。她盯著那雙拖鞋看了看,沒說話,換上了,拖鞋大小剛好。

梁循關上門,心跳有點快,他開始觀察徐萌的表情。她往客廳裡走了幾步,環顧四周。客廳的窗簾是淺米色的,陽光透過布料變得很柔和。沙發罩是淺灰色的,看起來嶄新又蓬鬆。地板乾淨得反光,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檸檬清香。

“這民宿老闆品味不錯。”徐萌在沙發邊停下,手指拂過沙發扶手,“連沙發套都是新換的,你訂了幾天?”

“不是民宿。”梁循聽見自己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一點。

徐萌轉過頭看他,眼睛微微眯起來。

“那是什麼?”

“我買的。”

空氣安靜了,徐萌的視線在梁循臉上和客廳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但她瞭解梁循,這傢伙開這種玩笑的概率大概比她愛上加班還要低。

“你買的。”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二手房?什麼時候買的?”

“嗯。上個月,我週五下午請假來江城那次,那天把手續辦完了。”

“多少錢?”

“這不重要。”

“梁循。”徐萌叫了他全名,這是她有點生氣或者極度

認真的信號,“你哪來的錢?你家裡給你的?”

“我自己攢的,首付剛好夠。”梁循往前走了一步,試圖從她臉上讀出更多信息,但徐萌的表情控制得太好,只有眼底深處有一點點波瀾,像是石子投進深潭,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梁循接著說道:“公積金貸款,月供壓力不大。”

徐萌沒說話,她轉過身,又看了看客廳,這次看得更仔細了些。那盞造型簡潔的吊燈,那個空蕩蕩的電視櫃,陽臺上鬱鬱蔥蔥的綠植。她走向主臥,在門口停住,梁循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盯著那張鋪著淺藍色床單的雙人床,床上兩個枕頭並排擺著。

“家門密碼是你生日。”梁循又說,聲音低了些,“我換了智能鎖。”

徐萌終於有了點明顯的反應,她側過頭,看了梁循一眼,那眼神有點複雜,像是驚訝,又像是無奈,還有點別的什麼東西,梁循讀不懂。

“你真是……”她張了張嘴,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梁循就忍不住了,一種混合著忐忑、期待和終於說出口的輕鬆感的情緒衝了上來,讓他腦子一熱。他兩步跨過去,在徐萌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和腿彎,稍微用力,就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啊!”徐萌短促地驚呼一聲,她下意識地抓住梁循的肩膀,眼睛瞪圓了:“你幹嘛!”

“高興。”梁循抱著她,感覺懷裡的人輕得不像話。他轉了個圈,客廳餐廳的景色在眼前旋轉,眼前是徐萌因為吃驚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他又轉了一圈,聽到徐萌的呼吸急促起來。

“放我下來!梁循你發什麼神經!”

“不放。”梁循又轉了一圈,有點頭暈,但心裡那份雀躍壓過了眩暈感。他的主人就在他懷裡,在他為她買的房子裡,雖然她可能還在生氣,但至少她沒有立刻甩門走人。這已經是好消息了。

“主人,這是我們的房子。”

“誰跟你是‘我們’!”徐萌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但力道不怎麼重。她大概也發現掙扎沒用,索性放鬆了身體,任由他抱著轉圈:“你買房子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商量了你肯定不會同意。”

“所以你就先斬後奏?”

“嗯。”

梁循終於停了下來,把徐萌輕輕放在沙發上。她陷進柔軟的坐墊裡,頭髮有點亂,幾縷捲髮貼在臉頰邊。梁循跪在她腳邊的地毯上,仰頭看著她,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格外馴順。

“我只是想……主人9月來江城讀研,週末總要有個地方住。酒店不舒服,租房子有點虧。這裡離江大近,三站地鐵,早上可以多睡一會兒。次臥可以改成書房,給你放書和大顯示屏,陽臺朝南,我們可以在那裡加個沙發或者躺椅,你可以坐在那兒看書。”他一口氣說完,眼睛亮晶晶的,“主人,你喜歡嗎?”

徐萌沒回答。她看著梁循,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指尖穿過髮絲,動作很輕。

“喜歡,但是你要告訴我到底花了多少錢?”

“真的不重要。”

“不說我走了。”

梁循報了個數字,徐萌的手指停住了,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