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更中·武俠·NTR·戀足·寸止·偽娘S·逆插】囚龍引(0908更新)

【停更中·武俠·NTR·戀足·寸止·偽娘S·逆插】囚龍引(0908更新)

作者:BeBetaDenier

0908更新:一打開論壇看見個有意思的“某些人”就是喜歡對號入座,都不知道說的是誰就上趕著破防臉貼過來,生怕罵的不是他貼在這給大家消遣下————————————————— 分割線 ——————————————————希望寶寶多多回復支持,不支持的臭寶就別回覆了(————————————————— 分割線 ——————————————————永昌九年,秋。

南陽府霪雨四十餘日不絕,白河堤潰,洪流漫野,吞良田萬頃。及至水退,沃土不復,唯餘死寂。

田埂之上,浮屍橫陳。或伏於泥中,或仰對蒼穹,腫脹腐爛,已難辨男女老幼。村落盡為廢墟,斷壁頹垣間偶見半扇歪斜門框,上頭猶貼著褪色春聯,墨跡洇開,字已不可識。

活人比死人更似厲鬼。

衣不蔽體者裹著泥漿結痂的破絮,蹲踞路畔啃樹皮、嚼觀音土,腹脹如鼓,眼窩深陷如枯井。有婦人懷抱早已僵冷的嬰孩,不哭不嚎,只喃喃絮語,似在哄兒入眠,聲若蚊蚋,聽之令人斷腸。

官道之上,不見一車賑糧。

彼時坊間茶肆,說書人斂了摺扇,壓低嗓音,所言卻非才子佳人——"列位看官可知,當今天子久不臨朝。日日笙歌於深宮,鬥雞走犬,縱情聲色。御案之上奏章積尺餘高,竟不曾御覽一本。

"然則朝中無人理事乎?

"理?如何不理。首輔大人勤勉得很——勤於結黨,勤於排異。賑災銀子撥了三回,回回行至半途便不知所蹤。這世道啊……

言猶未盡,便有茶客以目示之,朝門外努嘴。滿座皆噤,惟聞茶盞輕叩之聲。

然天下悠悠之口,豈是堵得住的?

流言如疫,四方蔓延:朝綱傾頹,正道凋零。那些蟄伏於幽暗深處的邪祟魔物,嗅著血氣與怨氣,相繼破土而出。

---是夜,天色濃黑如漆,層雲蔽月,連星子亦不見一顆。

南陽府南行三十里,荒林古道之間,二影疾掠而過。

前者一襲白色勁裝,衣料貼身而裁,束腰綁腿,俱是為奔行廝殺而備。頭壓一頂青竹斗笠,笠簷低垂,薄紗自沿際拂落,將眉目以下遮了個嚴實。唯餘一雙眼露在外——縱是此刻汗浸額角、碎髮狼藉,那一雙眸子仍是清冽如寒潭,透著一股不肯伏低認命的狠勁。

其輕功已臻上乘,足尖點地如蜻蜓掠水,身形起落間幾無聲息。然則細觀之下,破綻已顯——每行數步,肩頭便不自禁一顫,喉間腥甜翻湧。她咬牙將血咽回,奈何體內傷勢已非意念可壓,猩紅液體終是順面紗邊沿滴落,濺在枯葉之上,洇出一朵朵暗色殘花。

倏忽間又是一口逆血再難遏制,自唇角噴湧而出,淋漓濺在白衣襟上,灼目驚心。

"小姐!身後黑衣隨從沉聲喚道。

此人身形壯碩如鐵塔,面覆玄巾僅露雙目,周身氣息厚重沉凝。一手虛扶於女子肩後寸許,不曾真個觸及,卻時刻蓄勢,防的便是她猝然倒下的那一瞬。

"無礙。女子嗓音雖啞,語氣卻穩,"莫停,繼續——"

話未落盡。

她驀然察覺異樣。

氣機變了。

彷彿有一隻無形巨掌在周遭緩緩收攏,風忽而止息,方才林中蟲鳴蛙語於同一剎那寂滅無聲。取而代之者,是一種濃稠的、幾近實質的窒塞之感,恍若整個

人被緩緩浸入一缸尚未凝固的墨漆之中。

她低首——腳下不知何時已踏入一片漆黑粘液。

那液體無聲無息鋪陳於地,將枯葉碎石泥土盡數沒入其中,表面泛著一層幽微的光,似某種活物潛伏於下,正徐徐呼吸。一足踏入,便拔之不出。

明明使了十成氣力,雙腿所移不過寸許。如困於夢魘之中,肢體不聽驅使,意念與行動之間隔了千重枷鎖。白色勁裝褲腳已被黑液浸透,一股陰寒之氣自足底直透骨髓,沁人心脾,冷徹臟腑。

"被困住了……黑衣隨從悶聲道。他亦舉步維艱,腿間筋脈鼓脹暴起,每一步卻似跋涉於深沼之中。

那黑液邊緣仍在蔓延,無聲地朝二人足下匯聚,愈聚愈厚,愈厚愈沉。

而後——液麵蠕動了。

一處隆起。

又一處。

再一處。

先是拳頭大小的凸起,繼而膨脹拉伸,漸具人形輪廓——肩、顱、臂,一節一節自黑液中緩緩立起。無面無目,無口無鼻,通體皆由那粘稠黑液凝聚而成,身形仿若被拉長的人影,關節之處不斷有液滴緩緩淌落,墜入地面後又被底下那片液體無聲吞回。

一個。

三個。

五個。

自四面八方合圍而來。每近一步,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便濃上一分。

女子面紗之下,唇色已近慘白。她勉力提聚內息護住心脈,手按上腰間劍柄,卻覺連拔劍之舉亦被那粘稠氣機拖拽得萬分遲鈍。

黑影更近了。

女子已能感到那無面之物散出的陰氣拂上面頰,似無數冰涼細指在皮膚上游走。她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動僅剩的內力,劍柄終於被拔出半寸——一聲弦響。

一枝箭自林後高處破空而至。清越,銳利,如裂帛,如鶴唳。

箭未中任何一個黑影。箭尖沒入地面黑液之中,恰在五個黑影正中位置。那粘液在接觸箭矢的瞬間微微一縮,如活物受了燙灼。

緊接著第二箭、第三箭。三箭呈三角落入黑液不同方位,彷彿射箭之人能看透這片黑液底下的脈絡經緯,一箭一箭釘的不是敵,而是根。

效果立竿見影。五個黑影同時一僵。方才的動作在這一刻驟然凝滯,周身液態的軀體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紋路,如寒冬河面初結之冰。它們仍維持著邁步前傾的姿態,卻再移不得分毫。

女子與隨從只覺束縛驟松,那如墜夢魘的滯重感雖未全消,卻已不再加劇。

而後一道身影自林間高處飄然落下。

月白大氅率先入目。那氅衣輕薄得近乎透明,如一片剪裁過的薄雲,鬆鬆地搭在左肩之上,領口不束,任衣襬隨落地之勢向後揚起。待那人穩穩站定,氅衣方才遲遲垂落,彷彿比主人慢了半拍,猶自眷戀著方才乘風的片刻。

氅下衣著甚少。胸前大片鏤空,僅以幾條深紫緞帶交錯纏系,綴著一片小巧的暗金護胸,勉強遮住要害。那緞帶系得不緊不松,交叉之間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胸膛,肌膚在暗夜中猶若冷玉微光,鎖骨線條稜角分明。右肩不披氅衣,裸露在外,一片雲紋肩甲覆於其上,暗銀底紋,鑄工精良,與通身飄逸形成一處硬朗的反差。後背想來亦是大片袒露,全仗那大氅輕輕一蓋,行走之間若隱若現,風過時隱約可見脊背中線的一道淺溝。

腰間束著寬帶,紅紫二色交疊纏繞,其上綴了幾枚精巧玉飾,碧色、鴉青、琥珀各一,隨步輕晃,又有數條

湖藍綢帶自腰側垂落,長可及膝,風一拂便紛紛揚起,如溪流懸空。

下著一條天藍燈籠褲,褲身寬闊,行動間鼓盪如風燈,褲腳收束於靴內。腳下一雙黑色短靴,靴面素淨,不著紋飾。

背後斜負一柄長杆兵刃,通體以粗麻布條纏裹得嚴嚴實實,不知是刀是槍是戟是槊,唯從輪廓推斷——長逾六尺,絕非輕物。

胸前則掛著一把弓。

一頭紫藍色長髮高高束於頂上,餘發未盡收攏,如綢緞般垂落肩後,幾縷碎髮散在頰邊,被夜風撩起又落下。襯得那一張面容愈發白淨——五官清俊而溫潤,不見凌厲稜角,眉目疏朗如遠山淡墨,目光安靜,落在那片黑液與黑影之上,不見驚懼,不見緊張,甚至不見多少殺氣。

分明只是個少年。看年紀不過十七八。

少年忽而將中指與無名指微曲,拇指內扣,食指豎引——掐了一道訣。

一瞬之間,黑液中的箭矢嗡然震顫,箭身之上金光乍生,初時不過一縷遊絲,繼而暴漲,如烈日破雲,奪目灼燦。林間枯木的影子被猛然拉長又縮短,反覆搖曳。那金光並非尋常火光——其中不含溫度,卻有一種令人心神清明的浩然正氣,直逼得四周陰氣如潮退般向後縮去。

金芒自箭尖處向四面迸射而開,沒入地面那片黑液之中。

一聲極低極悶的震響,然後便見細密的、無數的氣泡自液麵下翻湧而出,如沸水將滾。

黑液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漆黑,墨灰,深褐,枯黃——最終化作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如霜似雪,覆在地面枯葉之上,風一吹,便散了。

那五個凝固的黑色人影亦同此消融。

地面上只餘三枝箭矢,規規矩矩插在泥土之中,箭身上金光緩緩消退。

蟲鳴聲重新響起,夜風重新流動,林間恢復了它該有的聲息。彷彿方才那片吞天蔽地的黑液、那幾個緩緩逼近的無面之影,不過是一場不甚高明的噩夢。

女子只覺束縛盡去,全身內息一鬆,反倒撐不住了。

膝蓋一軟,單膝跪地,劍拄在身前,劍尖入土三寸,勉強借力沒有徹底倒下。面紗之下劇烈喘息,每一口氣都帶著喉間的血腥甜味。方才逃亡時全憑一口氣撐著,如今危機驟解,那口氣一洩,體內積壓的傷勢便如開閘之水般翻湧上來。

黑衣隨從比她更先一步倒下。

這漢子身負暗傷本就不輕,一路護主至此全靠蠻力硬扛,此刻雙腿徹底失力,仰面摔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如拉風箱。玄巾半脫,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方正面孔,嘴角溢出一縷暗紅。

少年並未上前。

他站在三步之外,將弓重新掛回胸前,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的傷勢,又掃過四周——似在確認是否還有殘餘——而後便在一塊凸起的樹根上坐了下來。

坐姿亦是隨意的,一腿屈起,一腿自然垂落,腰間那幾條湖藍綢帶垂在樹根邊沿,隨風輕擺。背上那柄裹著粗布的長杆兵器擱在身側,一手鬆松搭在膝上,並無催促之意。

像是在等。

等她們自己緩過來。

這份不動聲色的分寸,反倒比急著上前攙扶更令人安心——他看出了二人身上有傷且內息紊亂,此刻若貿然渡氣相助,稍有不慎便是雪上加霜。不如候其自行調息,待氣機略定,再作打算。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

女子呼吸漸趨平緩。她以內力

壓住了最兇險的幾處逆行氣血,雖遠談不上痊癒,至少不至於再嘔血。隨從亦掙扎翻身,以手肘撐地坐起,雖面色仍是蠟黃,那一雙虎目卻已恢復了幾分神采,警惕地朝少年方向看了一眼,旋即微微頷首——是謝意,亦是試探後的暫且放心。

女子深吸一口氣,將劍收回鞘中,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形微晃了晃,隨即穩住。

她轉向那坐在樹根上的少年,斗笠下的目光細細打量了片刻。

而後拱手,鄭重一揖。

"多謝少俠出手相救。

嗓音仍有幾分沙啞,卻咬字清晰,吐字之間隱隱帶著一股官宦門第才有的端正腔調。她直起身,猶豫了一瞬,伸手將面紗摘下。

面紗之下,是一張清麗而略顯蒼白的面容。眉若遠黛,眼含秋水,鼻樑挺秀,唇色雖因失血而淡了幾分,仍可見其形如削玉,該是極好看的一張臉。年紀看著不過二十出頭。

"在下寧玉竹。她將斗笠取下夾於臂間,正了正衣襟,"實不相瞞,我二人是被魔教中人一路追殺至此。

說到魔教二字時,她的聲線微微一緊,彷彿僅是提及這兩個字便能喚起某些不願回想的畫面。但她很快壓下情緒,繼續說道:"原本同行者眾,一路拼殺走散的走散、殞命的殞命……到如今,便只剩我與貼身侍衛二人。

她側身朝黑衣隨從一引,那漢子已艱難地站起身來,朝少年抱了抱拳,算是見禮。

"本以為甩脫了追兵便可暫得喘息,不料又撞上這群邪祟之物……寧玉竹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若非少俠恰在此處,只怕今夜我二人便要喪身於此了。

她說話時一直在觀察少年的反應。

少年自樹根上起身,動作不急不徐,那月白大氅隨著他站起的動作輕輕一蕩,湖藍綢帶於暗夜中如流水般晃了晃。他拍了拍褲上沾的幾片枯葉,朝寧玉竹微微頷首,算是受了這一禮。

"風致。

嗓音清朗,如玉磬輕叩。

只報了名字,不贅一字。不提門派,不提師承,不提來歷。

寧玉竹微怔了怔,隨即展顏一笑——倒不是被這份簡潔冒犯,反而覺出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坦蕩來。不賣弄,不矯飾,不借著救人之恩擺出長輩姿態來說教。

"風致……她將這名字在唇齒間輕輕咀嚼了一遍,點頭道,"好名字。風來有致,卻不留痕。

少年聞言嘴角似乎微微動了動,不知是笑還是隻是被風吹的。

寧玉竹復又正色,躬身再拜:"救命之恩,玉竹銘感五內。本不該以傷病之身叨擾少俠,只是——"

她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猶疑,似在斟酌措辭。

"只是實不知這前路還有多少兇險。若少俠不棄,可否同行一程?

