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
作者:SASAp2-D-Saba
臨江的夜晚總是來得很快,六月的風裹挾著江水的潮溼,吹拂在這座二線城市的霓虹之上。顧淵推開“夜未央”酒吧的玻璃門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他穿過走廊裡昏暗的光線,額頭還在隱隱發燙——不是因為酒,而是因為憤怒。
或者說,是從憤怒裡慢慢沉澱下來的那種悶鈍的疼。
“顧少來了。”吧檯後面的調酒師認識他,笑著打了個招呼,“林哥在二樓包間等著你呢。”
顧淵點點頭,沒什麼表情。他今天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牛仔褲也是大眾品牌,腳上那雙運動鞋穿了快一年了,鞋邊磨得有點發白。誰也不會想到,這個看起來和普通大學生沒什麼兩樣的年輕人,是臨江最大的房地產集團——顧氏地產的獨生子。
他從來不想讓別人知道。
至少半年前,他是這樣想的。
包間在二樓拐角,推開門的瞬間,酒氣和煙味撲面而來。林越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面前擺著一排已經開了的啤酒,看見顧淵進來,立刻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算來了。你電話裡那語氣,我還以為你要跳江呢。”
“差一點。”顧淵坐到沙發上,拿起一瓶啤酒直接灌了半瓶,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暫時壓住了胃裡那股往上翻的酸澀。
林越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也是少數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這間酒吧就是林越他爸開的——說是酒吧,其實更像是個高端私人會所,來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普通人根本進不來。今晚酒吧正常營業,二樓包間區被林越特意空出來了,就他們倆。
“說說吧,”林越點了一根菸,把煙盒推到他面前,“到底怎麼回事?你電話裡說那女的跑了?”
顧淵沒拿煙,又灌了一口酒。
“不是跑了,”他說,聲音有點啞,“是不辭而別。一個月了。電話拉黑,微信刪除,學校也辦了休學,跟人間蒸發一樣。”
“操。”林越把煙按在菸灰缸裡,往沙發上一靠,“就這樣?什麼交代都沒有?”
“沒有。”
“你給她花了多少錢?”
顧淵沉默了一下,然後低聲說:“一百來塊。”
“多少?”林越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百來塊。”顧淵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四杯蜜雪冰城,一頓肯德基全家桶。別的她什麼都沒要過。我說帶她去看電影,她說電影票太貴了,不如在宿舍用電腦看。我說帶她去遊樂場,她說人多又擠,不如在操場散步。我說給她買件衣服,她說她有衣服穿,不要浪費錢。”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呢喃:“她以為我沒錢。她從來不肯讓我多花一分。她吃飯都捨不得打肉菜,我說我請你,她說不用,她吃素菜就飽了。”
林越聽著,半天沒說話。
他是見過閻淼的。半年前顧淵帶著她來吃過一次飯,那姑娘穿著洗得有點發白的衛衣,扎著馬尾辮,安安靜靜地坐在顧淵旁邊,眼睛很大,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她說話輕聲細語的,點菜的時候一直在看菜單上的價格,最後只點了一份最便宜的炒飯。
當時林越還以為顧淵終於找了個不貪他錢的女朋友,還替他高興來著。
“所以呢?你就這樣算了?”林越彈了彈菸灰,“你顧大少要是想找人,還
能找不到?”
顧淵把空酒瓶擱在桌上,瓶底和桌面碰出沉悶的聲響。
“我找過,”他說,“她換了手機號。我讓人去她家找,她爸媽說她不在家,問去哪兒了也不說。她同學也不知道。我甚至讓人去查了她的身份證登記記錄,但最近一個月沒有任何乘車記錄和住宿記錄。”
他把臉埋進手心裡,手指用力地按著太陽穴:“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林越皺著眉,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重新拿起一根菸點上,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升起來,像一層薄紗。
其實他心裡多少明白。閻淼肯定是什麼時候知道了顧淵的真實身份,覺得自己配不上,或者覺得顧淵一直在騙她,所以才走得這麼決絕。這種事情在富二代的圈子裡他見得太多了——只不過以前都是富二代玩膩了甩人,這次倒好,反過來了。
但這話他現在不能說。
“行了,別想了。”林越站起身,走到包間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朝樓下大廳看了一眼,“今兒晚上樓下挺熱鬧的,我們店最近搞了個主題活動,服務員都穿著各種角色扮演的衣服。你看看有沒有順眼的?我幫你叫上來喝兩杯,換個心情。”
顧淵沒抬頭,只是擺了擺手,表示沒興趣。
林越嘖了一聲,回到沙發上坐下。包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樓下隱約傳來的音樂聲和遠處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就在這時,顧淵忽然站了起來。
“我去趟洗手間。”
他推開包間的門,沿著走廊往洗手間方向走。走廊的盡頭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見樓下大廳的全景。他路過那面窗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大廳裡燈光璀璨,音樂是一首低沉的爵士樂,客人們三五成群地坐在卡座裡聊天喝酒。穿行其間的服務員們都穿著各種角色扮演的服裝——有穿女僕裝的,有穿旗袍的,有穿貓娘裝的,還有幾個穿著兔女郎服飾的。
他的目光忽然被其中一個兔女郎吸引住了。
那姑娘背對著他,正彎腰收拾隔壁桌的杯子。她穿著黑色的兔女郎制服——抹胸式的黑色緊身衣包裹著上身,露出纖細的腰肢和光滑的背部;臀後翹著一團毛茸茸的白色兔尾;腿上裹著一雙黑色的網眼絲襪,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身高要高出不少。頭上戴著一對黑色的兔耳朵髮箍,隨著她彎腰的動作輕輕晃動。
顧淵盯著那個背影,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那個肩膀的弧度,那個後頸的線條,那個微微低頭的姿勢,甚至她彎腰時習慣性用左手撐著膝蓋的小動作——他全都認得。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在騙他。
兔女郎收拾完杯子,轉過身,把托盤端起來,朝著吧檯走去。顧淵終於看到了她的側臉——柔和的輪廓,小巧的下巴,還有那雙他永遠忘不了的、大大的眼睛。
閻淼。
是閻淼。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走廊的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人間蒸發了嗎?她不是連學校都休學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穿著這種衣服,做著這種工作?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身影,看著她從吧檯端了新調的雞尾酒,低著頭走向大廳角落裡的一個卡座。她的動作很熟練,托盤端得很穩,甚至還能在路過其他客人時禮
貌地點頭微笑——但那個笑容和她以前的笑容完全不一樣。
以前她的笑是柔軟的,帶著點害羞和靦腆。現在的笑卻像一張精心貼上去的面具,客套、疏離,眼睛裡沒有一點真實的溫度。
顧淵轉身走回包間,推門的力氣比之前大了不少,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林越被他嚇了一跳:“幹嘛呢?見鬼了?”
“那個兔女郎。”顧淵坐回沙發上,聲音壓得很低,“樓下那個兔女郎,你認識嗎?”
林越愣了愣,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怎麼,終於有興趣了?看上哪個了?兔女郎好幾個呢,你說的是哪個?”
“身材比較瘦的那個,扎馬尾的,個子大概一米六五左右。”
“哦,你說新來那個?”林越想了想,“好像姓嚴,叫什麼嚴三水還是嚴什麼的,三天前剛來的。長得確實挺不錯,就是不太愛說話,幹活倒是挺勤快的。怎麼,你有想法?”
