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之戀(孩子他爸抱歉接近你是主人的任務哦~)

櫻花之戀(孩子他爸抱歉接近你是主人的任務哦~)

作者:肉絲肉絲那

事情要從那個夏天說起。我在東京留學,租住在新宿區一棟老舊的公寓裡,隔壁住著一個叫佐藤真由美的女人。她三十出頭,皮膚白得像新瀉的雪,眼角有一顆淚痣,笑起來溫軟得像四月的櫻花。我那時剛滿十九,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對女人的全部認知來自深夜躲在被窩裡看的那些影片。

她第一次敲我的門是在一個雨夜。

門開時,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真絲睡裙,頭髮溼漉漉的,貼在臉頰兩側,水珠順著鎖骨滑進領口深處。她說她家的熱水器壞了,問能不能借用我的浴室。我結結巴巴地說好,側身讓她進來,鼻腔裡全是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的味道,是一種溫暖的、溼潤的、像雨後泥土又像母乳的甜腥味。

她洗澡的時候,我坐在床邊,心臟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水聲停了,門開了一條縫,熱氣湧出來。她探出頭,眼睛彎彎地看著我:“林君,我忘帶換洗衣服了,能幫我拿一下浴巾嗎?”

我拿著浴巾走到浴室門口,手抖得厲害。她接過浴巾的時候,手指碰了我的手背,冰涼的、溼潤的。門沒有完全關上,透過那條縫,我看見她的背影——腰很細,臀部圓潤飽滿,水珠從肩胛骨中間滑下去,一路滑到尾椎,消失在那一彎弧線的盡頭。我趕緊轉頭,臉燙得能煎雞蛋。

她擦著頭髮出來的時候,浴巾裹得並不嚴實,胸前那道溝壑被擠壓得更加明顯,兩顆凸起的輪廓隔著浴巾也清晰可見。她坐在我床邊,翹起腿,大腿內側有一小片紅色印記,像是剛剛自己揉搓過的痕跡。

“林君一個人住嗎?”她問。

“嗯。”

“沒有女朋友?”

“沒有。”

她笑了,眼角的淚痣彷彿活了過來:“這麼可愛的男孩子,日本的女孩子眼光真差。”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趾。她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彎下腰,頭髮垂下來掃到我的臉。她的呼吸噴在我的額頭,燥熱潮溼。

“要不要姐姐教你一些事情?”

我抬頭的時候,她的嘴唇貼了上來。很軟,比我想象中還要軟。舌頭撬開我牙齒的速度太快了,我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她的手按著我後腦,將我的臉死死壓向她。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鼻腔裡嘴腔裡全是一種甜膩的溼滑,像被一團溫熱的果凍堵住了所有呼吸通道。她含住我的舌尖用力一吸,我半邊身子都麻了,腦子裡像被人倒了一鍋滾燙的漿糊,什麼都想不起來,只知道那種酥麻順著脊椎一路躥下去,然後——我硬了。

褲襠被撐起來,頂到她的大腿。她當然感覺到了,悶悶地笑了一聲,鬆開我的嘴唇,往後退了半步。拉絲。我們的嘴唇之間拉出一道透明的拉絲,斷了,落在她的下巴上。她用食指抹去,放進嘴裡,像是品嚐什麼美味。那根手指從她嘴裡退出來的時候,裹著一層水光,在昏黃的燈光下油亮亮的。

“是真的沒經驗。”她自言自語似地說了一句,然後把我推倒在床上。

她騎上我的腰,那件浴巾終於徹底散開。我看見了她的身體。乳房比我幻想過的任何形狀都要飽滿,沉甸甸地垂下來,頂端是深褐色的,周圍一圈小小的顆粒微微凸起,像被冷空氣刺激過一樣緊繃。她的腰很細,肋骨隱約可見,小腹平坦光滑,肚臍下方有一

條淺淡的色素線,像某種隱秘的入口標記。再往下——她抓住我的手,放到她胸口。掌心之下,那團柔軟的脂肪幾乎是燙的。她帶著我的手揉動,那觸感像是在揉一團包著熱水的絲綢袋,滑得抓不住,又重得手往下陷。她揚起了脖子,閉上眼睛,喉嚨裡發出一聲慢悠悠的、像貓一樣的嘆息。她的乳頭在掌心之下越來越硬,最後硬成了一顆小石子,頂在我手心裡滾來滾去。

“林君的手,好舒服。”

她的腰開始輕輕晃動,隔著褲子蹭我。我那個地方脹痛到了極點,像有什麼要撕裂皮膚衝出來。她去解我的皮帶,手指很靈巧,三秒不到就將它抽開丟在地上,然後是拉鍊,一層層布料被剝掉。我的性器彈出來的時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光不是驚喜,是一種更幽深的、像動物看見了獵物後頸的光芒。後來我才明白,那光的名字,叫“確認”。

“這麼大,”她笑著在我耳邊說,“日本的色情片,都拍不出這種。”