見少年未立即作答,她連忙補充道:"並非要少俠以身犯險。此去東行三十餘里便是羅平城,城中有我寧家故交——周氏世家,在當地頗有根基。到了那處,便暫且安全了。

她的語氣在說到暫且安全時微不可察地加了重音,彷彿連她自己也不敢把話說滿。

"屆時定當備酒設宴,好好答謝少俠今日大恩。寧玉竹恢復了幾分世家女子的從容,面上帶著誠摯的笑意,"沒想到這亂世之中還能遇上少俠這般人物——實在是……英雄出少年。

最後四字她說得感慨極深。

方才那幾枝箭矢的金光猶在眼前,少年掐訣時指間的篤定從容猶在眼前。分明是十七八

歲的年紀,面對那等陰邪之物卻無半分慌亂,出手精準老辣,對邪物弱點的判斷更是一擊即中——這份本事,絕非尋常江湖少俠能有。

風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尚在勉力站立的黑衣隨從,目光淡淡掃過二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處。

"三十里?他問。

"快馬不過小半個時辰。寧玉竹答,旋即苦笑,"只是……我二人如今怕是連快走都勉強。

少年沒再說什麼。

他走上前幾步,彎腰將方才射入地面的三枝箭矢一一拔出,在衣角上隨意擦了擦,重新收入背後箭囊。而後自腰間摘下一隻巴掌大的青瓷小瓶,拇指彈開瓶塞,遞向寧玉竹。

"續筋止血丸。他道,"先吃兩粒撐住氣血,走得動便走。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不趕路。你們慢些無妨。

那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

寧玉竹接過瓷瓶,指尖微微一顫。她低頭看了一眼瓶中那幾枚硃紅色藥丸,又抬頭看向少年——月白大氅在夜風中輕輕拂動,那張清俊面容在暗淡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安靜,不見施恩圖報的精明,亦不見刻意疏離的冷漠。

只是自然。

像山間溪水途經一塊攔路的石,順手便拐了個彎繞過去了。不是刻意為之,只是恰好路過。

"……多謝。

她將藥丸分了兩粒與隨從,自己就著喉間殘餘的血腥味嚥下兩粒。藥力入腹,一股溫熱緩緩自丹田處升起,四肢百骸中那些躁動不安的氣血似被一隻溫厚的手輕輕安撫了下來,雖不能即刻痊癒,卻至少讓她覺得雙腿不再是灌了鉛的。

"走吧。風致率先邁步,朝東行去。

大氅獵獵,綢帶飛揚。背上那柄裹著粗布的長杆兵刃在月色下拖出一道沉默的影,隨著他不緊不慢的步伐輕輕晃動。

寧玉竹深吸一口氣,戴回斗笠,將面紗重新覆上,與隨從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道身影一前二後,沒入林間古道深處。蟲鳴重新籠罩了這片方才還瀰漫著陰邪之氣的荒林,枯葉之上那層灰白粉末在夜露浸潤之下緩緩洇入泥土,不消半日,便再也尋不到半分痕跡。

---幾十裡外。

另一片林子。

此處地勢略高,是南陽府通往西面的一條野道,素來不太平,官府管不到的地界,便是山匪草寇的獵場。

然而今夜,獵人與獵物倒了個個兒。

樹梢之間瀰漫著一片濃郁煙霧,色作青紅二色,纏繞交織,如兩尾錦蛇交頸相戲,盤旋不散。煙霧之中隱隱傳來笛音——極輕極細,若有若無,不似尋常曲調,倒像某種蟲豸振翅之聲被無限拉長放緩,聽久了便覺頭腦昏沉,四肢酥軟,彷彿骨頭縫裡被人灌了蜜漿。

林中空地,十餘名悍匪跪成一圈。雙手反縛,雙膝大張,褲子褪盡堆在腳踝。一根根陽物硬挺如鐵,漲得青紫猙獰,龜頭飽脹撐開包皮,冠緣那圈嫩肉外翻著,頂端馬眼翕張吐著透明黏液,一絲一縷掛下來,在夜風中拉成銀線。柱身青筋賁張如蚯蚓盤繞,根部毛髮被前液沾溼,黏成一綹一綹。每一根都在微微跳動,脹得快要炸開。

半空中,一女子橫笛懸浮。

髮間纏著幾縷硃紅絲帶,在煙霧中隨風輕揚,頭頂挽了個高髻,梳得一絲不苟,卻又不顯死板,髻上斜插一枚鎏金冠飾,鬢角有幾縷碎髮垂落腮邊,隨她動作輕輕拂盪。

一襲白色旗袍裁剪得極為大膽。高開

叉直至胯際,下襬漸變為一抹深淺不一的青色,行動間如波如瀾。金扣繫於胸前正中,扣面上以細玉鑲嵌了一隻展翅青鳥,工筆纖毫畢現。雙肩袒露在外,鎖骨之下的肌膚白潤如脂,胸前兩側旗袍邊緣繫著硃紅絲帶,似縛非縛。腰肢不盈一握,胯側懸著幾枚小巧墜飾,行走之間叮噹輕響,如風鈴如佩環。兩條長腿自那高開叉中大方地露出——修長筆直,肌膚勻淨,雙腿之間的密處若隱若現。腳上是一雙白色羅襪,配一雙玄色短靴,靴口向外翻折一圈,露出內襯的暗紅絨面,以暗銀釦環收緊於腳踝之上。

她浮在半空之中,身姿慵懶,彷彿斜倚一張無形的貴妃榻。一管翠玉短笛橫於唇邊,十指纖長如玉筍,在笛孔間輕攏慢捻。

她幻化出諸多身影,飄散於那圈男人之間。

一道虛影落下,玄色靴底踩上一根陽物。

靴底粗糲的皮革貼上飽脹的龜頭,毫不憐惜地碾了上去。那層薄薄的冠皮被靴底壓得變了形,敏感的繫帶被皮革紋路刮過,頂端馬眼在靴底重壓下被迫擠出更多黏液,噗嗤一聲從靴底邊緣溢出來,順著紫紅柱身淌下。悍匪渾身抽搐,腰腹猛地上挺——靴底只輕飄飄一提,便離了那根可憐的肉柱。

漲紅的龜頭上留著靴底壓出的紋路印痕,在冷風中無助地跳動。

另一道身影跨坐在另一人臉上。

旗袍大開,雙腿之間那片花穴的輪廓清晰可辨。男人被壓在那片柔軟之下,鼻尖頂著襪下的陰阜,每一口呼吸都是濃烈的騷甜麝香,舌頭本能上探,舔到一片溫熱潮潤——而她雙腿向後伸展,兩隻穿著短靴的腳夾住男人挺立的陽物。

靴面粗糙皮革貼著柱身兩側,腳掌一上一下交錯套弄,每一次上推都讓靴口邊緣刮過飽脹的冠緣,那圈最敏感的嫩肉被反覆碾過。同時她胯下微微研磨,將溼潤的花縫在男人鼻樑上來回蹭動——男人悶在那片騷溼中發出野獸般的嗚咽,陽物在靴足夾弄下瘋狂跳動,馬眼不斷吐出透明前液,把靴面都沾得黏膩發亮。

就差一下——只差一下——她飄走了。

男人的陽物在冷空氣中孤零零跳了幾下,頂端那汪快要溢出的濁白又被生生逼了回去,只剩透明黏絲從馬眼中不甘心地淌下來。

湧到出口的精液被堵在半途,那種射到一半被活生生截斷的感覺比什麼都折磨人。陽物痛苦地抽搐跳動,頂端憋得通紅髮亮,馬眼翕張著卻什麼都吐不出,只有一滴混濁的前液掛在邊緣,搖搖欲墜。

週而復始。

每一個人都被推到射精邊緣又被放置——反反覆覆,十幾二十遍。陽物一根根漲到了極限,顏色從紫紅變成近乎發黑,龜頭腫脹得皮膚繃亮發光,青筋突突跳動。前液早已流了滿襠滿腿,有的人連囊袋都在不自主地收縮抽動,身體已經做好了射精的全部準備——就是射不出來。

粗喘變成哭腔,哭腔變成破碎的哀求。

笛音忽而一轉。

方才那靡靡之調中陡然多了幾分清冷,如春水底下暗藏的寒流,不經意間便滲入骨髓。

半空中的女子啟唇,聲音並不大,卻清清楚楚落入每一個男人耳中——或者說,落入他們各自所困的那一方幻境之中。

"諸位好漢,小女子有一事相詢。

語調慵懶,如閨中私語,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漫不經心。

"近日可曾見過一位少年俠客?

年紀不大,生得白淨,背上負著一柄長兵,胸前掛弓——約莫是打這條道上過的。

那些悍匪仍跪伏在地,目光渙散如醉酒三日。他們看不見彼此,看不見身處何方,看不見那濃郁的青紅煙霧。在他們各自的幻境之中,或許是溫柔鄉的錦帳羅幃,或許是從未去過的銷金窟,或許是日思夜想而不可得的某張面孔——總之,與眼前這片陰森野林毫無干係。

"什麼……少年……匪首舌頭打結。

一隻靴底落回他的龜頭,靴尖微微翹起。只以靴尖那一小片貼著冠緣下沿那一小塊三角形的命根筋",以極細微的幅度左右撥弄,剛好卡在瀉出的邊緣。

"想不起來?

"容……容我——啊啊啊——"

瘦猴臉的馬匪嘿嘿笑:"姐姐先讓小的爽了,小的什麼都——唔!!

她只用一隻腳的大拇趾。趾腹貼在馬眼上,來來回回畫著小圈。羅襪的纖維在那極度敏感的出口上反反覆覆地碾磨。

精關欲潰不潰,出也出不來退也退不回,那種被維持在最邊緣的感覺讓瘦猴臉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眼淚鼻涕齊下。

"小女子不急。女子聲音懶洋洋的,"倒是你——急不急呢?

瘦猴臉匪人瞪大了眼,喉間發出一聲近乎哭腔的嗚咽。

如此反覆擰問。答案在一次次寸止中被逼出來。

男人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他的嘴巴大張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碎氣音,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抖動,如同被通了電流。每隔幾息便全身猛然弓起一次——那是又一波高潮感衝到了門口——然後又摔落回來。

趾腹不停。

畫圈。畫圈。畫圈。

馬眼已經被揉弄得紅腫外翻了,洞口微微張著向外翻卷著嫩肉,不斷湧出的前液將那一根大拇趾從趾尖到趾根全部浸透。白襪在那一小片區域已經完全透明瞭,能清楚看到底下趾甲的粉色和趾腹肉墊的紋路。

"去……去羅平……三天前……一個人……男人終於擠出了幾個字。

"三日前有個少年往東……羅平城方向……

"……

十餘人的供述拼在一起,嚴絲合縫。

"還有呢?趾腹加了幾分力道。

"還有個白衣女人……戴斗笠……也往東邊去了……

趾尖終於從那個小口上移開了。

男人如同虛脫般癱軟下去,渾身溼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陽物仍然直挺著,馬眼被揉得紅腫外翻,前液不停湧出——但依舊射不出來。

半空中的女子本尊停了笛音片刻。

"倒是意外之喜。

笛音驟轉急促。

諸多虛影如百川歸海,盡數沒入女子本體。她自空中飄然落下,身形凝實,落在那匪首面前。

纖長手指探向自己腳踝,暗銀釦環輕輕一撥,左腳那隻玄色短靴被緩緩褪下。混著皮革味與足汗微酸的幽微氣息從靴口溢出,在夜風中緩緩散開。

被靴子悶了不知多久的穿著白襪的腳重獲自由,微微蜷動了兩下。腳趾前腳掌那一片承重的區域,微微泛著暖黃,描繪著腳趾的輪廓,帶著一層薄汗的潮光。

她將那隻短靴翻轉。靴口朝下,隨手扣在匪首臉上。靴口罩住口鼻。

靴子的內壁此刻尚留有腳的餘溫。靴內積蓄的悶熱氣息——皮革味、汗味、那種屬於女人足部獨有的微酸騷氣——灌入他的呼吸。

匪首的陽物在那瞬間猛烈地跳

了一下,更多的前液從那張得大大的馬眼中湧出,像小泉眼般汩汩不斷。

白襪腳抬起,落在他龜頭頂端。大拇趾向下彎曲,趾腹對準了馬眼,狠狠按住——然後以那一個點為中心開始高頻碾磨,如同在馬眼上鑽孔。

一轉。三轉。五轉。

被寸止了二十幾遍的陽物徹底崩潰——匪首發出撕裂嘶吼,精液噴射而出。

第一股衝出馬眼時幾乎帶著痛感,濃白濁精如泉湧般噴在女子襪底,力道之大濺得腳趾趾縫間都灌滿了黏稠精液。第二股、第三股接連噴出,將白襪腳底徹底染成半透明的乳白色,精液浸透織物,順著足弓曲線蜿蜒淌下,滴落在男人的小腹上。

直到那根陽物終於在連續十幾股噴射後徹底萎軟下來,女子方才將腳抬起。

白襪腳底一片淫靡——乳白濁精厚厚一層糊在襪底,腳趾縫間塞滿了黏稠的精液,趾尖上還掛著拉絲的白濁。每動一下腳趾都能看到精液在趾間拉出黏膩的銀絲。

女子低頭看了看,輕笑一聲。

然後飄然升起。

那隻淌滿精液的白襪腳,依次落在每一個悍匪臉上。

第一個——腳底貼上口鼻。濃精的腥羶混著羅襪悶了一整天的酸香腳味,潮溼溫熱,黏膩淫靡,直灌進鼻腔深處。

被寸止到極限的陽物在這一刻如弓弦斷裂。精液猛然噴射而出,一股接一股衝上小腹甚至胸口。男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第二個——白襪腳帶著上一人的殘精移過來,踩上他的臉。腳底更溼了,更腥了。混著兩個人精液的襪底在口鼻上一碾——男人瞬間射出,身體弓成彎弓。

第三個。第四個。

腳底的精液越積越多,每踩一個人的臉都會多一層新的濁液混進去。白襪早已不是白色了——半透明的乳黃,糊著一層又一層不同男人的精液,腳趾在黏稠濁物中蜷動時發出黏膩的嘖嘖水聲。那股味道也越來越濃烈——精液、腳汗、襪子的纖維味、皮革殘餘的靴味——混成一股沖人欲嘔又令人瘋狂的淫靡惡臭。

每一個聞到這股味的男人都在一息之內精關盡碎。有的射出來的是濃白稠精,有的已經只能射出稀薄的水液——精元被寸止的過程早已耗盡了大半,這最後一射與其說是釋放,不如說是被強行掏空。

---煙霧倒卷。青紅霧氣急速收縮,盡數沒入翠玉短笛之中。一絲不剩。

月光落下。地上十餘名悍匪躺了一片。已無氣息。詭異的是,這些悍匪的褲子依舊穿得好好的。繫帶齊整,未褪分毫。褲襠之內盡數被濁物沾透,洇出暗色溼痕,有的順褲管淌出匯成小窪。腥臭濃烈。面上猶帶扭曲之色——似極樂似極苦,眼珠外突,精氣已被連根拔盡。

幻境殺人,不見刀兵。

再看那女子——玄色短靴穿得整齊,羅襪雪白,靴面素淨,不沾一粒塵埃。

方才一切不過是笛音在這些男人腦中種下的春夢。她什麼都沒碰過。

女子收笛,朝東面飄然而去,墜飾叮噹。

身後一地狼藉,月光下靜靜腐爛。

---

羅平城不大,卻因佔著一條水陸交匯的商道,城中頗有幾分繁華氣象。縱是南陽大水之後百業凋敝,此處仍有酒旗招展、燈火可親之態——蓋因城主周氏經營有方,又舍了不少糧銀賑濟流民,城內秩序尚算安穩。

三人入城時已近四更。

城門本已落鎖,然寧玉竹於門前

亮出一枚令牌,守城兵卒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電擊般彈直了腰,連聲道不知貴人駕臨",手忙腳亂地開了側門,又遣人飛奔去城主府報信。

風致將這一幕看在眼中,未作聲。

不多時,城主周鶴親自領了家僕提燈出迎。此人年約五旬,身形微胖,一張圓臉上掛著極妥帖的笑意,腰彎得極低,口稱寧姑娘一路受驚",將三人迎上一輛寬敞的馬車,親自騎馬在側引路,往城主府去。

馬車沿主道而行,車簾半卷,風致倚窗望去。

主道兩側倒還像樣——店鋪門板雖已上閉,簷下仍掛著未收的紅燈籠,偶有更夫敲梆而過,石板路面也算潔淨。然而目光越過這層皮肉,往更深處探去,那些岔出主道的巷弄卻黑得徹底。不是尋常夜深人靜的暗,而是一種死寂——沒有一點燈火,沒有犬吠,沒有嬰啼,彷彿那些巷子通向的不是民居,而是一座座早已搬空的墳塋。

風致收回目光,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叩了兩下。

酒旗尚在,燈火尚親。只是這份安穩,究竟是一城之實,還是一街之表?

