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燈晚餐 8.11更新番外【已完結】
“就我們那點公務員工資,如果不是全部積蓄都丟進去,我真懷疑梁主任是不是有廉政問題。”
“廉潔絕對沒問題,我超乾淨的!”梁循笑笑,馬上補充,“月供還好的,我算過了。而且
這裡位置不錯,買了就是資產,不會虧。”
徐萌收回手,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又掃視了一圈。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多了些別的東西,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空間,評估梁循這個舉動背後的分量。
“密碼真是我生日?”
“嗯。你要不要試試?”
徐萌站起身,走到玄關開門關門。梁循跟過去,看著她站在智能鎖面板前,伸出手指,遲疑了一下,然後按下六個數字。
嘀,咔嚓。
門鎖開了。
徐萌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停頓了兩秒,然後推開門,兩個人進門擠在玄關,又關上。她轉過頭看向梁循,表情還是淡淡的,但梁循捕捉到她嘴角有極其微小的上揚,快得像是錯覺。
“傻不傻。”她說。
梁循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實處,他知道,這關算是過了。
“那主人……今晚睡這裡?”
“不然呢?你難道還打算讓我去住那個根本不存在的民宿?”徐萌走回客廳,撿起掉在地上的包,拍了拍,“床單誰換的?”
“我。在鬱州洗好烘乾了帶過來的。”
“沙發套也是?”
“嗯。”
“套歪了。”
“……啊?”
徐萌走到沙發側面,扯了扯一角:“這裡,沒拉平。褶皺都堆在一起了。”
梁循湊過去看,果然有一塊布料皺巴巴地蜷著。
“重新弄。”徐萌命令道。
“是。”梁循立刻動手,把沙發罩拆下來,笨手笨腳地試圖重新套平。徐萌抱著胳膊在旁邊看,看他折騰得額頭上冒出細汗,終於看不下去,走過來接手。
“笨死了。這邊拉緊,對,然後從這裡塞進去。”她的手指靈活地整理著布料,幾下就把沙發罩弄得平整服帖。梁循蹲在旁邊,看著她專注的側臉,鼻尖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香氣。
整理好沙發,徐萌又去查看了衛生間和廚房。看到淋浴架上擺著的、她常用的那套洗髮水和沐浴露時,她挑了挑眉,誇梁循:“梁主任有兩把刷子啊,不愧是我的狗”。
打開冰箱,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幾瓶礦泉水和一排酸奶。
“等會去買菜。”她關上冰箱門。
“好。”梁循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像只生怕被主人丟下的大型犬。
徐萌最後走進次臥。空蕩蕩的房間,牆面雪白,只有一扇窗對著樓下的花園。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背靠著窗臺。
“這裡放一張大書桌,靠窗。書架做整面牆的,要深一點的,我的書多。椅子要舒服一點,帶輪子的。”她語氣平靜,“顏色……原木色吧,跟地板搭。”
梁循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她在規劃了,她在想這個空間怎麼用了。這是不是意味著,她真的接受了?
“都聽主人的。”
徐萌瞥了他一眼,沒接話。她從次臥走出來,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
梁循立刻過去坐下,挨著她,但保持了一點距離,不敢貼得太近。徐萌側過身,面對著他,一條腿曲起來壓在沙發上。
“房貸你自己還,我不會幫你。但也不會住進來就不付錢,物業水電煤氣網費,我來付。”
“主人不用……”
“我說分攤就分攤。”徐萌打斷他,語氣嚴肅,“另外,雖然我大部分時間還是在鬱州上班,只有週末上課的時候會過來,但是你不能帶客人回來。”
“好。”梁循點頭。
徐萌看著他順從的樣子,伸
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力道不重,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行了,折騰半天,我也累了。”她收回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我的衣服你掛衣櫃了吧?我衝個澡換個衣服。”
梁循看著她起身走向臥室去拿換洗衣服的背影,心裡那塊空了許久的地方,就被一種溫熱的、飽脹的情緒填滿了。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梁循聽到門開的動靜回頭,手裡的動作頓住了。
徐萌身上只裹了條浴巾,白色的,邊緣堪堪遮住大腿根部。水珠順著她的小腿往下淌,在腳踝處聚成一小攤,她沒看他,赤腳走到床邊。
完了,梁循心想。之前那些緊張、忐忑、關於她會不會喜歡這房子的擔憂,此刻被更原始的東西衝得七零八落。他就站在那兒,看著她彎腰從衣櫃裡翻找睡衣時浴巾下襬向上提起,露出一截被熱水蒸得泛粉的臀肉,這畫面比任何挑釁都直接。
“看夠了沒?”徐萌頭也不回。
“沒。”梁循老實回答,聲音有點澀。
徐萌直起身,手裡拿著件淺色的絲質吊帶睡裙,轉過身面對他。浴巾鬆垮地圍在胸前,露出鎖骨和一片被熱氣燻出淡紅色的皮膚。她歪了歪頭,長卷發貼在臉頰邊。
“那過來。”
梁循幾乎是用撲的,他兩步跨過去,雙手捧住她的臉吻下去。嘴唇碰上的瞬間兩個人都輕輕顫了一下,太久了,上次這麼毫無顧忌地接吻還是在酒店的鐘點房。徐萌的嘴唇又軟又溼,帶著牙膏的薄荷味。梁循吻得很急,舌頭撬開她的牙齒鑽進去,貪婪地吮吸她口腔裡的每一處。
徐萌被他撞得後退一步,後背抵在衣櫃門上。她沒推開他,反而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脖子,回應得同樣熱烈,舌尖勾著他的,牙齒偶爾磕碰在一起。浴巾在廝磨中滑落,堆在她腳邊。梁循的手順著她的脊椎往下摸,掌心貼著她光滑的皮膚,停在臀瓣上用力揉捏。
“嗯……”徐萌從鼻腔裡哼出一聲,腿軟了一下,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梁循一把將她抱起來,走到床邊,輕輕放倒在淺藍色的床單上。徐萌陷進柔軟的床墊裡,吊帶睡裙只穿了一半,鬆鬆垮垮掛在臂彎,胸口完全裸露出來。她的乳房不大,但形狀很美,乳尖是淺粉色的,因為興奮已經硬挺起來,梁循俯身含住一邊,用舌尖繞著乳暈打轉。
“輕點……”徐萌揪著他的頭髮,但力度更像在催促。
另一隻手也沒閒著,從她的小腹滑下去,探進腿間。那裡已經溼透了,指尖很容易就滑入溫熱緊緻的陰道,徐萌的腰猛地弓起來,鼻子發出小貓一樣的叫聲。
“裡面好熱。”梁循咬著她的耳垂低聲說,手指在裡面緩緩抽送,“主人想我了嗎?”
“廢話……”徐萌瞪他一眼,但那眼神水汪汪的,沒什麼威懾力。她伸手去解他的褲帶,動作因為急切顯得有點笨拙。
梁循幫著她把自己的褲子褪下來,內褲也被一起扯掉,勃起的陰莖彈出來,頂端已經滲出透明的液體。徐萌的手握上去,上下擼動了幾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悶哼出聲。
“等等,安全套在床頭櫃裡。”梁循撐起身想去拿。
“不用。”徐萌拉住他。
“啊?”
“我這個月在吃短效避孕藥。”徐萌的語氣平淡,“可以無套內射。”
梁循的大腦空白了兩秒,避孕藥?她什麼時候開始吃的?他怎麼完全不知道?
然後一股更洶湧的熱流衝向下腹,無套內射,這四個字像有魔力,讓他已經硬得發疼的陰莖又脹大了一圈。
可以不用隔著那層橡膠薄膜,可以直接感受她陰道的吸附,可以把精液灌進她身體裡,光是想想就快要射了。
“真的可以嗎?”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騙你幹嘛。”徐萌的手還在他陰莖上滑動,指尖劃過龜頭邊緣,“不想試試?”
想,當然想,想得要命。梁循低頭吻住她,這次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她吞下去。他重新跪在她雙腿之間,扶著自己溼漉漉的陰莖抵在她同樣溼透的陰道口,那裡又熱又軟,像在邀請他長驅直入。
“全部進來。”徐萌抬腰迎合他。
梁循慢慢把整根陰莖推到底,直到小腹緊貼著她的大腿根。沒有安全套的阻隔,感覺完全不一樣,陰道內壁的每褶皺都清晰地包裹上來,溫熱、緊緻、溼滑。他停了幾秒,感受著她身體深處的吸引,然後開始抽動。起初很慢,每一下都深深頂到最裡面,再緩緩退出。完全赤裸的接觸帶來前所未有的親密感,肉體摩擦的水聲格外響亮。
“快一點……”徐萌在他耳邊喘氣,手指抓著他的背。
梁循加快了速度,陰莖在溼滑的通道里進出,帶出更多黏膩的愛液。他低頭去吻她的鎖骨,胸脯,又含住她的乳頭吮吸。這個姿勢讓他們上半身緊緊貼在一起,他感覺到她胸口柔軟的擠壓,還有她越來越快的心跳。
“梁循……”徐萌叫他的名字,聲音又軟又黏,“再深一點……”
他調整了一下角度,每一次插入都朝著更深的地方頂去。龜頭蹭過某個凸起的位置時,徐萌的呻吟驟然拔高,陰道也猛地收緊。就是那裡,梁循記下那個角度,開始集中攻擊那一點。徐萌的呻吟變得斷斷續續,身體像過電一樣顫抖,陰道一陣陣收縮,像要把他絞斷。
“主人,我要到了。”他的聲音抖得厲害,精關已經搖搖欲墜。
“一起……”徐萌咬著他的下巴,“射裡面。”
梁循狠狠撞了幾下,在釋放的瞬間感覺她的內部也劇烈收縮起來。精液直接湧進她身體深處,沒有阻隔,每一股噴射都清晰可感。同時她的小腹緊繃,腳趾蜷縮,指甲在他背上抓出幾道紅痕。
高潮持續的時間很長,長得梁循眼前都有些發白,等他喘息著癱倒在她身上時,感覺整個人都快暈過去了。
精液從他們交合的地方慢慢溢出來,弄髒了淺藍色的床單。梁循側過身,把徐萌摟進懷裡,臉埋在她頸窩。她的皮膚上有汗,還有他留下的吻痕。
“什麼時候開始吃藥的?”他悶悶地問。
“上個經期。”徐萌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他的頭髮,“想著五一要跟梁主任來江城幽會,這樣方便點,我不喜歡安全套的味道。”
梁循心裡某個地方暖乎乎的,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
“下次記得告訴我。”
“告訴你幹嘛,你還能幫我吃?”徐萌笑出聲,胸腔的震動傳到他身上。
“可以提醒你按時吃,這個是不是不能漏服啊?”
“嗯,每天都要吃,不用你提醒,我自己記得住。”
兩人又在床上膩歪了好一會兒,直到肚子同時發出抗議的咕嚕聲。梁循爬起來去點外賣,徐萌去衝了個澡,等她換上那件吊帶睡裙出來時,梁循在換床單,等兩個人換好床單,外賣剛
好到了。
房東留下的六人餐桌太舊了,梁循叫人清理走了,還沒換新的,客廳的茶几被臨時充當餐桌。他們點了一大份麻辣香鍋和兩碗米飯,盤腿坐在地毯上吃。窗外天色陰沉下來,烏雲堆在天邊。
“要下雨了。”徐萌夾了塊藕片塞進嘴裡。
“嗯,天氣預報說了今天有暴雨。”梁循把一塊雞腿肉放進她碗裡。
剛吃到一半,雨就砸了下來。先是噼裡啪啦的雨點,很快變成傾盆之勢,嘩啦啦地衝刷著玻璃窗。客廳只拉了一層白色的紗簾,能模糊看見外面被雨水模糊的世界。屋裡開了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柔和,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梁循收拾吃完的外賣盒子,站起來走向廚房的垃圾桶。徐萌靠在沙發扶手上,目光跟著他。
這傢伙,工作忙成那樣,身材居然一點沒走樣。彎腰把垃圾袋繫緊時,短褲繃緊,清晰地勾勒出臀部的形狀,還有大腿肌肉的線條,動作間能看出肩背的寬度和腰腹的緊實。
徐萌回覆了貓舍老闆發來的微信。尋尋今天很乖,沒闖什麼禍。
“梁主任,”他聽到徐萌這麼叫他,回過頭看到她正在沙發上盤著腿朝他勾手指,“過來”。
梁循過去在她面前,正準備蹲下聽她教誨,卻聽到她說了聲:“別動。”
徐萌說完,手掌在他臀瓣上揉了兩下,又滑到前面,隔著褲子按了按小腹。
“硬邦邦的。”她評價,手指往下,隔著布料勾勒出那根不久前剛射過的陰莖輪廓。
梁循嚥了口唾沫:“主人……”
徐萌抬頭看他,眼睛裡閃著某種興味盎然的光,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玩具。她的臉正對著梁循的胯部,就著這個姿勢拉開他的拉鍊,伸手進去把半軟的陰莖掏出來。她的手有點涼,握上去的時候梁循抖了一下。
“還沒飽。”徐萌說,語氣平淡,然後她張嘴把那根東西含了進去。
梁循倒抽一口氣,這太超過了,而且她的動作……不像是在服務他,她含得不深,就用嘴唇包著龜頭,舌頭繞著打轉,偶爾用牙齒輕輕刮過頂端的小孔。一隻手握著根部緩緩擼動,另一隻手還玩著他下面的陰囊。
這根本不是取悅,只是在玩。梁循低頭就能看見她專注的臉,睫毛垂著,臉頰因為含著東西微微鼓起。她好像真的很樂在其中,舌頭舔舐的速度時快時慢,像是在品嚐什麼美味,又像是在測試他的反應。
“主人……別……”他聲音發顫,手扶住她的肩膀想推開,又捨不得。
徐萌吐出他的陰莖,仰頭看他,嘴角還沾著一點透明的液體:“不喜歡?”
“不是……太刺激了……”
“忍著。”她又低下頭,這次吞得更深,直到喉嚨口。梁循感覺到龜頭抵住了一個柔軟溼熱的地方,快感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他腿都軟了,全靠扶著她肩膀才站穩。
這視角太要命了。他能看見她白皙的後頸,睡裙吊帶滑落一邊的肩膀,布料遮住一大半的乳房,還有隨著她吞吐動作輕輕晃動的長髮。她的手也沒閒著,揉弄著他下面那兩個球,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瀕臨崩潰。
“受不了了……”他啞著嗓子警告,陰莖在徐萌嘴裡大了一圈。
徐萌退出來。
“恢復得挺快。”她挑了挑眉,轉身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彎腰,把臀部高高翹起。
“這次從後面。”她說,回頭看了他一眼
,“進來。”
梁循站在她身後,這個姿勢讓他能清楚看見她雙腿之間那片溼潤的私處,陰唇微微分開,一個多小時前剛做過一次,還有點紅,溼了亮晶晶的,他扶著自己的陰莖,抵在陰道口,狠狠推進去。
“啊……”徐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額頭抵著手臂。
梁循開始抽送,每一次都撞得很深,後入的姿勢能讓他更清楚地看見自己的陰莖是如何進出她身體的,也能讓他更方便地揉捏她垂下的乳房。他雙手從後面伸過去,抓住那兩團柔軟的乳肉,手指捏住乳尖拉扯。
徐萌很喜歡這個姿勢,後入帶來的侵入感格外強烈,每一次頂撞都精準地碾過她最敏感的那一點。快感積累得又快又猛,她很快就忍不住呻吟起來,聲音又軟又媚,跟平時冷淡的樣子判若兩人。
“梁循,就是那裡,再重點……”
梁循加快了速度,撞擊的力道大到沙發向牆壁移動,摩擦地板發出吱呀的聲響。外面的暴雨還在下,雨聲掩蓋了臥室裡淫靡的水聲和肉體撞擊聲。徐萌的一條腿跪不住了,滑下來踩在地毯上,身體壓得更低,臀部撅得更高。
“要……要去了……”她斷斷續續地喊。
梁循也到了邊緣,最後幾下狠狠撞進去,在她體內釋放出來,陰道絞得他頭皮發麻。
結束後梁循沒立刻退出來,是抱著她一起倒在沙發上。徐萌縮在他懷裡,背貼著他的胸口,兩人身上都是汗,黏糊糊地貼在一起。精液從她腿間慢慢流出來,滴在沙發套上。
“沙發套……白換了。”徐萌看著頭頂的天花板,有氣無力地說。
梁循笑了一聲,從背後抱緊她:“再洗就是了。”
窗外的雨勢小了些,從暴雨轉成淅淅瀝瀝的小雨。
“梁主任。”
“嗯?”
“這房子,還不錯。”
梁循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揚起來。他收緊手臂,把臉埋進她帶著洗髮水香氣的長髮裡。
下下個週五,下午五點半,縣委大院的停車場上,梁循把自己塞進那輛黑色SUV的駕駛座,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發動引擎,空調出風口噴出涼風。
他最後看了一眼手機,徐萌發來消息說她:“我等會下班去江城,今晚跟本科室友小聚,明天逛逛街。你今晚應酬別喝太多。”
他回:“好,主人玩得開心。”
主人玩得開心。主人要去面試了,主人連面試這件事都沒告訴他。
梁循掛上D檔,車子緩緩駛出大院。門口保安衝他敬禮,他點了點頭。上了主幹道之後,他才敢讓腦子裡那些盤旋的念頭冒出來。
這算什麼事兒呢?自己的女朋友,雖然這個稱呼在他們之間出現的頻率極低,但事實如此,她要換工作,要離開鬱州,要考江城銀行,所有這些重大人生決策,他居然是從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師兄那裡知道的。
五一假期後他在朋友圈轉發了鬱州文旅局那篇關於古鎮開發的推文,純粹是工作需要,評論裡一堆點贊,然後消息框彈了出來。發信人備註是“江城銀行-李維”,之前校友聚會加上的,當時聊了幾句,知道對方在江城銀行黨委組織部,也就是人力部,是個部門總經理。
李師兄發來的消息很直接:“梁主任,冒昧問下,看到我們行春招法規部有個候選人,鬱州司法局的,叫徐萌。梁主任在鬱州深耕,不知是否認識這位同志?想私下了解下
情況。”
梁循當時正在會議室外面等下一個會,看完差點把手機掉地上。
認識嗎?何止認識。
他花了大概半分鐘來平復心跳,然後開始打字。不能表現得太熟絡,但也不能說不認識,那樣顯得他在鬱州兩年白乾了。最後他回覆:“李師兄好,徐萌同志確實在鬱州司法局工作,年輕幹部,業務能力不錯,為人正派踏實。我在工作上和她有過接觸,印象很好。不知師兄想了解哪方面情況?”