她的手握了上去。那隻手剛剛在熱水裡泡過,殘留著很高的溫度,指腹軟得沒有骨頭,一圈圈收緊,將我完全包裹。她上下套弄的時候,掌心的皮膚帶起一種粗糙又黏滑的摩擦聲,咕吱咕吱的,像是某種粘稠的液體在指縫間被擠來擠去。我哪裡受得了這個,脊髓一麻,腰眼一酸,還沒進去就直接射了。一股一股的白濁噴在她胸口,順著乳溝流下來,淌過肚臍,滴在她大腿根上。

“對、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

她用食指颳起胸口的液體,舉到我眼前,讓它在指腹上拉出一條黏膩的絲。然後她張開嘴,整根食指吞了進去,慢慢地退出來,指腹已經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層油亮亮的唾液。

“下一次,要直接進來哦。林君這樣射掉,太浪費了。”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做到最後。她替我擦乾淨,幫我蓋好被子,關了燈,在黑暗中吻了一下我的眉心。“改天,姐姐來教你更多。”說完她就走了,浴巾留在我床上。我抱著那條浴巾聞了一整夜,上面殘留著她的體溫,和她身體深處那種微微發腥的甜。

接下來的一週,她再也沒有來過。

我覺得自己是被人耍了,又氣又惱又委屈,每次在樓道里聽見她的高跟鞋聲音都會故意磨蹭到門口,假裝剛好要出門。她總是對我微微一笑,點點頭,擦肩而過時留下一股淡得幾乎聞不到的沐浴露香味。那個味道和我浴室裡的那瓶一模一樣,她上次來的時候用的就是它。

到了第九天,我忍不住了。晚上九點,我敲開了她的門。

她像是早就知道我要來。門沒鎖,人站在玄關,穿著一件黑色的吊帶,吊帶細得幾乎遮不住任何東西。她沒有穿內衣,乳尖的形狀在布料下漲起來,像兩枚按進去的圖釘。下半身是一條灰色的棉質短褲,褲腳捲到大腿根,露出整條修長白膩的腿。腳上套著一雙普通的人字拖,腳趾甲塗成深紅色,在黑暗的玄關裡像十滴血。

“想姐姐了?”

她一把將我拉進門,甩在客廳的榻榻米上。我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她已經騎上我的腰,雙手按住我的肩膀,俯下臉吻我。這一次的吻更兇猛,更黏膩,她的舌根直接頂到我的喉嚨口,攪得我整個口腔都在發麻。口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臉頰流到耳根。她吸我的上唇,咬我

的下唇,牙齒輕輕一拽,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她把舌頭退出去的時候,在我口腔裡留下一種奇怪的質感——滑膩、濃稠、像一個不容拒絕的入侵者。

她的屁股壓在我的褲襠上,前後碾磨。她那裡是熱的,隔著兩層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溫度和溼意。我伸手去摸,手指戳進她短褲的褲腿,摸到了一片黏糊糊的滑膩。她已經溼透了,液體多得一直在往外滲,短褲的襠部洇出一塊巴掌大的溼痕。

“姐姐已經等了九天了。”她咬著下唇說,聲音抖得很厲害。“每天都在想,想你那天射在我胸口的樣子……”

她脫掉了我的褲子,然後脫掉了自己的短褲。我終於看見了那個地方。她的陰毛修剪得很整齊,只在恥骨上留了一個倒三角形,其餘地方乾乾淨淨。她的陰唇顏色很深,是一種熟透了的玫瑰色,此時此刻正因為充血而腫脹著,微微翻開來,露出裡面一層更淺更嫩的粉紅。透明的黏液從那道縫隙裡溢出來,順著大腿內側流下去,在燈光下反著溼漉漉的水光。空氣裡忽然多了一種腥甜腥甜的氣味,比汗味更鹹,比甜更腥,像某種深海里撈出來的貝類被撬開了殼,暴露出最柔軟最原始的肉體。

我聽見自己在咽口水。

“進來,”她握住我的性器,引向那個入口,聲音忽然低下來,“快點進來林君……姐姐想你想得不行了……”

龜頭頂上那團溼熱的一瞬間,我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那種觸感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太燙了,太溼了,像把整根雞巴頂進了一碗熱蜂蜜裡。那團軟肉被頂得往兩邊分開,緊緊吸附上來,明明還沒有真的進入,只是頂在口上,就已經被那股吸力嘬得整根發麻。她腰往下一沉,龜頭被吞了進去。那一瞬間我們同時發出一聲嘆息。

但她沒有繼續往下坐。她停住了。

“林君,”她騎在我身上,用一種很深很深的眼神看著我說,“姐姐想給林君生一個孩子。”

“……什麼?”