姓嚴。閻。三水。淼。
不是“嚴”,是“閻”。不是“三水”,是“淼”。
“她不是叫嚴三水,”顧淵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林越從未聽過的奇怪音調,“她叫閻淼。門裡頭那個閻,三個水的淼。”
林越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認識?”
“我女朋友。”顧淵說完這四個字,又拿起一瓶啤酒,對著瓶口直接灌了下去。冰涼的酒液從嘴角溢出來,沿著下巴滴在T恤上,但他渾然不覺。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隔著玻璃朝樓下看了一眼:“你確定?”
“你覺得我會認錯自己女朋友?”
“那倒不是。”林越回到座位上,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顧淵,我跟你說句實話。她來應聘的時候,拿的是一張假身份證。這事兒是我們人事那邊的小劉後來跟我說的,說那個身份證上的照片和本人對不上。但因為她長得好看,又肯上夜班,工資要得也不高,小劉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姑娘住哪兒、為什麼出來打工、跟什麼人接觸過,我們一概不知。你確定你想就這樣衝下去找她?”
“不。”顧淵把空酒瓶擱在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我不衝下去。”
他頓了頓,然後說:“你幫我個忙。”
“說。”
“把她叫上來。就說是二樓的客人點名要她送酒,送到這個包間。”
林越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些複雜的東西,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拿起對講機跟樓下的人交代了幾句。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顧淵的肩膀。
“我到隔壁包間待著。有什麼事兒喊我。”
“好。”
林越走出包間,順手把門帶上了。房間裡只剩下顧淵一個人。他坐在沙發上,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盯著那扇緊閉的包間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啤酒瓶的瓶口,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無數個念頭。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這一個月經歷了什麼?
她為什麼要走?
她有難處?
還是她真的不喜歡他了?
還是她知道了什麼?
最後一個問題像一根針,紮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他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見到閻淼的情景。
那是一個初冬的下午,他在學校的音樂社團活動室裡,百無聊賴地拿手機玩著一款小眾的音遊。那款遊戲玩的人不多,難度又高得離譜,他打了一個下午,連
中等難度的曲子都過不去,正煩躁得想摔手機。
然後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你可以試試把延遲調低一點。”
他轉過頭,看見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正探頭看著他的手機屏幕。她穿著藏青色的衛衣,揹著個已經洗得有點褪色的帆布包,眼睛很大,皮膚很白,站在活動室門口,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說什麼?”
“延遲。”她指了指他的手機屏幕,“這款遊戲默認的判定延遲偏慢,如果你用的是藍牙耳機的話,延遲會更高。你把它調到負三十試試。”
他半信半疑地調了一下,重開了一把。神奇的是,之前怎麼按都踩不準的點,這次居然全連上了。
“真的有用。”他有點驚訝,“你也玩這款遊戲?”
“玩過一陣子。”她說,然後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給他看了一眼遊戲圖標,“不過現在玩得少了,太難了。”
她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在他的再三請求下,給他演示了一把手速快到肉眼幾乎跟不上的操作。
後來他們加了微信,開始聊音遊,聊音樂,聊學校裡各種無聊的課程。他發現她和他認識的任何一個女生都不一樣——她不追星,不看劇,不逛街,不化妝。她的娛樂方式就是在手機上打音遊,或者用一臺配置很老的筆記本電腦看看動漫。她說話的聲音總是輕輕的,笑起來的時候會用手背擋住嘴,像是怕自己的笑容太大會冒犯到誰。
她家裡條件不好。她是知道的。她的生活費是全班最低的,每個月的錢精打細算也只夠吃最便宜的食堂套餐。但她從來不抱怨,也從來不肯接受別人的請客——這一點,是他用了很久很久才讓她勉強接受的。
他第一次請她喝蜜雪冰城的時候,她猶豫了很久,最後才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杯最便宜的檸檬水,四塊錢。她喝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迅速恢復了平靜,說:“不用請我的,真的。”
他當時覺得心疼。
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同情,而是一種更深的、揪著心的感覺。他想對這個女孩好,想帶她吃好吃的,想給她買衣服,想把她從那種緊緊巴巴的生活裡拽出來——但他知道她不會接受。她的自尊心太強了,強到讓人覺得有點傻,又強到讓人覺得難過。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撒了謊。他說自己也是普通家庭,生活費也不多,平時還要兼職。他把自己的豪車停在學校外面很遠的地方,每天走著去見她。他穿最普通的衣服,吃最普通的飯,和她一起擠食堂,一起逛超市,一起在操場上一圈一圈地走。
那半年是他人生裡最開心的半年。
可現在,她就在樓下,穿著一身兔女郎的衣服,端著托盤,在嘈雜的音樂和曖昧的燈光裡穿梭,用一張假身份證在一個酒吧裡當服務員。
她這一個月到底經歷了什麼?
敲門聲響了。
很輕,帶著點猶豫,像是敲門的人不確定自己該不該推開這扇門。
“請進。”顧淵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靜。
門被緩緩推開,那個穿著黑色兔女郎制服的姑娘端著一盤酒站在門口。她低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一部分臉,走廊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在她周身籠出一圈模糊的光暈。
她抬了一下眼。
就一眼。
然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托盤上的酒杯輕輕碰撞了一下,發出清
脆的聲響。她的手指猛地收緊了,指節泛出不正常的白色,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彷彿所有的呼吸都在這一刻被堵在了喉嚨裡。
她認出來了。
她也認出來了。
顧淵看著她。他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震驚、還有某種他說不清的情緒——像是害怕,又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種想要逃跑的本能。她的身體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響。
“閻淼。”他開口了,聲音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把酒端進來吧。”
她站在原地沒動,呼吸明顯急促起來,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劇烈。她的目光在顧淵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又迅速移開,落在包間角落裡某個虛無的點上。她的手指把托盤邊緣攥得緊緊的,緊到指尖微微發白。
“我……”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她,“我讓別的同事給您送過來,我先——”
“你往哪兒走?”
顧淵站起來,三步並兩步走到門口,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細,細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膚下面那根細細的骨頭。她瘦了。比一個月前瘦了很多。以前她的手腕雖然也細,但至少是圓潤的,現在卻像是一把就能握碎。
閻淼被他一拽,整個身體踉蹌了一下,托盤上的酒杯劇烈晃動,差點翻倒。她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托盤,同時猛地抬起頭——他們的目光在極近的距離撞在了一起。
她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佈滿血絲,眼白泛著微微的紅色,眼角有些溼潤,但更多的是燃燒著的、不加掩飾的怒意。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下頜線條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
“躲什麼?”顧淵說,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她在過去半年裡從未聽過的冷意,“躲了一個月了,還沒躲夠?”
閻淼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疼。疼得她說不出話。
她想解釋,想辯解,想說“我不是故意的”,但所有這些話到了嘴邊都化成了一團模糊的哽咽。她只能咬住嘴唇,用牙齒死死咬住下唇,企圖用疼痛壓住那股正在翻湧上來的、鋪天蓋地的酸楚。
不能哭。不能在這裡哭。不能在他面前哭。
顧淵鬆開她的手腕,退後兩步,重新坐回沙發上。他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啤酒瓶,灌了一口,然後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茶几。
“酒放下。”
閻淼猶豫了一秒,最終還是沒有逃走。她緩步走進包間,彎下腰,將托盤上的酒杯一個一個擺上茶几。她的動作很慢,很僵硬,每一個步驟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黑色的緊身衣在她彎腰時勾勒出腰肢的曲線,後背那一片裸露的皮膚在暖黃色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她直起腰,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
她停下了。
“我有說你可以走嗎?”