很官方,很得體,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既承認認識,又劃清了“工作接觸”的界限。
李師兄很快回復:“謝謝師弟,主要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比如紀律方面,或者人際關係上有沒有什麼……爭議。”
這是在問“黑料”了。梁循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那些跟他本人的八卦算“爭議”嗎?從某種角度算,但那根本不是事實,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敲字。
“徐萌同志在鬱州工作期間,表現一直很優秀,專業紮實,做事認真,和同事相處融洽,我個人認為她是一位很有潛力的年輕幹部。至於其他方面,我這邊沒有聽到過什麼負面評價。”
發出去之後,他又補了一句:“當然,這只是我個人基於工作接觸的瞭解,僅供師兄參考。”
李師兄回了個“ok”的表情,外加一句:“多謝梁主任,心裡有數了。回頭來鬱州有空一起吃飯啊。”
對話到此結束,但梁循心裡那根弦繃緊了。徐萌在考江城銀行,而且已經進了面試。她為什麼不說?怕他阻止?還是覺得這是她自己的事,沒必要跟他商量?
後來他想明白了,還是因為那些流言蜚語。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攀附”,心裡肯定憋著一股氣。換工作,離開鬱州,大概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解決辦法。不告訴他,大概也是怕他難做,或者怕他又說出“公開關係”那種她完全不能接受的提議。
理解歸理解,但胸口那塊地方還是悶悶的。被排除在她的計劃之外的感覺,不太好受。
所以當李師兄前天又發消息,問他“週末來不來江城,來的話一起坐坐吃個飯”時,梁循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他跟徐萌說週五晚上在鬱州有應酬,明天中午再去江城,實際上自己提前開溜開車去了鬱州,不過徐萌今晚回家住,他大概率會在外面住酒店,明天睡醒再溜回家等徐萌面試結束。
車子開上高速,窗外的景色從縣城邊緣的零散廠房變成連綿的丘陵。梁循打開音樂軟件,隨便調了個歌單,裡面在放流行歌。他跟著哼了兩句,又覺得沒意思,關掉了。
得好好想想怎麼跟李師兄開口,太直接了顯得他以權謀私,太含蓄了又怕對方聽不懂。既要讓師兄明白他和徐萌的關係不一般,需要關照,又不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閒話攤到檯面上讓人看笑話。
這難度不亞於寫一份領導講話稿。
一個半小時後,車子開進江城城區,晚高峰還沒完全散去,高架上車流緩慢。梁循按照導航找到和李師兄約好的餐廳,一家做本地私房菜的館子,藏在老街區裡,門臉不大,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停好車,他對著後視鏡整理了一下衣服領子,頭髮有點亂,他用手指扒拉了兩下。算了,又不是來相親。
推開包廂門,李師兄已經
在了。四十出頭的男人,穿著polo衫和休閒褲,頭髮梳得整齊,正低頭看手機。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梁主任,這麼快就到了?路上辛苦。”
“師兄好,讓您久等了。”梁循快步走過去握手。手勁適中,笑容標準,扮演一個禮貌恭敬的師弟。
“我也剛到。來,坐坐坐。”李師兄招呼他坐下,遞過菜單,“看看想吃什麼,這兒我熟,招牌菜都不錯。”
點菜的過程充滿了友好的推讓,李師兄說“你點你點”,梁循說“師兄做主”,最後折中方案是李師兄點了兩個特色菜,梁循加了一個。服務員記好單子出去,包廂裡暫時安靜下來。
“鬱州最近怎麼樣?我看你們那個文旅項目搞得有聲有色啊。”李師兄起了個安全的話題。
“還行,就是事情雜,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梁循苦笑,“不比師兄在省城,平臺高,視野開闊。”
“嗨,哪裡的話,都是打工人。”李師兄擺擺手,“不過你們年輕,有衝勁,前途無量。對了,上次問你的那個小徐同志,簡歷我們看了,確實不錯,筆試分數挺高。”
梁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藉著這掩飾了一下表情:“那很好啊。能進江城銀行,對她來說是個好機會。”
“是啊,現在年輕人願意進銀行的不少,但想她這樣過了法考,又有體制內工作經驗的,還是稀缺。”李師兄頓了頓,隨口問道,“梁主任跟她熟嗎?”
梁循放下茶杯,抬起眼,看著李師兄,臉上露出一個有點無奈,又有點坦率的笑容:“師兄,不瞞您說,我跟徐萌……我們在談戀愛。”
李師兄顯然有點意外,眉毛挑了一下:“哦?這我還真不知道。上次問你,你說工作接觸……”
“那時候不好意思跟您說,現在也沒公開。”梁循的語氣很誠懇,“鬱州地方小,人多嘴雜,有點風吹草動就容易傳閒話,所以我們都比較小心。”
“理解,理解。”李師兄點點頭,表情瞭然,“那你這次來,是想……”
“想請師兄幫個忙。”梁循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我知道行裡有行的規矩,面試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只是……如果可能的話,在同等條件下,希望師兄能稍微關照一下。她是個很要強的人,備考誰都沒告訴,連我都是多虧了您才知道。我猜她是因為縣裡那些閒言碎語,才想換環境。如果能來江城,離那些是非遠一點,對她也好。”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斟酌過。既表明了關係,說明了難處,又強調了徐萌的個人能力,最後把請求落在“同等條件下關照”,而不是強行要求加分,尺度應該拿捏得還可以。
李師兄沒立刻回答,拿起茶壺給兩人添了茶。
“小梁師弟啊,”李師兄放下茶壺,換了個更親近的稱呼,“你這個情況,我明白了。你放心,行裡招人,首要看的是能力和素質。小徐同志的條件本來就符合,筆試成績也靠前,只要面試發揮正常,希望很大。”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梁循,繼續說道:“至於那些閒話,哪兒都有。到了新環境,重新開始,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處理好就行。我這個做師兄的,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能幫自然會幫。”
這話說得很妥帖,既答應了幫忙,又留有餘地,梁循心裡那塊石頭落下去一半。
“謝謝師兄
。”他舉起茶杯,“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
“客氣什麼。”李師兄也舉杯碰了一下,“對了,你今晚住哪兒?要不要我幫你安排?”
“不用不用,我在江城有落腳的地方,房子剛弄好。”梁循連忙說。
“買房了?可以啊,動作挺快。”李師兄笑道,“那以後來江城就方便了。來來,菜上來了,邊吃邊聊。”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輕鬆了不少。兩人聊了聊校友圈的近況,吐槽了幾句各自的工作壓力,又交流了一些不涉及機密的人事動向。梁循小心地控制著喝酒的量,淺嘗輒止,李師兄也沒多勸,看得出是個有分寸的人。
吃完飯已經快九點,兩人在餐廳門口告別,李師兄拍了拍梁循的肩膀。
“小徐面試是明天下午吧?別擔心,等好消息。”
“借師兄吉言。”梁循笑著點頭。
兩個人等來了各自的代駕,看著李師兄的車開走,梁循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夜晚的江城街頭依然熱鬧,霓虹閃爍,人流如織。他坐在副駕駛座,等代駕發動車子,拿出手機,點開徐萌的微信頭像。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下午。他想了想,打字:“我這邊應酬結束了,你那邊聚會怎麼樣?”
等了幾分鐘,沒有回覆,可能還在玩,或者已經睡了。
梁循收起手機,看車屏幕上的導航,他訂了個家附近的酒店,徐萌出行坐地鐵,應該不會遇見他的車。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揹著她打點關係,如果她知道了,會不會生氣?會不會覺得他看不起她的能力,或者干預了她的人生?
但無論如何,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因為那些莫須有的閒話,就一個人扛著壓力,偷偷摸摸地計劃逃離。他能做的有限,至少,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掃清一點點可能的障礙。
車子開進酒店地下停車場,他拎著裝了一套換洗衣服的旅行袋上樓辦理入住。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立刻拿起來看。
徐萌回消息了,很簡短:“剛回到家,準備洗洗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梁循盯著那個“家”字看了好一會兒,電梯到了才反應過來,然後回覆:“好,主人晚安。”
【面試預警⚠️可憐的萌萌又在面試】週六下午四點二十分,徐萌在江城銀行總部大樓39層的等候區又換了一次疊放的腿。前面還有兩個人,這面試順序排得可真夠靠後的,她手機和資料都交了,只能發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新買的淺藍色襯衫和灰色半裙,裙襬長度剛好在膝蓋上方,既不會太短顯得輕浮,也不會太長顯得老氣,腳上漆皮尖頭細高跟鞋一塵不染。
“徐萌。”工作人員叫到她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跟著工作人員穿過走廊。深色的地毯吸收了她的腳步聲,兩側是光可鑑人的玻璃牆,映出她精緻的妝容和微微繃緊的嘴角。放鬆點,不過是面試而已,又不是上刑場。
推開那扇磨砂玻璃門,橢圓形的會議桌對面坐了六個人。徐萌保持微笑,目光從左到右掃過去,然後停在了最右的那個位置上。
林靜怡?她怎麼在這兒?
林靜怡今天穿了身剪裁利落的淺灰色西裝套裙,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優雅的髮髻,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看起來和那天在咖啡館裡閒聊的學姐判若兩人。她衝徐萌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寫著“好好表現”。
林靜怡
面前的桌簽寫著“對公部副經理林靜怡”,原來如此,她這兩年也升遷了。徐萌心裡那點意外很快被壓了下去,林靜怡是作為業務部門代表參與面試的。這算好消息還是壞消息?至少有個熟面孔,雖然這熟面孔現在看起來有點嚴肅。
“請坐。”坐在正中央的中年男人開口,他面前的桌牌上寫著“黨委組織部李維”,應該就是主面試官了。
徐萌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這個姿勢是她昨天對著鏡子練過的,看起來既自信又不失謙遜。
李維翻看著手裡的簡歷,眼鏡片後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
“徐萌同志,你好。首先恭喜你通過筆試,今天面試久等了,我們儘快開始。”
“謝謝李總,您請講。”
“簡歷顯示,你從江大畢業後,有一年多的時間沒有工作。能具體說說這段時間你在做什麼嗎?為什麼沒有直接工作?”
來了,尖銳問題第一彈。徐萌早就料到會問這個,她甚至能猜到對方潛臺詞:是不是眼高手低,在家啃老?
“畢業後那段時間我先是在準備研究生入學考試。”徐萌語氣平穩,“同時也在做一些法律文書代寫和家教的工作,可惜考研筆試還是差了一點,所以我決定先參加工作,於是考到了鬱州司法局,之後再準備非全日制的考試。”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不認為那段時間是空窗,它讓我更清楚自己適合什麼,想要什麼。而且那兩年的堅持,也證明我有足夠的毅力去完成長期目標。”
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卻在想:我那兩年還在網上撿了只大型犬當寵物玩,也不算一無所獲。
李維點了點頭,在紙上記了幾筆。
旁邊一位年紀稍大的女面試官接著問:“既然考上了江大法學院的非全日制,為什麼考慮離開司法局?體制內的工作不是更穩定,也更適合兼顧學業嗎?”
“我想嘗試不同的職業路徑。”徐萌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在司法局差不多兩年,我積累了政府法律事務工作的經驗,也看到了體制內的一些優勢和侷限。江城銀行的法規部或者對公業務,能讓我接觸到更市場化的法律實務,至於兼顧學業,非全日制在週末授課,我相信只要合理安排時間,是完全能夠平衡的。”
這話說得挺漂亮,但徐萌心裡清楚,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那些煩人的流言蜚語。
接下來是法規部那邊的提問,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年輕女面試官推了推眼鏡:“徐萌,你對銀行內部的法律合規工作怎麼理解?”
“我認為銀行的合規不僅是遵守法律法規,更是內控和風險管理的重要組成部分。法律合規部門需要前瞻性地識別潛在風險,為業務部門提供可操作的建議,而不是事後補救。”徐萌把之前背過的模板流利地複述出來,順便加上了一個具體的例子,“比如在信貸業務中,合規不僅要審核合同條款是否符合《民法典》,還要評估抵押物的權屬是否清晰,變現可能性如何,這些都會影響到銀行的實際風險。”
“說到抵押物,”男面試官立刻跟進,“如果一家企業向我們行申請固定資產貸款,但在貸款期間,企業私自將抵押物出售給了善意第三人,銀行該如何主張權利?”
這問題不算偏,徐萌複習的時候重點看過。她很快給出了
回答,具體的法律依據,以及銀行可以採取的救濟措施,男面試官臉上露出還算滿意的表情。
但緊接著,旁邊那位一直沒說話、頭髮花白的男面試官開口了,聲音有些低沉:“小徐同志,我看你本科在基層法院有過實習經驗。那你說說,現在金融機構,特別是像我們銀行,在向法院申請立案時,經常遇到立案難、週期長的問題,你覺得這個問題該怎麼解決?”
徐萌心裡咯噔一下,這個問題她還真沒專門準備過,立案難……這涉及到法院內部的工作機制和司法資源分配,她一個小蝦米能有什麼解決辦法?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慌:“我認為,從銀行的角度,可以優化起訴材料的準備,確保事實清晰、證據充分,減少法院審查的工作量。同時,可以嘗試與法院建立常態化的溝通機制,比如定期座談,瞭解法院的難點,尋求共識。另外,也可以探索一些非訴訟的糾紛解決方式,比如調解,來分流一部分案件。”
說得有點虛,她自己都聽出來了。果然,那位老面試官皺起了眉頭,在紙上用力記了幾筆,顯然不太滿意。
氣氛有點冷了下來,徐萌手心有點冒汗,但臉上還維持著微笑。這時候,林靜怡動了。她拿起徐萌的簡歷,語氣平和地開口:“你的第一志願是法規部,第二志願是對公客戶經理。如果,我是說如果,最後調劑到二志願,你能否接受?”
好問題,徐萌立刻打起精神:“我願意嘗試。我認為對公客戶經理是銀行與企業的橋樑,既需要專業的金融和法律知識,也需要出色的溝通和協調能力。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很有挑戰性也很有發展空間的崗位。”
“那你認為,對公客戶經理具體需要做哪些工作?”林靜怡旁邊的男士開口了,也是對公部的人。
徐萌想了想,決定不背那些招聘啟事上的套話:“我覺得核心是兩件事:一是瞭解你的客戶,真正理解他們的業務模式、資金需求和潛在風險;二是瞭解我們銀行,知道我們能提供什麼產品,哪些條件可以談,底線在哪裡。然後把這兩邊匹配起來,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過程中需要不停地溝通、協調,甚至博弈。”
林靜怡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那麼,”她繼續問,語氣裡多了點鼓勵,“你覺得你自己的哪些特質,可以勝任這份工作?”
這個問題也好,空間很大。徐萌稍微放鬆了一點,語速也快了起來:“首先,我的法律背景能幫助我快速理解客戶的合同、抵押等法律文件,規避潛在風險。其次,在司法局工作培養了我的溝通能力和耐心,面對不同的諮詢單位,我需要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解釋法律問題。最後,我做事比較有條理,擅長在複雜信息裡抓住重點,這對同時跟進多個客戶應該有幫助。”
她看到對面幾位面試官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有人點了點頭,法規部那位老面試官眉頭舒展了一些。
“好的,我們的問題問完了。”主面試官李總合上文件夾,“謝謝你,徐萌同志。面試結果會在一週內通知。”
“謝謝各位領導。”徐萌站起來,微微鞠躬,然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門在身後關上,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像跑完了一場八百米,後背都有點溼了。最後林靜怡那個問
題算是救場了吧?不過前面那個立案難的問題答得確實不怎麼樣。算了,反正結束了。
她沒有立刻離開大樓,在一樓的咖啡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杯冰美式。窗外是江城繁華的街景,車來人往。她拿出手機,給林靜怡發了條微信:“靜怡姐,等你下班有空的話,一起吃飯?我請客,謝謝你的指導。”
消息沒立刻回覆,她才想起來面試官的手機也被交給工作人員保管了。
徐萌咬著吸管,看著窗外發呆。剛才面試時強裝出來的鎮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疲憊和隱約期待的感覺。如果真能來江城銀行,不管在哪個部門,都算是邁出了一大步吧。離那些煩人的目光,離自己想要的生活近一點。
咖啡店的音箱裡放著輕柔的爵士樂,她靠在椅背上,慢慢喝完了那杯苦得恰到好處的冰美式。
一個多小時後,手機終於響了。徐萌拿起來一看,是林靜怡。
“剛拿到手機。晚上還有點事,吃飯改天吧。你還在附近?”
徐萌趕緊打字:“在的,還在銀行樓下咖啡店。”
“那來地鐵站吧,A口站廳,我在那兒等你。”
徐萌拎起包起身,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規律的脆響,她腦子裡還在覆盤剛才面試的每一個細節。立案難那個問題答得真是糟糕透了,那位老面試官皺眉的樣子像刻在了視網膜上。
算了,不想了。
地鐵站A口連接著銀行大樓的地下通道,這個時間點人流還不算多,有三三兩兩的上班族和學生模樣的人匆匆走過。徐萌站在閘機外,目光掃了一圈,看見林靜怡站在不遠處的立柱旁,正在看手機。
她走過去,林靜怡抬起頭,臉上的職業微笑換成了更放鬆的表情。
“等久了?”她把手機塞進包裡,對徐萌招手,“走吧,往裡走點。”
兩人在站廳中央一個相對空曠、周圍有商鋪噪音掩蓋的地方停下,這裡沒人會特意聽她們說話,頭頂的廣播還在播報到站信息。
林靜怡轉過身,雙手抱胸,開門見山:“你跟梁循,現在什麼情況?”