“姐姐三十一歲了,沒有結婚,也不想結婚。但是卵巢等不起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手指按在肚臍下方,像在確認什麼東西的存在。“姐姐只想借林君的東西用一用。好不好?”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那種情慾的潮紅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平穩、更認真的表情。那個表情讓我覺得——她不是在開玩笑,她的確是經過深思熟慮才選中我的。我是被挑選的那一個。這個想法讓我心裡泛起一股奇怪的潮溼,像被人鄭重地託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什麼都沒說。我點了點頭。

她笑了。那個笑容和九天前洗澡後的笑容一模一樣,柔軟、溫暖,像四月的櫻花。然後她用那個笑容看著我,腰猛地往下一沉。

整根沒入。

那一瞬間世界碎了,拼起來,又碎了。

裡面太緊了。緊到我覺得自己的魂被從雞巴里擠了出來,擠成一灘爛泥糊在她子宮口。那張嘴死死咬著我,不像是陰道,像是某種活物的食道,在拼命把獵物往裡吸往裡吞。粘稠的汁液在裡面發出嘰咕嘰咕的聲響,她抬腰的時候,愛液順著我的莖身流下來,流到睪丸上,流到榻榻米上,沒一會兒就洇出一大塊深色的溼痕。空氣裡的腥甜味更濃了,濃到嗆嗓子。每一次她坐下去,都發出啪的一聲清脆撞擊,她的臀部撞上我

的大腿,那團柔軟豐滿的肉被撞得顫動不止。

她開始叫。不是叫,是在滾著喉嚨哼——那種從鼻腔後部發出的嗯嗯聲,尾音是往上的,像在同一個音節上反覆顛簸。她閉著眼睛,脖子後仰,頭髮在背後甩來甩去,汗珠從鎖骨凹處滾落,順著乳溝的線條流下去。我伸手抓住她的乳房——太軟了,軟得手指都能陷進去,滿手的滑膩溢出來。我用力揉,她的乳頭在我手心裡滾來滾去,每一次擠壓她都哼得更大聲一些,裡面的絞纏也更用力一些。

“好深……”她撐著我的胸口,腰上上下下地動著,每一次都坐到底,每一次都讓龜頭撞上最深處那團軟肉。“林君的好深……頂到最裡面了……子宮口被頂到了……好酸……”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在她的陰道里,龜頭反反覆覆被那圈嫩肉刮過,每一次刮過都像有人用熱砂紙輕擦最敏感的那層表皮,酥和麻順著脊髓往上湧,湧到後腦,炸成一片一片的白光。我的腿在發抖,腳趾蜷縮起來,腳背繃得像張弓。我想叫她慢一點,但舌頭被她吻麻了,癱在嘴裡像一塊無骨的肉。

“要射了嗎?”她俯下身,用氣聲在我耳邊問,“是第一次進到女人裡面,要射了嗎?”

我點頭,拼命點頭。

她忽然按住我的肩膀,腰加快了速度。不是上下在動,是在研磨——她用自己那團最柔軟的嫩肉,包裹著我,一圈一圈地磨,磨得我整個龜頭髮酸發脹,像被無數張嘴同時吸吮。我的莖身漲大了一圈,能感覺到裡面每一根血管都在突突跳動。她感覺到了,她收緊了腹部,陰道突然變窄,窄到我覺得自己快要被擠斷了。

“射進來。”她咬著我的耳垂,一個字一個字往耳道里吹送,“全都射進來,一滴都不要剩。”

她的手指插進我的頭髮裡,用力一拽。疼痛從頭頂躥下去,躥到腰眼,然後腰眼炸了。我叫出聲來,那聲音粗得像野獸。精液從根部往上湧,經過莖身的狹窄通道時我甚至能感覺到它在突突地跳動,然後它衝出去了——一股、兩股、三股,擊打在她子宮口上,她全身痙攣了一下,陰道猛地收縮,那股收縮的力量將我還在繼續噴射的龜頭狠狠攥緊,像在榨取最後一點汁水。

她伏在我身上喘氣。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我看見她的眼眶紅了,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但她嘴角在笑。

“全進去了,”她摸著自己小腹,聲音輕得像夢囈,“姐姐感覺到了,它們在遊……姐姐的子宮在吸它們……”

我把她從身上抱下來,兩具汗溼的身體黏糊糊地貼在一起。我們之間全都是她的愛液和我的精液,黏到翻身都能聽見刺啦刺啦的分離聲。我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心裡軟成一片。

“姐姐。”我叫她。

“嗯?”

“我們的孩子,你會好好撫養嗎?”

她愣了一下。那個愣神很短很短,短到我當時根本沒有注意到。然後她伸手摸我的臉,眼角的淚痣彷彿沉進了更深的地方。

“當然會。是我們的孩子啊,當然會好好撫養。”

我把臉埋進她的乳溝裡。她身上的味道讓我覺得安全——那是一種混合了汗味、荷爾蒙腥甜和沐浴露殘香的味道,像夏天雨後,像剛出爐的麵包,像一個家的錯覺。

*此後的兩個月,我們幾乎每晚都在一起。

她會在我下課之前就等在家門口

,手裡拎著超市的塑料袋,裡面裝著蔬菜和肉,還有一小袋北海道產的精米。她說備孕的時候要吃好一點,男孩子的精子質量才會高,著床才容易。我不懂這些,但很喜歡看她繫著我的圍裙在廚房裡忙碌的樣子。圍裙太大了,鬆鬆垮垮掛在她身上,領口開得很低,每次她彎腰切菜,那對乳房就在布料裡晃來晃去。