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種強行壓抑的冷淡,而是一種近乎輕佻的、帶著痞氣的語調。像是在逗弄一隻困在籠子裡的小動物。
閻淼轉過身,看見顧淵已經靠在了沙發上,一條腿翹起來架在另一條腿上,手裡拎著啤酒瓶,歪著頭,嘴角掛著一個她從沒見過的笑。
那笑容很淡,但和他以前的模樣判若兩人。
以前的顧淵,在她面前總是溫和的、耐心的、甚至有點笨拙的。他會認真地聽她說話,認真地點頭,
認真地幫她拿包、開門、繫鞋帶。他的眼睛永遠是柔和的,嘴角永遠帶著一點靦腆的弧度,像是隨時都在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
可現在他靠在沙發上的樣子,嘴角那個上揚的弧度裡帶著幾分不屑和玩味,像是從頭到尾都沒把她當回事。
“你們這兒,”顧淵晃了晃酒瓶,朝茶几上那幾杯雞尾酒抬了抬下巴,“兔女郎是隻管送酒,還是有別的服務?”
閻淼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沒聽錯。他用了“別的服務”這四個字。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好不好,像是在問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她的喉嚨動了動,聲音有些發抖:“……沒有別的服務。”
“沒有?”顧淵挑起一邊眉毛,“那算了。你走吧。”
他說“你走吧”的時候,手已經揮向了門口,那個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在打發一個礙眼的東西。閻淼被那個手勢刺得心臟一縮,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轉過身、怎麼邁開步子、怎麼走到門口的。
她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上來,讓她稍稍清醒了一點。是啊,走吧。她都消失一個月了,電話號碼換了,微信也刪了,她已經沒有資格再和他說話了。他來這種地方、用這種語氣說話、把她當成普通的服務生,都再正常不過了。
這不就是她自己選的嗎?
可為什麼她的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怎麼都邁不出去?
她站在門口,背對著包間,手緊緊攥著門把手,肩膀微微顫動著。她聽見身後傳來啤酒瓶擱在桌面上的聲音,然後是打火機打火的啪嗒一聲。他點了一根菸——她記得他以前不抽菸的。
“怎麼還站著?”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懶洋洋的,帶著一點不耐煩。
“讓你走你不走,是不想走,還是不敢走?”
閻淼把手從門把手上鬆開,轉過身。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努力不讓聲音發抖,努力不去看他的眼睛——因為只要一看他的眼睛,她就知道自己的防線會全面崩塌。
“我先下去了,”她低著頭說,“樓下還有客人等我送酒。”
“等會兒。”
顧淵把煙叼在嘴裡,從沙發上站起來,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們之間的距離只有半米不到。他比她高出一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煙霧從嘴角溢出來,在她面前散開成一層淡淡的灰白色薄紗。
他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她的下巴,不重不輕地把她的臉抬了起來。
她的臉被迫仰起來,眼睛不得不和他對視。她看見他的眼睛裡映著包間的燈光,那種暖黃色的光亮在他瞳孔深處,卻一點暖意都透不出來。
“瘦了。”他端詳著她的臉,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但好像更好看了。”
他說著,拇指在她下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個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般的輕佻,像是在撫摸一隻小貓,又像是在把玩一件剛剛入手的新玩意。
閻淼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越來越淺,像是肺裡的空氣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擠出去。她想推開他,但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一樣動彈不得。
他的手從她下巴上移開,沿著她的臉頰輪廓緩緩向上,指尖掠過她的顴骨、她的眼角、她的眉梢,最後停在她耳後那一小片柔軟的皮膚上。她的兔耳朵髮箍歪了一點,他順手給她扶
正了,然後輕輕彈了一下那隻毛茸茸的白色兔尾——那團兔尾正翹在她臀後,被他彈得輕輕晃了晃。
“挺可愛的,”他勾起嘴角,聲音帶著笑,但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這個衣服。你以前不是最討厭這種暴露的裝扮嗎?現在怎麼願意穿了?”
閻淼咬著嘴唇沒有回答。
“哦,我忘了,”顧淵收回手,退後一步,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你是缺錢對吧?不然也不會在這種地方打工。”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給一件物品估價。
“多少錢?”
這三個字落在地上的聲音幾乎能聽見。
閻淼的身體猛地一僵。
“你說什麼?”
“我問你多少錢。”顧淵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問一斤菜的價格,“你穿成這樣在這裡幹活,總有個價吧?一晚上多少?還是按小時算?或者說,你只負責陪酒,不負責別的?”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刀,精準地紮在她最不堪的地方。
閻淼的臉從蒼白變成漲紅,又從漲紅變回蒼白。她的嘴唇翕動著,想說話,但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所有的話都被噎在那裡,上不去下不來。
她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
不是因為這一個月她沒有想過會再次遇見他。她想過。她甚至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在學校裡偶遇、在某條街上撞見、或者他突然出現在她家門口。她預設過他會憤怒、會質問她、會衝她大吼大叫。但她從未預設過這個場景。
她從未想過他會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那種眼神,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糟糕。陌生人至少還有好奇心,他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空蕩蕩的、冰冷的漠然。
“說話啊。”顧淵的聲音把她從恍惚中拽回來,“啞巴了?”
閻淼深吸了一口氣。她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失控,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任何軟弱。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既然她已經親手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那就不要再試圖挽回了。
“沒什麼好說的。”她低下頭,“我只是這裡的服務員,不做別的。你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先下去了。”
她轉身去拉門把手。
這一次,顧淵沒有再叫她站住。
他直接伸手按住了門板,手掌撐在門上,手臂橫在她面前,把她整個人困在了門和他之間的狹小空間裡。
她下意識地想轉身面對他,但他另一隻手已經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像是把她釘在了那裡,完全動彈不得。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邊,呼吸熱熱地掃過她的耳廓。
“我不信。”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一種氣聲,但這三個字鑽進她耳朵裡的時候,她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聲音裡夾雜著某種她從未在他身上感受到過的、陌生的、危險的侵略性。
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和她說話。
“你幹什麼——”她剛想掙扎,肩膀上的那隻手就加重了力道,把她牢牢地按在門板上。她的臉幾乎貼著冰涼的木質門板,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煙味。
“你不是說你是服務員嗎?”他的手指從她肩膀滑下來,沿著她手臂的線條慢慢往下走,最後停在她手腕上,“服務員不該滿足客人的要求嗎?”
閻淼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側過臉,用餘光看他的臉。他離她太
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聞到從他衣領裡透出來的屬於他的味道。那張臉還是她熟悉的輪廓,可表情已經完全變了。他的嘴角掛著笑,但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只有一種冷冰冰的、審視獵物般的專注。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和她記憶裡那個溫柔笨拙的男孩,完全對不上號。
記憶裡的顧淵,第一次牽她的手時手心全是汗,第一次擁抱的時候不敢用力,第一次親吻之前反覆問她可不可以。他們在一起半年,他連她的一根頭髮絲都捨不得碰掉,每次她在食堂搶不到座,他都會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她,自己站著吃完。她說冷,他就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然後搓著手臂說他不冷。
那個顧淵,和眼前這個把她按在門上、用輕佻語氣問“多少錢”的男人,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你到底想怎樣?”閻淼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點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她的情緒已經開始失控。
“我想怎樣?”顧淵輕笑了一聲,“我想知道,讓你來我這兒,要花多少錢。”
他說完這句話,按在門板上的手鬆開了,整個人後退了一步,給她留出了一點空間。
閻淼立刻轉過身,後背緊緊貼著門板,像是要用門板的冰涼來壓住體內正在翻湧的什麼。她抬頭看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裡的水光在燈光下折射出碎鑽一樣的光芒。
她想走。現在、立刻、馬上推開門衝出去。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腳就是邁不動。好像有什麼東西把她釘在了原地——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的、黏稠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愧疚。
他變成這樣,是不是她的錯?