徐萌愣了一下,閒話已經傳到江城了?
“靜怡姐,你聽到什麼了?”徐萌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是鬱州那邊有什麼閒話傳過來了嗎?”
“什麼閒話?”林靜怡皺了下眉,“我是問你,你有沒有讓梁循來跟我們人力總打招呼,把你安排進法規部?還是梁循自作主張?”
徐萌的眼睛慢慢睜大了。梁循?打招呼?他怎麼會知道?
“啊?”她聲音提高了半度,又立刻壓下去,“沒有,我沒告訴他我考江城銀行,我跟他說這個週末只是來江城跟朋友聚一下。”
這下輪到林靜怡愣住了,她盯著徐萌看了幾秒,然後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被什麼搞糊塗的事情煩到了。
“所以你是完全不知情?梁循自己跑去找了李總,就剛才坐中間那位,我們人力部的總經理,跟李總說你是他女朋友,請他關照。”林靜怡語速很快,壓低聲音,“剛才面試結束,我們幾個面試官簡單通了氣。法規部這次招兩個人,但其中一個位置,其實早就定了,是省高院執行局某位領導的兒媳婦。所以實際上只招一個人,你和另外一位中政的碩士筆試分數都挺高的,面試表現……嗯,你那個立案難的問題答得確實有點虛。”
徐萌感覺臉有點發燙
,果然她那點糊弄完全不夠看的。
“法規部那位問立案難的總經理更傾向錄那個碩士,他是從建行省分行管培跑路的,雖然也沒做過銀行法律崗,但學歷有優勢。”林靜怡繼續說,“但李總說,你是他師弟的女朋友,他師弟博士畢業選調來這裡,年紀輕輕就做到縣委辦主任,前途看好,在法院系統有不少校友,以後不怕立案難。”
徐萌抬手捂住了臉。梁循這個笨蛋!他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聰明,特別會辦事?
“他怎麼不先問問我啊……”她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
“所以你們倆沒公開談?”林靜怡抓住了重點,“鬱州那邊有閒話?你是為了躲這些才這麼急著想離開鬱州來江城?”
徐萌放下手,點了點頭。站廳的燈光有點白,照得她臉色看起來有點疲憊。
“我們沒公開,縣裡地方小,他在那裡其實不太入流,有點風吹草動就傳得很難聽。我不想被說成是靠……那種關係上位的。”她頓了頓,“但我真的不知道他背地裡去做這些。”
林靜怡沉默了一會兒,好像在消化這些信息,旁邊賣關東煮的小推車濃郁的湯料香味飄過來。
“徐萌,我跟你說點實在的。”林靜怡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擬錄取名單下週就要上黨委會審議了,到時候參與討論的人更多,嘴也更雜。如果你進法規部,第一,閒言碎語不會比鬱州少——‘某縣委領導的相好’,這個標籤會一直跟著你。第二,你進去之後,其他老關係戶不幹的活兒、難搞的案子,大概率都會落到你頭上。第三,法規部的領導知道你背後有這層關係,他們會想辦法‘善用資源’,以後遇到跟地方政府、法院協調的麻煩事,可能就會暗示你去請梁循打招呼。到時候,你還是得依賴他,他還是得為了你到處欠人情。”
林靜怡看著她:“我問你,這是你真正想要的嗎?躲開鬱州的閒話,然後跳進另一個更需要依靠他關係的地方?”
徐萌搖頭,很堅決地搖頭,當然不是。她想要的是靠自己站穩,是真正地重新開始。
“我明白了。”林靜怡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但是梁循已經跟李總通過氣,我不好私下跟李總再說什麼,還是需要你自己去跟梁循溝通,讓他跟李總解釋,這樣大家都體面,以後你在江城銀行的路更好走些。”
徐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靜怡姐。”
“雖然我現在還只是對公部的副經理之一,但如果你去做對公客戶經理,具體去哪個網點、主要是維護存量客戶還是拓展新客戶、管理哪些戶,我在分配的時候還是能說得上話的。”林靜怡說得很平淡,但話裡的分量徐萌聽得懂,“在基層,大家用業績說話,各顯神通。你有工作經驗,溝通能力很好,稍微帶一帶,上手應該很快。而且,對公客戶經理在外面跑企業多,坐班的時間少,是非相對少一點。”
徐萌感覺心裡那塊沉甸甸的東西在慢慢鬆開。峰迴路轉?也不算,更像是迷霧裡有人給她指了條能看見腳面的小路。
“靜怡姐,”她開口,聲音有點啞,“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真的。”
“別謝太早。”林靜怡笑了笑,“客戶經理壓力不小,業績指標擺在那裡。而且一開始肯定是從基礎客戶跟起,甚至可能要坐櫃。你確定想來?真的想從體制內跳出來,
幹這種業績掛鉤、有淘汰機制的工作?”
徐萌深吸了一口氣,地鐵站裡混合著各種氣味的空氣湧進胸腔。她想起鬱州司法局辦公室裡那種一眼能看到退休的平靜,想起那些在背後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想起自己坐在高鐵上看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時心裡的那點不甘。
“我想來。”她說,語氣比剛才面試時任何時候都肯定,“我想試試不一樣的路,而且有您在,我多了點底氣。”
林靜怡看著她,點了點頭,那眼神有點像當年畢業論文答辯時老師聽到滿意答案時的樣子。
“行,那你回去跟梁循好好說,我看著他有點大男子主義的樣子,你倆別吵架。”林靜怡看了一眼手錶,“我還有事,得先走了。你自己回住處小心。”
“嗯,靜怡姐慢走。”
林靜怡轉身從地下通道走回江城銀行大樓的地下停車場,灰色的西裝套裙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徐萌還站在原地,站廳廣播又在提醒乘客注意安全。她低頭從包裡拿出手機,解鎖,點開微信,手指在梁循的頭像上方懸停了好一會兒。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沒發消息,是把手機鎖屏,重新塞回包裡。然後她轉過身,朝著通往地鐵站臺的扶梯走去。
先回家吧,她有點累了。
回到家門口,在鍵盤上輸入自己生日,密碼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徐萌推開門的瞬間,就聽見廚房傳來抽油煙機的嗡嗡聲,空氣裡飄著番茄炒蛋的味道,還混著米飯的香氣。她脫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板上,皮革勒出的紅痕在腳背上清晰可見。
梁循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走出來,身上繫著一條印著卡通柴犬的圍裙,是徐萌上週在網上隨手買的。看見她,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察覺到她臉上那層薄薄的冰,他關掉了發出噪音的抽油煙機。
“主人回來了?面試怎麼樣?我做了飯……”
“你去找李總了?”徐萌打斷他,聲音平靜得不。
梁循手裡的盤子差點滑下去,他趕緊把盤子放到餐桌上,圍裙帶子因為動作太大滑到了腰側。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她怎麼知道?第二個念頭是:大事不妙。
“主人怎麼……”
“別管我怎麼知道的。”徐萌把包扔在沙發上,走到餐桌邊,手指劃過溫熱的盤邊,“梁主任,你真會替人著想。”
這話裡的諷刺夠明顯了,梁循覺得嘴裡發乾,他扯下圍裙,手指絞著布料。
“鬱州那些人胡說八道,主人明明有能力,卻要被他們指指點點。主人想來江城銀行法規部,我找李師兄,只是想讓他知道你很優秀,不是那種……”
“不是哪種?不是靠爬床上位的?”徐萌抱起胳膊,靠在餐桌邊,“你這麼做,跟坐實那些閒話有什麼區別?梁循,我問你,你去找他的時候,問過我的想法嗎?你問過我想不想帶著你的標籤進去?”
梁循愣住了。他沒問,他當然沒問。他覺得這是為她好,是在背後默默支持,是男人該做的。可現在看著她那雙冷冰冰的眼睛,他覺得自己好像搞砸了。
“我以為……我以為主人會想進法規部,那是你第一志願。”
“我現在不想了。”徐萌說,“梁循,我不想,客戶經理也挺好。”
“客戶經理?”梁循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那種工作要整天在外面跑,跟各種企業老闆喝酒應酬,拋頭露面,壓力又大。主人,我不
希望你做那種工作。”
“你不希望?”徐萌挑起了眉毛,“梁循,這是我的工作,我的人生。你憑什麼‘不希望’?”
“因為我在乎你。”梁循脫口而出,聲音有點抖,“我不想看到你辛苦,不想看到你被人灌酒,不想看到你為了業績低聲下氣。主人,我可以照顧你,我可以……”
“你可以什麼?”徐萌往前走了一步,仰頭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我……我……主人,我們結婚好不好?公開關係,正大光明在一起,我來照顧你。你不用那麼辛苦,你想讀書就讀書,想工作就找個清閒的,不想工作也行。”
徐萌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很輕地搖了搖頭。
“梁循,我也可以不結婚的。”她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我不想做誰的妻子,不想做誰的母親,我就想自由自在地做我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結婚對我來說,並不是人生的畢竟之路。”
梁循覺得心臟那塊地方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疼得他喘不過氣。紅血絲慢慢爬上他的眼睛,他看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
“主人是不要我了嗎?”
“不是。”徐萌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有點涼,“梁循,我願意一直做你的主人,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一直做我的狗。這和結婚不結婚,是兩回事。”
這話太殘忍了,梁循想。她怎麼能這麼平靜地說出這種話?把他當成一條可以隨時撿回來、隨時丟開的寵物?他想怒吼,想砸東西,但最後只是抓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低聲問道:“那如果……如果我跟別人結婚呢,你也可以接受嗎?”
徐萌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她微微歪了歪頭:“什麼意思?”
梁循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窗外是江城漸暗的天色,遠處的樓宇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他吸了一口氣,把孫秘書長那個離譜的提議說了出來:省委老領導的女兒,省公安廳的副處長,女同,需要形婚來規避仕途阻礙,作為交換,孫秘書長會幫他爭取副縣長的位置,還會在後續晉升中提供支持。
他說得很慢,很詳細,說完之後,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啟動的聲音。
徐萌沉默了很久,久到梁循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哦。”她終於開口,語氣平淡,“我沒意見。”
梁循猛地轉過身:“沒意見?主人,你是說……你同意我去跟別人結婚?哪怕是形婚?”
“不然呢?”徐萌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什麼波瀾,“這是你的事業,你的選擇。我說過,我不想結婚,所以你結不結婚,跟誰結婚,對我來說沒什麼區別。只要你還記得自己是我的狗,記得該回來的時候回來,就行了。”
梁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她這幾句話裡碎了一地,他無法理解,他完全無法理解。他以為她會生氣,會罵他混蛋,會摔門走人。可她沒有。她只是平靜地接受了,甚至表示“沒意見”,這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他難受。
“主人……”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你……你真的……”
“我累了。”徐萌打斷他,揉了揉太陽穴,“飯菜你吃吧,我沒胃口,先去換衣服洗澡了。”
她轉身朝臥室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對了,你明天記得打電話給李總
,跟他說不用幫我爭取法規部了。就說我們吵架了,我要跟你分手,讓他公事公辦。”
然後她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梁循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又看了看桌上已經涼透的番茄炒蛋。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發出一個奇怪的抽氣聲。
他摸出手機,給沈洪略發了條消息:“出來喝酒,老地方。”
沈洪略回得很快:“又咋了?新房不住跑出來喝酒?”
“少廢話,來不來。”
“來來來,等著。”
梁循抓起沙發上的外套,換鞋,出門,門輕聲關上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他坐在燒烤攤的塑料凳子上,面前擺了一排空啤酒瓶,沈洪略一邊啃雞翅一邊聽他悶悶地說:“我女朋友不願意跟我結婚。”
沈洪略盯著梁循看了足足半分鐘,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實性,然後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梁,你這房白買了啊。”
梁循把臉埋進手掌裡。
第二天早上,梁循在沈洪略家的沙發上醒來,頭疼得像要裂開。他摸過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顯示上午九點半。他掙扎著坐起來,找到李師兄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四五聲才被接起。
“喂,梁主任?”
“師兄,早上好。打擾您了。”梁循的聲音還帶著宿醉的沙啞,“關於徐萌的事……想跟您說一聲。”
“哦?怎麼了?”
“不用麻煩您特別關照她了,法規部那邊,按正常流程走就行,她……她面試表現怎麼樣,就怎麼定。”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小梁,你們咋回事?”
“我們昨晚吵架了。”梁循說,眼睛盯著沈洪略家窗簾上的一塊汙漬,“她說要跟我分手。”
李師兄在那邊嘆了口氣:“年輕人,吵吵架正常,你別衝動,好好哄哄。我看她面試的時候也沒有特別排斥去做客戶經理,就是辛苦些。”
“嗯,她挺能吃苦的。謝謝師兄。”
掛斷電話,梁循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倒回沙發上。陽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照進來,正好刺在他的眼睛上。
他閉上眼睛,覺得昨晚喝下去的酒好像還堵在胃裡,沉甸甸的,讓人想吐。
【⚠️女同預警⚠️狗血預警】地鐵站的告別乾淨利落,林靜怡轉身回到地下停車場時,嘴角還掛著那點淺淡的笑意。徐萌那丫頭,看起來溫溫順順,骨子裡主意正得很。林靜怡一邊想著,一邊走向停車場,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的聲音清脆又篤定。
坐進駕駛座,繫好安全帶,發動車子。晚高峰的江城街道擁擠,車流緩慢得像一條疲倦的河。林靜怡不急,甚至有點享受這種被迫放慢的節奏,音響裡流淌出輕柔的鋼琴曲,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打著拍子。
紅燈,車子停穩,她順手拿起手機,屏幕適時地亮了一下,這條微信沒有預覽,她解鎖手機點開對話框:“主人,小狗準備好了。”後面跟著一串六位數字。
哎呀,這麼迫不及待?林靜怡眉梢微挑,記下這串數字,回到手機桌面,手指在幾個看似普通的應用圖標上快速點按了幾下,順序和節奏都有講究,像輸入一道密碼。一個界面極其簡潔、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應用程序悄然彈了出來。
她輸入那串數字,屏幕跳轉,實時畫面顯現出來。
畫面中央是女性胯部的特寫,皮膚很白,恥毛修剪得整齊乾淨,粉色的陰唇微微張開,裡
面含著一個深紫色的硅膠製品,監控拍不到頂端的小圓球正抵著陰蒂的位置。屏幕角落裡有幾個簡單的控制選項,林靜怡選了“前戲模式”,強度調到中檔,然後點了開始。
先熱熱身吧。她放下手機,重新握住方向盤,綠燈亮了,車流緩緩移動。心情莫名又上揚了幾度,想象某個平時總是板著臉、看起來高不可攀的人,此刻正跪在她家裡,屁股上戴著著這麼個玩意兒……光是這個念頭就足夠讓人愉快了。
林靜怡甚至輕輕哼起了剛才那首鋼琴曲的調子。等下一個紅燈時,她又把那個隱藏的App調了出來,看著屏幕上那個代表強度的小圓點規律閃爍,手指一滑,將強度從“低檔”拖到了“中檔”,閃爍的頻率明顯加快了。不知道能撐多久呢?可別太快求饒啊,那樣就少了很多樂趣。
車子開進小區地下車庫,林靜怡停好車拎著包走進電梯。金屬轎廂的牆壁映出她此刻的模樣,淺灰色套裙,頭髮梳理得整齊,完全是對公部林經理該有的端莊形象。她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監控畫面,心情愉悅地又加了一檔強度。
電梯“叮”一聲停在十九樓,推開家門,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
客廳沒有開主燈,只有沙發旁的落地燈灑下一片昏黃的光暈。那片光暈的中心,米白色的長絨地毯上,跪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女人赤裸著身體跪在那裡。
齊肩的短髮有些凌亂地貼在汗溼的額角和臉頰,身形高挑,肩膀的線條利落分明。她雙手手腕被一副亮銀色的手銬銬在身前,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在她腳邊不遠的地方,藏藍色的長褲和淺藍色的襯衫疊得整整齊齊。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眼睛蒙著一層明顯的水汽,眼尾泛著紅,嘴被一個黑色的橡膠口球塞滿,皮帶在腦後繫緊,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壓抑的、含糊的嗚咽。她的胯下,那個深紫色的穿戴式自慰器正在高頻震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嗡聲,頂端的小球想必正緊緊貼著已經腫脹充血的陰蒂。
林靜怡關上門,把鑰匙丟進玄關的玻璃碗裡,發出清脆的響聲。她不急著走過去,是靠在鞋櫃邊,抱著胳膊,靜靜地欣賞了一會兒。
這具身體真是漂亮。常年保持鍛鍊才能擁有的修長緊實,鎖骨清晰,乳房形狀非常誘人,乳尖夾著帶鈴鐺的乳夾,此刻因為持續的刺激硬挺地立著,因為顫抖發出輕響。腰肢纖細,小腹平坦,能看見隱約的肌肉輪廓,雙腿修長,跪姿讓大腿和小腿的肌肉微微繃起,呈現出優美的線條。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和身下米白色的絨毛地毯襯在一起,視覺效果絕佳。
真是個讓人心曠神怡的景象,尤其是在清楚這身體主人平日是如何一副冷傲模樣之後,此刻的風景就顯得加倍珍貴,加倍有趣了。
她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磚上,無聲地走到女人面前,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托起對方的下巴。
“孫處長今天下班這麼早呀。”
女人視線有些渙散,努力聚焦在林靜怡臉上。被口球撐開的嘴角無法閉合,透明的唾液不受控制地淌下來,沿著下巴滑落。她的喉嚨裡發出更急促的嗚咽,溼漉漉的眼睛裡寫滿了懇求,還有……一種近乎灼熱的興奮。
林靜怡笑了笑,手指
滑到對方嘴邊,靈巧地解開了皮帶扣,把那個溼漉漉的口球拿了出來。
“哈啊……主、主人……太……太過分了……”孫婧猛地吸了幾口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情動的顫抖,“一整天……都在想……主人……好難受……”
“這就難受了?”林靜怡把口球放在一邊,用手指蹭掉孫婧嘴角亮晶晶的銀絲,“孫處長今天在視頻號裡出現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樣子。穿著襯衫,板著臉,回答提問一句一句的,多威風啊。誰能想到咱們的孫處長一下班,就急著跑回家,把自己脫光了銬起來,等著挨操呢?”