但飯從來都吃不到最後。她總是會先把我吃了。

有一次她正在煎三文魚,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她扭過頭來吻我,舌頭帶著一股淡淡的味增味。我的手從圍裙下面伸進去,摸到她穿著一條丁香色的蕾絲內褲,襠部已經溼了。手指從褲邊鑽進去,摸到那團溼熱,她已經全部敞開了,陰唇自動迎上指尖,像某種深海里的軟體動物在主動覓食。她身體一軟,關了火,趴在灶臺上翹起了臀。

“進來,”她說,聲音壓抑得發抖,“姐姐今天危險期,一定要來……”

我撕開她的內褲,從後面頂進去。她那裡永遠是準備好了的,永遠滑得像塗滿了潤滑油。這一次比往常更熱,裡面溫度高得讓我覺得會被燙傷。她發出一聲長長的哼叫,頭埋在手臂裡,披散的長髮灑在不鏽鋼灶臺上。我掐著她的腰往裡頂,小腹撞上她的臀,那兩團軟肉在撞擊下彈跳翻滾,發出結結實實的啪啪聲。

“用力……再深一點……把姐姐的子宮口撞開……”她在哭,聲音碎得像玻璃碴兒。

我抓住她的手腕反扣在她腰後,加快速度。灶臺上有個不鏽鋼水壺,光亮的弧面映出她那張完全失神的臉——嘴唇張著,舌頭伸在外面,口水從嘴角淌出來,沿著下巴往下滴。她的眼白在往上翻,瞳孔幾乎是看不見了,只剩下一片潮溼的白。眼淚和口水混在一起,把那張精緻的臉毀得一塌糊塗。

“射進來!現在!馬上!射進姐姐子宮裡!”她的聲音忽然尖起來。

我抓住她臀肉的手指崩開,往她身體最深處一頂。龜頭撞上那團軟肉的時候,她的子宮口忽然像一張小嘴一樣貼上來,對著龜頭的頂端用力一吸。

我全射進去了。

她同時高潮了。陰道痙攣得毫無規律,像一個失控的拳頭在胡亂攥緊和鬆開。她整個上半身趴在灶臺上,腿抖得幾乎站不住,大腿內側的液體——透明的、白的、泡沫似的——順著小腿肚流到了地磚上。空氣裡全是尖叫和喘息,還有三文魚漸漸冷掉的焦香。

那天晚上,她從包裡掏出一支驗孕棒,進了衛生間。三分鐘後她出來,臉上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後來我無數次回憶那個表情。那不是幸福,是鬆了一口氣。

“兩道槓。”

她懷孕了。

我激動得哭了出來,跪在榻榻米上抱著她的腰,把耳朵貼在她還平坦坦的小腹上。什麼都聽不見,但我就是覺得那裡已經有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跳動了。

“姐姐,是我們的孩子,對不對?”我仰起頭看她。

她低下頭看我,伸手摸著我的頭髮。那一刻她的眼睛裡有一些我讀不懂的東西,沉在瞳孔深處,像沉在深井底部的冰。

“是我們的孩子。”她輕輕地說。

那天之後她沒有離開,而是直接搬了過來。

她說她租的房子退了,反正這邊也是一樣住。她的東西很少,只有一隻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箱子裡有什麼我不清楚,她不讓翻。我也沒有多想,每天

除了上課就是回來陪她。她開始有早孕反應了,早上會噁心,吃不下東西,乳暈顏色變深了一些,周圍那圈小顆粒更加突出了。我上網查了,說是蒙哥馬利腺,是孕早期激素變化導致的正常現象。

我高興地在網上買了一堆育兒書,對著那些帶彩圖的百科看她肚子的變化。四周的時候還是平的。六週的時候肚臍下方多了一條淺淺的色素線。八週的時候小腹微微鼓起來一點,要很仔細很仔細才能看出弧度。她說那是子宮在擴張,孩子在長大。我把手放在她腹部,想象那裡正在生長一個混血的胚胎,一半是我,一半是她。

“叫什麼名字好呢?”

“你定。”她說。

“女孩的話……叫櫻,好不好?因為我在櫻花開的季節遇到你。”

她別過臉,很久沒說話。我以為她在感動。

“男孩呢?”她問。

“男孩叫林,單名一個林字。我叫他小林。”

她忽然笑了一聲,那個笑容我後來記得很清楚,是一種從鼻腔深處發出的、短促的悶響。沒有溫度。

“都很好聽。”

*懷孕之後,她索取的頻率更高了。

她說懷孕期間女人的性慾會很強,讓我一定要滿足她。我從來沒有拒絕過——怎麼可能拒絕?我甚至覺得這是我們之間最美好的時光。每一天下課我都迫不及待地跑回家,推開門就能看見她穿著我的白襯衫坐在沙發上,釦子只繫了中間一顆,肚臍以下的肌膚一覽無餘。她會在家門口就解我的褲子,跪在玄關含住我,口活好得讓我頭皮發麻。她懂得用舌尖繞著繫帶打轉,懂得吸的時候要收緊兩頰,懂得在最關鍵時刻鬆開,讓我在臨界點煎熬。

她會把我拉到床上,或者沙發上,或者地板上,或者陽臺的躺椅上。她喜歡在上面的位置,說這樣子宮口被頂得最深,精液最容易灌進去。有時候她一天要吃三四次,每次都讓我射進最裡面。我漸漸覺得身體開始吃不消了——不是某一次之後,而是日積月累的。膝蓋會酸,腰會疼,射精之後眼前會發黑好一陣子。每天早上醒來都覺得身體像泡過水的棉花,沉得抬不起來。