她消失一個月,一句交代都沒有,換了號碼,刪了微信,讓他以為她徹底從他的世界裡蒸發了。換了誰,誰不會瘋?誰不會氣?誰不會變成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也許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也許他從前那個溫柔的樣子,只是因為他一直壓著真實的自己。現在他壓不住了。是因為她。
想到這裡,她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裡有什麼東西要往外湧。她拼命眨著眼睛,想把那股熱意憋回去。
但沒憋住。
一滴眼淚從她的右眼角滑下來,沿著臉頰的弧度緩緩向下淌,最後掛在下巴尖上,晶瑩剔透地顫了顫。
顧淵看著那滴眼淚,眯了一下眼睛。
他伸出手,用食指指腹接住了從她下巴滴落的第二滴淚。溫熱的液體觸到指尖的瞬間,他的手指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但這個停頓只持續了不到半秒,隨即他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哭什麼?”他把沾著眼淚的手指在褲子上擦了擦,“我還沒對你怎麼樣呢。”
他轉身走回沙發,拿起茶几上那杯她剛才端進來的雞尾酒。酒液是淺粉色的,杯口插著一片檸檬。他晃了晃杯子,冰塊和杯壁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我問你幾個問題,”他說,語氣變得稍微認真了一點,但依然帶著那股讓人不舒服的懶散,“你回答了我,我就讓你走。”
閻淼站在門口,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聲音沙啞地嗯了一聲。
“第一個問題。”顧淵舉起一根手指,“你為什麼要走?”
她沒有回答。
“第二個問題。”他又舉起一根手指,“你這一個月住在哪兒?”
她還是沒回答。
“第三個問題。”他舉起第
三根手指,“你有沒有——”
他忽然停住了。那個“有沒有”後面的字眼在他的舌尖上停了一瞬,然後被他自己嚥了回去。他放下了手,仰頭把那杯雞尾酒一口灌下去,冰塊撞擊著他的牙齒,發出咯嘣一聲脆響。
“算了。”他把空杯子擱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手臂搭在沙發背上,側頭看著門口的她,“你不用回答了。我對你的私事沒什麼興趣。我今天就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
“你們這兒,兔女郎真的沒有特殊服務?”
閻淼聞言,眼神終於有了一點變化。她抬起眼睛,看著顧淵,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裡,除了殘餘的水光,還有一絲隱隱的、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憤怒。
她攥緊了拳頭。
“你想點特殊服務是吧?”她說,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那種平靜裡反而透著某種豁出去的瘋狂,“行。”
顧淵挑了挑眉。
閻淼深吸一口氣,抬起腳,一步一步走向沙發。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她在茶几前停下來,彎下腰,拿起桌上那一排雞尾酒中的一杯,仰頭一口灌了下去。
她以前從來不喝酒。
但她現在喝了。而且喝得很猛。冰涼的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她的下頜淌到鎖骨上,在鎖骨窩裡聚成一小汪亮晶晶的水窪。
她把空杯子放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然後看著顧淵,眼睛裡的水光和燈光混在一起,亮得有些不正常。
“你不是問我多少錢嗎?”
她彎下腰,雙手撐在茶几邊緣,身體前傾,靠近沙發上坐著的顧淵。她的臉離他只有十幾釐米,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睫毛上掛著的細小淚珠,能聞到她嘴裡吐出來的、混合著酒精味的溫熱氣息。
“我給你免單,”她一字一頓地說,“因為你是我前男友。這算分手炮。”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從未想過自己能說出這種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借來的這種勇氣,或者說,是哪種崩潰的邊緣,才會讓她把一個壓抑了太久的、不顧一切的念頭,用如此赤裸的方式說出來。
顧淵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這個笑容和之前那些冷冰冰的、帶著嘲諷的笑都不一樣。這個笑容裡有一種近乎真實的、被逗樂了的意味。他看著她,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溫度。
“閻淼,”他說,聲音忽然放輕了,像是嘆息,又像是某種確認,“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整個人從茶几對面拽了過來。
閻淼完全沒有防備,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被拽得向前栽倒。她的膝蓋磕在沙發邊緣上,身體撲進他懷裡,臉撞上他的胸口,聞到他T恤上洗滌劑的氣味——那個氣味很淡,但她認得。他以前也用這個牌子的洗衣液。
她本能地用手撐住他的肩膀想直起身,但他的手已經按住了她的後腰,另一隻手扣在她腦後。他的力氣比她預想的要大得多,她掙扎了兩下,沒能掙開。
“別動。”他說。
他的聲音很輕,但扣在她腰間的手指卻收緊了,像是在提醒她,他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
閻淼的身體僵住了一瞬。她趴在他懷裡,耳朵貼著他的胸膛,能聽見他的心跳。那心跳比她記憶中的要快,要重,像是一面被重重敲擊的鼓,每次震動都順著
骨骼傳進她的耳朵裡,震得她腦子發麻。
然後他低下頭,吻上了她的鎖骨。
不是她記憶裡那種輕柔的、試探的、小心翼翼的吻。而是帶著力道和溫度的、毫不剋制的啃咬。他的嘴唇滾燙,貼著她鎖骨上剛才被酒打溼的那一小片皮膚,先是重重地吮了一下,然後是牙齒——他用了牙,咬住她鎖骨上方那層薄薄的皮膚,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倒吸一口氣。
“疼——”
她本能地縮了一下身體,但他按在她後腰的手猛地收緊,把她整個人牢牢鎖在懷裡,不准她退。
“疼?”他鬆開牙齒,用嘴唇輕輕碰了碰剛才被他咬過的地方,“這就算疼了?那你知不知道我這一個月什麼感覺?”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然是那種吊兒郎當的調笑,但聲音的最底層藏著某種微微發顫的東西,像是被壓抑太久的地下水,正在從某個細微的裂縫裡向外滲透。
閻淼沒有說話。她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當然知道他會痛苦,就是因為知道他會痛苦,她才不告而別。因為她覺得長痛不如短痛,覺得他總會遇到更好的、更配得上他的女孩,覺得她不應該成為他的負擔。
但這些話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所以她只是閉著眼,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像以前每次難過的時候一樣,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脖子。
那個細小的動作,是她在他們過去半年裡最常做的小動作。
顧淵的手頓了一下。
就頓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從他頸窩裡扯出來,逼她直視他的眼睛。他眼眶泛紅,唇線抿得死緊,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著,像是在極力剋制著什麼。
“誰讓你蹭的?”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嗯?”