馬車轉過一道彎,將近城主府時,前方忽有幾聲呵斥傳來。風致掀簾望去,見兩名官差正連推帶搡地驅趕一個枯瘦男人。那男人跪在路邊,身後縮著兩個孩子——大的不過七八歲,小的還被繩子系在腰間,脖子上掛著一片歪斜的木牌,上書一個賣字。

男人連連叩頭,嘴裡啞聲哀告著什麼,官差只是面無表情地將人往暗巷裡趕:"城主有令,主道上不許……去去去,貴人的車駕過來了!

那男人被架起拖走時,懷中小的那個孩子哭出了聲。

哭聲很快被巷口的黑暗吞沒。

入了城主府,周鶴將寧玉竹迎入正院上房,對風致亦是客氣得體,安排了相鄰的獨院,熱水淨衣一應俱全,只說少俠且先歇息,一切容明日再敘",便知趣地退了。

風致推門入房,打量了一眼——佈置雖非奢靡,卻件件精心。案上擺著時鮮瓜果與一壺溫好的黃酒,被褥是新換的蠶絲綢面,角落裡還焚著一爐淡淡的檀香。窗欞上貼著新剪的窗花,連燭臺都擦得一塵不染。

風致沒有去碰那壺黃酒,也未解大氅。他將背後那柄布包長杆取下靠於牆角,弓亦摘了掛在床柱上,隨後在窗前蒲團上盤膝坐定。

雙目輕闔,呼吸漸緩。

元神自泥丸宮中升起,如一點微芒,悄然透出體外。

性光一展,感知如水波般向四周盪開,方圓數里之內纖毫畢現。

能以元神性光外放探查,感知覆於一城之廣而不損真元,須是內丹功夫已邁過九重天關隘,神意凝實如金液,離出陽神化身外身只差一步——這已是當今武林地榜巔峰的修為。

地榜之上,便是天榜。和地榜人榜需要實打實的戰績不同,只要真正出了陽神,有了身外身,便能在那天榜上佔據一席之地。

然而出陽神乃人仙之隔,一步之差便是天壤雲泥。一旦跨過那人仙之隔,移山填海不在話下,天地變色亦只是一念之間。

當今天榜之首,並非中原之人——而是那域外邪魔魔尊。

百年之前,那魔尊已臻人仙頂峰,一身修為深不可測,忽率域外邪魔大舉入侵關內,魔焰焚天,所過之處生靈塗炭,萬里焦土。中原武林震動,天榜高手不得不紛紛出關應劫,甚至連那崑崙魔教亦出手相助。

那一戰,天地為

之變色。

有老劍仙御劍而起,一劍斬落,白虹橫貫九天,綿延千里不絕,天穹如被利刃剖開一道口子,三日方才彌合。

有古佛轉世之人結大手印,金光如瀑傾瀉,方圓百里大地寸草不存,卻於焦土之中生出漫天金蓮,梵音震盪三界。

有道門真人召來天雷地火,紫電金蛇交織如網,將半邊蒼穹燃作一片紫海,其聲如萬鼓齊擂,千里之外猶能震碎門窗。

有上古傳承的武者以血肉之軀硬撼魔尊一擊,拳風過處山河倒卷,大江逆流,餘波所及,一座萬仞雪峰轟然崩塌,雪崩掩埋了山下三座城池。

有那崑崙教主一身魔功催至極致,萬里魔雲翻湧如怒海,與外域之力硬生生對撞,以同源而異道之法攪亂魔尊氣機,為正道諸人爭得了喘息之機。

天地間異象紛呈——日月同懸而無光,星辰白晝墜落如雨,大地龜裂出萬丈深淵,深淵中湧出滾燙地火,與天上傾瀉的劫雷交擊,化作一片人間不該有的末世之景。

那一役打了整整七日七夜。最終一錘定音之人,卻非天榜上的任何一位。

而是當時的皇帝。

那位帝王修為不過金丹巔峰,論境界遠遜在場任何一位人仙。然而他坐擁的,是旁人傾盡畢生也無法企及之物——九州龍脈。

千年社稷凝聚的氣運,萬里山河蘊藏的地脈靈機,億兆蒼生的信念與祈願,盡數匯於那一身龍袍之下。

皇帝以己身為引,燃龍脈之力為薪,合六位人仙法力,催動了那座鎮壓國運的護國大陣。

那一刻,九州大地同時轟鳴。

魔尊元氣大傷,魔焰潰散,不得不裹挾殘餘邪魔倉皇退出關外。

可中原這邊,卻是元氣大傷。

那一戰之後,天榜高手摺損過半——有的當場隕落,有的傷及大道根基,壽元急劇衰減,不出數年便相繼坐化。剩下幾位雖保住性命,亦是創傷深重。

那一代魔教教主同樣身負重創,退回魔教崑崙聖地閉關療傷,此後數十年不問江湖事,魔教群龍無首,內鬥不休,直至下一代教主崛起方才重歸一統。

而那堪堪金丹巔峰皇帝,於陣中耗盡一身精氣神魂,龍脈反噬之下,肉身寸寸崩碎,元神亦如薪盡火滅般消散於天地之間,連一具全屍都不曾留下,只餘那件龍袍飄落塵埃,上面的金龍紋路已然黯淡無光。

正邪兩道皆人才凋敝,至今未有來人再踏入那人仙之境。

而那魔尊雖傷,卻並未隕落。百年來退居域外,始終不曾親自出手。只要九州龍脈猶在,只要那張龍椅上仍坐著一位承接國運之人,護國大陣便隨時可以再度催動——那是唯一真正傷到過他的力量。

只是龍脈雖在,域外邪魔卻從未停止騷擾。百年間,邊關烽火不斷,小股邪魔侵入時有發生,如跗骨之蛆,驅之不盡。中原雖未再遭滅頂之災,卻也從不曾真正安寧過。

百年前那場浩劫,已是天榜高手最近的一次現世出手。那些個老傢伙如今還有幾人尚在人間行走,江湖上眾說紛紜,誰也說不清楚。

最接近那一境的消息,不過是十餘年前的一戰——白衣劍客青雲劍孤身入域外邪魔之地,迎面撞上上一代魔教教主。

據江湖中輾轉流出的說法,兩人從域外一路殺到關外群山,劍氣與魔焰對撞之下,連綿山脈生生移位數十里,關外近半年日月無光,濁氣彌天,尋常人走入其中便如墜無間

,已是有半分人仙大戰的氣象。域外邪魔受那一戰波及,此後數年都未能緩過勁來,侵入中原的勢頭為之一滯。

據傳青雲劍與魔教教主雙雙隕落於那片焦土之中,青雲劍法自此失傳,成了武林中一樁最令人扼腕的懸案。

不過近兩三年,江湖上又隱隱有了新的傳言,說那魔教教主並未隕落,而是借那一戰的契機閉關十餘載,竟已跨過那道天人之隔,成就陽神之境,重出江湖。傳言真假難辨,但魔教近年行事愈發猖獗肆無忌憚,各方勢力對其投鼠忌器,卻是不爭的事實。

當初的飛虎將軍,年方十九,便已臻至地榜巔峰,天下同輩之中絕無僅有,放眼三百年內也只有當時的青雲劍在這個年紀可與之爭鋒。江湖人皆稱,假以時日飛虎將軍必能跨出那天人之隔。

飛虎將軍掛印而去已過三年,現在的自己不過一江湖散人而已。

感知如水波般向四周盪開——先是這間屋子,而後是院牆,再而後是整座城主府。府中下人各居其所,氣息平穩,周鶴回了內院,正與一人低聲交談,語氣恭謹,似是在稟報什麼。寧玉竹那邊氣息雖弱,卻已趨於平穩,貼身侍衛守在門外,卻已無聲無息間換了一個人。那彪形大漢此刻正在別院,幾個穿著飛魚服,佩著繡春刀的官差一樣的人聚在身邊,似乎是幫他療傷,又似乎在詢問些什麼。

風致念頭微微一動。看來玉竹的背景不簡單。

元神繼續向外擴散,越過府牆,越過主道——那些燈火尚存的鋪面、宅院,氣息尚算正常,雖不算旺盛,至少是活人該有的樣子。

然而一旦探入那些無光的巷弄深處,一間,兩間,三間……整排整排的屋子,門虛掩著,裡面空無一人。灶臺是冷的,水缸是乾的,有的院中雜草已經沒過了膝蓋,分明不是幾日之內的荒廢。

再往深處探,零星幾間屋中尚有人息,但那氣息微弱得幾近於無,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有的三五人擠在一間屋中,呼吸淺而急促,偶爾傳來一兩聲極輕的呻吟,像是病入膏肓又無人過問。有一間屋中,風致感應到兩個極小的氣息——是孩子,依偎在一具已經沒有溫度的軀體旁邊,那軀體的生機已然斷絕,可那兩個孩子似乎還不明白,仍縮在屍身懷中,像是在汲取最後一點已不存在的溫暖。

風致的眉頭微微蹙起。

元神再向外推——城牆邊角處,擠著一片窩棚,那是流民聚居之地。氣息密而雜,其中不少已帶著腐朽之意,分不清是活人還是將死之人。咳嗽聲、低泣聲、偶爾幾聲含混的譫語,混在夜風裡。

整座羅平城,他粗粗一掃——主道兩側約莫三四百戶尚有人煙,往裡深入,十間倒有七間是空的。餘下那三間裡的人,至少一半已在生死邊緣。

這便是經營有方"。這便是秩序安穩"。

不過是把將死的、難看的、不體面的統統塞進暗巷深處,只留一條主道光鮮示人罷了。

風致緩緩收回元神,長出一口氣。

檀香仍嫋嫋地燃著,那氣味此刻聞來竟有幾分刺鼻。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案上那盤時鮮瓜果上——蜜桃飽滿,葡萄帶著水珠,在燭光下瑩潤可愛。

他沉默片刻,終是起身,將那壺黃酒與果盤端起,推門走入夜色中。

院中寂靜無人。

他沒有往寧玉竹的方向去,而是循著方才元神感知到

的方位,翻過一道矮牆,落入城主府後街一條無光的窄巷。

腳步放得極輕,大氅無風自攏,行走間如一縷月白的煙。

拐過兩道彎,便尋到了那間屋子——門板歪斜,裡面兩個孩子的氣息仍在,極弱,但還活著。

風致推門而入。

屋內一片漆黑,腥臭之氣撲面而來。他指尖凝出一點微光,照亮了那幅場景——一個婦人仰面躺在破席上,面色灰敗,早已僵冷。兩個孩子蜷縮在她身側,大的約莫四五歲,死死摟著小的,眼睛閉著,嘴唇乾裂,分不清是睡是昏。

風致蹲下身,將那壺黃酒啟開,用壺蓋倒了淺淺一盞,湊近大孩子嘴邊,緩緩喂入。

孩子喉頭動了動,本能地嚥下去,片刻後睫毛顫了顫,半睜開眼。瞳孔空洞了一瞬,而後看見面前蹲著一個月白衣衫的人,微光浮在指尖,映得那張臉溫潤如玉。

孩子沒哭,也沒叫。只是怔怔地望著他,像是在分辨這是人是鬼。

"吃。風致將一枚蜜桃遞過去,聲音極輕。

孩子機械地接過,咬了一口,甜味入喉的瞬間,忽然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眶裡終於湧出淚水——卻仍一聲不出,只是拼命地咬著那枚桃子,汁水順著下巴淌下,滴落在那具已經冰冷的軀體上。

風致沒有催促,只是又將小的那個孩子輕輕托起,餵了幾口酒液潤喉,又掰碎了一枚蜜桃,一小塊一小塊地送入那乾裂的小嘴。小的約莫兩三歲,瘦得幾乎只剩一副骨架,吞嚥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喉頭艱難地滾動著,每咽一口便像是用盡了全身氣力。

風致將果盤留下,又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擱在席邊。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立在那扇破門前,望著巷子深處的黑暗。

元神方才掃過的那些氣息仍在他感知中殘留——東面隔了三條巷有一戶,一個老人守著病榻上的老伴,兩人都撐不過三日;南面更深處的窩棚裡,幾十條命擠在一處,像一堆將燃盡的炭火,彼此挨著取最後一點微溫。

一壺黃酒,一盤瓜果,一塊碎銀。

喂得活這兩個孩子,喂得活下一個,下下一個麼?

他是地榜巔峰,元神性光可覆一城。他一箭可碎邪魔,一訣可淨百丈濁氣。可此刻站在這間死了人的破屋裡,面對的不是什麼妖邪強敵,只是飢餓——最尋常、最無聲、最不需要任何修為便能殺人的東西。

九重天的修為,接不住一座城的饑荒。

---金鑾殿前,白玉廣場。

日光如瀑,傾瀉在方圓百丈的演武臺上,將青石地面照得刺目生輝。臺四周林立著文武百官,錦衣玉帶,烏紗官帽連綿如黑色浪潮。更遠處是三步一崗的禁軍甲士,鑾儀鹵簿森嚴排列。

臺北正中,高搭一座九層綵樓——御觀臺。

重重帷幕垂落如瀑,金絲銀線繡就的五爪龍紋在微風中隱隱浮動。帷幕之後,天子在焉。

風致揹負長槍持弓側立,紫藍長髮高束,銀白勁裝勒出清瘦身形——窄肩細腰,不見武人應有的壯碩,倒似書院裡走出的少年。

對面是一座小山。

身高逾九尺,古銅肌肉層疊如鑄鐵,雙手各提一柄斗大黑鐵巨錘,墜在地上砸出兩個凹坑。此人雷鈞,西涼邊軍出身,據傳一錘碎過城門。

臺下竊笑聲此起彼伏。

"這等身板來考武狀元?