但她有辦法讓我硬起來。

哪怕我已經累得抬不起手指了,她只要用那種潮溼的眼神看我一眼,用嘴唇碰一碰我的耳垂,把手伸進我的褲子裡輕輕一握——身體就會違背意志,血液就會往那個地方湧。那種感覺其實很恐怖。像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它被某個東西控制著,被榨取著,像一臺被設定好程序的榨汁機。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陷進一片沼澤地裡,越掙扎越往下沉,黑色淤泥漫到嘴巴、鼻子、眼睛。我想喊救命,但喉嚨被黏糊糊的東西堵住了。往下看的時候,我發現那根本不是沼澤,而是一具巨大的、溼熱的、不斷收縮的子宮。我在被它消化掉。

驚醒時,她正騎在我身上。月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白很大,瞳孔縮成很小的一個點,像兩顆釘在眼窩裡的圖釘。她看到我醒來,笑了一下,月光照在她嘴角,照出那一抹弧度。

“林君躺著就好了。姐姐需要最後一點點了。”

她動著腰,裡面燙得像燒開的水,收緊得像不讓人逃出去的牢籠。我又射了。射完之後我感到的不是滿足,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冷。我發著抖睡過去,

隱約聽見她在我耳邊說了什麼。

那句話是:“快好了。”

*最後一次,是在她懷孕第十週。

她說今晚是最後一次了,因為過了前三個月,胎盤穩固了,就不再需要額外的精子來“加固著床”。我那時已經瘦了將近十斤,顴骨凸了出來,眼眶凹陷下去,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吃掉了血肉。鏡子裡的自己蒼白、乾癟,笑起來的時候嘴巴周圍全是細紋。

那天晚上她格外溫柔。她放了一浴缸的熱水,和我一起泡進去,用沐浴球慢慢擦洗我全身。她洗得很仔細,連指甲縫、耳後這些部位都沒有放過。她洗我的時候一直在哼歌,是一首日文歌,我聽不懂歌詞,只覺得旋律很老很舊,像幾十年前的老歌。後來我去搜過那首歌,叫《飛機雲》,唱的是一個死去的人,他的靈魂變成一道白色的飛機雲。

洗完她把我扶到床上,給我倒了杯水。水裡有一點甜,她說加了蜂蜜,對貧血好。我喝完覺得整個人都浮了起來,身體很輕很輕,輕到幾乎不存在,只剩意識飄在虛空裡。她能看見我。她騎上來的時候,我覺得那是別人的身體。

“最後一次了,林君用心感受。”她捧住我的臉,慢慢往下坐。

我還是硬了。哪怕人已經虛成這樣,那個地方還是背叛我,還是會為她硬起來。她裡面和以往不一樣了。可能是因為孩子在長大,她陰道變短了一點,子宮口的位置更低。每一次頂到那團軟肉時,她就會發出一個又輕又顫的嗯哼,眼睛裡會湧上一層薄薄的淚。

她慢而深地動著,每一個回合都拖得很長很長——龜頭一點點破開那些層層疊疊的褶皺,莖身被整段整段地吞進去,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被像擠牙膏一樣擠出來。她陶醉在這種慢裡。但我不在了,我已經感覺不到快感了。我感覺得到的只有一種從尾椎往頭頂竄的冷。我的雙腿抖了起來,然後是大腿根,然後是腰眼,然後是心臟。

“林君……”

我聽見她在叫我的名字。我睜著眼睛,但好像什麼都看不清了。我能感覺到她在我身上起伏,能聽到肉體撞擊的啪啪聲隨著頻率越來越快,能感覺到她裡面越收越緊,陰道壁像要把我整根磨碎一樣碾壓。但我好像在往後退,退到離身體越來越遠的地方。

“射出來,”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焦急,“最後一次了林君!射出來!全都給姐姐的孩子!”

我感覺到了。射了。但那種射和以往完全不同。它不熱,不激烈,沒有那種脊髓被抽出去的感覺。它更像是某種東西的洩漏,在往外流,不是噴湧。龜頭在一下一下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帶出一點體液,不多,大概只有最開始那幾次的一半不到。而且它不是乳白色的了,它是透明的,稀薄得像水。

她愣了一下,摸了摸流出來的液體,手指捻了捻,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她臉上閃過一個很微妙的表情——失望、又不完全失望,像在確認某件本來就知道會發生的事。

然後她從我身上起來,沒有再說話,去了衛生間。我聽見水龍頭開著,她在清洗。我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天花板在旋轉,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蹦出來。

過了很久——大概半小時——她出來了,穿著那件她第一次來找我時的白色真絲睡裙,頭髮紮了起來,臉上沒有妝,皮膚乾淨得像剛被雨洗過的櫻花

。她手裡拎著那隻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拉桿拉了出來。

“姐姐?”我發出聲音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那聲音像是被別人掐著脖子擠出來的,又細又啞。