“唔……”孫婧的臉瞬間紅透了,連脖子和胸口都漫上一層粉色。但她的眼睛卻更亮了,身體甚至因為這番直白的羞辱而輕微地顫抖起來,那是興奮的信號。林靜怡太瞭解她了,這個表面正經八百的傢伙,骨子裡就渴望著被這樣對待,被這樣揭穿。
林靜怡的另一隻手摸到孫婧胯下,指尖直接按上那個還在震動的自慰器,輕輕壓了壓。
“啊!”孫婧的腰猛地彈了起來,大腿內側的肌肉劇烈地抽搐,“別……主人……求您了……真的……要瘋了……”
“求我什麼?”林靜怡歪著頭,表情純良無辜,手上的力道卻一點沒減,“求我關掉這個讓你舒服的小玩具?還是求我用別的東西填滿你?”
“要……要主人……碰我……想要主人……”孫婧拼命仰起脖子,像一條渴望水源的魚,胸脯急促地起伏著。
得到想要的回答,林靜怡滿意地笑了。她拿出手機,關掉了自慰器的震動。那東西立刻安靜下來,但依舊深深埋在孫婧體內。她抓住自慰器的尾部,開始慢慢地往外抽。溼滑的硅膠摩擦著早已泥濘不堪的陰道內壁,帶出明顯的水聲。抽到一半,她故意停住,然後又緩緩地推了回去。
“自己說,小狗下面流了多少水?把地毯都弄溼了吧?”
孫婧急促地喘息著,羞恥讓她別開了視線,但身體卻誠實地給出了反應,下面猛地夾了一下:“很多……在辦公室的時候就想讓主人這樣弄我……”
“真是一隻隨時隨地都在發情的小母狗。”林靜怡評價道,終於將那溼透的自慰器完全抽了出來,隨手扔在地毯上。那個小東西表面浸滿了晶瑩的體液。她直接扯下孫婧右邊的乳夾,指尖繞著紅腫的乳頭打著圈揉弄起來。
“啊——!”孫婧的呻吟一下子拔高,手腕上的手銬鏈子因為身體的掙動嘩啦作響。她的陰道口不受控制地一張一合,更多透明的液體湧出來。
林靜怡喜歡看她這個樣子,喜歡看她因為自己指尖的微小動作就潰不成軍。這種完全的掌控感,比任何業績上的成就都更讓她滿足。這個在外面不苟言笑、令人生畏的女人,此刻匍匐在她腳下,因她一個眼神、一句話、一個觸碰而戰慄。這種徹底的依賴,讓林靜怡由衷地感到愉悅。
“轉過去,趴好。”她收起手指,命令道。
孫婧立刻服從,動作雖然因為手銬的限制有些笨拙,但還是迅速而準確地擺好了姿勢:膝蓋分開跪著,上身伏低,額頭抵著交疊的手背,臀部因此而高高翹起,脊椎溝深深凹陷下去,尾椎處連接著兩瓣圓潤的臀肉。中間的縫隙裡,那溼淋淋、微微張開的小穴還在可憐兮兮地收縮著。
林靜怡沒有拿什麼
工具,只是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在那翹起的臀瓣上拍了一下。
“啪。”
清脆的響聲落在安靜的客廳裡,孫婧的身體應聲抖了一下,臀肉上留下一個淡淡的紅印。
“今天在外面,有沒有乖乖的?”
“有,小狗很乖。”孫婧的聲音悶在手背上。
“真的?”林靜怡又拍了一下另一邊,“有沒有揹著主人勾搭女同事?或者偷偷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很迷人?”
“沒有,不敢……”孫婧的聲音帶著顫抖,但臀部卻順從地抬得更高了些,“小狗知道,離開了主人就什麼都不是,只是……只是一條沒人要的狗。”
這話讓林靜怡心情揚了起來,她揉了揉剛才拍打過的地方,指尖感受到皮膚上傳來的微微熱意。
“記住就好,孫處長的那些威風,秘書長千金的那些派頭,在外面用用就算了。回到這裡,只需要記住的身份,就是我養的小狗。小狗不需要思考太多,不需要擺架子,只需要聽話,明白嗎?”
“明白,主人。”孫婧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心感。林靜怡知道,這種徹底的剝奪,這種精神上的貶低,反而能讓孫婧從日常緊繃的狀態裡解脫出來,獲得某種病態的放鬆和快樂。
“疼不疼?”林靜怡的指尖撫過那紅痕。
“不疼……”孫婧小聲回答,頓了頓,又補充道,“舒服……”
“賤不賤?”
“……賤,小狗賤。”孫婧的回答幾乎低不可聞,但足夠清晰。
林靜怡笑了,不再多言。她的指尖沿著臀縫下滑,探入那個溼滑滾燙的小穴。裡面又熱又緊,熱情地吸吮著她的手指。她輕而易舉地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凸起點,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刮搔。
“嗚啊啊——!主人,主人……”孫婧的呻吟變成了拔高的尖叫,腰部不受控制地劇烈起伏,頭埋得更低,手銬的鏈子隨著她的動作叮噹輕響。林靜怡又加了一根手指,擴張開緊緻的陰道,開始加快抽插的速度。
“要到了,求求主人,讓小狗高潮……”孫婧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那是快感堆積到臨界點的徵兆。
“好啊。”林靜怡簡短地宣佈。
話音落下,孫婧的身體猛然繃緊如弓,陰道內壁劇烈地痙攣,死死絞住林靜怡的手指。大股溫熱的愛液噴湧而出,浸溼了她的大腿根和身下的地毯,她整個人癱軟下去,伏在地毯上只剩下大口喘息和輕微顫抖的力氣。
林靜怡抽出手指,指尖和手掌都沾滿了滑膩的液體。她走到孫婧面前,再次蹲下,把溼漉漉的手指遞到孫婧唇邊。
“舔乾淨。”
孫婧沒有絲毫猶豫,順從地含住她的手指,用舌頭仔細地地舔舐過每一寸皮膚,將上面的愛液悉數捲入口中嚥下。她的眼神還有些迷離,但動作專注而認真。
林靜怡抽出手指,輕輕拍了拍孫婧發熱的臉頰,坐在孫婧身後的地上,從背後環抱住她,嘴唇貼在她耳邊溫柔地說道:“好了,解開吧。”
林靜怡拿起鑰匙,幫她解開,金屬銬環脫離手腕,留下兩圈紅痕,孫婧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然後反手去解林靜怡套裙腰側的扣子。
“主人今天也辛苦了。”她的聲音溫柔下來,帶著事後的慵懶和滿足。
林靜怡任由她動作,看著孫婧轉過身仔細地幫她脫下外套、襯衫、裙子和內衣。當她也全身赤裸地站在孫婧面前時,孫婧仰頭看她的眼
神立刻變得專注而明亮。
林靜怡的身材和孫婧是兩種不同的美感。她更加豐腴柔潤,乳房飽滿挺翹,腰肢纖細,臀部的曲線圓潤誘人,皮膚白皙得彷彿上好的羊脂玉,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孫婧湊近過來,將臉埋進她柔軟的胸口,輕輕含住一邊的乳尖,像嬰兒汲取乳汁般溫柔地吮吸起來。
“嗯……”林靜怡舒服地嘆息一聲,手指插入孫婧汗溼的短髮中。孫婧的髮質偏硬,髮絲擦著掌心,帶來一種綿密的觸感。
孫婧一邊小心侍弄著她的胸口,一隻手悄然向下探去,撫上林靜怡的腿間,那裡早已是一片溼滑泥濘。她的指尖靈巧地找到那顆早已挺立的小珍珠,開始用剛才林靜怡對待她的方式,輕柔而持續地揉弄、撥挑。
林靜怡的腿微軟了一下,身體不自覺地靠向孫婧。兩人一起倒向旁邊柔軟的沙發。孫婧順勢壓在她身上,低頭吻住她的唇,這個吻溫柔而纏綿。
“主人……”孫婧在親吻的間隙呢喃,“我今天特別特別想您。”
“是嗎?”林靜怡的手滑到孫婧汗溼的臀上,用力揉捏了一把,“想我什麼?”
“想您像這樣,碰我,罵我,想得那裡一直溼溼的。”孫婧誠實得可怕,手指趁機鑽進林靜怡溼潤的小穴,開始緩緩抽送,“想讓您把我弄得亂七八糟,讓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心理滿滿的只有您。”
林靜怡笑了起來,那是一種混合著寵溺和掌控的笑容。她抬起修長的腿,環住了孫婧的腰。
孫婧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剛才的溫柔順從裡猛然迸發出灼熱的侵略性。她手臂用力,一把將林靜怡從沙發上橫抱起來。
“呀!”林靜怡輕呼,下意識摟緊了孫婧的脖子。這傢伙,體力好得過分了吧。
“這麼有幹勁?”
“因為主人允許了。”孫婧的聲音堅定,抱著她穩步走向臥室。
臥室裡一片昏暗,只有客廳的光線從門縫溜進來,勉強勾勒出大床的輪廓。孫婧輕輕將林靜怡放在柔軟的床墊上,然後轉身去開床頭櫃的抽屜。一陣輕微的翻找聲後,她拿著一個長長的東西回來了。
林靜怡眯眼看去,藉著微弱的光線,認出那是之前買來只用過一次的雙頭龍。透明的硅膠材質,在昏暗中泛著幽微的光澤,兩端都是模擬陰莖的形狀,尺寸適中,不算誇張但足夠取悅雙方。
“想用這個?”林靜怡側躺著,用手支著頭,長髮解開了,散落在赤裸的後背,像一條美人魚。
“想和主人一起。”孫婧跪在床邊,手握著它,表情認真得有些可愛,“想讓主人也舒服,用這個的話……我們離得很近。”
林靜怡伸出手,揉了揉孫婧汗溼的鬢角:“那就來吧。”
孫婧爬上床,跪坐在林靜怡腿間,先把雙頭龍放在一旁,俯身溫柔地吻了下來。這個吻悠長而繾綣,唇舌交纏,極盡纏綿。林靜怡放鬆身體回應她,手指在孫婧光滑的背脊上緩慢遊走,最後停在腰窩處輕輕打轉。孫婧的皮膚溫熱,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汗珠,摸起來有種別樣的性感。
長吻過後,孫婧的唇舌移開,沿著下巴、鎖骨一路向下,最後停在一片柔軟的雪白上。她含住一邊的乳尖,舌尖靈活地繞著乳暈打轉,偶爾用牙齒輕輕啃咬。林靜怡舒服地哼出聲,手指更深入地插進孫婧的短髮中。另一邊也沒被冷落,孫婧的手掌握住另一隻
乳房,力道恰到好處地揉捏著。
“小狗今天特別會伺候人。”
“想讓主人高興。”孫婧的聲音悶在她胸口,帶著溼熱的吐息。
孫婧的唇舌繼續向下探索,劃過平坦的小腹,在敏感的肚臍周圍流連。林靜怡的腰肢不由自主地微微弓起,雙腿分開得更大些,孫婧的手掌適時地撫上她的大腿內側,那裡的皮膚敏感到輕輕一碰就會顫抖。
孫婧停了下來,伸手拿過那個雙頭龍。她抬起頭看向林靜怡,眼神在昏暗中亮得像星星。
“主人,我幫您放進去。”
林靜怡故意逗她:“你自己不想先試試嗎?先用你那邊?”
孫婧的臉果然又紅了,雖然光線暗淡看不太真切,但那瞬間的窘迫還是透過細微的肢體語言傳遞出來。她搖搖頭,短髮隨之輕晃。
“主人先,小狗想看著主人舒服,想看著主人享受的樣子。”
真是個貼心的小狗。林靜怡心裡一軟,伸手接過雙頭龍的一端,摸起來帶著微微的涼意。她躺在床上分開雙腿,將尖端抵在自己溼滑的入口,那裡早就做好了準備,當她慢慢地將東西推進去,一股飽滿而舒適的填充感瞬間從下身瀰漫開來。
尺寸果然剛好,帶來滿足感卻不至於難受。她抬眼,看到孫婧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手的動作,喉嚨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看這麼認真?”
“因為很好看。”
“哪裡好看?”
“主人那裡把東西吞進去的樣子……”孫婧的聲音越發沙啞。
林靜怡輕笑,將雙頭龍推進約莫一半的位置,然後朝孫婧勾了勾手指。
“過來。該你了。”
孫婧立刻靠近,大張著雙腿,扶著雙頭龍的另一端,對準自己同樣溼潤的入口。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地頂下去,將整根東西完全納入體內。
太近了,這個姿勢讓她們面對面,身體交錯著貼在一起,呼吸交融。雙頭龍在她們體內連接著彼此,任何一方細微的動作都會傳遞給對方。
“動動看。”林靜怡低聲說。
孫婧開始嘗試著前後移動腰胯,雙頭龍在兩人體內抽送,進出的節奏一致。這種感覺非常奇妙,彷彿共享著同一個感官,每一次深入都帶來雙倍的快感疊加。林靜怡的手扶在孫婧的腰側,隨著她的節奏輕輕施加力道。
“主人……”
“感覺怎麼樣?”
“好滿,好舒服。和主人連在一起了。”孫婧的額頭埋在她肩窩,呼吸越來越凌亂。
林靜怡抬起她的臉,再次吻了上去,這一次的吻更加深入,更加熱烈。唇舌交纏的同時,她們下半身的連接也未曾停歇。孫婧的手撐在林靜怡頭側,手臂肌肉因為支撐而繃緊,但腰胯的動作卻保持著一種奇異的溫柔韻律。
林靜怡的手向下摸索,探入兩人身體的連接處,準確地找到了孫婧那枚堅硬如小石的陰蒂,開始用指尖輕柔地撫弄。
“嗚……主人,別弄那裡。”孫婧的身體猛地一顫。
“不要?”林靜怡在她唇邊低語,手上的動作卻未停。
“要……要的……請繼續……”孫婧的聲音帶著破碎的泣音。
孫婧腰部的擺動開始加速,雙頭龍在體內摩擦的頻率陡然加快。林靜怡自己的快感也如同漲潮般迅速累積,那東西每次推到最深處,碾過她體內最敏感的那一點,帶來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酥麻。她的另一隻手用力抓住孫婧的臀瓣,指甲微微陷入那彈性十足的皮
肉之中。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剩下越來越急促的喘息、唇舌交纏的水聲以及身體連接處不斷髮出的黏膩聲響,臥室裡瀰漫開情慾特有的濃烈氣息。
孫婧那張平日裡總是繃得緊緊、顯得嚴肅又難以接近的臉,此刻完全被情潮淹沒,眉頭輕蹙,嘴唇微張,眼神渙散而迷離,寫滿了沉溺和渴望。林靜怡凝視著她,一股強烈的佔有慾和滿足感充盈胸腔。這個在外面連很多男同事都敬畏三分的女人,此刻在她面前如最溫順的羔羊,因她給予的快樂而顫抖、哭泣。
這種感覺,真好。
高潮來得迅猛而激烈,林靜怡小腹深處驟然收緊,一股強烈的電流般的快感從陰道深處炸開,瞬間席捲全身。她喉嚨裡溢出一聲長長的、滿足的呻吟,手指深深掐入孫婧的臀肉。幾乎在同一時刻,孫婧也到達了頂峰,身體劇烈地顫抖,愛液洶湧地從交合處溢出。兩個人緊緊相擁,讓高潮的餘韻綿長了許多。
她們維持著緊密相連的姿勢,額頭相抵,喘息了很久,才慢慢從極樂的餘波中平復。孫婧先動了,小心翼翼地將雙頭龍從兩人體內抽出,溼透的硅膠製品帶出大量混合的液體,她隨手將它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整個人脫力般癱軟在林靜怡身上,將臉埋進她的頸窩。
“重死了。”林靜怡推了推她的肩膀,語氣裡卻沒有絲毫嫌棄。
“對不起,主人。”孫婧嘴上道歉,身體卻紋絲不動,反而更緊地往她懷裡蹭了蹭。
林靜怡無聲地笑了笑,伸手攬住了孫婧汗溼的背。皮膚緊密相貼的感覺溫暖而安心,高潮後的慵懶讓身體像浸在溫水裡一般舒適。
過了好一會兒,孫婧才撐起一點身體,在昏暗中看著她。
“主人餓不餓?我去煮麵?”
“去吧。”林靜怡拍了拍她的屁股,“記得多放點青菜,再煎個蛋。”
麵條的香氣從廚房裡飄出來,林靜怡走出臥室,她衝過澡換了件寬鬆的棉質睡裙,頭髮挽起來。走到餐廳,就看見孫婧正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用鍋鏟翻蛋,燈光打在她光裸的背上,那副腰背線條漂亮得讓人想再摸一把。
“煎蛋呢?”林靜怡拉開椅子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
“馬上好。”孫婧頭也不回,手裡的動作沒停。
還真是聽話,說多放青菜就真的抓了一大把,綠油油的菜葉子在翻滾的麵湯裡沉浮。林靜怡託著下巴看著她的背影,心想這份執行力用在工作上,還升不了正處,這個世界真是令人無奈。
兩碗熱氣騰騰的面很快就端上了桌,清湯裡臥著煎得金黃的荷包蛋,翠綠的青菜,還有切得細細的火腿絲。孫婧把筷子遞給林靜怡,自己在她對面坐下。她身上套了件林靜怡的T恤,尺寸有點大,領口鬆鬆垮垮地露出一片鎖骨。
“手藝有進步。”林靜怡嚐了一口湯,味道清爽不油膩。
“謝謝主人。”孫婧低頭吃麵,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
安靜地吃了幾口,孫婧抬起頭,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主人,我今天下午做了件不太合規的事。”
“哦?”林靜怡挑起眉毛,“孫處長也會做不合規的事?”
孫婧的耳朵尖有點紅,但表情還算鎮定:“我用內網的系統查了個人。”
林靜怡等著她繼續說。
“我爸給我找的那個結婚對象。”孫婧的筷子在碗裡戳了戳,“我查了他近兩年的行蹤記錄。
”
哎呀呀,這可真是。林靜怡放下筷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發現什麼了?”