他的手從她後腦勺滑到她臉上,拇指按在她嘴角,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她柔軟的唇瓣。
“今晚你別想走了。”
閻淼瞪大眼睛看著他,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她看見他的眼神變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怒意、委屈、思念、還有某種更原始的東西,全都攪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熾烈的暗光。
他的手指從她嘴角滑到她下巴上,扣住,把她的臉抬得更高了一點。然後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不是咬,不是啃。是吻。
但和以前的吻都不一樣。以前的吻是甜的、軟的、帶著點羞澀和試探的,像春天的風。現在這個吻卻帶著酒味和煙味,帶著力度和侵略性,像是夏天的暴雨,又像是積壓了一個月的所有情緒的集中爆發。他吻得很重,很急,舌頭直接撬開她的牙關探了進去,在她口腔裡肆無忌憚地攪動、糾纏,追逐她四處躲閃的舌尖。
閻淼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完全空白了。
她應該推開的。她應該掙扎的。她應該用盡全身力氣給他一巴掌然後奪門而出的。但她沒有。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在回應他——她的舌頭在笨拙地、遲疑地、幾乎是本能地纏繞上他的舌尖,她的手指攥住了他T恤的前襟,攥得死緊死緊,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那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兩個人都快喘不上氣,久到閻淼的嘴唇都被吻得微微發腫,久到茶几上的冰塊全都化成了水,久到樓下的音樂換了好幾首歌。
他終於鬆開她的時候,兩個
人都喘息得厲害。
閻淼的臉已經紅透了,嘴唇上泛著水光,微微腫脹,眼睛裡的淚水和另一種說不清的溼潤混在一起,讓她看起來格外的柔軟,也格外的脆弱。
顧淵低頭看著她,呼吸又粗又重,胸膛起伏得像剛跑完八百米。他伸手扯了一下自己T恤的領口,像是在透氣,又像是在忍耐什麼。
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她在過去半年裡再熟悉不過的笑——有點壞,有點無奈,更多的是一種委屈到極點的、小孩子賭氣似的彆扭。
“閻淼,”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所有的輕佻和痞氣都在這一刻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真實,“一個月。整整一個月。”
他伸手捏住她的臉頰,不重,但也不輕,把她的臉捏得微微嘟起來。
“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閻淼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顧淵沒有再說話。他把她從懷裡拉起來,讓她坐在沙發上,然後起身去把包間的門反鎖了。咔嗒一聲,落鎖的聲音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
閻淼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用力到指節泛白。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口紅在那個激烈的吻裡已經花掉了大半,兔耳朵髮箍歪在一邊,黑色的抹胸緊身衣在那個拉扯的過程中往下滑了一點,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胸衣邊緣。
顧淵鎖好門轉過身,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包間裡只開著幾盞暖黃色的壁燈,光線不算亮,剛好夠看清她的輪廓。她坐在沙發的正中央,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小動物,明明已經怕得發抖了,卻還要強撐著不動。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把她歪掉的兔耳朵髮箍取下來,擱在茶几上。
“抬頭。”
閻淼慢慢抬起頭。她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眼淚,鼻尖也紅紅的,整張臉因為剛才的哭泣和親吻而顯得狼狽極了。
但顧淵看著這張臉,心臟卻像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他見過她很多種樣子。認真的樣子,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考試前緊張得咬手指的樣子,在他懷裡睡著時安靜得像只小貓的樣子。但他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穿著兔女郎的制服,花著妝,哭紅了眼睛,強撐著最後一點倔強,明明怕得肩膀都在抖,卻還要裝出一副“我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
“一個月沒見,”他說,伸手把貼在她臉頰上的一縷碎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你好像變了很多。”
閻淼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睛,睫毛輕輕顫動。
“但好像又沒變。”他繼續說,手指從她耳後滑下來,落在她鎖骨上那個他剛才咬出來的紅色印記上,“還是這麼愛逞強,還是什麼都不肯說,還是想一個人扛所有事。”
他的手指在那個紅色印記上輕輕打著圈,力道很輕,輕到她的皮膚上泛起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你知不知道你哪裡最讓我生氣?”他問。
閻淼搖了搖頭。
“不是你不告而別。不是你把我的微信和電話都刪了。不是你跑到這種地方來穿著這種衣服打工。”他的聲音越說越低,越說越啞,“是你什麼都不告訴我。你遇到困難了不告訴我,你缺錢了不告訴我,你要休學了不告訴我。我們在一起半年,你到
底有沒有把我當成你的男朋友?”
他的手指從她鎖骨上移開,落在她緊握著的拳頭上,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絞在一起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嵌進她的指縫裡,十指相扣。
閻淼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那種熟悉的、溫暖的、乾燥的溫度,是她過去半年裡握過無數次的手。她的眼淚又一次湧上來,視線模糊成一片。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了。
“因為……”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喉嚨,“因為我不想拖累你。”
顧淵的動作停住了。
“我家出事了。”閻淼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我爸欠了很多錢,我媽病了,要做手術,要很多錢。我把學費和生活費全寄回去了,還是不夠。我沒法繼續上學了,我得出來賺錢。”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他,眼睛盯著茶几上那杯沒喝完的雞尾酒,玻璃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滑。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從來不讓我花錢。你不帶我去貴的地方,不給我買貴的東西,連自己都省吃儉用的。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也得兼職,你也得攢錢。我不想再拖累你了,我不想讓你再為省幾塊錢算來算去,我也不想讓你知道我家這麼——”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顧淵捂住了她的嘴。
他用手掌輕輕捂住她的嘴,把她後面的話全都堵了回去。他看著她,眼眶比剛才更紅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就因為這個?”他問,聲音悶悶的。
閻淼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滾落在他的手指上,溫熱溫熱的。
“就因為我裝窮裝得太像了?”他把手從她嘴上移開,然後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拭著她眼角的淚水,“閻淼,你看著我。”
她抬起淚眼看著他。
“我不窮。”他說。
閻淼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
“我一點也不窮。”顧淵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無奈的笑意,“我家做房地產的,臨江那個顧氏地產,是我爸的。我開的車是奔馳,停在咱們學校外面那條街最盡頭那個停車場裡,每次去找你我都走二十分鐘的路,就是怕被你發現。”
閻淼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你現在站的那個酒吧,是我兄弟林越他爸開的。樓上這一片包間區,平時只招待他們家自己的朋友。你今天進來送酒,也是我讓林越特意安排你上來的。”
他的拇指還在她臉上輕柔地抹著,擦掉一行又一行新湧出來的淚水。
“所以你不用擔心拖累我,也不用擔心給我增加負擔,更不用擔心我看不上你家的債務。因為那點錢對我來說——”
他頓了頓,把額頭抵上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近距離地看著她的眼睛。
“什麼都不是。”
閻淼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完全是一片空白。她爸欠的那筆債對她來說是天文數字,是她輟學打工也還不清的鉅款,是她這一個月來每天晚上躲在出租屋裡偷偷哭泣的原因。而他現在告訴她,那點錢對他來說什麼都不是。
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你騙我。”她最後說,聲音帶著哭腔,“你騙了我半年。”
“嗯。”顧淵沒有否認,“我騙了你半年。但你不是也騙了我一個月嗎?”