"一錘的事。

"開始!太監尖銳的嗓音劃破空氣。

雷鈞動了。那九

尺巨軀以不合常理的速度暴起,雙錘離地揚起,捲動勁風如兩道黑色旋風,直朝風致碾壓而來。每一步落下,青石炸裂,碎屑紛飛。其聲勢之駭人,彷彿一頭蓄勢已久的蠻牛衝陣。

百官之中有人倒抽一口冷氣。

風致在雷鈞衝至三丈之際向右飄然橫移,腳尖點地輕若無物,身形劃出一道優美弧線的同時,第一箭已出。

弓弦聲響。

"嗡——"箭不射人。射地面。箭尖嵌入雷鈞左腳即將落下的那塊青石之上,箭桿斜插如拒馬樁。雷鈞來不及收步,腳尖磕上箭桿,龐大身軀微微一個踉蹌——第二箭已至。這一箭射的是他握錘的右手虎口。箭尖擦著虎口外側飛過,箭羽鋒刃割裂了皮面,鮮血滲出。疼痛令他虎口一鬆,右手巨錘握持稍歪。

"小賊——!雷鈞怒吼,雙錘反手橫掃。

風致已不在原地。弓弦再響,第三箭直取後頸——雷鈞肩胛一聳,厚實背肌鼓脹如鐵板,那一箭竟被肌肉硬生生夾住,箭頭只沒入不足半寸便停了。他反手一拔扔在地上,回身怒視。

風致如同一片飄忽不定的風中落葉,始終與雷鈞保持著三至五丈的距離。他的步法輕靈至極,不見絲毫多餘動作,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避開錘風覆蓋的範圍。而手中箭矢不絕如注——射膝彎、射腳踝、射肘關節、射眼面,每一箭都不致命,卻都削弱著對手的行動力。

雷鈞如同一頭被群蜂叮咬的巨熊,額上青筋暴起,呼吸漸粗。那雙因憤怒而充血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狠厲。

"夠了——!

雷鈞猛然駐足。雙錘交擊——"鐺!!!如雷霆炸響,震得四周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了一瞬。

他扎穩馬步,將雙錘高舉過頂,全身筋肉在同一剎那鼓脹至極限。皮膚下隱隱有暗紅光芒流轉,如熔岩在血管中奔湧。

"嗡——"一股無形的力場自雷鈞體內爆發,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空氣變得粘稠如膠,地面上的碎石、灰塵、斷裂的箭桿——一切散落之物驟然朝他方向滑動、聚攏,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攫取。

臺下一位老將軍微微坐直了身子。

玄武的氣息。

風致正在七丈外調整步伐準備下一輪走位,忽而腳下一沉。那股吸力如潮水般捲來,扯住他的雙腿、腰肢、肩背,彷彿有千萬根無形絲線自他身體各處扎入,另一端攥在雷鈞手中。他身形一滯,原本輕盈如燕的步伐驟然變得沉重。

"納命來——!!

雷鈞雙錘如流星墜地般砸落。腳下猛蹬,身軀化作一道黑色巨影,攜著排山倒海之勢朝風致碾壓。那股吸附力將風致牢牢鎖定在原地,雙錘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呼嘯而至——琥珀虹膜中赤金光紋盪開,瞳仁豎裂如獸。一股沉厚狂暴的壓迫感自他體內炸裂而出,那吸附之力如蛛絲遇烈火,剎那崩斷。

他右手反探背後,攥住那杆自上臺以來始終未動的長槍,不退反進。

"鐺!!!!

聲如天崩。氣浪炸裂,青石龜裂成蛛網延伸數丈,前排官員被勁風吹得踉蹌後退。

碎石塵煙中——風致紋絲未動,橫槍架住千鈞巨力,穩如磐石。而雷鈞雙臂肉眼可見地發顫,雙錘壓在槍身上,壓不下去分毫。

風致吐出一口氣。槍身一震——"崩!

雷鈞連人帶錘被彈飛丈餘,後背嵌入碎裂的石欄之中,口噴鮮血,雙目圓瞪。

全場死寂。

風

致提槍上前,槍鋒抵在雷鈞咽喉。

"……認輸。

槍鋒移開。

"武狀元——圖致風!

太監唱名響徹廣場。然而風致並未去聽。

他收槍立於臺中,胸膛急劇起伏。方才那一瞬間的爆發正在反噬——體內如烈火奔湧,從骨髓深處層層翻湧燒灼每一寸肌膚。

熱。太熱了。

銀白勁裝緊貼著皮膚如火刑枷鎖。

他抬手,扯開了前襟。

領釦崩開,衣襟拉敞。清瘦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之中——白皙肌膚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緋紅,細密汗珠從鎖骨窪處沁出,順著胸口淺淺中線蜿蜒而下。胸肌線條流暢內斂,如一柄被反覆錘鍊的薄刃,將力量藏在柔韌輪廓之下。薄汗浸潤的肌膚在日光下折出水潤光澤,隨急促呼吸起伏,肋骨弧線隱約可數。

一道道青色紋路如藤蔓般浮出皮膚表面。起初淡如水墨,漸深漸濃,攀附而上——越過腰際,繞過肋骨,蔓延至胸口、肩頸,勾勒出虎頭的模樣,將他整片赤紅滾燙的上身染上一層幽幽青碧。

風致仰頭喘息,半闔的眼中赤金光紋緩緩消退,獸瞳一點一點恢復人形。他敞著衣襟任冷風灌入,肩胛向後微繃,修長頸線與鎖骨完全暴露,汗水沿下頜線滑落頸側,沒入散落的紫藍碎髮間。

體表熱量以白色蒸汽散逸,氤氳在周身,將那具青紋遍佈的身體籠在朦朧水霧之中。

"放肆——!!

掌禮太監尖聲呵斥:"御前殿試,天子親臨,袒胸露體成何體統!御前失儀,該當——"

他罵到一半,頓住了。

因為帷幕後傳來了動靜。

極輕微的——一隻手收緊扶手的聲響,繼而是衣料摩擦聲,彷彿御座上那人微微調整了坐姿。帷幕在無風中輕顫了一瞬。

掌禮太監的呵斥戛然而止,目光飛快瞥向幕後又收回,怒容被一種微妙的遲疑取代。

帷幕後,一陣極低的耳語。隨侍太監彎腰湊耳,片刻後點頭。

然後——起身聲。衣料窸窣,玉佩相擊,腳步不疾不徐地遠去了。

天子起駕回殿。

---風致猛然睜開眼。

黑暗。陌生的房梁,窗外一絲月光,被褥間殘留的冷汗。

心跳如擂鼓。

他抬臂覆在眼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又是這個夢。

窗外三更鼓響。羅平城,周府客院。

他偏頭看了一眼牆邊裹布的長槍和弓,收回目光,閉上眼。

沒有再睡著。

---翌日午間。

羅平城中最大的酒樓——望江樓。

三樓雅閣臨窗而設,窗外恰對著一片碧波渡口,貨船扁舟往來如梭。閣中擺了一席上等席面——錦繡堂花瓷碗碟一溜排開,脂封鵝、灌湯黃魚、醬燒麂肉、翡翠白菜、火方蒸鰣魚、蓮子羹、桂花藕粉……林林總總十餘道,熱氣氤氳,香溢滿室。

桌上另有兩壇封了紅泥的陳年女兒紅,與一壺碧螺春。

寧玉竹今日換了一身淺碧襦裙,髮髻簡單綰起,簪了一支白玉蘭花釵,面色較昨夜已好了許多,雙頰恢復了幾分血色。唇上薄施了一層淡脂,那張清麗面容在日光映照下顯出幾分溫雅氣度,一看便是鐘鳴鼎食之家養出的大家閨秀。

她含笑立於雅閣門前,朝風致福了一禮:"風少俠,請。

風致邁步入內。他今日裝束與昨夜並無二致——那件月白大氅依舊鬆鬆搭在肩上,紫藍色長髮高束,湖藍綢帶垂落腰側,背上的裹布長杆和胸前弓箭皆未離身。

寧玉

竹見他這副時刻備戰的模樣,微微一笑,也不多勸,只引他落座。

然而令風致微感意外的,是城主周鶴的態度。

這位周城主一大早便親自來望江樓打點——菜品是他一道一道過目定下的,酒是他酒窖中最好的年份,連雅閣中所焚之香都是他特意遣人從南邊採來的沉水香。席面布畢,他又親自查看了一遍杯箸擺放是否周正,窗紗是否潔淨,甚至連閣外廊道上侍立的僕從站位都一一過問。

——種種細緻,倒不像是招待故交世家的晚輩",更似是在迎接某位他萬萬不能怠慢的貴人。

而更耐人尋味的是:當寧玉竹與風致入座之後,周鶴竟未落座。

他笑容滿面地將最後一道熱菜親手從食盒中端出擺好,又親手為二人斟了茶,而後退後一步,雙手攏於身前,微微躬身:"寧姑娘、風少俠,二位請慢用。老朽便不添亂了,若有吩咐,閣外隨時候命。

言罷,竟真的轉身退出了雅閣,順手將門輕輕帶上。

門合之際,風致瞥見周鶴的背影——腰依舊彎著,直到走出數步方才直起,腳步輕而快,分明是怕打擾了裡頭的人。

風致端起茶盞,目光越過茶湯表面的碧色漣漪,落在對面的寧玉竹臉上。

她面色如常,似乎對城主的態度早已習以為常,正含笑為他介紹桌上菜品:"這道脂封鵝是羅平一絕,少俠定要嚐嚐。這黃魚亦是今早剛從渡口活捕的……

風致執箸夾了一筷鵝肉入口,確是外酥裡嫩,油潤香滑。他咀嚼著,心中卻在翻轉方才那一幕。

一城之主,不敢同桌而食,親自佈菜斟茶卻不敢落座,退出時的姿態恭謹得近乎卑微。這哪裡是對待故交晚輩的態度?分明是下官見上差。

甚至比下官見上差更甚。

這女人的身份,遠不止一個世家小姐這麼簡單。

他沒有問,面上不動聲色地繼續吃魚。筷尖觸到那片瑩白的魚肉時,指尖微微一頓——昨夜那個兩三歲的孩子,瘦得只剩骨架,連吞嚥一小塊碎桃的力氣都快沒有了。而此刻這一桌,隨便哪一道菜的銀錢,大約夠巷子深處那些人撐過三五日。

寧玉竹似乎察覺了他的沉默,卻也並未解釋什麼,只是笑意更深了些,舉杯道:"不論如何,昨夜性命全仗少俠所救。這杯薄酒,聊表謝意。

風致與她碰了碰杯,飲了一口女兒紅。酒是好酒。醇厚綿甜,入口如絲,後勁卻綿長。

二人正吃著,寧玉竹說起昨夜之事,語氣已平靜了許多:"……那些黑液邪物,我從前只在典籍中見過記載,不想竟是真的。少俠那幾箭當真是妙——我看你射的並非怪物本身?

"嗯。風致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拭唇角,"那東西本體不在人形上。人形只是末梢。根在地下液脈的交匯節點,斷了節點,上頭的便動不了。

"原來如此。寧玉竹頷首,"少俠對此類邪物頗有研究?

"談不上研究。少年語氣淡淡,"見過幾次。

幾次便能在瞬息間判斷出弱點所在、精準命中——寧玉竹在心中暗暗將對這少年的評估又往上提了一層。

她正欲再問,忽而窗外傳來一聲異響——風致最先反應過來。他猛然側目望向窗口——只見一隻通體碧藍的飛禽掠窗而過,體型約如蒼鷹,遍身羽翎呈青碧之色,翼展極闊,尾羽修長如飄帶,劃過日光時折射出一層淡淡的翠色熒光。

風

致右手已扣在弓弦之上。

然而那青鳥並未撞入——它在窗沿處倏然一頓,雙翼猛展煞住去勢,繼而身形一縮,化作一團青碧流光,光芒中隱約浮現出一道人影。

人影自光中邁出,腳尖輕輕點在窗沿之上,而後飄然落入閣中。

來者是一名女子。髮間纏著幾縷硃紅絲帶,隨著落地之勢猶自輕揚未止。頭頂挽了一個高髻,簪著一枚鎏金冠飾,雕工繁複精麗,鬢角碎髮垂落,拂在耳畔與頰側,為那張清純面容更添幾分嫵媚。

一襲白色旗袍裁剪得極為大膽——高開叉直至胯骨,下襬由純白漸變為一片深淺不一的青碧色,如山巒間的遠岫煙嵐,行走之間兩條修長白皙的腿大方露出,毫無遮掩之意。胸前以數枚金扣系合,最上方那枚金扣之上鑲著一片美玉,玉面以工筆細細繪著一隻展翅青鳥,栩栩如生。

香肩畢露,鎖骨纖長而分明。旗袍胸側各系著一根硃紅絲帶,與髮間紅帶遙相呼應,在一身青白之間勾出兩抹灼灼豔色。腰身收束極窄,將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腰側垂著幾枚小巧墜飾,行走間便叮噹輕響,如環佩之聲。

腿上覆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白色羅襪,自旗袍開叉處延伸而下,直沒入腳上那一雙玄色短靴之中。靴口微微翻折,以暗銀釦環收緊,靴身貼合腳踝與足背,勾勒出一雙纖巧而有力的足形。

她就這麼站在雅閣正中,一手攏了攏鬢邊碎髮,一雙含笑的明眸先落在風致身上——風致剎那起身。動作極快,一手按弓,一手已探向箭囊,身形橫移半步擋在寧玉竹身前,目光如刀般鎖住來人。

寧玉竹卻反應慢了半拍,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緊接著,她猛地站起,椅子向後一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似乎下一瞬便要放聲呼救——閣中氣氛驟然繃緊。

然而那女子——她看著這一切,笑了。美眸中流光瀲灩,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她抬起一隻手,纖纖玉指朝風致虛虛一點:"別來無恙啊,將——軍。

尾音拖得懶洋洋的,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暱。

風致按在弓弦上的手微微一頓。

她已自顧自地繞過他,目光掃了一圈桌上的席面,揀了張空椅拉開,坐下。坐姿大方得近乎放肆——二郎腿一翹,旗袍開叉處白皙長腿交疊,靴尖輕輕一晃一晃,腰側墜飾叮噹作響。

"勞駕。她朝門外揚了揚下巴,嗓音慵懶而明亮,"添雙碗筷。

寧玉竹僵在原地。

她的目光越過風致的肩膀,死死盯著那個從容落座的女子,臉上驚恐與困惑交織,嘴唇微顫。終於從牙縫間擠出幾個字:"你……你是魔教——魔教聖女!