她站住,回頭看我。她臉上已經沒有那些粉紅色的紅暈了,眼睛裡的溼潤的淚意也不見了。她看起來安靜極了,乾淨極了,像一個剛剛參加完葬禮回來的人。

“姐姐要走了。姐姐的孩子需要更好的環境。”她說這句話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到每一個音節的調值都是對得整整齊齊的。沒有哭腔,沒有猶豫,沒有任何情緒。

“可是……不是說好……”

“騙你的。”她把這兩個字扔出來,輕飄飄的,像是丟一張用過的紙巾。“從始至終,都是騙你的。”

我的大腦當機了一瞬間。耳邊開始出現嗡嗡的蜂鳴聲。我一直以為她的騙指的是“我們在一起”,或者“我們的事是認真的”,我現在腦子轉不過來,完全不能把“孩子”和“騙你的”這三個字聯繫在一起。

“孩子……不是我的?”我掙扎著想坐起來,但全身力氣都消失了,只能用胳膊肘勉強撐起上半身。我的手指在床單上抓,指節撐得發白,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她的體溫。

“是你的。”她說。“這一點沒有騙你。我需要的就是你的孩子。”

“那為什麼……”

她蹲下來,平視著我。這個距離很近,近到我能聞見她頭髮上的洗髮水味道。草莓味的,是我上週在藥妝店給她買的。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睛是乾的,沒有了那些偽裝的淚光和脆弱,只剩下一種冷靜的、像看一件已經使用完畢的工具一樣的眼神。

“因為從一開始,姐姐就不是你的。”

她從行李箱外層摸出一個東西,遞到我眼前。那是一個吊墜,按開蓋子,裡面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男人,大概四十多歲,日式傳統著裝,眼神威壓而冷漠。照片旁邊夾著一根頭髮,白髮,很短,大概只比睫毛長一點。

“他是我的主人。”她看著那張照片,眼睛裡終於有一絲變化——那是一種比任何色慾都更深的東西,不是愛,是拜。“我十五歲就被送給他了。這二十年,身體、子宮、後半輩子,全都是主人的。你以為是姐姐想要你的孩子?錯了,是主人在找一具年輕的、基因足夠乾淨的肉體來借種。”

她抬起頭,歪了歪腦袋,那樣子竟有些俏皮,像一個惡作劇成功之後正在揭曉謎底的小女孩。

“主人的精液沒有活性。但主人需要一個繼承人。中國男孩子基因夠好,身家乾淨,在這邊沒有根基,死了也不會有人追查。對不起啊林君,姐姐從一開始就是衝著你的精子來的。你的命,是附帶的。”

我的世界在她輕飄飄的語氣裡碎成了粉末。

“命?什麼命?”

她沒有回答,只是站起來,把行李箱推到玄關。

“我走的這段時間你最好不要亂動。水裡的藥量足夠你乖乖躺著。至於你的身體——你自己沒感覺嗎?”她偏過頭看我,目光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劃開我的全部偽裝。“這兩個月你每一次射精,射到最後都是血絲。那已經不是精液了,是精囊脫落的組織。你的腎精、脊髓液、腦髓液全都虧損到了臨界值。你會死的,林君。中國話叫精盡人亡,對不對?大概就是這幾個小時的事了。”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終於

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嘴角微微勾起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不是愧疚,不是難過,連憐憫都算不上。那是嘲諷。是計劃終於完成之後的如釋重負。

“你——”我喉嚨裡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她沒有理我。她把行李箱推到門口,蹲下身換上一雙尖頭的高跟鞋。鞋跟很細很長,敲在地板上叩叩的,每一下都像是給什麼東西釘上最後一顆釘子。

她拉著行李箱走出去。門沒有關死,走廊的聲控燈亮起來,在她身上打出一圈昏黃的輪廓。她站在門外面,揹著光,回頭看了一眼。一隻手按在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上。懷孕第十週,那個弧度還是很小很小的,小到穿了衣服根本看不出來。但她那根手指按上去的時候,那個弧度就顯出來了——一個圓潤的、孕育著生命的、正在膨脹的輪廓。

“林君剛才問我什麼來著?”她側著頭,表情平靜,語氣像在確認明天的天氣。“哦,問我們的孩子會不會被好好撫養,對不對?”

她的手指在腹部輕輕畫著圈。

“放心吧。這可是主人的繼承人,當然會被好好撫養。從小開始訓練,就像我當年那樣。至於這個孩子以後會經歷什麼……”

她轉過身,拉起行李箱,高跟鞋敲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叩、叩、叩,每一聲都在往下沉。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她的聲音從走廊盡頭飄過來,像一根被拉得極細極長的糖絲,在空氣裡晃晃悠悠地前進。

“誰知道呢。”

這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我被留在床上,四肢慢慢變冷。腳趾最先失去溫度,然後是手指,然後是膝蓋。只有心口那一點點地方還是熱的,但跳得越來越慢越來越輕,每一下都在把生命往外推。我仰面躺著,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上個雨季就一直存在,我始終沒有修。我盯著那道裂縫,感覺自己的生命就是一道裂縫,被人撬開,取走裡面最鮮活的部分,然後棄置在那裡,由著它自己慢慢風化。