“他應該是有對象的。”孫婧的語氣很平靜,“酒店住宿記錄顯示,他跟一個女人一起開過房,不止一天。我順著查了交通記錄,發現他們倆一起從江城坐飛機去過山東,然後在那邊坐了輪渡,後來又一起飛回江城,應該是在同一個縣工作。”
同一趟旅程,同一個地方,這聽起來可不像普通同事關係。林靜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嫖不賭,談個正常戀愛,沒毛病。”她頓了頓,“不過,他有對象還能同意你爸這個提議嗎?”
“不好說。”孫婧的視線落在麵湯上,“他也沒跟我爸說實話,也許是個為了仕途願意放棄愛情的人吧。”
她說完,聲音低了下去,低頭繼續吃麵,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林靜怡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某個角落動了一下。她當然知道孫婧為什麼答應結婚,主要是家裡壓力,還有自己那句“結婚對你事業有幫助”的勸告。但現在聽到對方可能也是個為了前途捨棄感情的人,孫婧心裡大概不會太舒服。畢竟,被當成交易籌碼的感覺,誰也不喜歡。
“況且,”孫婧悶悶地補充,“主人不也勸我結婚嗎。”
這話裡帶著點小情緒,林靜怡聽出來了,但她沒接這個話茬。勸孫婧結婚是出於現實考慮,形婚對雙方事業都有好處,還能堵住家裡的嘴。可看到孫婧現在這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她覺得自己的建議是不是太冷酷了點。
就在這時,林靜怡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響了一聲。
屏幕亮起來,微信彈出新消息預覽。
孫婧正好抬頭,視線自然落在了屏幕上。
“徐萌:靜怡姐,我跟梁循說了,謝謝你。”
孫婧的眼神用了點力,她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看錯。梁循,她爸給她介紹的那個鬱州縣委辦梁循,和同樣在鬱州工作的徐萌。
然後她笑了。是帶著點荒誕、有點不可思議的笑。
“怎麼了?”林靜怡拿起手機,隨口問道。
“沒什麼。”孫婧搖搖頭,嘴角還掛著那抹笑,“就是覺得這個世界真小。”
林靜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解鎖手機開始回覆消息。
孫婧低下頭,繼續吃那碗已經有點涼了的面,麵條在嘴裡沒什麼味道,但她的腦子轉得飛快。梁循、徐萌、林靜怡,這幾條線居然能連在一起,簡直像某種惡作劇。
這算什麼?命運開的小玩笑?還是說,大家其實都在同一個漩渦裡打轉,只是互相不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林靜怡專注打字的樣子。主人知道嗎?應該不知道吧。畢竟她連梁循是誰都沒跟自己提過。但如果她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會覺得有趣?還是會擔心?還是覺得……這個計劃更安全、更可控了?
算了,不想了。孫婧把最後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
林靜怡也回完了消息,把手機放到一邊。
“吃完了?”她問。
“嗯。”孫婧沒動,等她吃完收拾碗筷。
林靜怡把剩下的青菜吃完,擦了擦嘴:“放著吧,明天再洗。”然後站起身走到孫婧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累了就去洗澡睡覺。”
孫婧點點頭,身體卻沒動。她看著林靜怡,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林靜怡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問:“怎麼了?”
“沒什麼。”孫婧把臉埋在她懷
裡,聲音悶悶的,“就是想抱一下。”
林靜怡沒再問,任由她抱著。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看起來親密無間。
過了好一會兒,孫婧才鬆開手,轉身朝浴室走去。
林靜怡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2020年秋天。
考研報名系統關閉的前一天,徐萌終於按下了確認鍵:“報考單位:復旦大學”。按下確認的那一刻她以為會有某種壯烈的儀式感,但實際感受是手心出汗加上胃裡翻了一小下。
之後的幾天她陷入了某種無法用理性解釋的焦慮,真題做不進去,單詞背了就忘,連去圖書館的路都好像比平時長了一半。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塊返潮留下的水漬,腦子裡反覆播放一句話:真的考得上嗎。
明明已經二戰了,明明已經把目標從北京改到了上海,明明覺得這次準備得比去年充分得多,但焦慮這東西完全不講邏輯,該來的時候還是來,跟柳湖夏天的蚊子一樣趕不走。
所以她做了當時唯一能想到的,最有可能讓我從無盡的焦慮中解放出來的事。給她剛認養沒幾個月的狗發了條消息,說今天想出去開房,想跟他做愛。
說這話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大概是被焦慮燒壞了腦子,她要跟這個在網上認識的男人,完成她第一次狹義上的性愛。之前跟他玩過不少次,舔腳、鞭打、犬化,她的調教技術穩步提升,他跪在地毯上舔她腳的樣子已經從生疏變得熟練,但做愛這件事從來沒有被正式提上議程。
而契機,在她被焦慮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第四天晚上,以一種出奇平靜的方式降臨了。
還是那家柳湖邊上他們第一次調教的酒店,他比她先到,開好了房間,這一回的神情跟第一次開房時判若兩人,至少不像上回那樣在電梯裡緊張得攥手指,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薄款衛衣,下面是深灰色休閒長褲,眼鏡端端正正戴著,進電梯的時候甚至還跟她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說他最近在寫一份很頭疼的材料關於什麼社區網格化管理的試點總結。
徐萌坐在床邊翹著腿聽他說完,然後認真地端詳起面前這個從對話框裡走出來的男人。窗外柳湖的下午陽光打在白色床單上,空氣裡的清潔劑味道一如往常,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我今天約你出來不是想調教你。”
他站在床邊,手指還捏著剛摘下來的眼鏡,跪下來,眨了兩下眼看她。
“我想跟你做愛,就是很普通的,一個女的和一個男的做愛。我被那個該死的報名系統弄得焦慮得整晚整晚睡不著,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是復旦兩個字在轉。”
徐萌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在黃文裡經常看到女主被男主操得昏睡過去,我現在特別想被人狠狠地爆操一頓,精疲力竭之後好好睡一覺。”
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說道:“所以我問你,你願不願意。”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幾秒鐘,窗外有隻鳥從柳湖的水面上飛過去,叫聲被雙層玻璃隔得模糊不清。梁循把眼鏡摺好放在床頭櫃上,仰頭看著她的臉,沒了鏡片遮擋之後他的眼睛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一些,但表情不是渴望,是一種更平靜更篤定的東西。
“原來主人也會睡不著,我以為你只是喜歡大半夜管著我。”
“少貧嘴,回答。”
“願意,怎麼可能不願意。”
他把手覆在她擱在膝蓋的手上面,掌心很暖和,“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做完之後你要留下來睡覺,不能回去了還要看書,考試的事,今晚不許想。”
徐萌看著他蹲在腳邊仰頭等回覆的樣子,覺得這隻狗有時候也會反過來管她一兩句,這種感覺居然不壞。她把手從他掌心翻過來,食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敲了兩下說了一句“成交”,然後伸手勾住他衛衣的領口把他從蹲姿拉起來往床的方向帶了帶。
領口的手感比想象中厚實,徐萌一邊把他往床上拽一邊在心裡默默吐槽:這人的衣服怎麼跟狗繩似的,一拽就跟著走。梁循被她拽得踉蹌了兩步,膝蓋撞在床沿上,整個人撲進她懷裡,額頭差點磕到她的下巴。
“小心點。”徐萌語氣裡帶了點責怪。
“是主人拉太猛了。”
“你還敢頂嘴。”
徐萌鬆開他的領口,手掌推他的肩膀,把他從自己身上推開一點點距離,兩個人面對面側躺在床上,中間隔著大概十釐米的空氣層。窗簾沒有完全拉上,午後的陽光穿過一點紗簾,剛好橫在枕頭中間,把兩個人的臉分成了明暗兩半。
梁循的半張臉泡在光裡,半張臉藏在陰影中,沒戴眼鏡的眼睛顯得比平時更深,瞳孔裡映著窗簾縫的那道白光。
氣氛安靜得有點不像話,平時她可以用“跪下”“舔”“叫主人”這種指令把節奏牢牢攥在手裡,但此刻兩個人並排躺著,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說“可以開始了”。
畢竟這不是調教,這是做愛,是平等的、一個女的和一個男的做愛。她約他出來的理由甚至不是“想上他”,是“焦慮得快瘋了需要被爆操一頓”。
這種事能跟人說出口,大概也只有在這隻狗面前了。
“主人緊張了?”
“沒有。”
“你剛才回答得太快了,像搶答。”
徐萌沒說話。
“這麼問可能比較冒昧,但我還是要問,主人這是第一次嗎?”
“……你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床。”
梁循笑了一下,笑得很淺,嘴角只翹起來一點點。他沒有繼續戳穿她,是伸手把她額前粘在皮膚上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指尖碰到耳廓的時候涼涼的,不知道是他的手指溫度偏低還是她的耳朵太燙。然後那隻手順著耳廓滑下來,掌心貼上她的後頸,把她往自己的方向輕輕帶了帶。
接吻這件事他們不是第一次做,之前調教結束之後偶爾也會親,但那時候的吻更像是一種收尾的儀式,就像主人吻小狗的額頭,或者小狗親主人的手背。此刻的吻不一樣,嘴唇碰到一起的時候徐萌腦子裡閃過一句話:啊,原來做愛之前的接吻是這個溫度的。
梁循的嘴唇很軟,舌頭的溫度比她高一點,伸進來的時候帶著一點點剛才在樓下便利店買的烏龍茶的味道。他的手從她後頸滑到後背,隔著T恤在她背心那塊凹陷處輕輕畫圈,這讓徐萌想起他舔她腳趾縫時的節奏,也是這麼慢,也是這種“你不說停我就繼續”的穩定頻率。區別是腳趾縫傳來的酥麻感她可以翹著二郎腿偽裝淡定,背心傳來的酥麻感卻讓她不自覺地弓起腰往他懷裡湊了湊。
兩個人貼到一起的時候,徐萌感覺到他褲子下面已經硬了,那根東西隔著幾層布料頂在她小腹上,熱度透過牛仔褲和純棉內褲傳到她皮膚上,像一個被關在
籠子裡的小動物在砰砰撞門。
“你硬得好快。”
“從主人說要開房那一刻就開始了。”
“……你剛才在電梯裡聊什麼網格化管理,都是裝的?”
“聊網格化管理是為了不讓自己在電梯裡出醜,主人以為那幾分鐘我腦子裡真的在想工作?”
徐萌被這句話逗得差點笑場,但她還沒來得及把笑轉化成吐槽,梁循的手已經掀開了她T恤的下襬。那隻手從腰側往上滑,指腹擦過肋骨的邊緣,然後整個手掌貼在她小腹上停住了。他抬眼看她,表情認真得有點可笑,像是在等領導的請示。
“都到這步了還請示什麼,繼續。”
梁循把她的T恤往上卷,捲到胸口的時候她配合地抬起手臂,衣服被順利地從頭頂脫掉扔在床頭櫃上,她裡面穿的是一件很普通的淺灰色棉質內衣,很是樸素,但梁循盯著看了兩秒,喉間輕輕動了一下,然後俯下身,用嘴唇碰了碰她鎖骨下方那一小片被內衣邊緣壓出的淺紅色勒痕。
這個吻比剛才的舌吻更輕,輕到幾乎沒有觸感,只有呼吸的熱氣撲在皮膚上。徐萌卻覺得那一小片皮膚像被火燎了一下,熱度順著鎖骨蔓延到耳根,再沿著脊椎一路燒下去,最後匯聚在小腹深處某個不可名狀的位置。她下意識夾了夾腿,但梁循的身體已經嵌在她兩腿之間了,夾腿的動作變成了夾住他的腰。
“主人今天真的特別可愛。”
“不要在做愛的時候說我可愛,破壞氣氛。”
“那說什麼。”
“……什麼都別說,繼續。”
梁循從善如流,他的嘴唇從鎖骨往下移,隔著內衣含住她的乳尖,棉質布料被口水洇溼之後變得半透明,乳頭在布料下面充血挺立,形狀清晰可見。他用舌尖在溼掉的布料上打圈,一圈一圈地轉。徐萌的腳趾在床單上蜷起來又鬆開,她的手本來放在他後腦勺上,這會兒已經變成了揪著他頭髮,跟之前被他舔到高潮時完全一樣的條件反射。
梁循解內衣的手法笨拙得令人髮指,一隻手捏著釦環一隻手扯著帶子折騰了好幾秒才咔噠一聲弄開。內衣鬆脫之後她的乳房完整地暴露在午後陽光和酒店空調的混合空氣裡,乳頭因為剛才隔著布料的刺激已經充血成深粉色,乳暈小小的,顏色淺得幾乎跟周圍皮膚融在一起。
梁循沒有立刻含上去,是撐在她身體上方,低頭看了一會兒,他看得很認真,伸出手,用食指指腹輕輕碰了一下乳尖,乳頭在他指尖下彈了一下,像被按到的琴鍵。
“別光看,你是來參觀的嗎?”
“主人身材太好了,需要時間消化。”
梁循含住了她的另一邊乳尖,沒有布料的隔擋,舌頭的溫度和觸感直接作用於皮膚,溫熱溼滑的觸感從乳頭蔓延到整個乳暈再擴散到整個胸腔。他的舌頭先是整個覆蓋上去用力壓住,然後用舌尖快速撥弄,間歇用牙齒輕輕叼住往外扯,三種節奏交替進行。
徐萌把臉埋進他衛衣的帽子裡,咬住帽簷那片厚布料防止自己發出太丟人的聲音。她的小腹開始有節奏地收縮,陰道里滲出一股溫熱的液體,黏在內褲上涼絲絲的。被舔胸就溼得不行這種事,要是被他說破她大概會當場把他踢下床。
但梁循什麼也沒說,他只是從她的胸口一路往下親,親過肋骨,親過肚臍,親過小腹,最後停在牛仔褲的紐扣處。
褲釦解開,
拉鍊拉下,牛仔褲被褪到膝蓋再蹬到床尾。內褲襠部的溼痕明顯,淺灰色棉布上深了一大片不規則的形狀,邊緣洇到了大腿根部。
徐萌用胳膊蓋住眼睛,不想看他脫自己內褲的畫面,覺得被他盯著看那個地方會羞恥到爆炸。以前調教都是她在掌控全場,現在他們不是在調教,是做普通的愛,她躺在床上讓人脫內褲,讓她的羞恥心比平時重好幾倍。
內褲被慢慢拉下來,她聽到梁循輕輕吸了口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之後下意識的輕微抽氣。然後她感覺到有手指碰了碰她的大腿內側,沾了一點流出來的體液,抬起來放在眼前看了看,透明的液體在指尖拉出一道細細的絲,在午後陽光下亮晶晶的。
“主人流了好多水。”
“閉嘴。”
“是好事,說明身體準備好了。”
她把胳膊從眼睛上移開,低頭瞪他,但瞪眼的效果被自己滿臉通紅打了折扣,看起來完全沒有威懾力。梁循跟她對視了一秒,然後低下頭,把臉埋進她兩腿之間。
舌頭貼上陰唇的觸感她並不陌生,之前被他口過好幾次,他的口舌技術在她這裡已經拿到了滿分認證。但今天的舔法跟之前不太一樣,之前是“主人的狗在伺候主人”,舔得又快又準,目的性明確,就是要在最短時間內把她舔到高潮完成任務。
今天舔得慢多了,好像他在用舌頭仔細確認每一個褶皺的形狀,從會陰那道細嫩的皮膚開始,沿著陰唇外側緩緩往上,滑過陰蒂包皮的時候舌尖探進去輕輕勾了一下,然後退出來重新從底部開始往上舔。循環往復了幾個來回之後,她的整個陰部都被舔得溼透了,分不清哪些是口水哪些是她自己分泌的體液。
舌頭滑進陰道時,她終於沒忍住從喉嚨裡發出一個很短的鼻音。那截柔軟溫熱的舌尖在陰道口附近慢慢打轉,偶爾伸進去一點點又退出來,同時他的拇指按在陰蒂上慢慢畫圈。陰蒂和陰道同時受到刺激的感覺跟她自己躲在被子裡偷偷揉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量級,快感是從外到內一層一層堆疊,每一層疊上去都讓她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梁循把舌頭退出來,換上了食指,指尖沾滿了她自己的體液,在陰道口輕輕按壓,然後極其緩慢地往裡推進。才進去一個指節,她就感覺到周圍肌肉本能的收縮,但因為有大量的潤滑和剛才舌頭的預先擴張,完全沒有疼痛感,只是一種很陌生的、被什麼東西填了一部分進去的異樣感受。
“疼嗎。”
“不疼。就是……有點奇怪。”
“那再加一點。”
他的手指又往裡推進了半截,然後停住不動,在等她適應。他停在那裡用拇指繼續揉陰蒂,等陰道內壁不再緊緊箍著他的手指,才繼續往深處推進,直到整根食指完全沒入,他開始慢慢地抽動,每次退出的時候手指都會彎曲一下,指腹勾著陰道前壁某個略微粗糙的區域輕輕刮過去。
徐萌的腰彈了一下,腳後跟在床單上蹬出一道皺痕。
加第二根手指的時候潤滑已經多到不需要任何額外的輔助了,中指順著食指旁邊慢慢擠進去,兩根手指併攏之後填得更滿了一些,抽動的節奏從單指的定點刮擦變成了雙指的進出擴張,每次退出的時候兩根手指會微微分開一點,進入的時候再併攏,這種溫和的擴張動作做了大概幾十次,她覺得陰
道里面的肌肉已經開始接納異物的存在了,不再像剛開始那麼緊得發僵。
三根手指進入的時候她皺了一下眉,三根手指交疊的寬度已經相當接近陰莖的直徑了,被撐滿的感覺從“有點奇怪”升級到了“被撐到了但是不難受”的程度。梁循一直盯著她的臉觀察反應,看到她皺眉就立刻停下,等她自己說可以繼續才又開始慢慢動。
這個人做前戲的認真程度大概比他寫大領導講話稿還高,耐心好得令人髮指。
“可以了。”徐萌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被情慾泡軟了,但語氣裡的決定權還在,“再擴張下去天都要黑了。”
梁循從她兩腿之間支起上半身,把衛衣和長褲脫掉。陰莖從內褲裡彈出來的時候硬得貼著小腹,龜頭紅得發紫,前端的液體已經淌到了下面,整根陰莖被潤滑液裹得亮晶晶的。他戴上安全套,跪在她分開的雙腿之間,扶著陰莖對準了陰道口,然後抬頭看她。
“我再問一遍,真的可以嗎?”