魔教聖女——青雀。

雖是三年前剛跨過第九重天,然而這個名號在江湖上的分量,某種程度上卻不亞於魔教那位魔頭。

坊間傳言紛紜:有人說她修的是媚術,一笑傾城再笑奪魂;有人說她豢養異獸,坐騎乃上古青鸞之後;有人說她殺人時從不見血,死者面帶笑意如墜美夢;更有人說她在魔教中的地位僅次於教主,年紀輕輕便已執掌一脈——而此刻這位傳說中的魔教聖女,正歪著頭端詳桌上那碟脂封鵝,伸出筷子夾了一塊送入口中,嚼了嚼,評價道:"嗯。皮再酥些就好了。

寧玉竹:"……

風致緩緩鬆開了按在弓弦上的手。

他沒有坐下,只是微微側身,目光沉靜地

落在青雀身上。

"你來做什麼。眉目間不見太多意外——更像是某種介於果然如此與又來了之間的無奈。

青雀正拿帕子拭著唇角的油漬,聞言抬眸看他一眼,那雙鳳目中笑意愈濃:"將軍好大的火氣。坐嘛。她朝他對面那把椅子努了努嘴,"站著說話累不累?

"回答我的話。風致語氣不變。

"急什麼。青雀將帕子隨手擱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雙手環胸,清純外表下暗含媚骨。

她偏了偏頭,目光越過風致,落在那身形緊繃、臉色微微發白的寧玉竹身上。

"寧姑娘別怕。她笑吟吟道,語調溫柔得幾近哄人,"我若要對你不利,早就有幾百種手法讓你悄無聲息的死無葬身之地,何必飛到窗前給你添堵?

寧玉竹面色更白了兩分。

青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風致,那雙鳳目微微眯起,笑意裡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然是將軍要保護的人——"

她刻意在將軍二字上加了重音,似乎很享受看風致眼底那一瞬間微不可察的波動。

"——小女子自然是沒有想法的。況且——"

她拿起桌上的茶壺,自顧自倒了一杯,湊到唇邊吹了吹熱氣,淺啜一口:"是我聖教要尋她,又不是我要尋她。

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樁與己毫無干係的閒事。

寧玉竹聞言一愣。風致亦微微蹙眉。

青雀看出二人疑惑,便擱下茶盞,一隻手支著下巴,歪頭笑道:"怎麼?寧姑娘以為我聖教上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人尋你便人人尋你?

她那一聲聖教說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與方才寧玉竹口中咬牙切齒的魔教恰成對照。

氣氛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緩和了下來。

風致終究是坐回了椅中。不坐也沒辦法——青雀已經自來熟地拿了他面前的杯子給自己倒酒,筷子伸得比誰都勤快,那副旁若無人的架勢,彷彿這頓飯本就是她做東。

寧玉竹見風致並無動手之意,猶猶豫豫地重新落座,只是身子仍微微僵硬,坐得離青雀遠了些。

三人竟就這麼詭異地同桌吃起飯來。

青雀吃了幾口菜,忽而擱下筷子,雙手疊在桌沿上,下巴輕輕擱上去,一雙清澈如泉的眸子仰望著風致:"將軍——"

她的聲音清脆如鶯啼,帶著少女獨有的那種透亮質感。然而從那張清純無辜的唇間吐出的話,卻是:"你千里迢迢跑來這窮鄉僻壤,救了個美人回去,又同住一院,夜裡只隔一堵牆……

她的視線慢慢從他臉上滑下去,經過那清瘦白皙的喉結、露出的鎖骨、胸前紫緞帶交錯處隱約可見的肌理線條,最後落在他腰間那條紅紫交疊的寬帶上,停了一停,方才又悠悠地抬回來。

"昨夜有沒有翻牆爬到人家床上去?寧姑娘那般虛弱,想必也掙扎不得,將軍若是想要,她也只能乖乖躺著任你擺弄罷?

寧玉竹險些嗆了茶。

風致面色不變,繼續吃魚。

青雀卻不肯放過他,"還是說將軍今日擺這一桌,是想灌醉了人家再……私定終身?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那模樣純真得像個初涉世事的少女在偷偷窺探什麼禁忌之事,像是害羞。

"你就不怕我……醋意萌發……痛下殺手?

風致終於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如水:"你吃你的。

"哦。青雀乖巧地應了一聲,低頭夾菜,重新靠回椅背上,笑吟吟的。

倒是寧玉

竹——大約是看清了這二人之間似乎並非真的劍拔弩張——反而大大方方地接了話:"聖女誤會了。昨日路遇邪魔,若非風少俠出手相救,玉竹恐怕已成一灘枯骨。今日這頓飯,不過是聊表謝意。

她語氣從容,舉止落落大方,那份世家養出來的氣度在此刻盡顯——縱然方才還驚慌失色,此時既已判斷對方暫無敵意,便迅速穩住了心神,甚至能面帶微笑與那魔教聖女對答。

青雀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寧玉竹一眼,目中多了一分意味不明的讚許。

"寧姑娘倒是沉得住氣。

寧玉竹微微頷首,算是受了這句誇讚。又道:"倒是聖女與風少俠……看這般言語來往,似乎頗有故舊?

風致筷子一頓,淡淡道:"誰和這個旁門左道有什麼故舊。

"旁門左道四字說得斬釘截鐵、撇清關係。

青雀卻不怒反笑。她眨巴著那雙澄澈的眼睛,面上是被欺負了卻不生氣的乖順模樣,聲音清清脆脆:"嘖。跟了那狗皇帝就是不一樣,六親不認、翻臉無情的本事學了十成十。

她託著腮,嘆了口氣,像個被辜負了的良家女兒:"明明當初人家用嘴幫你……

"吃你的飯。風致驟然打斷,筷子在碗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好嘛好嘛。青雀嘟了嘟嘴,純真地眨了眨眼,彷彿方才那半截驚天駭俗的話只是無心之失——然後真的低頭乖乖吃起了菜,嚼東西時腮幫子微鼓,像只進食的松鼠,可愛得不像是方才說出那種話的人。

寧玉竹將這一來一回看在眼中,心知必有故事,卻識趣地不再追問,只是唇角微微彎了彎。不知是被青雀這份反差逗到了,還是確認了對方暫時不會取自己性命,總之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放鬆了幾分。

氣氛在這一來一回間奇異地鬆弛了下來。

三人繼續吃著席面,話題也從最初的劍拔弩張漸漸轉向了閒談。

青雀到底是江湖中人,消息靈通得很。三杯女兒紅下肚,白皙雙頰染了一層薄薄的酒暈,更襯得那張臉瑩潤如玉,清純可人。話匣子便開了,東拉西扯地說起近來江湖見聞——哪處名門遭了劫、哪家鏢局被滅了門、南陽大水之後又有幾個邪教趁亂招兵買馬,從南陽水災說到漕運改道,又從漕運改道說到江南鹽稅,聽得出於時政頗為留心,見解亦不算淺薄。

青雀吃東西的樣子倒確實賞心悅目——細嚼慢嚥,儀態端莊,那雙純淨杏眼每次抬起時都像是盛著一汪春水。若只看面相舉止,當真是清清白白一個好姑娘的模樣。

風致偶爾接一兩句,寧玉竹則是含笑聆聽,適時點頭。

不知怎的,話題便轉到了朝堂之上——再從朝堂之上,轉到了那位坐在金鑾殿上的人。

"說起來。青雀一邊夾著一塊醬燒麂肉,一邊用那種閒話家常的語氣開了口,"外頭都在傳那位……怎麼說的來著?沉迷聲色犬馬,不理朝政'?

"寧姑娘可聽過那位陛下的傳聞麼?

寧玉竹微微傾身,顯出幾分好奇:"傳聞?

"聽說那位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本是個英俊清秀的翩翩少年郎。青雀一面說,一面拈起一粒蓮子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著,"可後來不知怎的,忽然性情大變。喜好……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純淨的杏眼往風致那邊瞟了一瞟,唇角微微上揚:"——喜好變裝為女子。

寧玉竹眼睛微微睜大了一

些。

"傳聞那位陛下本就生得唇紅齒白,肌膚賽雪,五官精緻得不似男子。一旦換上女子裝束、施了脂粉——那便當真是貌若天仙,比後宮三千粉黛還要豔上幾分。

她說到這裡,聲音忽然低了些,"聽說……他換上女裝之後,那身段、那腰肢、那一雙被裙下藏住的腿……比真正的女人還要柔軟嫵媚。

寧玉竹的雙頰已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眼中卻明顯亮了起來,身子不自覺地又前傾了幾分,似乎對這個話題有著超出尋常的興趣。

"當真有此事?她聲音微微發緊。

"傳聞嘛——"

風致終於按捺不住,出聲打斷——嗓音依舊清朗沉穩,但知道他的人能聽出其中那一絲咬緊的意味:"傳聞畢竟只是傳聞。市井之言,三人成虎。堂堂天子豈會如此行事,不過是有心之人刻意抹黑罷了。寧姑娘不必當真。

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似乎想用這個動作掩飾什麼。

青雀看著他這副強作鎮定的模樣,杏眼中笑意流轉,點了點頭,語氣乖順至極:"將軍說的是。傳聞嘛,確實不可盡信。

她放下筷子,雙手托腮,仰著那張清純無害的臉蛋,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問題——"目前麼……除了錦衣衛那幫日夜隨侍的人——"

她目光忽然落在風致身上,定定地看了一瞬。那眼神純淨清澈,卻讓風致莫名地想移開視線。

"——倒也沒有什麼活人,有福氣親眼見過那位陛下的……春色呢。

"春色二字從那張清純面孔上溢出,莫名地多了幾分綺麗。

寧玉竹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她端起酒盞飲了一口,似乎想借女兒紅壓一壓面上的燥熱——然而那酒本就綿長溫醇,入了喉不但沒能降溫,反倒像是往心口澆了一把微微燙人的暖流。

她放下酒盞,目光從風致身上掃過。

少年今日那一身裝束仍是昨夜模樣:月白大氅鬆鬆覆肩,氅內那幾條深紫緞帶交錯繫於胸前,大片肌膚坦然外露,鎖骨線條分明,清瘦而白皙。紫藍長髮高束,幾縷碎髮垂落頰邊,襯得那張面容愈發清俊……也愈發精緻。

寧玉竹忽然開了口,面上猶帶粉色:"我看風少俠風姿綽約,生得這般好模樣……

她目中含了一點笑意,大大方方地說道:"倒也許配得上那樣的天子呢。

風致手中茶盞微微一頓。

青雀噗嗤一聲笑出來——那笑聲清脆悅耳,如銀鈴輕搖,笑得她雙肩微顫,那雙純淨杏眼彎成兩彎新月。

"寧姑娘!她一拍桌案,面帶驚喜地看著寧玉竹,"我就知道你是個妙人!

隨即她又轉向風致,一臉天真地附和道:"將軍這腰這腿這鎖骨,若換上一身羅裙,只怕——"

兩個女子相視一眼,同時咯咯笑了起來。

寧玉竹笑得掩唇垂目,耳尖緋紅。青雀笑得雙手撐在桌上,那張清純無瑕的面孔上笑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方才還因魔教聖女四字驚恐至極的寧玉竹,此刻竟與那魔教聖女笑作一團,彷彿認識了多年的閨中密友。

風致面無表情地將一整杯女兒紅灌下喉中,深深覺得吃這頓飯還不如去跟昨夜那些黑液怪物再打一場。

風致將酒杯擱下,清了清嗓,故作平淡地岔開話題:"這等流言,興許不過是當朝宰輔授意傳出的。朝堂黨爭,慣用這等手段抹黑政敵,不足為奇。

然而青雀哪裡肯讓他如願。

她託著腮,那張清純

無暇的臉上露出一副你說的好有道理可是我不聽的乖巧表情,眨巴著那雙澄澈杏眼:"哎呀,將軍說的是。不過那狗皇帝的流言蜚語,又何止這一樁呢?

她伸手拈起酒杯,白皙的指尖輕輕抵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像是在回憶什麼趣事,聲音清脆如溪流淙淙:"有人傳聞啊——那位陛下胯下乃是真正的龍根。

風致筷子一頓。

青雀渾若未覺,繼續用那種少女講閨房悄悄話的語氣娓娓道來——偏偏那張臉純淨得像初雪,每一個字從那微微嘟起的唇間吐出時,都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天真:"說是那物件兒又粗又長,硬起來時青筋虯結如鐵杵一般,平日裡垂著都能墜得褲襠鼓鼓囊囊。

她放下酒杯,雙手比劃了一個讓人面紅耳赤的長度,歪著頭想了想,又往外擴了擴:"大約……這麼長?這麼粗?一旦勃發,那龜頭漲得紫紅髮亮,光是看著便讓人腿軟。後宮那些佳麗被他按在龍榻上,一插到底時那叫聲隔著三重宮牆都聽得見——那狗皇帝持久得駭人,一夜連御數女面不改色,腰胯頂弄起來一刻鐘都不帶停的,活塞般進進出出,直把身下的女人操得翻白眼、流口水、渾身痙攣著一遍一遍地洩身——他自己卻還硬邦邦的不肯交代,非要換一個再來……

寧玉竹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一口酒含在嘴裡遲遲未咽。

風致的面色已經很難看了。

"還有人說——"青雀語調一轉,纖指點了點自己的唇,那雙純淨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種無辜神色,"據說後宮佳麗承恩一夜,三日下不來床,七日合不攏腿,裡頭的龍精從穴中淌出來能溼透整條褻褲,個個嘴上喊受不住,身子卻像被抽了魂似的軟成一灘水,隔日還要想、還要求……欲仙欲死四個字,不過如此呢。

"夠了。風致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誒——可我還沒說完呢。青雀委屈地癟了癟嘴,那模樣真像是被兄長訓斥了的小妹妹,楚楚可憐。

"不過嘛——"她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那雙清泉般的眸子半眯起來,像一隻慵懶的貓:"又有人傳聞——那狗皇帝似乎早已不能人道了呢。

寧玉竹聞言一怔,方才那口酒終於嚥了下去。

她輕輕嘆了口氣,彷彿真的在替那位素未謀面的天子惋惜:"所以呢——又有人說,那狗皇帝索性就不裝男人了。換上女裝,塗脂抹粉,穿起羅裙,翹起屁股……讓身邊那些體格強壯的侍衛握著他的腰,從後面狠狠地貫穿進去——隔江猶唱後庭花。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是在耳邊呢喃情話:"說他被幹的時候叫得比女人還騷,那細腰扭得像條水蛇,主動往後撞人家的胯——嘴裡哭著說不行了太深了',身子卻夾得越來越緊,每被人頂一下便浪叫一聲。那後穴被粗大肉棒撐得合不攏,嘖嘖有聲,精水混著腸液從交合處溢出來往大腿上淌……