走廊那頭傳來電梯到達的“叮”聲。電梯門打開。電梯門關閉。纜繩嗡嗡滑動,下降,再下降,沉到底層。

她走了。

而我在逐漸湧上來的黑暗裡,忽然想明白了一切。

她來敲門的那一夜,熱水器根本就沒壞。她裹著浴巾站在我面前的那些柔和水光,她含住我的耳垂吹進去的熱氣,她每一次說“射進來”時眼角泛起的淚花,她在我耳邊呢喃“我們的孩子會好好撫養”時那個認真的眼神——都是設計好的。她是演員。我是她唯一的觀眾,也是她唯一的道具。

我以為自己是她選擇的伴侶。其實我只是一管會自己走路的精子庫。她榨乾了它,像喝完一罐汽水把空罐子丟進垃圾桶一樣,把我丟在出租屋那張單人床上等死。

*同一時間。

東京成田國際機場,T3航站樓。

佐藤真由美站在國際出發入口前,初秋的夜風從跑道方向吹過來,灌進她的風衣下襬。她按了按被風吹亂的頭髮,手指無意間碰到耳垂——記憶裡,那個男孩最喜歡含這裡。每一次他含住她耳垂的時候,全身就會發抖,她就會用這個信號來判斷他還能撐多久。

她走過自動門,冷氣撲面而來。機場大廳燈火通明,地板光可鑑人,映出她踩在上面的倒影。她走路很快,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

迴響,這聲音讓她想起那個孩子,每次聽見她開門的動靜時那雙亮起來的眼睛。

過安檢,找登機口。登機口附近有一排充電樁,她坐下來,把行李箱放在腳邊,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小腹。

十週。

她掀起風衣下襬,隔著那件黑色的針織裙摸了摸肚子。皮膚之下,那個混血的胚胎正在以每分鐘超過一百次的速度分裂著細胞。它有手指了,有眼睛了,有一張還沒有長出嘴唇的嘴。它在她的子宮裡貪婪地吸收養分,比它的父親更貪婪,更不知滿足。她忽然想到那個男孩——他叫什麼來著?林。單名一個林字。他給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也起了個名字,也叫小林。他說的時候笑著,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隻叼著飛盤跑來的小狗。

她以為自己會有什麼情緒。她等了幾秒。什麼都沒有。

她的唇角往上挑了挑,不是笑,是一塊肌肉在某種條件反射下略微收縮。她的手還放在小腹上,放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剛才離開前他最後說的那幾句話。他問他們的孩子會被好好撫養嗎。她說當然會,然後她轉過身的時候,好像還聽見他小聲地加了一句什麼——她會一直照顧這個孩子,她會愛這個孩子,因為是他們的孩子。

這大概是他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僅剩的關心。不是恨她騙他,不是求她救他,而是這個。

“純潔的精子。”她輕聲說出這個詞,嘴角那絲輕蔑終於徹底升上來,變成一個完整的、帶著冷意的笑容。“太純潔了,所以才會被選中。”

她的手機屏幕亮起來。是一條加密信息。沒有發送者姓名,只有一個符號。

“任務完成?”

她抬眼看了一眼登機口。廣播開始播報登機通知。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著床確認,胎兒基因檢測無異常。樣本已廢棄。”

發送。

站起來,拉上行李箱,走向登機口。從成田飛往關西國際機場,然後從關西坐車去紀伊山地深處——那裡有一座被幾代人經營了兩百多年的宅邸。她的主人住在那裡。

飛機開始起飛。跑道兩側的燈光飛速後掠,然後傾斜,攀升,窗外的大地慢慢變成一片橙色和黑色交織的發光毯子。她把頭靠在舷窗上,手還放在小腹。手指無意識地畫著圈。

那個孩子——那個名叫小林的混血胎兒——會在她體內繼續長大四十週。

然後被生下來。

然後被帶到那棟宅邸最深處的主屋裡。

然後呢?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自己當年被送進那間屋子的情形。十五歲,跪在冰冷的榻榻米上,面前坐著一個穿黑色紋付羽織的男人。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兩口枯井。他對她說,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了。那一刻,她瑟瑟發抖,泣不成聲,恐懼、迷茫、痛苦,一切年輕女孩能有的情緒她都有過。

但人會變的。被調教久了就會變。到現在她不止接受了這一切,甚至對主人生出了一種扭曲的愛意。所以她甘心當一個工具。甚至可以微笑著對一個十九歲男孩說——我們的孩子會好好撫養的。

“呵呵。”

她沒有出聲,只是在胸腔裡震動了一下。

純潔的精子,終究還是落入了她這樣的肉便器子宮裡了。

這個混血的孩子,等待他的會是什麼樣的命運?他會長大嗎?他會知道自己身體裡流著半個支那人的血嗎?他會像她一樣被馴化嗎?他會成為一

個新的工具嗎?還是會成為更可怕的東西?她用食指在起霧的舷窗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然後從圓心朝外畫了一條射線,像精子的形態。

“不知道啊,”她自言自語,聲音輕得被引擎的轟鳴完全覆蓋,“和我有什麼關係呢。我只是一具子宮而已。子宮不需要知道未來。子宮只需要懷上、生下、交出去,然後等待下一次任務。”