“你再問我就反悔。”
龜頭抵在陰道口的那一刻,兩個人都同時屏住了呼吸。他往前推進的速度慢到幾乎沒有肉眼可見的移動,每推進一點就停一下,確認她沒有表情上的抗拒才繼續往裡。陰道口被龜頭撐開的過程是一種鈍鈍的壓迫感,不疼,但能清楚地感覺到一層一層的褶皺被逐漸展平。
龜頭完全沒入之後,陰莖的主幹部分比龜頭更粗,推進的時候阻力更明顯,但因為之前的擴張已經充分到位,加上她自己的潤滑把整個陰道內壁都濡得滑膩不堪,所以最粗的那一段也順順利利地全部進去了。
整根陰莖完全沒入,徐萌低頭看了看兩個人身體連接的位置。他的小腹貼著她的大腿根,陰毛蹭著她的陰阜,從上面看下去只能看到他陰莖根部的最後一點點,其餘部分全部沒在她體內,交接處有一圈泛白的透明液體。
被填滿的感覺跟手指完全不一樣,陰莖是有溫度的,比手指更熱一點,而且會微微搏動,她能感覺到他陰莖上面的血管隔著陰道內壁在輕輕跳動。
原來做愛是這樣的,比看過的那些小說裡寫的要溫和得多,至少這第一次沒有出血沒有撕裂沒有疼得死去活來,只有她的小狗跪在她腿間小心翼翼地推了五分鐘才全部進去的笨拙和耐心。
“全部進去了。”他小聲說。
“嗯。”
“主人裡面好熱。”
“你說話怎麼跟什麼色情臺詞似的。”
“但是真的,特別熱,特別軟。”
梁循說完這句話臉先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鎖骨,跟他下面那根正在她體內輕輕搏動的器官形成了鮮明的反差,這人明明已經把陰莖插進了主人的陰道里,嘴上卻還是那副拘謹口吻。徐萌沒忍住笑了一聲,然後她的笑被他自己試著動了一下打斷了。
第一次抽動他只退出了一小截,大約是陰莖的三分之一,然後重新推進來,動作慢得像在做慢放。第二次抽動退得更多了一些,進來的時候也稍微快了一點點。他像在調試一臺新設備,每次動都改變一點幅度或速度,同時盯著她的表情判斷哪種參數是最優解。試到大概第六七次的時候,他找到了某個角度,往上稍微斜一點插進去的時候,他的龜頭正好碾過陰道前壁那個粗糙的敏感區,徐萌的呼吸在那個角度明顯斷了半拍。
“這裡?”
“……嗯。”
“那我就按這個角度來。”
掌握了正確參數之後的梁循徹底進入了工作狂模式,他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床單上,另一隻手託著她的腰把她的胯部墊高了一點,然後保持那個角度穩定勻速地進出。每一下插進去都是整根沒入,退出來的時候退到只剩龜頭停在陰道口再重新推進,節奏不快但極其穩定,像他在健身房練跑步時設定好了配速就絕對不會亂。
陰囊拍在她會陰的聲音和床墊彈簧被反覆壓迫的輕微咯吱聲混在一起,還有她陰道里被攪動出的水聲,在安靜的酒店房間裡交織成一組淫蕩又規律的背景音。
徐萌被他操了大概十幾分鍾之後迎來了第一次插入式高潮,高潮來的時候她一句話沒說,只是十根手指全抓進他後背的肌肉裡,指甲陷進去,大腿從兩側夾住他的腰死命收緊,陰道內壁劇烈痙攣把陰莖絞得緊緊的。梁循被她夾得猛喘了一聲,但沒有停下來,是放緩了抽送的幅度用最慢的速度繼續進出幫她延長快感,直到她手指的力道鬆開,整個人軟回床單裡。
“你真是……服務業標兵。”
“謝主人誇獎。”
“不是在誇你。”
第一次結束後梁循退出來換了個姿勢,他讓她趴在床上,從後面進入,這個姿勢的深度比之前的傳教士更深,龜頭每次推進都能抵到陰道最深處那個略微隆起的宮頸口。徐萌把臉埋進枕頭裡,生理淚水打溼了雪白的枕巾。
後來又被翻過來翻過去換了兩個姿勢,側躺的時候他從背後抱緊她,兩個人像兩把勺子嵌在一起慢慢磨。她主動坐上去,從上往下看他仰躺的樣子,覺得這隻狗戴上項圈的時候是狗,摘了項圈躺在床上被騎的時候反倒更聽話了。
之後做到第幾次她已經數不清了,反正床頭櫃上那盒新買的避孕套被拆了大半盒。最後一次射完之後梁循把她從床上撈起來,說去浴室洗一下。她迷迷糊糊地伸手讓他抱,胳膊圈住他的脖子,雙腿纏在他腰間,被他面對面端起來往浴室走。陰莖在走動過程中蹭到她剛才被操得充血的陰唇,那種半痛半癢的感覺讓她從昏昏欲睡中又清醒過來了一些。
浴室暖光燈開起來的瞬間,徐萌看到鏡子裡映出的畫面:她兩條腿纏在梁循腰間,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紅紅的,嘴唇被親得有點腫。他的手託在她大腿下面,手掌剛好裹住大腿根部最軟的那塊肉,她的體重對他來說好像完全不是負擔。
“不是說要洗澡嗎?”徐萌啞著嗓子問。
“是要洗澡。”梁循親了親她的耳廓。
“那你放我下來。”
“主人先松腿。”
徐萌低頭看了看自己纏在他腰上的雙腿,沉默了片刻,然後誠實地說:“不想松。”
梁循看著懷裡這個掛件一樣賴著不走的人,表情在“無奈”和“想笑”之間搖擺了一下,然後他託著她的大腿往上顛了顛,把她抱得更穩了一些。陰莖在這中蹭到了她溼漉漉的陰唇,滑過去的時候龜頭頂到了陰蒂,兩個人都同時哆嗦了一下。
“你又硬了。”
“在這種姿勢下很難不硬。”
“那要不要……再來一次?”
“主人不累嗎?”
“累。但就是想再來一次,最後一次,做完我就睡。”
梁循把她後背靠在浴室牆上,瓷磚的涼意透過皮膚傳過來,跟他胸口貼著她前胸的溫度形成了又冷
又熱的反差。他抱著她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重新進去。這個姿勢因為重力的關係進得格外深,龜頭直接撞到宮頸口,徐萌在他懷裡悶悶地叫了一聲,然後張嘴咬住了他肩膀。
牙齒陷進斜方肌的觸感讓梁循悶哼了一下,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就著這個姿勢開始慢慢動起來。每一次抽送都是整根拔出再整根送入,被操出的黏液從兩人連接處往下淌,滴在浴室地磚上拉出幾條亮晶晶的絲。
她被操到意識模糊的時候聽到他在耳邊說了句什麼,內容大概是“好了好了最後一次了”,但那個聲音聽起來隔了很遠,好像是從柳湖對岸傳過來的。她的四肢軟下去之前最後一個清晰的感知是他肩膀上的咬痕,剛才咬的,牙印還在。
然後意識就斷了。
梁循接住軟下去的身體,把她小心地從陰莖上退出來,抱進淋浴間。水溫調到剛好不燙手的溫度,花灑的水柱細密均勻,衝在她後背上的時候她無意識地哼了一聲但沒醒,擦沐浴露時他特意避開了剛才被摩擦得充血發紅的部位,只用手掌輕輕帶過去,衝乾淨之後用浴巾把她整個人包起來裹好,抱回床邊。
床單上留下的痕跡不堪入目,他單手託著她,另一隻手把被子翻過來蓋住那片溼痕,然後把她塞進乾淨的被窩裡,他自己也躺進去,從後面把她整個圈進懷裡,胸口貼後背,手臂環過她的腰,手掌鬆鬆地搭在她的小腹上。
徐萌在睡夢中自動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把臉埋進他鎖骨窩裡,頭髮蹭在他下巴上。他伸手把床頭燈關了,房間陷入黑暗,只剩下窗簾邊緣那一小條縫隙裡透進來的遠處街燈微光,落在兩人疊在一起的小腿上。
她的呼吸均勻綿長,連翻身都沒有。以前失眠到凌晨四點的夜晚,她都要在床上翻來覆去把枕頭揉搓好幾遍才能勉強睡著。今天從意識消失的那一刻起就沉到了底,一個夢都沒做。
柳湖的夜風從窗縫擠進來,吹動窗簾輕輕晃動。梁循在黑暗裡睜了會兒眼,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他伸手幫她把被角掖好,然後把臉埋進她頭髮裡,閉上了眼睛。
梁循掛掉電話,把手機塞回褲兜裡,在沈洪略家那張破舊的布藝沙發上又坐了幾分鐘。宿醉的餘韻像一層薄霧罩在腦子裡,讓所有的念頭都變得遲鈍又黏稠。
主臥那邊傳來沈洪略打鼾的聲音,昨晚喝到幾點來著?記不太清了,只記得自己顛三倒四地說了很多話,沈洪略一邊剝花生一邊聽,偶爾插一句“你女朋友真這麼說的?”或者“老梁你這事辦得確實不地道”。
何止不地道,梁循心想,自己簡直是蠢到家了。
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腰有點酸。衛生間裡只有沈洪略的牙刷和一條洗得發硬的毛巾,梁循用冷水抹了把臉,對著鏡子裡那個眼睛浮腫、下巴冒青茬的男人發了會兒呆。鏡子上方有盞日光燈,嗡嗡響著,把人的臉色照得格外慘淡。
從家裡跑出來之前說的那些話,現在像回放的錄音帶一樣在腦子裡轉,他說了什麼來著?不希望她拋頭露面?建議公開關係結婚?還把那樁荒唐的形婚提議攤在了她面前。
昨晚她一個人在家,是怎麼過的?會不會已經收拾好東西回鬱州了?或者更乾脆,直接搬走了?那間鋪好淺藍色床單的主臥,那個還沒來得及擺上書桌的次臥,那套他
們一起套上的沙發罩,這些她都不要了嗎?
不對,她從來沒說過“想要”,是他硬塞給她的,還在自己的心裡附帶一堆條件。
梁循把沈洪略搭在馬桶水箱上的那本金融雜誌放回原處,給他發了條微信說先回家了,便輕手輕腳地帶上門離開。
開車回小區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從幾年前在陌陌上認識徐萌開始,她在做什麼?備考。二戰考研、考公、考在職研究生、考銀行。她像一個永遠在跑道上的人,目標一個接一個,從不曾停下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穿著牛仔短褲和帆布鞋,從圖書館出來,抱怨米粉太難吃,然後舀了一大口龜苓膏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那時候他就該知道的,這個人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更不會成為任何人的附屬品。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安穩的小窩,是一片能讓她自由伸展的天地,至少是江城這樣的省會,至少是一個不需要躲躲藏藏、不需要被人指指點點的環境。
那麼問題來了:徐萌想要的自由,他給得起嗎?
車子開進小區地下車庫,熄了火,梁循握著方向盤坐了一會兒。車庫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通風管道傳來的低沉嗡鳴。他想起自己昨天說的那些話,每一條都像是在說:我替你規劃好了,你照做就行。
可主人從來不是照別人規劃生活的人啊,她連考研考公失敗都能咬牙再來,連司法局那些閒言碎語都能硬扛著不吭聲,又怎麼可能接受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麼公開關係呢?結婚生子呢?如果他硬要嘗試說服她,最差的結果是什麼?她會直接走人,從他的生命中消失,這點不用懷疑。他親愛的主人,底線畫得清清楚楚,一旦踩到,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她昨晚說的那句“也可以不結”,是宣告。
那在妥協和放手之間,他要怎麼選?不對,其實根本沒有“放手”這個選項,他無論如何沒有辦法接受徐萌的離開,那他的妥協,其實也就是放手,放棄辯論和說服,給徐萌想要的自由,他什麼都不需要做,這好像並不是什麼難事。
從車庫坐電梯上樓的幾十秒裡,梁循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門開著,裡面空蕩蕩的,陽臺上的綠植還在,傢俱都還在,但她的行李不見了。如果是這樣,他就開車回鬱州去找她,半夜在她家門口跪著,用零食引誘尋尋過來開門。
或者先去買一套像樣的書桌和書架,擺在次臥裡,拍張照發給她,說“書房準備好了,主人什麼時候來看看”。不對,萬一她不喜歡怎麼辦,不能再自作主張了。
電梯門打開,走廊裡安安靜靜的,1203的門緊閉著。梁循站在門前,手指懸在密碼鎖上,遲疑了大概三秒鐘,然後按下了她的生日。嘀嗒一聲,鎖舌彈開。密碼沒改,還好。
他握住門把手往下按,門沒有反鎖,很順滑地推開了。
客廳的紗簾拉著,午後的陽光被濾成柔和的灰白色,鋪在沙發和茶几上。電視沒開,空調沒開,房間裡只有從窗縫漏進來的細微風聲。
徐萌橫躺在沙發上,兩條小腿懸空,腳心朝著門外,穿著家居T恤短褲,頭髮散在靠墊上,右手撐著半邊身子,正幽幽地盯著門口的方向。那雙眼睛裡沒有睡意,像是已經維持這個姿勢等了很久。
原來沒走。
梁循在玄關脫了鞋,光腳踩上地板
,涼意從腳底傳上來,但他沒心思管這個。他迎著那道目光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腦子裡那些打好的腹稿全都不見了。走到茶几和沙發之間的那塊地毯上,他膝蓋一彎,跪了下去。膝蓋碰到地毯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然後整個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他低著頭,沒有說話,是覺得說什麼都太輕了。他擅自替她做決定,擅自跑出去喝了一夜的酒,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個她還沒怎麼熟悉的地方,光是想一想就覺得無地自容。
徐萌也沒有說話,她聽見他略微急促的呼吸,看見他衣服領口歪歪斜斜,袖口皺巴巴地捲到手肘,還有他後腦勺那幾根翹起來的頭髮。這人昨晚大概在別人家沙發上胡亂睡了一覺,今早起來連梳子都沒用就趕回來了。
沉默持續了大概有半分鐘,徐萌把沙發靠墊往旁邊挪了挪,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撐著腦袋,抬頭看跪在她面前的梁循,問道:“餓不餓,吃早飯了嗎?”
梁循愣了一下,他預想過很多種開場白,質問、責備、冷戰,甚至直接讓他滾出去的都有,唯獨沒想過這一句,問他吃了沒。
“……沒有。”他低聲說道。
“廚房檯面上有玉米汁和包子,自己去拿,微波爐熱一下。”徐萌說完,又把目光移開了,梁循跪在原地沒動,徐萌也沒催他。窗外的風把紗簾吹得輕輕鼓起來又落下去,光影在茶几上晃了一下。半晌,他開口了:“主人,我不該替你做決定。”
“嗯,先去吃早飯洗澡換衣服再說,”徐萌看著他胸口的油漬,鼻子動了動,“昨晚是露宿街頭嗎還是喝了一整夜,臭死了。”
梁循想說自己昨晚在他博士舍友沈洪略家,還沒張嘴,徐萌坐直身體,繼續說道:“等會兒我們談一談,你可以先問我3個你最想知道的問題,你醞釀一下。”
廚房檯面上擺著用保鮮膜蓋好的包子,旁邊是保溫壺裡還剩大半的玉米汁。梁循熱了一下包子,扔保鮮膜的時候垃圾桶裡有一個空的掛耳咖啡包裝袋,看來她已經吃過早飯了,昨晚大概也沒睡好吧。
熱水衝在肩膀上有點發麻,他換上那套徐萌給他買的家居服覺得整個人活過來一點,衣服是淺灰色的,質地很軟,洗衣機洗過幾次之後帶著一種熟悉的、若有若無的香味,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大概是洗衣液加上陽光曬過的味道,混在一起就成了“家”的味道。
推開玻璃門走到陽臺的時候,梁循笑了一下,陽臺上多了兩把野營摺疊椅,並排擺著,正對著陽臺的欄杆。那是他上個月在網上衝動消費的產物,想著春天來了可以跟徐萌去江邊露營,結果露營計劃還沒影,椅子倒先派上了用場。
陽臺不算特別大,但收拾得很舒服。靠牆一側擺著幾盆綠植,有龜背竹、虎皮蘭,還有一盆不知道名字的多肉,擠在一個長方形的塑料盆裡,胖嘟嘟的葉子擠擠挨挨的。
最邊上是一棵茉莉,已經開了幾朵小白花,花瓣被昨晚的雨水打溼過,現在還沒完全乾透,泛著溼潤的微光。空氣裡有股很好聞的味道,茉莉花的清甜混著雨後泥土的腥氣,還有一點點陽光曬在溼葉子上升起的水汽味。
梁循在徐萌旁邊那把椅子上坐下來,椅子的靠背有點矮,脖子沒法往後仰。從這個角度看出去,能看到幾棵剛被雨洗過的樟樹,葉子綠得發亮
,再遠一點是隔壁小學的空蕩蕩的操場,大概是因為週末,一個人影都沒有。
“三個問題,想好了嗎?”徐萌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她沒轉頭,還是盯著陽臺外面那棵茉莉在看。她今天把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鬆鬆散散地垂在腦後,家居服的領口有點歪,露出一小片肩頸的皮膚。
“想好了。”梁循把目光從操場上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第一個問題,昨晚主人說分手,是真的還是假的?”
徐萌歪了歪頭,似乎在組織措辭。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假的。你撤回請求,總得有個理由。說我們吵架分手了,是乾脆利落的說法,我不希望你的師兄覺得你是個反覆無常的人。”
梁循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咀嚼了一遍,他這個主人這個人真是……心底那份說不清是愧疚還是感激的東西又湧了上來。
“第二個問題。”梁循攥了攥自己的手指,“主人愛我嗎?有把我當成愛人嗎?還是說只是……工具人?”