青雀捧著自己的臉頰,雙頰微紅,杏眼水潤潤的,一副被自己說的話害羞到了的少女模樣:"聽說那腰肢的技巧、那後穴吞吐絞弄的本事,那欲拒還迎、半推半就的風情——竟不輸我聖教中久習媚術採補之人呢。嘖嘖,也不知是天賦異稟還是練過……

風致的手指緊緊扣在桌沿上,指節泛白,面色鐵青,嗓音壓得極低:"你——"

"我只是轉述傳聞嘛。青雀

無辜地眨眨眼,"將軍不是說了麼,'傳聞畢竟只是傳聞'。我這不是在佐證將軍的觀點——你看,這些傳聞互相矛盾、荒誕不經,自然都不可信囉。

她笑吟吟地舉起茶杯朝他遙遙一敬,那姿態乖巧得令人牙癢。

風致深吸一口氣,竭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然而那對耳尖已微微泛紅,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而就在風致試圖讓這個話題徹底死去的時候——寧玉竹卻輕輕咳了一聲。

風致看向她,才發現這位世家小姐此刻的模樣有些微妙。

她面頰緋紅如染了胭脂,卻不全是方才那種羞赧之紅,多了一種由內而外的潮熱,從脖頸處一路蔓延上來,連耳垂都染了粉色。她雙腿不著痕跡地交疊收緊了些,身子在椅中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垂眸盯著桌面,睫毛輕輕顫動。

一隻手攥著酒杯,指尖微微用力。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按在腹下,似乎在壓制什麼從身體深處泛起的躁動。

這位大家閨秀……被青雀方才那些話,說得起了反應。

青雀的眼睛何其敏銳,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嘴角微微翹了翹,目光在寧玉竹面上輕輕掠過,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吃著那碟蓮子。

倒是寧玉竹自己先緩過了一口氣。

她深吸一口,將那份不合時宜的悸動強壓下去,抬起頭來時面上已恢復了幾分從容——雖然雙頰的緋色一時退不去,但那雙眼已重新有了清明之色。

她看著青雀,忽而彎了彎唇,輕聲問道:"聖女方才一口一個狗皇帝'……

她端起酒盞淺啜一口,目光含笑:"似乎很喜歡說男人是狗'?

青雀聞言微微一怔,繼而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那雙純淨杏眼中浮現出一種歡快的光彩,像是被人說中了什麼得意的小秘密:"被寧姑娘看出來了?

她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輕晃,靴尖在空中划著小圈,語氣快活:"男人嘛——你看那些個粗壯漢子,平日裡凶神惡煞、耀武揚威的,威風得很。可到了某些時候啊……

她的聲音變得柔柔的,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不都是伸著舌頭喘氣、搖著尾巴求你摸一摸的狗麼?你越不給,他越急,眼巴巴地望著你,那眼神——嘖。

她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下唇,純淨的面孔上綻開一個甜美的笑容:"可不就跟狗一樣嘛。

"噗風致垂眸盯著杯中殘酒,兩個女子的笑聲在耳邊漸漸模糊。

"將軍?將軍?

青雀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拽回來。風致回過神,發現自己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後背沁出了一層薄汗。

青雀歪著頭看他,那雙純淨的杏眼裡盛著一汪無辜的關切:"想什麼呢?臉怎麼紅了?

"沒什麼。風致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嗓音微啞。酒勁上來了。

寧玉竹笑過之後,忽而想起一事,偏頭看向風致:"對了——聖女方才一直喚風少俠將軍',這是……?

風致還未開口,青雀已搶先答了。她託著腮,用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望著風致,語氣天真爛漫:"寧姑娘有所不知——你面前這位風少俠',便是當朝赫赫有名的飛虎將軍呀。十七歲武狀元,鎮守邊關五載,威震關外,聖上親封五品飛虎將軍。好大的前程呢。

寧玉竹眼前微微一亮,重新審視起面前這清俊少年。

"結果呢——"青雀眨了眨眼,"忽然就辭官歸隱了。說什麼倦了、累了

、想遊歷江湖。

她歪著頭,純真無害地笑著:"將軍,你歸隱江湖的原因……當真只是明面上說的那些麼?

風致不看她,端起茶盞:"與你無關。

"嘖。青雀撇撇嘴,不依不饒,"某些人啊,嘴上正人君子,開口閉口旁門左道'——可身體倒是誠實得很呢。

她側過臉,那雙杏眼定定地望著他:"那年我被困毒瘴谷,將軍救我的時候,可一點也沒猶豫呀。把人家從死人堆裡背出來,跑了整整三十里山路,氣都沒喘勻就開始渡真氣……那時候怎麼不說人家是旁門左道'?

風致無語:“我又不像那些旁門左道,幹得了見死不救的事”。

青雀忽然站起身來——椅子輕響——下一瞬她已繞過桌角,在風致身側坐下。不是坐在旁邊的空椅上,而是直接擠進了他的椅側,半邊身子貼了上去,那陣淡淡的花香霎時縈繞鼻端。

"既然將軍對小女子有救命之恩——"

她仰起臉,近在咫尺,那張清純面孔上帶著幾分嬌怯,聲音輕輕柔柔的:"不如……小女子以身相許,報答將軍?

風致側過臉想避開,卻見那雙杏眼近在寸許,澄澈得像山間泉水,裡面倒映著自己微微緊繃的面容。

他還未來得及開口拒絕——青雀的手已經抬了起來。

纖細白皙的指尖落在他胸前,恰好按在那幾條深紫緞帶交錯處露出的一小片肌膚上。那裡依舊微微泛著薄紅。

她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片發燙的皮膚,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器物,動作溫柔而緩慢。

"不過——"

話鋒驟轉。

那雙純淨杏眼忽然染上一層促狹的笑意,指尖在他胸口輕輕點了一下:"寧姑娘不知道——"

她的纖指抬起,落在風致胸前那幾條深紫緞帶交錯處,按著那片微微泛紅的肌膚,指腹緩緩摩挲:"堂堂飛虎將軍,殺伐果斷、鐵骨錚錚的少年英雄——在幻境中的最深渴望,竟然是……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輕輕點了一下,話鋒驟轉。

那雙純淨杏眼忽然染上促狹笑意,湊到他耳畔,吐息溫熱:"幻境裡我什麼都沒做,就脫了一隻靴子。將軍便跪下來了呢。

風致的肩膀猛地一僵。

"臉埋在我腳面上,鼻尖抵著襪子深深地吸——那副如飢似渴的模樣,和方才嘴裡說的正人君子可判若兩人。我拿腳趾勾著他的下巴抬起來,那雙平日清冷的眼睛裡頭全是水霧,嘴唇溼漉漉的,舌頭不由自主地伸出來舔我的腳心——"

"夠了。風致啞聲道,喉結上下一滾。

青雀乖巧地停了,退開些許,歪著頭,用那張天真爛漫的臉望著他。

然後她嘴角緩緩翹起——那不是方才少女般的純真微笑,而是一個帶著幾分壞意的、明明白白的得逞之笑。

"不過——當初小女子也是奉聖教之命,身不由己嘛。

她將一條長腿抬起搭在風致大腿上,旗袍高開叉處白皙肌膚展露無遺,羅襪裹著的小腿與玄色短靴就這麼橫陳在少年腿面上,靴尖輕輕一晃:"將軍對我有救命之恩,我當然不會痛下殺手囉。更何況——"

靴尖沿著他的大腿緩緩滑動了寸許:"將軍對人家的腳這般……念念不忘,小女子若真下了死手,豈不辜負了這份深情?

寧玉竹在對面看得清清楚楚。她先是一愣,繼而目中浮現出濃厚的好奇之色,身子不自覺地前傾:"風少俠喜歡……腳?

她語氣

中沒有嫌惡,純粹是驚訝與好奇——像是頭一回聽說這種事。

"我還以為男子都是貪戀容貌與身段的……她微微偏頭,真心實意地困惑。

青雀聞言咯咯笑了起來。她也不急著回到自己位子上去,索性將一條長腿抬起,搭在風致的大腿上——旗袍高開叉處白皙肌膚大片展露,羅襪裹著的腳踝和那隻穿著玄色短靴的足就這麼橫陳在少年腿面上,靴尖輕輕一晃一晃。

風致整個人繃成了一塊鐵板,目視前方,喉結微動。

"寧姑娘有所不知。青雀用腳尖勾了勾風致的腰帶垂下的湖藍綢帶,語氣清甜如在講什麼有趣的逸聞,"有些男人啊,看見一雙美足比看見一對酥胸還要腿軟。

她的靴尖沿著風致的大腿緩緩滑動了寸許,像是無意,又像是刻意:"你想啊——腳這個東西,平日裡裹在靴子和襪子裡頭,見不著、摸不到,捂了一整天,又悶又熱……等到脫下來的時候,那股味道……

寧玉竹的眼睛越睜越大。

青雀用純淨得像在講睡前故事的語調繼續道:"有的人就好這一口。喜歡跪下來鼻尖抵著腳趾縫吸,喜歡把腳趾含進嘴裡舔,甚至還會用舌尖去鑽趾縫。

她的靴跟在風致大腿上輕輕磕了一下:"還有更過分的——"

"差不多行了。風致終於啞聲開口。

青雀立刻乖巧地閉了嘴,縮了縮脖子,純真地眨眨眼,一副我什麼都沒說呀的無辜模樣。

然而她的腿依舊擱在他腿上,沒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寧玉竹此刻的表情極為精彩——面頰緋紅,唇微微張著,眼中有震驚、有好奇、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亮光。

"竟還有這般……癖好?她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青雀搭在風致腿上的那隻玄色短靴上,又看了看風致通紅的耳尖。

青雀忽而笑意一斂,那雙嫵媚的眸子定定望向風致,似笑非笑間帶了幾分洞察。

"說來說去,將軍千里迢迢掛印而去,總不會當真只為遊山玩水吧?她偏了偏頭,硃紅絲帶隨之晃動。

"你是來尋那狗皇帝的。

此言一出,滿桌杯盞似乎都靜了一瞬。寧玉竹手中筷箸微微一頓,那雙清亮的眼睛不自覺地睜大了幾分,看向風致的神色中滿是不解:"皇帝……皇帝不是端坐九重宮闕之中麼?尋他作甚?

風致沒有答話。他只是擱下茶盞,抬眸靜靜望向對面的青雀。

青雀卻像是全然沒瞧見他那道逼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將臉別向寧玉竹一側:"玉竹姐姐,這話我也就同你說了——那狗皇帝啊,怕是已有好幾年不在京城了。

"好幾年?寧玉竹面色微變,聲音壓低了些許,"那朝中大小政事……

青雀撇了撇嘴,"那又如何?內閣票擬,司禮批紅,六部推諉,朝臣結黨——這一套磨盤早就自個兒轉得不亦樂乎了。有沒有那狗皇帝坐在龍椅上頭,底下那群人該蠅營狗苟的,一日都不曾停過。

她說得輕巧。一時間桌上安靜下來,只餘窗外隱約傳來幾聲鴉雀驚飛。

青雀似是覺得這氛圍夠了,忽而站起身來,動作輕盈如燕掠水面。她伸了個懶腰——那開叉旗袍底下的長腿隨之一閃,腰側墜飾叮噹脆響——隨即雙手背在身後,笑吟吟地俯身看向風致。

"這樣罷,將軍既然一心要尋那狗皇帝——"她眨了眨眼,湊近了些,吐氣如蘭,"小女

子手中倒恰好有一條線索。

風致微一抬眸,尚未開口,青雀已經直起腰來,纖指豎在唇前輕輕一噓":"只是此處人多眼雜,隔牆有耳,這等大事如何說得?

她後退兩步,裙襬如青浪翻湧,自袖中取出一張窄箋,輕飄飄擱在桌案上,指尖點了點——"今夜子時,小女子便在此處恭候。將軍若有膽量……不妨來閨房一敘。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而去,步履間硃紅綢帶紛飛,連個回頭的眼神都不曾留。風致張了張口,一個且字尚在喉間,那道倩影已化作一縷清風自窗欞間飄然而出,只餘空氣中淡淡一絲異香,和桌上那張字跡娟秀的窄箋為證。

風致:"……

半晌,風致收回目光,將那紙箋不動聲色地攏入袖中,轉向寧玉竹微微頷首,面上帶了幾分歉意:"讓姑娘見笑了。

寧玉竹搖了搖頭,神情已從方才的驚訝中迴轉過來,反倒蹙起眉尖,目中帶了幾分鄭重:"風少俠,魔教中人歷來行蹤詭秘,等閒難覓。此番那位聖女卻反其道而行之,主動相邀、明言地址——"

她略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我只恐其中有詐。

風致目光微沉,聲音低了幾分:"她既拋出陛下行蹤這條線……我便是明知有詐,也不能不去。

玉竹纖手微抬,似已有了決斷:"不若由我即刻修書家中,調撥人手過來,今夜好歹有個照應——"

"不必。

風致端起茶盞淺啜一口,語氣平淡卻篤定。他將茶盞輕輕擱回桌面,聲線清朗地為她剖析道:"那位青雀聖女修為剛剛邁過九重天門檻,論實力已在地榜巔峰之列。況且魔教中人素來以手段詭譎著稱,幻術、毒蠱、禁術……層出不窮。

他頓了頓,指節輕叩桌面:"與她正面對上,單打獨鬥,我倒不虛她。可若說要擒她——沒有十數位地榜好手提前設伏佈陣,只怕是痴心妄想。

說到此處,他微微搖頭:"半日光景,哪裡去湊齊這麼多高手?