“我們扯平了。”
他把額頭從她額頭上移開
,然後在她的眉心輕輕落下一個吻。那個吻很輕,很溫柔,和他之前那些帶著怒氣和侵略性的親吻都不一樣。
然後他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網上銀行,把屏幕轉向她。
閻淼看了一眼那個數字,然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些夠不夠?”顧淵問。
她猛地搖頭,搖得眼淚都甩出來了:“我不能要你的錢——我——”
“不是要。”顧淵打斷她,“是先借給你。你以後慢慢還。”
他看著她,眼神終於變回了他以前那個樣子——溫柔、認真、帶著一點笨拙的真誠。
“你繼續上學,你媽去醫院把手術做了,你爸的債先還上。你不許再從學校裡跑掉,不許再換電話號碼,不許再刪我微信。你欠我的這些錢,畢業以後工作了慢慢還。可能要還好久好久。”
他的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有點壞的、又有點委屈的笑。
“好久到足夠我追到你,然後娶你。”
閻淼的眼淚徹底崩了。
她撲進他懷裡,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哭得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像要把這一個月的委屈、恐懼、疲憊和痛苦全都化成眼淚流出來。顧淵抱著她,一手摟著她的背,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腦,下巴擱在她頭頂,任由她的眼淚把他的T恤打溼一大片。
她哭了很久。久到樓下的音樂從爵士變成了電子再變回爵士,久到茶几上冰塊化成的水在桌面上聚成一小攤,久到她的嗓子都哭啞了。
當她終於從嚎啕大哭變成抽泣再變成偶爾的哽咽時,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淚痕糊了一臉,妝徹底花得不成樣子,眼睛腫得像核桃,鼻子紅得像小丑。
顧淵低頭看著她這副狼狽樣,忽然忍不住笑了一聲。
“笑什麼?”她悶悶地問,嗓子還啞著。
“笑你。”他從茶几上抽了兩張紙巾,笨手笨腳地給她擦臉上的淚痕和花掉的妝,“大小姐,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隻被人揍了的兔子。”他看了一眼擱在茶几上的兔耳朵髮箍,“正好,還挺應景。”
閻淼被他這句話逗得想笑又想哭,結果從喉嚨裡發出一個極其怪異的聲音,像打嗝又像咳嗽。顧淵笑得更厲害了,笑到肩膀都在抖。
“行了行了,別笑了。”她推了他一把,但沒推動。
顧淵收起笑容,把紙巾扔進茶几旁的垃圾桶裡,然後認真地看著她。
“閻淼。”
“嗯?”
“你剛才說的話,還算數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臉騰地紅了。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哪句話——“我給你免單,因為你是我前男友。這算分手炮。”
“我……”她支支吾吾的,眼睛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他,“我那是……那是我氣的……”
“氣的就想跟我打分手炮?”顧淵挑了挑眉,“那我這一個月白生氣了?不能就這麼便宜你吧?”
他頓了頓,湊近她的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分手我不認。但炮可以繼續。”
閻淼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她伸手想去推開他的臉,但他已經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輕輕壓倒在沙發上。
沙發很寬,皮質柔軟,她倒下去的時候身體陷進了柔軟的坐墊裡。頭頂的暖黃色燈光從上方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的馬尾辮散開了,黑色的長髮
鋪在米白色的皮沙發上,像一面展開的扇子。
顧淵一隻手撐著沙發,另一隻手的手指勾住了她抹胸緊身衣的上沿。那層黑色布料貼著她的皮膚,勾勒出胸前柔軟起伏的弧線。他的指尖輕輕滑過布料和皮膚的交界處,感受到她身體細微的顫慄。
“等一下……”她伸手按住他的手,呼吸明顯亂了節奏,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這裡是酒吧包間,萬一有人進來——”
“門鎖了。”顧淵低下頭,嘴唇貼著她耳垂下方那片敏感的皮膚輕輕蹭過去,“而且林越在隔壁,他不會讓別人進來的。”
他說話時呼出的熱氣打在她耳後,那個地方是她最敏感的區域之一。閻淼的身體不自覺地繃緊了一下,手指攥住了他T恤的下襬,攥得指節泛白。
“可是……”
“沒有可是。”他用嘴唇堵住了她後面的話,這次的吻不再是之前那種狂風暴雨式的掠奪,而是慢了下來,像是在細細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他的舌尖輕輕描摹著她嘴唇的輪廓,然後緩緩探進去,勾住她的舌尖,溫柔地、耐心地纏繞、吮吸。
閻淼被他這個慢條斯理的吻弄得腦子越來越迷糊。她的抵抗一點一點地瓦解,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漸漸鬆開了,從他T恤下襬滑進去,貼上了他緊實的腹肌。他的皮膚很燙,肌肉在她的觸碰下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鬆開她的嘴唇,抬起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的眼神已經有些迷離了,嘴唇微張著喘氣,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朵根和脖子,胸口在抹胸緊身衣下起伏得越來越劇烈。
“閻淼,”他叫了她一聲,聲音有些啞,“我再問一次。你願意嗎?”
她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裡,她看到了慾望,看到了思念,看到了一個月積壓下來的憤怒和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懇求的認真。
他在等她的回答。
就像他們第一次牽手的時候,他問她“可以嗎”。就像他們第一次擁抱的時候,他問她“可以嗎”。就像他們第一次接吻之前,他站在操場邊的梧桐樹下,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反反覆覆問她好幾次“可以嗎”,直到她紅著臉說“你再問我就走啦”,他才終於鼓起勇氣低下頭。
他還是那個他。不管他裝了多少層輕佻和痞氣的外殼,剝開來看,裡面還是那個笨拙的、認真的、把她當寶貝一樣小心翼翼捧在手裡的男孩。
閻淼的鼻子又酸了。
她沒有用語言回答他。她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上了他的嘴唇。
這個吻就是她的答案。
顧淵的呼吸在那一瞬間變得又重又急。他一邊回應她的吻,一邊用手指勾住她抹胸緊身衣的上沿,緩緩向下拉。黑色的布料從她胸前滑落,露出了底下的白色胸衣——很普通的款式,沒有任何蕾絲或花紋,甚至邊角處有一小塊不起眼的縫補痕跡。
她穿的還是以前那些舊內衣。
這個細節像一根柔軟的刺,輕輕紮了一下顧淵的心臟。她到這種地方來打工,穿著最便宜的胸衣,用著假身份證,連一頓好飯都捨不得吃,卻還是不肯開口向他求助。
這個傻姑娘。
他低下頭,隔著那層薄薄的棉質布料,吻上她胸前的柔軟。他的嘴唇很燙,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那份熱度。閻淼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喉嚨裡溢出一聲細微的、壓抑的喘息。
他的手繞到
她背後,熟練地解開了胸衣的搭扣。那層薄薄的布料鬆開了,被他輕輕扯下來,擱在沙發扶手上。她的乳房露了出來——圓潤的、柔軟的、白皙的,在暖黃色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頂端的蓓蕾因為突如其來的涼意和他的目光而微微挺立起來,呈現出淡淡的粉色。
“別看……”她本能地用手臂擋住胸口,偏過頭去,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為什麼不能看?”顧淵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臂從胸前移開,按在沙發兩側,“又不是第一次看了。”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以前……以前是關燈的……”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顧淵愣了愣,然後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確實,他們以前僅有的那幾次親密接觸,她總是害羞得不行,非要關燈,要拉窗簾,要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每次他想多看她幾眼,她就把臉埋進枕頭裡,死都不肯抬起來。
“那今天就開著燈。”他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我要好好看看你。”
他的唇從她額頭一路向下,掠過眉心、鼻尖、嘴角、下巴,最後落在她的鎖骨上。他在那個他自己咬出來的紅印上輕輕舔了舔,然後繼續向下,吻上了她胸前那片柔軟的起伏。