空氣安靜了下來,能聽到樓下傳來小孩的笑聲,大概是有幾個小朋友在小區中庭踩水坑玩,遠處有隻鳥在叫,叫了幾聲又停了。
徐萌沒有立刻回答。她盯著腳邊那盆茉莉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知道尋尋的名字怎麼來的嗎?”
梁循想了想,那天晚上她跟弟弟去接貓,回來的時候懷裡多了只黑臉藍眼睛的小暹羅,給他發消息,說你主人有貓了,你的家庭地位再降一個檔次。他當時回了一串省略號,問她貓叫什麼,她說叫尋尋,尋尋覓覓的尋尋。
“我弟那隻叫咪咪,起得敷衍得不行。”徐萌見他沉默,語氣裡有種緩慢的、回憶什麼舊事時才有的柔軟,“我當時想,我的貓不能叫這麼隨便。我想起自己那兩年,畢業之後留在江城備考,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不知道考不上要怎麼辦。每天在圖書館坐到閉館,晚上回到那個能看到柳湖一角的出租屋,半夜打開手機發現有個人跟我說‘你也沒睡啊’。”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著圈,繼續說下去。
“那個人說他加班很晚,說他是寫材料的,說他喝咖啡續命。我當時只覺得這人有點慘,還有點笨,明明是自己先跑來搭話的,每次打字卻緊張得刪刪改改。後來他告訴我他怕被人管,但又想被人管。我心想,這世上除了我之外,在離我這麼近的地方也有人在半夜兩點睡不著,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梁循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卡了東西。他看著徐萌側臉,發現她的睫毛有點溼。
“再後來我沒考上覆旦,也沒調劑上江大,放任自己跟那個人失去聯絡,認命去考了公務員,死磕江城的崗位考不上,最後才考到了鬱州。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安安穩穩待在小縣城裡,把以前那些不甘心都收起來,慢慢變成辦公室裡一個普普通通的科員。然後有一天,我在鬱州的會議室後排,看到主席臺上坐著一個人,跟我那條斷了聯繫很久的小狗長了一模一樣的臉。”
徐萌的眼眶紅了,眼淚掛在眼眶邊緣。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繼續說下去。
“那個國慶假期我弟跑大老遠來接一隻貓,還特意帶上我爸媽來看我。我本來只是陪他去,結果有隻小母貓從貓爬架上溜下來,用爪子扒著我的褲腳不松。我當時想
,我不能養貓,我工作很忙,我住的房子是租的,但是,但是它把下巴擱在我大腿上,叫了一聲。”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落在膝蓋上,在家居服的淺灰色布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我給它起名叫尋尋,尋尋覓覓的尋尋。我尋尋覓覓了這麼久,想去的地方總是走不到,但有個從那麼遠的地方來的人,偏偏走到了我面前。他不是我計劃裡的,他出現的時機也不太對,他耀眼得跟我格格不入。但他就是來了,然後就沒走。”
她轉過頭看向梁循,眼淚把視線弄得有點模糊。
“所以,我給它起名叫‘尋尋’,跟我的狗同一個名字。”
梁循伸手過去,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她的手有點涼,指尖微微發顫。他把她的手指攥在掌心裡,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地裹著,像包裹一件易碎的東西。徐萌沒有抽回去,也沒有看他,只是重新把頭轉向陽臺外面,盯著那棵茉莉花:“好了,最後一個問題。”
他把徐萌的手指攏在掌心裡,茉莉花的香氣絲絲縷縷地往鼻子裡鑽。樓下那幾個踩水坑的小孩大概是踩夠了,笑鬧聲漸漸遠去,只剩遠處操場上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梁循開口,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不少,但攥著她手指的力度卻無意識地緊了幾分:“我會是主人唯一的小狗嗎?或者說,您希望自己是我唯一的主人嗎?”
他頓了頓,像是自己也覺得這話問得有點繞:“……這好像是兩個不一樣的問題,主人也可以只回答一個。”
徐萌眼中的淚還沒幹透,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光,但她轉過頭來的時候已經在笑了,是那種帶著點揶揄、又不太忍心真的嘲笑他的笑:“梁主任也有不自信的時候嗎?”
梁循被她這麼一問,耳根有點發熱,但手上沒松,反而把她的手指捏了捏:“主人很耀眼啊,我恨不得讓主人穿長袍蒙面上班,省得又被人惦記上。”
“我才不要。”徐萌笑出聲,拿另一隻手抹了把眼角殘留的溼意,“話說回來,我希望,我是你這輩子唯一的主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說完就這麼看著他,等著,眼睛裡那點水光還沒完全退去。
梁循的眼眶紅紅的,眼睛卻亮了起來,亮得有點過分,他厚著臉皮往前湊了湊:“那主人會找別的小狗嗎?”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徐萌看著他的眼睛,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端詳一件已經用得挺順手的傢俱,“但是你要保持現在的狀態啊,萬一未來你抽菸、禿頭、發福、陽痿、早洩,甚至進去踩縫紉機,我可不敢保證哦。”
梁循把這串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後半段的殺傷力可以讓他今晚做噩夢。但他還是把她的手捧到面前,低頭在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膚的時候,感覺到她手背上還有剛才擦眼淚時留下的微涼溼痕。
徐萌沒有把手抽回去,任由他捧著。等他把手放回她膝蓋上,她才開口,語氣已經從剛才的玩笑切換成了某種更平和的認真。
“現在輪到我問了。你當年為什麼選調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做公務員?應該有很多選擇吧,去一線城市或者留在家鄉。”
梁循靠在摺疊椅的矮靠背上,目光越過陽臺欄杆,落在遠處操場上那面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的國旗上,沒什麼風,旗子軟塌塌地垂在旗杆頂端。
“留北京的話,圈子太密了,說實話我覺得太壓抑。”他慢慢開口,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讀博那幾年,光顧著寫論文和焦慮畢業,沒怎麼經營人脈。到快畢業到快畢業的時候發現,身邊同學都在互相打聽誰去了哪所高校、哪個部委、哪家央企,誰又跟著哪個導師混了個好去處。我導師和師門都很佛系,那種需要到處亂竄的社交密度,我有點承受不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敲:“回山東倒是輕鬆,離家近,父母也高興。但總覺得不甘心,好像對不起那些年在圖書館熬夜的日子。”他偏過頭看徐萌,“這話聽起來是不是很中二?”
“有點。”徐萌毫不留情地點頭。
梁循撓撓頭,笑道:“後來正好有位師長跟我說,南邊這個省正在搞定向選調,願意給高學歷的年輕人機會,我想著能來幹出一點成績,作出一些實實在在的改變。”
徐萌把腳縮回椅子上,環抱著膝蓋,側過頭看梁循:“那你不想做縣委書記嗎?”她問,語氣隨意,“有機會再走遠一些,市長?廳長?”
話題拐到這裡,梁循似乎猜到了她接下來想說什麼。他看著陽臺外面的旗杆,想了想才回答。
“怎麼會不想。往上走,平臺更大,能做的事也更多。鬱州那個產業園,如果從招商到落地全程跟下來,看著廠房一棟棟蓋起來,村民可以不用去外省打工,孩子不必跟著年邁的爺爺奶奶,這些事比寫完任何材料都實在。”
他說著眼裡充滿嚮往,停頓了幾秒,繼續說道,“但是,就像主人抗拒被人說攀附一樣,我也不想別人說我是靠當乘龍快婿進步的。”
他把目光從旗杆上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孫秘書長這兩年確實幫了他不少忙,從調任縣委辦主任,到植樹節那件事,到日常的各種點撥,沒有老領導在省裡頂著,他在鬱州的日子大概會比現在難過好幾倍。
可這跟做女婿是兩碼事。
“孫秘書長對我有知遇之恩,我願意回報。但如果非得娶他女兒才算報答,那……”梁循皺了皺眉,似乎在找合適的詞,“那感覺像把自己的靈魂賣了,我不想這樣。”
徐萌聽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若有所思地盯著陽臺欄杆上那盆茉莉。林靜怡昨天的一句評價,說梁循這人有點大男子主義,吃軟飯這種事大概比殺了他還難受。
她剛才試圖說服他接受形婚,是站在“這對你事業有好處、實現你遠道而來的初心”的角度去推的。但這個角度對他來說,恰恰是最沒說服力的角度。他自己也很想往上走,可他更希望走上去了之後,能坦坦蕩蕩地說那是我自己掙來的。
將心比心。她在鬱州被人在背後說“爬梁主任的床”的時候,那種憤怒和無力感,跟他現在面對“娶了個好老婆”這幾個字時的感受,大概是一模一樣的。她能理解他為什麼抗拒,因為她也曾經,不對,是正在,經歷同樣的事情。
“好吧。”徐萌把腿放下,在椅子上調整了一下坐姿,“這個理由我接受。”
梁循偏頭看她,表情介於驚訝和鬆了口氣之間。
“那主人之前勸我……”
“之前勸你是因為我覺得形婚對你來說是性價比最高的選擇。”徐萌坦率,語氣平淡,“但現在你說你不想被人戳脊梁骨,那這條路就
不在你的選擇範圍內,我不會逼你做你覺得丟人的事。”
她說到這裡,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力道不重,跟平時拍尋尋差不多:“畢竟我的狗要是哪天因為這個抑鬱了,我還得負責善後。”
梁循捂著後腦勺,想笑又覺得眼眶有點熱。他低下頭,用指尖蹭了蹭鼻尖。“主人不生氣嗎?我之前說那些話……”
“氣過了。”徐萌把身體靠回椅背上,仰頭看著陽臺上方掛著的晾衣杆,“昨晚一個人想了很久,氣也氣過了,現在懶得再氣一次。反正你跪也跪了,錯也認了,我總不能把你吊在陽臺上抽一頓,嗯……雖然也不是不可以。”
梁循想象了一下自己被吊在晾衣杆上的畫面,覺得還是不要繼續這個話題比較安全。
“那個結婚的事,”他認真,“我會去找孫秘書長當面說清楚。之前主人說可以接受的時候,我心裡其實很不舒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兩頭佔便宜,一邊享受著跟主人的關係,一邊又想去依靠老領導的資源。”
“那你老領導那邊怎麼辦?他已經跟你提了,你總不能當沒聽到吧?”
“如實說。就說我有對象了,只是還沒公開。”梁循把兩隻手交握在膝蓋上,看著自己的拇指,“他可能會不高興,甚至會覺得我之前在糊弄他,但總比真的答應了、去登記了再後悔強。至於他收回那些承諾,那也是我自己選的。機會靠別人給,終究不如自己賺的踏實。”
而且他又不是掙不到,梁循心想,沒敢把這話跟徐萌說,怕她批評梁主任自負。
徐萌從他挺直的背脊上能看出來,這男人骨子裡頭那點大男子主義大概這輩子都改不掉了。不過換個角度想,也正是因為這點,他才成了現在這副樣子,跪得下去也站得起來,會犯蠢也會認錯。
“行,那這個事就翻篇了。”徐萌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進屋吧,外面溼氣重,我腳都冷了。你昨晚喝了酒又沒怎麼睡,下午補個覺,起來去超市買菜。冰箱裡只有酸奶和礦泉水,再不去買菜今晚又得吃外賣。”
梁循站起來,跟著她一起把兩把摺疊椅收好,靠在陽臺角落裡。那棵茉莉花被他的手肘不小心碰到,又掉了一朵小花,白白的落在泥地上。
“這茉莉是不是該施肥了?花老掉。”他說。
“正常,春天花期過了就是這樣,明天把落花撿起來放盆裡當肥料就行。”
梁循點點頭,拉開陽臺的玻璃推拉門,側身讓徐萌先走進去。他在她身後關上門的瞬間,覺得心裡那團煩悶的東西終於被打開了。
只是攤開、看清,然後接受,這樣就很好。
徐萌走到沙發邊,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回頭一看,梁循跪在地毯上。
又跪。
“你最近跪得是不是有點頻繁。”徐萌轉身坐到沙發上。
“剛才陽臺上主人說那幾句話的時候,我還沒跪。”梁循仰頭看她,表情認真得過分,但耳朵尖紅紅的,“我想再聽一遍。‘唯一’那句。”
徐萌歪了歪頭,明知故問:“什麼唯一?我說了好幾段話呢,記不清了。”
“主人明明記得。”梁循往前挪了半寸,膝蓋在地毯上蹭出沙沙的聲響,“就是那句,梁循是徐萌唯一的什麼,徐萌是梁循唯一的什麼。”
“哦,這個啊。”徐萌抱著胳膊靠在沙發扶手上,拖著長音,
“我說過嗎?好像是茉莉花掉下來的時候隨口說的。花掉了幾朵來著?三朵還是四朵?數花的時候說的話不能當真吧。”
梁循的表情瞬間垮掉,如果他頭上有耳朵,此刻大概已經耷拉下來了。這人平時在大院裡端得四平八穩,到了她面前表情管理基本等於零。
“主人,求你了。”他的聲音軟下來,帶著點撒嬌時才有的尾音上揚,“就再說一遍。一遍就好。”
徐萌低頭看著他。這人昨晚喝了不少酒,不知道在哪個好朋友家裡胡亂睡了一覺,眼睛底下還掛著黑眼圈。現在換了乾淨衣服跪在她面前,仰頭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
算了,不逗他了。
“梁循是徐萌唯一的小狗。”她開口,語速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強調的事實,“徐萌是梁循唯一的主人,永遠。”
梁循聽完了,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翹起來,然後整個人往前傾,額頭抵在她膝蓋上,悶悶地說了一句。
“主人,我愛你。”
聲音隔著家居服的布料傳上來,有點模糊,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徐萌的心跳亂了一下,臉上還是那副沒什麼波瀾的表情。這種話他不是第一次說,但每次都用同一種語氣,珍而重之。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指尖穿過還有些潮溼的髮絲,停在後腦勺上,然後她彎下腰,另一隻手托起他的下巴,低頭吻了下去。
嘴唇碰到的瞬間,梁循輕輕吸了口氣。這個吻一開始很輕,只是嘴唇貼著嘴唇,像在確認什麼。然後徐萌的舌尖探出來,輕輕舔了舔他的下唇,梁循的呼吸立刻亂了。他抬起手扶住她的腰,仰著頭回應她的吻,舌頭小心翼翼地探進她嘴裡,嚐到她早上喝的黑咖啡殘餘的微苦。
吻著吻著就收不住了。徐萌的手指從他後腦勺滑到後頸,用力把他往上拉。梁循順勢站起來,整個人覆上去,一隻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摟住她的腰。接吻的角度從俯仰變成了水平,又從水平變成了他低頭她仰頭,舌尖糾纏在一起,偶爾磕到牙齒,呼吸越來越重。
“主人。”他從吻裡掙脫出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亂著,“還生我氣嗎?”
“剛才不是說了,翻篇了。”
“那小狗現在可以跟主人做愛嗎?”
問得未免也太正式了,徐萌看著他那張被情慾燻得發紅卻還努力維持正經的臉,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以。”
話音剛落,梁循就把她抱了起來。手臂穿過她膝彎和後背,一下子從沙發上撈起來,動作快得徐萌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你每次都要這麼抱嗎?”
“主人允許了。”梁循抱著她往主臥走,步子邁得又大又穩,呼吸還帶著剛才接吻時未平的急促,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鬢角,聲音低低的,“昨晚在沈洪略家沙發上躺著的時候,腦子裡全是主人。想起我們第一次在酒店做愛,那時候主人讓我抱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我覺得這輩子都不會有比那更好的事了。”
徐萌把臉埋在他肩膀窩裡,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混著新換的家居服布料特有的清新氣息。這麼些年過去,這個人表達感情的方式還是直球得讓人有點招架不住。
……
高潮的餘韻綿延了很久,梁循趴在她身上大口喘氣,陰莖還埋在她體內搏動著。徐萌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他的後腦勺,指尖
繞著髮尾打轉。兩個人的身上都是汗,黏糊糊地貼在一起,但誰都不想先動。
“主人。”梁循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聲音悶悶的。
“嗯?”
“今晚想吃紅燒排骨。”
徐萌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這個人大腦構造有點怪,剛做完愛,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點菜。
“自己做,我可不伺候你。”
“我做。”梁循撐起身體,低頭看她,眼睛還紅紅的,但嘴角帶著笑,“我去買菜,回來燉一鍋。主人好久沒吃我做的紅燒排骨了。”
“過完年明明吃過。”
“在鬱州,用的是房東留下的破鍋,不算。”
徐萌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然後把他從身上推下去。梁循順從地翻身躺到她旁邊,陰莖從她體內滑出來,帶出一股混合的體液,沾在淺藍色的床單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印子。他側過身,摟住她的腰,把臉重新埋進她肩膀窩裡。
窗外的陽光又斜了一些,紗簾被風吹得輕輕鼓起又落下。樓下隱約傳來孩子笑鬧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那幾個。
梁循跟老領導攤牌那天,江城剛下過一場不大不小的雨。孫秘書長聽完沉默了半根菸的工夫,然後他把菸頭按進菸灰缸裡,用一種介於無奈和好笑之間的語氣說了一句:“你小子,早透個底我能費這麼大勁給你張羅嗎?”