寧玉竹聞言微微蹙眉,似還想再說什麼——"那——"寧玉竹猶豫片刻,終是開口,語氣裡帶了幾分旁人難以察覺的篤定,"如若只是兵馬,倒也調得動。

風致睫毛微抬。

這位自稱世家的白衣女子,說出調動兵馬四個字時的神態,好似在說添一壺茶那般稀鬆平常。

心中念頭一轉,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擺了擺手:"那更不必了。

他站起身來,"萬一魔教當真在暗中布了局,尋常兵卒在那等人物面前不過草芥一般。多去一人,便多送一條人命——何必叫旁人白白赴死。

說罷,他將那張窄箋自袖中抽出,展開又合上,最終妥帖收好。

"既然如此——"

風致回過頭來,唇角微微一彎,那張清俊的面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從容:"我便去會一會她,看看這位聖女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罷。

暮色盡收,天地歸寂。

群山如墨,層層疊疊隱沒在夜幕深處,唯有最遠處的峰尖還留著一線極淡的靛藍,彷彿是天與地最後不肯鬆手的那一筆。半山腰處,竹海漫漫,夜風穿林而過,萬竿翠竹便如海潮般一層層伏下又起,沙沙聲響從四面湧來,卻不顯喧鬧,反襯得山間愈發空曠。

月亮從東面山脊後升起。起初只是一團渾圓的白光洇在山脊線上,像是誰在墨色宣紙上按下一枚溼潤的玉印。而後緩緩升起,脫離山稜的那一瞬,清輝便

如水銀瀉地般傾瀉而下,將半座山的竹梢都鍍上一層霜白的薄光。竹葉細長的影子落在石階上,隨風搖曳,如同無數把細碎的小刀在地面上無聲地刻畫。

驛館便坐落在這半山腰的一處平臺上。

三進院落依山勢而建,青瓦白牆半掩在竹林間,若非簷角掛著的兩盞紗燈透出暖黃微光,夜行之人怕是要從眼皮底下徑直錯過。院牆以山石壘就,縫隙間生著薜荔和絡石,藤蔓經年攀爬,已將半面牆壁吞沒,遠看像是從山體上自然長出來的一塊。

四下無聲。

高山夜間已有了寒意,白日裡聒噪的蟬與蛩蟲俱已噤聲。唯有驛館後方那一眼溫泉的水汽不知疲倦地升騰,絲絲縷縷穿過竹梢,在月光下凝成一片淡薄的白霧,籠在屋脊之上,像是給這座山間小築覆了一層輕紗。

風致沿石階而上時,回頭望過一眼。

山下是無邊的暗——官道早已看不見了,來時經過的那片枯死的稻田、那座空無一人的村落,此刻都沉在夜色最深處。遠處隱約有幾點火光明滅,不知是流民的篝火還是鬼怪的磷光。天邊一抹灰雲正緩緩移向月亮,像是一隻張開的手,要將那唯一的光源攥滅。

他收回目光,推開了院門。

院中一方小小的天井,地面鋪著深灰色的石板,縫隙里長滿青苔,月光落在上面,溼漉漉地泛著冷光。天井正中一口石缸,水面浮著幾片落竹葉,紋絲不動。

後院的溫泉池以天然山石圍就,熱氣從石縫間汩汩湧出,在夜氣中升騰數尺便散作無形。池邊鋪著一圈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幾處地方還留有水漬——有人比他先到了。

內室的門半掩著,暖光從門縫中漫出,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金線。

風致腳步微頓。

潺潺水響自內室傳來,不急不緩,如山澗清泉漫過卵石。夾雜其間的,是水花偶爾濺落的細碎聲響,帶著幾分慵懶的節律。

一道六折雲母屏風立在內室入口,屏面上繪著翠竹白鶴,此刻被裡側的燈火映得半透半暗。光源高低錯落,將屏風後的空間映出深深淺淺的層次,有些地方亮如琥珀,有些地方暗若深潭。

而屏風之後,朦朧燈火將一道曼妙身影投在屏面上,側身浸在水中,長髮挽起露出一截修長的頸項,水汽蒸騰間,那剪影的邊緣彷彿都在微微顫動,如同一幅尚未乾透的工筆畫。

屏風頂端搭著幾件衣物——他瞥見那熟悉的白色旗袍高開叉的裙襬垂落一角,金扣上青鳥紋樣在燭光下隱約閃爍。幾條硃紅絲帶從衣物間滑落,有一條懸在屏風邊緣,被熱氣吹得輕輕搖盪,像一尾遊絲。

是青雀。

風致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倒也不算意外,只是沒想到這女子竟如此不設防,亦或是……太過篤定他不會如何。

流水聲恰到好處地將他的呼吸、他靴底與地面的輕微摩擦統統吞沒。屏風後的身影紋絲未動,依舊維持著那慵懶的姿態,一隻手似乎正撩起水面,任水流從指縫間漏下,發出滴滴答答的輕響。

她當真沒有察覺。

風致本該出聲知會。這是規矩,也是禮數。可不知為何,那聲招呼堵在喉間,遲遲未能出口。

就在此時,一縷極淡的甜香飄入鼻端。不是溫泉的硫磺味,也不是尋常的薰香。那氣息清而不膩,甜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熱,彷彿初春時節杏花落入溫酒中的味道

——似有若無,卻沁人心脾。

風致面色微變,當即閉氣凝神。他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毒"。與魔教中人打交道,任何氣味都不可掉以輕心。真氣自丹田湧起,沿經脈運轉一周天,他仔細探查體內是否有異物侵入——然而那一縷香氣竟不似毒物那般乖張。它沒有沿鼻腔攻入肺腑,也沒有從穴位侵蝕經脈,而是如同一尾靈巧的游魚,徑自滑入了丹田之中。

風致心中一凜,正欲強行逼出,卻覺那縷香氣入丹田後便化為一股溫煦暖流。暖意自丹田升起,緩緩流向四肢百骸——先是沿任脈上行,過膻中,暖了胸口;再分兩路入雙臂,直抵十指末梢,那種連日趕路斬妖后殘餘的痠麻竟一點一點消退。

緊接著暖流回旋而下,過丹田,入雙腿,足底湧泉穴彷彿被溫水浸泡,積攢多日的疲乏如冰遇春陽,悄然消融。

風致微微一怔。

他已有多日不曾睡過一個安穩覺。自離京以來,一路追查邪祟,斬殺了不下數十隻低階妖物,真氣損耗不小,體內暗傷更是壓了又壓。此刻這一縷暖流過處,那些隱痛與疲憊竟實實在在地被撫平了幾分。

不僅如此——他發覺自己的五感正在變得敏銳。

燭火噼啪的細響變得清晰,屏風上絹面的紋理纖毫畢現,甚至連池水中每一朵水花濺起的方位他都能憑聲辨明。耳聰目明四字,此刻應驗得分毫不差。

應是某種天材地寶。風致微微蹙起的眉頭緩緩舒展,繃緊的肩背也鬆弛了幾分。他將懸在腰間的手放下,呼吸重歸平穩,任那淡甜的香氣自然沁入。

既非歹意……便暫且如此。

他這樣想著,目光卻不自覺地再度落向那道屏風。

---煙霧更濃了些。

驛館的溫泉引自山中地脈,水溫頗高,蒸騰的白霧在內室中瀰漫成一片輕紗似的薄靄。燭火被水汽裹挾,光焰跳動得愈發曖昧,忽明忽暗間將一切輪廓都染上了幾分朦朧。

水波粼粼的光影映在屏風絹面上,像是碎金在流淌,又像無數只細小的蝶翅翕動。那翠竹白鶴的畫面被光影攪得似真似幻。

青雀似乎換了個姿勢。她微微後仰,一隻手撐在池邊,而另一條腿……緩緩自水面抬起。

水流順著那腿的線條淌落,在屏風上投下一道流暢而修長的剪影。自腳尖到足弓,過腳踝,沿小腿一路向上,弧度優美得近乎刻意。水珠沿著肌膚滾落,有些跌回池中發出細微的叮聲,有些則順著腿側滑入暗處,無從追蹤。

那條腿在半空中微微轉動,腳尖輕點,又慵懶地屈起腳背,像是在燈火下審視水流沿自己肌膚流淌的軌跡。分明是再尋常不過的沐浴動作,可那不緊不慢的節奏、那若有似無的停頓,偏偏透出一種……

風致喉頭微微一動,強迫自己別開目光。自小的教導告訴自己非禮勿視,更何況對方是魔教聖女,一顰一笑皆可能是術法的延伸,哪怕只是一道投在屏風上的影子。

可目光移開的剎那,視線沒有落回門口的方向,反而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地面上。

屏風之前,地面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溫泉的熱氣將石面烘得微微溫熱。而就在屏風腳下不遠處,散落著幾樣東西。

是青雀的短靴和羅襪。

靴子擺放得倒還算齊整,靴口朝外,左右並列。靴面的皮革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素淨得不見多餘紋飾——與他白日

裡見青雀穿著時並無二致。只是此刻脫了下來,靴口處的翻折顯得更為明顯,露出內裡一圈暗紅色的翻毛皮襯。那毛皮短而密,顏色沉鬱如凝血,被體溫與汗意浸潤過後微微伏貼,帶著一種被長久穿著後才有的服帖與柔軟。

不同於靴子的規整,襪子的擺放透著一股隨意。一隻被半卷著塞進了右側靴筒內,大半截還露在外頭,襪口鬆鬆垮垮地耷拉著,像是主人脫靴時順帶蹭了一半下來,便懶得再理。另一隻則徹底散落在地,距靴子約莫半尺遠,薄薄一片攤在青石板上,襪尖朝著屏風的方向,彷彿是被隨腳甩落時保留了那個方向的慣性。

白色的綢緞面料在燭火下泛著微微的絹光,襪筒不長,他估摸著穿在青雀腿上時堪堪覆過腳踝,束口處有一圈極細的暗紋滾邊。

可不知是不是方才那藥力的緣故,風致發覺自己的感官在這一刻清晰得過了頭。燭光下他甚至能看見那隻散落在地的羅襪襪底處,綢緞的白色微微泛了些暖調,不算髒,卻帶著一種被體溫與汗意沁潤過後才有的、極淺極淡的痕跡。而那隻半塞在靴中的,襪口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被腳踝勒出的褶皺。

一縷極淡極幽微的氣息從那個方向飄來,混在溫泉的硫磺味與滿室的甜香之間,若不細辨幾乎會被忽略。不似花香那般明豔,也不似藥香那般清苦。它帶著一點點酸,一點點溫熱,像是皮革、汗意與體溫長久共處後漚出的某種幽微氣息。

隔著至少四五步遠的距離,那股味道本不該被捕捉到。可龍髓香催發的感官讓這極細微的香臭此刻依舊難逃他的感知。

風致閉了閉眼。

---月光將青石小徑照得發白,石階上還殘留著方才一人登山時踩碎的竹葉——腳印極淺,步幅勻稱,是輕功底子極好之人留下的痕跡。

此刻另一道身影正立在小徑轉角處,負手而望。

一襲素白長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衣襬輕曳,身形纖秀而挺拔。月色之下看不清面容,只見那人微微仰頭,目光越過層層竹梢,落在上方那座隱在霧氣中的驛館——簷角紗燈的暖光隔著竹林看去,如同兩粒幽懸的螢火。

夜風送來一陣溫泉的硫磺氣息,混著竹葉清苦的味道。那人微微側首,修長的手指自袖中探出,捏著一枚極小的竹哨,擱在唇邊輕吹了一聲——無聲無響,頻率高過人耳所能捕捉之限。

幾息之後,竹梢間撲稜一聲輕響。一隻灰羽鴿子從暗處落下,穩穩地停在那人左肩。

那人自袖中取出一卷極細的帛紙,內力凝於指尖,如針般於帛紙上寫寫畫畫,隨後塞入鴿腿銅管之中,動作熟練而沉靜,顯然不是頭一回做這等事。手指輕釦鴿頸,灰鴿乖順地蹭了蹭那隻手,旋即振翅而起,沒入夜空,幾個起落後便與墨色的天際融為一體。

那人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青石小徑,便轉過身去,面向小徑右側那片密不透風的竹林。月光在竹竿間切割成無數道碎銀色的光柱,林中幽暗深邃,枯葉堆積處連落腳的地方都難以分辨。

足尖一點,白袍身影如一縷薄煙般掠入竹林。竹竿未見搖晃,枯葉未聞聲響,唯有最近處的幾片竹葉在某種極快的氣流拂過後微微一顫——旋即歸於靜止。

再看時,小徑上空無一人,彷彿方才那道身影從未存在過。

唯有山尖的月亮不

動聲色地照著,清輝如舊。竹海仍在風中一浪一浪地伏倒又起,沙沙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淹沒了一切痕跡。

---屏風後水聲依舊,那道身影依舊慵懶地浸泡著,渾然不覺。

而他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大氅的衣角,目光像是被什麼黏住了一般,釘在那雙散落的鞋襪上,半晌移不開。

心中兩道聲音廝殺得熱鬧。

一道正氣凜然:"你乃堂堂飛虎將軍,殿試奪魁之人,對一女子鞋襪起什麼心思,荒唐!

另一道卻不緊不慢,帶著幾分冠冕堂皇:"……這妖女素來詭計多端,鞋襪散落得這般刻意,誰知裡頭有無藏毒?白日她以幻術馭人,慣用的便是氣味入侵之法。如今龍髓香已入體內,若鞋襪中再暗伏一重機關,裡應外合,豈非中了連環之計?

風致深吸一口氣,微微頷首——是了,該去查驗一番,以防不測。

這藉口蹩腳得連他自己都不太信,可腳步已經邁了出去。

他先拿起的是那雙玄色短靴。入手輕盈,靴面料子觸感細膩,外頭乾乾淨淨,不見半分塵泥——這一路行來竟保養得如此潔淨,不知是真有潔癖還是刻意為之。他將靴口朝向自己,暗紅翻毛內襯裹著一層薄薄的溫熱餘韻,似乎那雙腳不久前才從中抽離。

翻過來看鞋底,磨痕集中在前掌偏內側,鞋跟外緣亦有輕微磨損——輕功了得之人的步態印記。

再看內裡鞋墊。

風致呼吸微微一滯。

白色的綢面鞋墊上,凹出一道清晰至極的腳印。前掌處五個圓潤的小坑,是腳趾長年踩壓所致,拇趾印最深,依次遞減。足弓處微微拱起,未曾著力;而足跟那一片淺淺的凹痕,邊緣圓滑,顯然是一隻纖巧窄小的腳。綢面本是素白,可那趾印凹陷處已經泛出極淡的暗黃,像陳年宣紙上洇開的茶漬。

風致嚥了一下。

將靴子擱下,手指轉向那隻落在地上的羅襪。

拈起的瞬間便覺出這襪子的輕薄——白色綢緞所織,薄如蟬翼卻有韌性,襪筒不長,至多覆到腳踝稍上。翻過來看襪底,微微泛黃,中間足弓處倒還乾淨,可前掌與腳趾位置的黃色明顯深了一層。尤其五個腳趾印的位置,淡黃中透著一點灰,輪廓分明地印在綢緞上,連趾縫的紋路似乎都能辨出。

那是一雙每日行走、汗浸入絲的痕跡,綢緞吸納了足間的氣息,一日復一日,便成了這般顏色。

還沒來得及細看襪尖,一縷氣息便幽幽鑽入鼻腔。

起初極淡,像是夏日暴雨後的青石板上升起的潮氣,帶一絲鹹,一絲酸。可隨即那氣味變得具體起來,是被靴子捂了整日後皮膚蒸騰出的味道,汗液沁入綢緞纖維,生出微微發酵的酸澀。不刺鼻,卻綿長,像一根看不見的線,順著鼻息一寸寸往裡鑽。

原本已沉入丹田安穩流轉的那股龍髓暖流,忽然像被投入了沸油的水珠,劇烈地翻湧起來。暖流變成熱流,熱流化作灼流,不再規矩地循經走脈,而是橫衝直撞,四散奔湧。兩臂發軟,指尖發麻,膝蓋處的力道像被人抽走了一截,險些站不穩當。

最要命的是,小腹深處一股熱意如潮水般直墜而下,褲間之物幾乎是瞬間便有了反應,硬生生地抬起頭來,將燈籠褲前幅頂出一個不甚明顯卻無法忽視的弧度。

風致臉色驟變。低頭看去,月白大氅下露出的那截清瘦小腹上,青色

紋路若隱若現地浮出皮膚表層——是虎紋。飛虎血脈失控的前兆。紋路從腰腹蔓延,順著腰線往下,往那不可言說之處蜿蜒。

"糟了……

他咬緊後槽牙,強行運氣壓制,可那龍髓香氣彷彿找到了突破口,每一次呼吸都在火上澆油。而手中那隻羅襪的氣味此刻不減反增,像是與體內的躁動形成了某種共振——越是想鬆手,指尖越是收緊。

身後屏風那頭,一道慵懶的嗓音隔著屏風幽幽響起,軟糯中藏著三分笑意:"將軍好興致,檢查小女子鞋襪可曾看出什麼端倪?