閻淼咬著下唇,拼命忍住喉嚨裡快要溢出來的聲音。他的嘴唇含住了她胸前的蓓蕾,舌尖繞著那圈粉色的暈輕輕打轉,然後用牙齒極輕極輕地咬了一下。那一下又酥又麻的感覺像一道細小的電流,從胸前瞬間擴散到全身。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身下的沙發墊,指節都泛白了。
“嗯……”她終於沒忍住,從牙縫裡洩出一聲細小的呻吟。
顧淵聽到這聲呻吟,身體裡的火像是被人又澆了一勺油。他換到另一邊,用同樣的方式舔弄、吮吸、輕咬,同時一隻手從她腰間滑下去,按在她的大腿上。
她的腿上裹著黑色的網眼絲襪——那是酒吧兔女郎制服的標配。絲襪的網格很細,透過那些小小的菱形孔洞,能看到底下白皙的皮膚。他的手順著她大腿的線條緩緩向上撫摸,掌心感受著網眼絲襪獨特的粗糙質感和底下皮膚光滑細膩的奇妙對比。
他的手滑到了她裙襬的邊緣——那條黑色的小短裙蓬蓬的,後面綴著一團白色的兔尾。裙襬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他的手只要再往上一點,就能探進裙底。
閻淼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的手停住了。
“緊張?”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眼睛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分不清是剛才哭剩下的眼淚,還是別的什麼。
顧淵看著她這副又緊張又害羞又強撐著不躲開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巨大的柔情。那種柔情和慾望攪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奇異的衝動——既想狠狠地欺負她,又想把她抱在懷裡輕輕哄。
“別怕。”他從她胸前抬起頭,湊上去吻了吻她的嘴角,“我不會弄疼你的。”
說完這句話,他的手重新開始動作。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探向裙底,而是雙手握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從沙發上撈起來,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姿勢的突然變換讓閻淼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她跨坐在他腿上,雙手搭著他的肩膀,裙襬散開,露出裙底那一小截被網眼絲襪包裹的大腿根部。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牛仔褲下的某個部位已經硬
了起來,正隔著布料頂著她。
她的臉更紅了。
顧淵一手扶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從她裙襬下沿探進去,指尖觸到了網眼絲襪上沿的蕾絲邊。那圈蕾絲緊緊勒在她大腿根部,再往上,就是沒有任何布料遮擋的、光裸的皮膚。
他的手指勾住蕾絲邊,緩緩向下拉。網眼絲襪從她大腿上褪下來,露出底下白皙光滑的肌膚。他幫她脫掉了一隻高跟鞋,然後把絲襪從她腿上徹底褪下來,扔在沙發一邊。另一條腿的絲襪也被他如法炮製地褪掉了。
現在她的下半身只剩下那條蓬蓬的黑色小短裙和一雙光裸的腿。她的腿型很好看,不算特別長,但比例勻稱,小腿線條流暢,大腿飽滿而緊緻,皮膚光滑得幾乎看不到毛孔。
顧淵的手掌貼著她的小腿肚緩緩向上撫摸,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大腿。他的掌心很燙,每滑過一寸皮膚,都會引起她細微的顫慄。當他手指終於探進裙底的時候,他摸到了一層薄薄的棉質布料。
是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還是白色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擱在沙發扶手上的白色胸衣,嘴角彎了彎,“一套的?”
閻淼羞得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不肯回答。
他的手指隔著那層棉布輕輕按壓。布料已經有了微微的溼意,透過那層薄薄的棉,他能感受到底下柔軟溫熱的輪廓。他的指腹沿著那道縫隙緩緩滑動,從下往上,在頂端某個小小的凸起處輕輕打了一個圈。
閻淼整個人在他懷裡彈了一下,喉嚨裡洩出一聲短促的、壓抑不住的喘息。她的手指掐進了他的肩膀,指甲隔著T恤的布料嵌進他的皮膚裡。
“有感覺了?”他在她耳邊低聲問,氣息熱熱地噴在她耳廓上。
她咬著嘴唇拼命搖頭,但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他指尖按壓的那一小塊棉布,溼痕正在慢慢擴大。
他隔著布料揉弄了一會兒,然後手指從布料邊緣滑進去,直接觸上了那片沒有任何遮擋的、溼熱的核心。他的指尖沾上了滑膩的液體,在指腹間拉出細細的銀絲。
“都溼成這樣了,還說沒感覺?”他輕笑了一聲,中指沿著那道溼滑的縫隙緩緩向下滑動,在入口處淺淺地打了一個圈,然後極慢極慢地探了進去。
只是一個指節。
閻淼悶哼一聲,整個身體蜷了起來,額頭抵著他的肩膀,呼吸又急又淺,小腹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裡面又溼又熱又緊,緊緊裹著他的手指,每往裡面推進一點,都能感受到內壁的褶皺在微微收縮。
“放鬆。”他的另一隻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深呼吸。”
她試著深呼吸,但每次吸氣呼氣的時候,身體的感知反而更加清晰——他手指的形狀,進入的深度,以及他緩緩抽動時帶起的細微水聲。她聽見那個聲音,羞恥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分泌出更多的液體,讓他手指的進出越來越順滑。
顧淵加入了第二根手指。兩根手指併攏,在她緊緻溼熱的甬道里緩緩抽送,同時拇指按在頂端那個敏感的小核上,隨著抽送的節奏輕輕揉壓。雙重刺激下,閻淼的喘息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失控,壓抑的呻吟聲斷斷續續地從她齒縫裡漏出來,混著嗚咽和鼻音,軟得像化掉的奶油。
“顧淵……別……別弄了……我快……”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指甲已經深深陷進他的肩膀裡,小腿繃得直直的,腳趾蜷起來又鬆開,鬆開又蜷起來。
就在她即將到達頂點的前一秒,顧淵把手抽了出來。
閻淼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嗚咽,身體猛地空了,那種懸在半空、差一步就能到達卻忽然被拽下來的感覺讓她難受得想哭。她抬起眼睛看他,眼神溼漉漉的,帶著不解和委屈。
顧淵沒有解釋。他把她從懷裡撈起來,讓她重新躺回沙發上,然後站起身,解開牛仔褲的扣子和拉鍊。他硬得發疼,剛才用手指幫她的時候,他自己也在忍著,忍得額頭上全是汗。
閻淼躺在沙發上,呼吸還沒有平復,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解開的褲腰上。她看見他內褲下鼓脹的形狀,臉又紅了,但這一次她沒有移開目光。她咬著下唇,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忽然撐著沙發坐起來。
“我……我想幫你。”她說,聲音又細又啞,但語氣異常堅決。
顧淵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著她。
閻淼跪坐在沙發上,伸手抓住他牛仔褲的褲腰,往下拉。她的手有些抖,動作也不夠利落,拉了好幾下才把牛仔褲和內褲一起褪到他大腿的位置。他的性器彈了出來,硬挺挺地立在她面前,青筋虯結,頂端已經滲出了透明的液體。
閻淼看著它,嚥了一口口水。
她以前從來沒做過這種事。他們之前的幾次親密接觸,都是他主動,她被動,她甚至很少用手碰他那裡,更不用說用嘴了。
“你確定?”顧淵的聲音有些沙啞,手輕輕放在她後腦勺上,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搭在那裡。
閻淼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俯下身,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含住了頂端。
只含了一個頭。
但即便如此,顧淵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她口腔裡溼熱柔軟的觸感裹上來,那種感覺和手指完全不同。她的舌頭在他頂端笨拙地舔了一下,不知道該用多大的力道,也不知道該舔哪裡,只是憑著本能,像舔冰淇淋一樣小口小口地舔著。
這種生澀的技巧反而更加刺激。顧淵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她腦後的頭髮,喉結上下滾動,壓抑住想往深處頂的衝動。她能感受到他大腿肌肉的緊繃,感受到他呼吸越來越急促,這讓她有了一種奇異的成就感——原來她也可以這樣影響他。
她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試著把他含得更深一點,但吞到一半就卡住了,喉嚨裡發出乾嘔的聲音,眼淚都被逼出來了。她連忙退出來,咳嗽了幾聲,眼淚汪汪地抬頭看他。