孫婧跟林靜怡坦白的時間點,大概在梁循之後一週。那天晚上她們加班到很晚,她們回家煮了孫婧從父母家裡帶回來的餃子,林靜怡聽孫婧說完,夾著青菜的筷子懸在半空停了一會兒,然後她放下筷子,說梁循她也算認識,他女朋友徐萌是我學妹,現在在我手下幹活。
然後她們倆同時說了一句“這世界真夠小的”。
徐萌入職江城銀行之後,跟林靜怡的關係發展很快。工作上的對接多了起來,後來徐萌去總部開會時常一起吃飯,等徐萌回過神來,林靜怡已經帶著她跟孫婧吃了好幾頓飯。
週末徐萌要去江城大學上課,梁循從鬱州開車來江城,在家裡做飯,兩個人吃容易剩菜,所以常有好友往來,他們的餐桌最多能坐下六個人,有時候是林靜怡和孫婧來,有時是沈洪略,還有徐萌的本科室友何琳及其家屬。尋尋長大了不少,依舊不親人,家裡來人時躲在角落睡覺。
梁循買菜做飯,洗完收拾,不亦樂乎。
一年多的時間快到讓人來不及數日子。梁循的副縣長任命下來那天,他在電話裡跟徐萌說了一句“提拔了”,徐萌當時正在寫信貸報告,回了句“哦,那週末來了加個菜”,掛了電話之後在辦公室無聲地笑了好一會兒。
她的年度業績排名出來的時候,梁循倒是比她激動得多,反覆看了幾遍徐萌偷拍給他的內部文件,立刻下單了一束花送到網點,等她開會回來看見工位上的花,說了句“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男朋友今天求婚”。
兩個人在工作環境的標籤切換成“非單身”,沒有正式的聲明,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像翻過一頁日曆,自然而然就到了下一頁。鬱州那邊當然還是有些閒話,但比起之前已經輕了太多,畢竟梁副縣長現在在鬱州,而徐經理大部分時間在江城。
過年的時候梁循帶徐萌回了趟山東老家。他媽媽提前三天就開始張羅著備菜,他姐姐拉著徐萌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大意是梁循這人從小就不會照顧自己,
以後麻煩你多擔待,徐萌說梁循挺會照顧人的。他爸倒是話少,飯後偷偷把梁循叫到陽臺上說了句“這姑娘不錯,別辜負人家”。
清明前後,徐萌帶梁循回了自己家。她媽對梁循顯然很滿意,一邊端菜一邊問關於職級和晉升的問題,被她爸強行轉移話題。她弟倒是自來熟,拉著梁循聊了半天遊戲,最後被徐萌從沙發上拎起來趕去洗碗。
兩邊家長都見過之後,結婚這件事就從兩個人的私事變成了四個老人的共同期待。
八月某天下午,徐萌去客戶公司外調。那家公司的地址在柳湖邊上,她跟客戶談完出來才發現隔壁就是當年那家糖水鋪,紅色遮陽棚還沒換,門口摺疊桌椅的擺放位置都沒變。老闆娘大概在午休,鋪子裡沒什麼人,只有一隻橘貓趴在門口舔爪子。
徐萌沒有走進去,沿著湖邊慢慢往前散步。湖對岸的香樟樹長高了些,樹冠比幾年前更濃密。她記得那天晚上他從辦公室趕過來,穿著襯衫坐在塑料凳子上等她,緊張得連菜單都沒翻。那時候她還想不到,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高個男人會把她規劃進他所有的未來裡。
湖邊的長椅上,她坐下的時候才注意到不遠處有一對新人正在拍婚紗照。新娘的白色裙襬鋪在草地上,攝影師蹲在一邊找角度,新郎幫忙舉著反光板,被太陽曬得直眯眼。徐萌看了很久,久到婚紗照拍完了,新人收拾東西走了,落日從湖面上沉下去,把天邊染成橘紅色再退成深藍。
柳湖的夜風還是跟以前一樣,裹著水草和烤串的混合氣味。她掏出手機,發出去的是最簡單的一句話:“梁縣長,我們這個月去領證吧。”
一分鐘之後,對面回了一個字:“好。”
又過了五秒,又追了一條:“主人你等一下我現在在開會我出去給你打電話。”
徐萌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靠在長椅上,對著湖面上星星點點的燈光笑了出來。
領證那天是八月最後一個週五,兩個人都請了假。徐萌約了個跟拍攝影師,是個扎著小辮子的年輕姑娘,一見面就誇徐萌的旗袍好看。那條無袖白底的旗袍上綴著零碎的紅色扶桑花,腰間收得剛好,裙襬開衩不高,走起路來布料輕輕晃動,紅花像真的一樣在風裡顫。她頭上戴了條素白的短頭紗,剛好垂到肩胛骨的位置,邊角用細齒梳固定在髮間。
徐萌本來想努力給梁循打扮一下,後來發現男士的衣著弄不出什麼新意,最後還是選擇了白襯衫和灰西褲的搭配,白襯衫上錯落貼了些紅色愛心,讓梁循的衣著不那麼像剛開完會趕來的。
攝影師在民政局門給他們拍了幾張,梁循全程站在她左邊,不怎麼說話,但攝影師每次喊“新郎靠近一點”,他就立刻挪過來,貼得比上一次更緊。拍兩人並肩走路的背影時,他把徐萌的手攥在掌心裡,拇指在她無名指的素圈戒指上來回摩挲。
領完證轉場去柳湖邊,在車上,梁循終於忍不住,說感覺像在做夢。徐萌正在補口紅,從鏡子裡瞥了他一眼,說你夢裡我穿什麼。梁循認真想了想,說不記得了,反正都沒有今天好看。徐萌合上化妝鏡,說了句梁縣長你的情話水平怎麼這麼多年都沒進步。
柳湖邊上的老香樟樹還在,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都圍不住。兩人站在湖邊,背後是湖水和遠處酒店的白樓,
湖面上有細碎的反光,把徐萌旗袍上的紅花映得更亮了些。梁循側過頭看她,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一圈。
攝影師連拍了好幾張,說新郎別忍著啦,哭了更好看。梁循抬了抬手示意沒事,但眼淚還是掉下來了,他趕緊用手背蹭了一下,把臉轉過去假裝看湖對岸的那排柳樹。徐萌伸手把他的臉掰回來,說剛給你補的妝你別哭花了,梁循連連道歉,說真的忍不住,攝影師在旁邊笑得鏡頭都在抖。
拍完最後一組鏡頭,攝影師收工回去了。徐萌站在香樟樹下,把高跟鞋蹬掉,赤腳踩在草地上。梁循蹲下去幫她把鞋子拎起來,仰頭看她,眼睛還紅紅的,像一隻剛被撓過耳朵的大狗。
晚上回到家已經八點多了,徐萌脫了高跟鞋站在玄關,還沒開口,梁循已經跪下去幫她解鞋釦,手指捏著她腳踝,把那雙裸色高跟鞋脫下來整齊放在鞋櫃邊,然後他把她抱到沙發上,跪在她腳邊,把她的腳擱在自己大腿上,從腳掌開始慢慢往上按摩。
徐萌靠在沙發扶手上看了他一會兒,把腳收回來,說今天領證了,得給小狗一點獎勵。她起身走向被改成了書房的次臥,梁循福至心靈地意識到:play開始了,於是保持跪姿,四肢著地跟在她身後爬了過去。
徐萌從書櫃裡翻出幾根紅色粗絲繩,拎在手裡看著梁循:“脫衣服。”梁循把身上的襯衫、西褲和內褲一件一件脫下來疊好放在書桌上,落地燈調成了暗暗的暖光,把他肩膀和胸口的輪廓照得稜角分明。
梁循聽從命令坐在椅子上,背靠椅背,雙手放在身後。第一根繩子從雙腕開始繞,粗絲繩接觸皮膚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徐萌把繩頭穿過兩圈之間拉緊,試了試鬆緊,問他緊不緊。梁循說不緊,聲音已經有點啞了。
繩子從手腕的繩結處延伸出來,繞過小臂,在上臂中段纏了三圈,然後從背後橫向穿過另一邊,把兩條胳膊拉到椅子靠背兩側固定住。這個姿勢讓他不得不挺起胸膛,肩胛骨向後夾緊,鎖骨窩陷得更深了。
繩子繼續往下,斜斜繞過胸下緣,在肋骨底部形成一道橫約束。徐萌的手指穿過繩子和皮膚之間的空隙確認不會太緊,指腹蹭過他的腹肌時,能感覺到那些肌肉都在輕微地顫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興奮。
徐萌停下來欣賞自己的作品,梁循整個人被固定在黑色椅子裡,手臂、胸口、腰腹都被交錯的紅色繩路框住,像一件包裝到一半的禮物。
還有腿,徐萌繞到椅子前面蹲下來,把剩下的繩子繞在他的大腿和小腿上,分別固定在椅子腿的兩側。這個綁法沒有那麼複雜,就是簡單地纏幾圈打個結,但視覺效果很不錯:雙腿被分開固定,膝蓋微屈,小腿的肌肉線條被繩圈勒出微微的凸起,腳踝交叉著綁在一起,腳趾因為身體本能的緊張而輕輕蜷著。
陰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硬了,直直貼著腹肌的紋理往上翹,龜頭從包皮裡完全露出來,顏色比胸口那兩個乳頭深得多。前端滲出一點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沿著龜頭的弧線往下淌了一點,剛好停在莖身背面的血管分叉處。
徐萌的身影從書房門口消失之後,梁循對著那扇半開的門發了幾分鐘的呆。
紅色繩子在手腕上勒出淺淺的印子,不疼,但存在感強得讓人沒法忽略。他試著動了動
手指,指尖能碰到椅子靠背的網面布料,冰冰涼涼的。想把腿併攏一點,但繩子綁在大腿和小腿上的結打得相當結實,膝蓋只能維持著被分開固定的角度,腳踝交叉著抵在椅子腿之間。
陰莖還是硬著的,而且因為剛才徐萌蹲在前面綁腿的時候離它實在太近了,近到能感覺到她呼吸的熱氣。
她現在在幹什麼?隔壁傳來衣櫃門開合的聲音,然後是抽屜被拉開又推回去的悶響。這間書房的隔音其實不算差,但梁循覺得自己此刻的聽力敏銳到了變態的程度,連她光腳踩在木地板上的細微摩擦聲都能捕捉到。
她在換衣服嗎?梁循猜著。
門被推開,徐萌站在書房門口,背對著客廳的燈光。頭上還是那條素白的短頭紗,細齒梳的金屬夾在髮間輕輕晃著。
肩膀上兩根細細的白色吊帶,一朵朵小花堆疊成的蕾絲緊緊裹著胸前飽滿挺翹的曲線,花蕊處綴著針尖大的珍珠亮片,在落地燈暖黃的光線下閃了閃。
腰部的布料近乎透明,是一層極薄的紗,紗面上散落著零星的白花,越靠近腿心花朵越密集,最後匯成窄窄一條,堪堪遮住那個地方。
兩側是高開叉,開到了胯骨往上,露出大腿和整個腿側的線條。再往下是一雙白色絲襪,襪口剛好在膝蓋上面一點,邊緣繡著和胸前同樣的小花。
明明每個元素都色情得要命,但梁循看到她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聖潔,他在這一刻回過神:這個人已經是我的妻子了。
今天上午在民政局,她簽完字把筆放下,轉頭衝他說了句“好了,你現在歸我管了”。當時他聽攝影師拍照的指令,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的分量。現在被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看著她穿著這身站在面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啊,是真的。
鼻子裡有什麼東西熱熱的。梁循猛地偏過頭,把臉往肩膀上蹭了一下。
“梁副縣長。”徐萌的聲音從門口飄過來,踩著白絲襪的腳無聲地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過來,“怎麼又哭啦?”
“我沒哭。”梁循把臉轉回來,鼻音重得自己都覺得丟人。他的視線從她的臉滑到鎖骨,再往下,不能再看了,再看真的要流鼻血了。陰莖在繩圈裡狠狠跳了一下,龜頭前端又滲出一點透明的液體,順著莖身往下淌了一小截。
徐萌在他面前停下,距離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梁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俏皮話回擊,但大腦的語言中樞大概被血液分流到了別的什麼地方,最後只擠出一句:“主人,我現在可以叫你‘老婆’了嗎?”
徐萌差點笑場,這個人渾身硬得不像話,可憐兮兮地憋了半天,憋出來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問能不能叫她老婆,這人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排序系統啊。
“可以。”徐萌抱著胳膊,低頭看他,“你今天下午當著攝影師的面叫得那麼順口,現在倒來請示了?”
“那不一樣。”梁循抬起頭,被淚水泡得微微發紅的眼睛在落地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亮,“那時候是跟別人介紹‘這是我老婆’,現在是稱呼主人,性質不同。”
性質不同,好吧,他在這種事上總是有自己的一套分類邏輯。梁循吸了吸鼻子,視線定定地落在她臉上,叫了一聲“老婆”。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剛哭過的鼻音,尾音卻往上翹了一點點。
徐萌輕輕嗯了一聲
。
其實也沒有那麼難回應,就一個字而已,但緊接著她發現梁循還在看她,顯然是在等她把那兩個字的稱呼也回贈過去。她嘴張了張,舌頭好像被貓叼走了,不對啊,叫他的職務張口就來,叫“小狗”也毫無障礙,怎麼輪到正經稱呼的時候反而卡殼了呢。
大概是因為“老公”這個詞自帶一種讓她有點牙酸的正式感,像是某種她還沒完全適應的角色設定。算了,以後再說。徐萌伸手摸了摸梁循的頭頂,手指穿過他額前被汗打溼的碎髮,順著後腦勺滑到後頸,在那裡輕輕捏了一下。
“無論老婆對你做什麼,你都不會拒絕的對吧,我的小狗。”
梁循點頭的動作快得像是條件反射,如果他現在有尾巴,大概已經在椅子腿上敲出火星子了。這麼危險的免責條款都不問具體內容就直接籤,該說他是信任過度還是色令智昏呢。
轉身走向書桌的時候,徐萌能感覺到他的視線黏在自己後背。她從抽屜裡拿出那支噴霧和一個小盒子,又抽了幾張溼巾,回到梁循面前。梁循看著她手裡的東西,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某種不太妙的預感。
“主人,那個是……”
“刮毛噴霧。”徐萌蹲下來,把幾張溼巾鋪在他屁股下面的椅子邊緣,“之前在淘寶上看到,順手買的,說是敏感部位專用,我還沒試用過。”
其實是她好姐妹林靜怡推薦的,那次去她家充當私房攝影師順便學繩藝的時候,林靜怡一邊給孫婧的大腿內側繞上繩子,一邊以一種極其淡定的口吻分享了一些“讓小狗更可愛”的小技巧,其中就包括這套刮毛工具。孫婧當時把臉埋進抱枕裡假裝自己不存在,但耳朵的顏色出賣了她。
“主人,這樣會不會有點太……”梁循的聲音開始發顫。
“不危險,某位經驗豐富的前輩已經實踐過了。”徐萌搖了搖手裡的噴霧罐,對準他腿間那片已經沾了不少前液的區域,按下噴頭。
一坨白色的泡沫精準地堆積在陰莖根部周圍,涼涼的觸感讓梁循整個人彈了一下,被繩子固定的雙腿本能地想要併攏,但繩結結實地把他拉回原位。泡沫有股清淡的皂香,在皮膚上慢慢擴散開。
徐萌從小盒子裡拿出那把小剃刀,打開刀片,在落地燈前調整了一下角度和亮度,讓光線更集中地打在那片被泡沫覆蓋的區域。這個姿勢讓她不得不彎下腰,胸前那兩朵堆疊的蕾絲花朵被重力拉著往下墜了墜,吊帶在鎖骨上輕輕勒出一道淺粉色的印記。
梁循現在正處於一種相當分裂的狀態。理智告訴他,主人正拿著鋒利的剃刀對著他最脆弱的部位,而且她還是純新手,理論上他應該緊張到起不來才對。
但問題是,她的臉離他的陰莖實在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鼻尖上被燈光照出的細微絨毛,近到能看清那層薄紗下乳溝的走向和蕾絲花朵下乳尖頂出的小小凸起。而且她戴著白色頭紗,是他的妻子,剛剛才允許他叫老婆,此刻正在用一種大概是出於好奇心而非純粹取悅他的表情,研究他腿間那堆剃毛泡沫的分佈情況。
陰莖毫無懸念地維持著勃起狀態,龜頭從泡沫堆裡探出頭來,顏色比平時更深,前端還在不斷滲出透明液體,混進泡沫里拉出幾道亮晶晶的絲。血管在莖身側面突突地跳,整根東西硬得像是這輩
子沒硬過一樣,絲毫沒有因為環境危險而收斂的意思。
徐萌當然注意到了。她用指尖彈了一下那個不安分的龜頭,彈得梁循悶哼一聲。
“梁副縣長,你的老二好像對現狀缺乏基本判斷力。”
“它歸老婆管,不歸我管。”
“推卸責任倒是很熟練。”徐萌把剃刀靠近那片被泡沫覆蓋的皮膚,刀片碰到陰莖根部附近時,能感覺到底下的肌肉猛地繃緊了。她的動作很穩,每一下都颳得極輕極慢,刀片沿著泡沫的邊緣劃過,帶下一小撮捲曲的毛髮,露出底下乾淨光滑的皮膚。泡沫下新露出的膚色比周圍淺一點點,摸上去滑溜溜的,有種跟平時完全不同的手感。
梁循屏住呼吸。這個場景實在太超過了,更詭異的是他覺得這個過程本身就很色情,不是因為被刮毛這個行為本身,是因為徐萌的表情。她皺著眉頭,舌尖輕輕抵著上顎,顯然在認真對待這件事,像在完成什麼需要精密操作的手工作業,完全沒有那種挑逗式的媚態。
這種認真的、把他當成一件需要好好處理的物品的態度,反而比任何主動勾引都更讓他興奮。
泡沫被一點點刮乾淨,徐萌用溼巾擦掉殘餘的白色痕跡,然後往後挪了挪,歪著頭端詳自己的勞動成果。陰莖根部周圍一圈變得光潔乾淨,莖身背面的血管清晰地暴露出來,睪丸乾乾淨淨,整體看起來比以前更有種說不上來的趣味。
“還可以。”她給出評價,把剃刀和噴霧放在一邊,用溼巾擦了擦手指,“以後可以定期維護。”
溼巾擦過新剃乾淨的皮膚時,梁循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觸感既涼又滑,跟平時毛髮叢生的感覺完全不同,像是整個部位都變得陌生了,敏感度也往上躥了好幾個檔次。徐萌把用過的溼巾丟進垃圾桶,歪著頭端詳了幾秒自己的勞動成果,然後往前湊了湊。嘴唇離龜頭頂端不到一釐米的距離,輕輕吹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