飛機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白煙,向西移動。

那個男孩——那個名字叫林的、十九歲的中國留學生——此刻應該已經失去全部生命體徵,躺在東京新宿區那間出租屋的床上,身體一點一點變得冰冷。天花板上那道裂縫,會替他看接下來發生的所有日出和日落。

沒有人會追查他。

他的學業會被登記為“長期缺席”,然後被註銷。他的房租會被拖欠,然後被房東清理。他的寥寥幾個朋友會在幾個月後漸漸不再提起他。他不會存在於任何一份死亡證明上,不會被任何一塊墓碑記住。他活過,愛過,相信過,然後被吸乾了最後一滴活著的證據,成了一具空殼。他的存在像佐藤真由美在登機前丟掉的那支驗孕棒一樣——完成使命,即刻變成垃圾。

航程三小時。她從隨身包裡取出一個文件夾,裡面夾滿了各種打印資料。第一頁是一份身體檢查報告,日期是三個月前,檢查對象是一名十九歲中國籍男性。報告結論欄用紅字寫著:“精子濃度8.7億/ml,活動率94%,畸變率1.2%。評級:特優。”報告右上角貼著一張大頭照。大頭照裡的男孩笑得傻傻的,眼睛亮得像是揉碎了整個春天的陽光。

這是她從基因庫的三千份學生體檢資料裡篩選出來的第一候選人。

三個月前,她坐在主人宅邸的和室裡,在筆記本電腦上一頁一頁翻這些檔案。最後她的手指停在這張大頭照上,看了很久。資料上顯示這個男孩是獨自從中國來的,沒有親屬在日本,社交關係極少,性格孤僻但信任人極其容易。最下面一欄是“心理脆弱性評估”,得分是B+,各項指標都在80%以上。

分數比較高的項目有:孤獨指數,對年長異性信任程度,遇挫求助概率。分數最低的一欄是:“疑心程度”。只有十九分。

“就他吧。”她把檔案打印出來,裝訂好,塞進包裡。

那天下著雨,她拉著一隻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坐電車來了新宿區,租下他隔壁的空房。熱水器當然沒有壞。她只是擰鬆了自己浴室燃氣管道的接口,然後去敲了他的門。

溼頭髮是真的——她提前在隔壁自己的房間裡用噴壺噴溼的。浴巾也是真的滑落——她在裹的時候故意沒有繫緊。所有的臉紅外露、所有恰到好處的喘息、所有含混不清但足以讓他血脈僨張的話語,全部是設計好的。甚至包括她說第一次見面就感覺不一樣,說他是特殊的,說想給他生孩子——這些全部是劇本。

但是有一件事不是劇本。

那天他第一次射在她胸口的時候,她低頭看著那道白濁順著乳溝往下淌,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興奮。那種興奮不在她的任務計劃之內,不在她的表演設計之內。它是一種純粹的生理反應——這具被主人用了二十年的身體,在面對一具全新的、乾淨的、純粹到令人心頭髮酸的肉體時,本能地起了生理反應。

回去

之後她跪在浴室裡洗了很久很久,洗到下面的皮膚髮紅都不肯停。但這個念頭的影子始終揮之不去,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飛機輕輕顛簸了一下。她抬起頭,移開窗簾——外面已經是全然的黑暗。距離落地還有一個小時。她把資料翻到最後幾頁。那是兩個月以來她每天記錄的身體狀態日誌。

“Day1:首次射精量5.2ml,顏色乳白,粘稠度高,氣味正常。對象勃起迅速,敏感度極高。”

“Day21:射精量下降至3.1ml,顏色開始偏淡,對象反映腰膝痠軟,給予枸杞黃精水繼續誘榨。”

“Day42:孕四周確認著床,對象情緒激動。射精量2.2ml,精液稀薄。”

“Day56:射精量1.0ml以下,顏色透明,肉眼可見血絲。肝腎虧損症狀明顯,對象已無法自主站立超過十分鐘。判斷接近終點。”

“Day65:最終榨取完成。射精量小於0.5ml,呈淡粉色清水狀。已無醫療保留價值,可直接廢棄。”

她合上文件夾。

廣播忽然響起,機長說還有四十分鐘到達關西國際機場,當地溫度為十二度,天氣晴朗。

她將文件夾收回隨身包,然後從包裡拿出一隻小木盒。木盒是黑檀的,沒有花紋,素淨到壓抑。打開,裡面鋪著白緞,白緞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根白髮。很短,很軟,像嬰兒的睫毛。那是主人的。

她從登機到現在,表情一直是沉靜的。只有看到這根白髮的時候,她的眼神才湧出我見過的那種光芒——不是對那個男孩的溫柔,是對某個她願意為之獻祭全部尊嚴和生命的、真正的神的狂熱。

“主人,”她把木盒貼在自己嘴唇上,低低地念了一句,“真由美完成任務。您的繼承人,已在我的腹中。”

飛機繼續向西。地面之下,某間出租屋裡,那具身體終於不再有任何起伏。天花板的裂縫沉默著,像一道沒有寫完的破折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