“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顧淵把她拉起來,拇指擦掉她嘴角溢出的津液,低頭吻了吻她溼漉漉的嘴唇,“已經很好了。”
他把她重新按倒在沙發上,這一次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她的小內褲從腿上褪了下來,扔在一邊。然後他握住她的腳踝,把她的一條腿抬起來,輕輕架在自己肩膀上。
這個姿勢讓她的裙襬徹底翻了上去,下面一覽無餘。閻淼下意識地想用手去遮,但被他按住了手腕。
“別遮。”他說,聲音啞得像是被火烤過,“讓我看看你。”
她咬著嘴唇偏過頭去,從耳朵尖一直紅到胸口。
顧淵低下頭,目光落在她腿間那片溼漉漉的區域。稀疏的毛髮被透明的液體打溼了,軟軟地貼在皮膚上,底下粉嫩的縫隙微微張開,閃著水光。他伸出手指輕
輕撥開那兩片柔軟的花瓣,露出裡面更嫩更粉的內壁,穴口正微微翕動著,像一張飢渴的小嘴。
“真漂亮。”他喃喃說了一句。
閻淼羞得捂住了臉。
他扶著她的腿,把自己抵在那個溼滑的入口處,頂端沾上了她分泌出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水光。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用頂端在她穴口來回蹭動,蹭得她身體一顫一顫的,更多的液體湧出來,把兩個人的交合處弄得一片泥濘。
“閻淼。”他叫她的名字。
她捂著臉的手指張開一條縫,露出一隻水光瀲灩的眼睛。
“看著我。”
她把手從臉上移開,看著他。
他也在看著她。他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很深很亮,瞳仁裡倒映著她的影子。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一個她熟悉的、溫柔的、帶著一點笨拙的笑。
“我愛你。”
他說完這三個字,腰一沉,緩緩進入了她的身體。
閻淼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了。她感受到自己被一點一點地撐開、填滿,每一寸內壁都被他滾燙的溫度熨過,褶皺被撐平,深處的空虛被填得滿滿的。那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這不是他們的第一次,陌生是因為這一次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以前的每一次,他都小心翼翼的,怕弄疼她,怕她不舒服,每次進去都反覆確認她的狀態,稍微看到她皺一下眉就停下來問她疼不疼。但這次他沒有停。他進入得很慢,但很堅定,一寸一寸地推進,直到整根沒入,兩個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嗯——太深了——”閻淼弓起腰,腳趾蜷曲,架在他肩膀上的那條腿不自覺地繃緊了。
他停了幾秒,讓她適應,然後開始緩緩抽送。動作由慢到快,由淺到深,每一次退出都只留一個頂端在裡面,每一次進入都頂到她最深處那個柔軟的核心。她的呻吟聲被撞得支離破碎,隨著他抽送的節奏一截一截地從喉嚨裡溢出來,斷斷續續的,像一首被切碎的歌。
“慢、慢一點——啊——”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沙發墊,指節泛白,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快感太強烈了,強烈到她的身體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來承載。
顧淵俯下身,把她架在肩膀上的那條腿放下來,讓她雙腿環住自己的腰,然後整個人壓上去,胸膛貼著她的乳房,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這個姿勢讓兩個人貼得更近,進入的角度也更深了。
“為什麼走?”他一邊抽送一邊問她,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喘息。
閻淼被他頂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斷斷續續地吐出一兩個字:“我……嗯……我家……啊……”
“以後還走不走了?”他加重了力道,狠狠地頂了她一下。
“不……不走了……啊——”
“再跑怎麼辦?”
“不……不跑了……顧淵……太深了……求你了……”
“求我什麼?求我快點還是慢點?”
“快……快點……”
她的理智已經完全被快感沖垮了,兩條腿緊緊纏著他的腰,腳後跟在他後腰上胡亂地蹭著。她裡面又溼又熱又緊,開始有節律地收縮,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把他絞得越來越緊。
顧淵知道自己也快到了。他加快了抽送的速度,同時低下頭含住她的乳頭,用力吮吸。上下雙重刺激下,閻淼終於徹底崩潰了。她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身體
猛地弓起來,陰道劇烈收縮,一股溫熱的液體從深處湧出來,澆在他的頂端。
她的高潮來得很猛,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痙攣了好幾下,指甲在他後背上劃出了幾道紅痕。那股溼熱緊緻的收縮感讓顧淵也再也忍不住了,他悶哼一聲,將滾燙的精液盡數射在了她身體深處。
射了很久。
等他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兩個人都已經大汗淋漓,呼吸亂得不成樣子。他趴在她身上,臉埋在她頸窩裡,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自己用的那塊便宜香皂的味道,他以前聞過無數次。
他慢慢地從她身體裡退出來,躺到她身邊,把她摟進懷裡。沙發不算很寬,兩個人擠在一起,只能側著身子面對面躺著。她能感覺到他射在她體內的東西正在慢慢流出來,順著大腿根淌下去,黏黏的,但她已經顧不上害羞了。她太累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連抬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勁。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擱在她頭頂,一隻手輕輕順著她汗溼的頭髮。
“閻淼。”
“嗯?”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倦意。
“剛才你叫得有點大聲,”他頓了頓,“不知道隔壁有沒有聽到。”
她僵了一下,然後抓起沙發上的一個靠枕砸在他臉上。
顧淵接住靠枕,悶聲笑起來,胸膛的震動透過骨骼傳進她的耳朵,低沉而踏實。
“開玩笑的,隔音很好。”他把靠枕扔到一邊,把她往懷裡又摟緊了一點,“但是林越肯定知道我們在裡面幹什麼。他是我兄弟,回頭你見到他的時候,做好被他調侃一個月的心理準備。”
閻淼把臉埋進他胸口,發出了一聲長長的、生無可戀的呻吟。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躺了很久。久到兩個人的呼吸都平復下來,久到身上的汗慢慢幹掉,久到樓下的音樂從爵士變成了慢搖,又變回了爵士。
“顧淵。”她忽然開口。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哪些?”
“你家……那個顧氏地產。你真的有那麼多錢?”
“嗯。”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所以以後不許再給我省錢,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想去哪裡玩就去哪裡玩。你男朋友養得起你。”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很小聲地問:“那你為什麼之前要裝窮?”
顧淵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怕。”他最後說。
“怕什麼?”
“怕你和她們一樣。”
“她們?”
“以前那些湊上來的女生。她們看上的不是我這個人,是我爸的錢。我開什麼車、穿什麼牌子、卡里有多少餘額,她們比我自己都清楚。”他的語氣很淡,但閻淼聽出了那層淡然底下藏的、微不可察的疲憊,“我不想被當成提款機。我想找一個真心喜歡我的人。所以遇到你之後,我決定從頭開始裝窮。我想看看,如果我一無所有,你還會不會喜歡我。”
他頓了頓,然後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你當然會。”他說,“而且你從來不嫌棄我窮。我說帶你去吃肯德基,你開心得像過年一樣。我說給你買四塊錢的檸檬水,你喝得眼睛都亮了。我當時就想,就是她了。”
閻淼聽著,鼻子又酸了,但這次她沒有哭。她只是把臉往他懷裡拱了拱,悶悶地說了句。
“傻子。”
“嗯,傻子。”顧淵沒有反
駁,“你是傻子的女朋友。你還跑了一個月,讓傻子找了你一個月。”
她沒話說了。
過了一會兒,顧淵又開口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今天穿的這身兔女郎的衣服,”他的手指勾了勾旁邊擱著的兔耳朵髮箍,“能帶回去嗎?”
“……你想幹嘛?”
“你說呢?”
“顧淵!”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別打——閻淼你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