風致渾身一僵。

那聲音卻不急不惱,反倒似在品茶閒話般悠悠續道:"這龍髓香可是小女子費了好大力氣才尋來的,上古龍髓為骨,以九九八十一名精壯男子的精元之氣為引,於聖教秘爐中烹煉七七四十九日方得一枚。此香入體,能養經脈、壯根基、固元神,於將軍這飛虎血脈的虧缺之處更是大補——百利而無一害。

話到此處頓了一頓,像是在水中伸了個懶腰,復又帶著幾分促狹開口:"只是嘛……有個不大不小的副作用。這香中精元之氣入了男子體內,免不得要與將軍自身的陽氣交感共鳴,身子便會起些……小反應。

"小反應三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像貓爪子在人心尖兒上不輕不重地搭了一下。

"尋常男子倒無妨礙,忍一忍也就過了。可將軍……

她嘆了口氣,語氣中竟帶了幾分正經的擔憂:"將軍的飛虎血脈本就有缺,氣血運行不同常人。這小反應若處置不當,陽氣逆衝血脈裂隙,輕則經脈淤堵修為倒退,重則……嗯,性命之憂倒也談不上那麼嚴重,但半身不遂幾日還是有可能的。

風致牙關緊咬,額角已沁出薄汗。體內的翻湧印證著她並非虛言恐嚇。

屏風後又傳來窸窣水聲,似是換了個姿勢倚靠在池壁邊,聲音也隨之懶散了幾分:"我聖教中人用這龍髓香,向來都輔以雙修之法化解。陰陽交匯,水火既濟,那精元之氣自然而然便順著歸了正途,溫柔得很。

說到此處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噗嗤一聲輕笑:"不過——將軍一世清譽,堂堂飛虎將軍,哪怕這裡是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將軍也總不能當真闖進來,把小女子按在這池子裡……行那雙修之事吧?

水花輕響一聲,像是她抬手拂了拂水面。

"到時候外頭傳出去——'飛虎將軍夜入溫泉,與魔教聖女春風一度',將軍的名聲且不說了,小女子這……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近乎呢喃,尾音卻故意拖得綿長:"小女子的處子之身、清白之名……可就要被將軍糟蹋了啊。

最後那句糟蹋二字從她舌尖滾過時,明明是委屈的用詞,語氣裡卻帶著十二分的風情萬種。隔著一道屏風、一片煙霧,那聲音如同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慢慢地,攥住了風致的喉嚨。

風致喉頭微動,強壓下那股燥意,嗓音卻仍帶著幾分乾澀,故作從容道:"魔教聖女……清白二字,從你嘴裡說出來,倒真是天底下頭一樁奇聞。

話雖如此,他的身子卻老老實實地立在原處,雙腳彷彿生了根,既未拂袖而去,也未有半分逾矩之舉。那股龍髓香的暖流仍在四肢百骸間遊走,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將他渾身筋脈一寸一寸捋順,舒服得令人微微發顫——偏偏又在

小腹處匯聚成一團灼熱,攪得人心緒難安。

屏風後傳來一聲輕笑,如銀鈴墜入溫泉,泛起層層漣漪。

"將軍好狠的嘴。青雀的聲音慵懶而綿軟,似是在溫熱的水汽裡浸透了,每一個字都帶著潮溼的尾韻,"不過小女子可不惱。將軍那一身月白大氅、那片裸露的胸襟——嘖,好個清俊少年郎,害得小女子唸了一整日。

水聲輕響,似乎是她換了個姿勢,那映在屏風上的剪影微微側轉,一條手臂懶洋洋地搭上池沿。

"此時此景,這龍髓香又在四周瀰漫,小女子到底不是枯木頑石,也有些……情難自禁了。

風致的指尖微微收緊,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了攥。他沒有答話,可呼吸卻已不知不覺變得淺了幾分。

"不過將軍放心——"青雀的語氣忽然輕快起來,像個賣關子的說書人,"小女子自有法門紓解,不勞將軍親身赴難。只是……

她頓了頓,水波聲中隱約聽見她又笑了一下,這一次笑得意味深長。

"尋常雙修之法,肌膚相親、津液交融,自是陰陽互補的正途。可將軍既不肯入這池子——"她輕笑一聲,"那便只剩一條偏門了。

"女子一身陰氣,至濁至沉者,不在唇齒,不在肌膚,而在……足下。

她說足下二字時刻意放慢,像是含著一顆蜜餞在舌尖慢慢化開。

"雙足行路數日,汗浸入襪、氣蘊於靴。那股子悶了不知多久的酸腥之氣,雖是汙濁,卻是至濃的坤陰精華。

風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度落向地上那雙短靴、那隻散落的白襪。心中明知這女子慣會巧言令色,偏偏丹田中那股翻湧的灼熱確在一寸寸往上頂——太陽穴突突跳動,指尖微微發顫。

"將軍方才對著小女子那雙靴子看了許久呢。風致心中一凜,耳根倏然發燙。

"將軍既不能與小女子‘雙修’……青雀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像一尾游魚從水面沒入暗流,"鞋內餘溫是陰中之陽,襪底汗漬是陰中之陰,二者合一,恰可為引。將軍以鼻息納之,陰氣入肺經而下行,與龍髓陽氣交匯于丹田,不如與小女子的鞋襪雙修一試?

"這一路奔波尋將軍,小女子可是一次都未換過——"

風致的瞳孔微縮。

"——專·門·為·將·軍·備·著·的·呢。

風致牙關幾乎咬碎,偏偏小腹那團灼熱已燒得他額角青筋暴起。

"只是將軍畢竟……未經人事。

這四個字落在寂靜的水汽裡,格外清晰。

"龍髓香催發陽氣,鞋襪陰息又不斷撩撥,將軍那處怕是……三五息便要潰堤。可此香精元須得反覆匯聚、層層推引方能歸入經脈,若才聚了一分便洩了十分——"

她嘆了口氣:"精元隨陽氣盡數傾瀉,丹田空如枯井,當場陽脫,小女子便是想救都來不及。

風致的聲音已有些發顫:"……那依你說,該當如何。

"法子倒也簡單。青雀的語氣又恢復了那股懶洋洋的風情,"以手撫弄那處,引陽氣匯聚、升騰,待覺精關將潰、欲洩未洩之際——"

一個字落得極輕。

"停下手來,將小女子那鞋襪——就是腳尖發黃、汗漬最濃那一截——覆於口鼻,深深嗅入。陰氣灌頂而下,陽氣自退三分,精關復固。待那股衝勁兒緩過去了,再撫弄、再聚氣、再臨淵——再嗅。

水面泛起一圈漣漪,似是她翹起了腳尖。

"如此反

復,一進一退,一聚一納,陽氣每臨一次邊緣便濃縮一層,陰氣每嗅一次便滲透一分。待將軍忍到第九次、十九次、二十九次……

她的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只是這法子……對將軍而言,怕是有些……煎熬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屏風後的水聲驟然變了節奏——不再是方才懶洋洋的撥弄,而是有了某種細微的、規律的起伏。

"嗯……

一聲極輕的哼吟從水汽中溢出,像貓兒被撓了下巴。

風致的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見屏風後那道剪影緩緩抬起一條腿,小腿纖細修長,從水面探出,水珠順著腿部輪廓滑落,在燭光映射下如碎金流淌。那條腿抬得很高,腳尖繃直,像一筆工整的豎勾,懸在半空微微顫動。

"嗯……哈……

第二聲呻吟比方才稍重了些,帶著一絲無法剋制的氣音。屏風上那道影子另一隻手分明已探入水面以下、沒入雙腿之間,肩頭隨之微微起伏。水面被攪出黏膩的響動——不是泡澡時的嘩啦聲,而是手指撥弄潮溼穴肉時特有的、咕啾咕啾的水聲,一下一下,急一陣緩一陣,卻不停歇。

那條懸空的腿隨著手下動作輕輕打顫,五根腳趾蜷緊又張開——像是每一次指尖碾過花蕊時,便要從腳尖洩出一分快感。小腿肚的線條在燭影裡繃成一道弧,又猝然鬆弛,循環往復。

"嗯啊……

水面被攪出黏膩的響動,是穴肉裹著手指被來回抽送時擠出汁液的聲音——"咕嘰、咕嘰"——溼軟的、纏綿的、像是裡面的嫩肉捨不得手指離開一般。每次手指抽至穴口再重新頂入時,便會帶出一聲更加淫靡的噗嗤",像是蜜穴裡積攢了太多水液,被指節攪得滿溢。

風致攥緊的手指終於鬆開,腦海中最後一絲清明還在竭力維持——只是……看一看。確認無毒。方才那股暖意說不定就是從鞋襪中散出的。不過是……謹慎行事。

指尖觸上羅襪的瞬間,觸感細膩柔滑,襪身綢緞微涼,但襪底那一片卻帶著殘餘的溫熱,像是方才才從那雙足上褪下不久。他將襪子拈起,修長的指節無意識地摩挲過襪底。前掌與腳趾的位置泛著一層明顯的淡黃漬痕——那是汗液浸透綢緞、又在靴中悶熱環境裡被腳底體溫反覆烘焙後留下的印記。五個腳趾的形狀清晰如拓印:大趾處最深,一圈橢圓形暗黃,是每日行走時受力最重之處,汗液積蓄最厚;往小趾方向依次變淺變小,但趾縫對應的位置反而有更深的一道道暗漬,那是趾縫間細密汗液滲出浸染的痕跡——悶了一路不曾換過,那些汗水在趾間反覆發酵,將襪子的纖維都漚得變了色。襪尖處尤為深重,那一小片綢緞已被汗漬浸得發硬發脆,微微泛著一層油光,捏在指間有種粘膩的僵澀感——是腳趾長時間蜷在靴頭裡,指甲與肉縫間分泌出的汙垢和汗脂層層疊疊積在襪面上的結果。

他將襪尖湊近鼻端,那股氣息便毫無遮攔地湧了上來——首先是一縷極淡的女子體香,緊接著靴筒裡悶了整整數日的熱汗蒸在密不透風的綢緞上發酵後的微酸底味,混著腳趾縫裡獨有的那股騷臭,其中又裹著一絲鹹溼的腥。那若有若無的脂粉底調沒有被這股酸臭徹底壓在最底層,反倒因為混合讓這幽微香臭更加淫靡。

偏偏這股香臭入鼻的瞬間,丹田中的龍髓暖流像被

扔進了一塊燒紅的鐵,原本溫順流淌的暖意暴漲成灼燙的洪流,沿著奇經八脈狂湧而下,一路燒灼著經過小腹,盡數匯入下體。

風致悶哼一聲,雙膝驟然發軟,手指哆嗦著一扯,腰間繫帶本就鬆散,這一下再也兜不住。衣袍下襬早已被撐起一個聳立的弧度,束縛解開的剎那,那陽物便像彈簧般彈跳出來,直挺挺地翹起,風致到底尚在少年與成人之間的門檻上,那陽物尺寸只算初具規模,比中指略粗些許、長度堪堪一握有餘。通體粉白細嫩,隱約能看見皮下淺淡的血管紋路,卻不見暴突的青筋。龜頭飽滿卻不顯粗蠻,因為充血而從粉白漲成淺紅,頂端的馬眼微微翕張,正不停地往外滲出透明黏稠的前液,拉著絲線順冠沿流淌下來。

身上那幾道青色的虎紋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地閃了閃,鎖骨處最先浮現出花紋的輪廓,像是有什麼野獸在血脈深處被這股躁意驚醒,正緩緩張開眼。

屏風後的呻吟還在繼續。水聲,喘息,偶爾一兩聲被咬住的輕吟——全數灌入風致耳中。那縷從襪子上嗅來的酸香與龍髓香氣混在一起,在鼻腔中糾纏翻攪,直衝腦門,攪得他眼前微微泛起金星。

修長的指節將那隻白襪揉在掌心,湊至鼻端,近乎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酸澀的腳味裹挾著隱約的汗漬氣息灌入肺腑,龍髓暖流徹底炸開——轟的一下,血液盡數往下腹奔湧。

風致跪在屏風外側,大氅散開,一隻手將那隻白色羅襪襪尖覆在口鼻,另一隻手覆上那根翹立的陽物。鼻尖抵進腳趾印最深最黃的那一塊。泛黃發硬的襪底蹭著鼻翼,每吸一口氣,那股足趾間積攢數日的悶騷酸臭便順著鼻腔直衝腦頂,丹田中的龍髓暖流隨之躁動,逼得他眼眶微紅,腰身不由自主輕輕前送。整個龜頭被虎口吞沒又吐出,上下套弄間溼滑的咕嘰咕嘰聲在石室裡迴響偏偏丹田中龍髓暖流像是被這股濁陰點燃了引信,轟然炸開,精關瞬間繃到極限。他才套弄了三兩下,陽物便猛地一跳,整個人腰身前送,險些當場潰堤——他慌忙鬆手,掐住根部,喘得像溺水之人。那物事在指間暴跳不止,頂端小口翕張,一縷濁白已擠出半滴懸而未落。

那聲音與屏風後青雀手指抽送蜜穴的咕啾聲遙遙相應——一個在水裡,一個在空氣中,被攪出來的淫靡水聲,此起彼伏。

屏風後,水聲漸息。

"少俠……

那聲呢喃軟得像含著蜜,又似撒嬌,又似久別重逢的委屈。

風致手上動作一頓。他心裡清楚得很。她喚他從來都是將軍",客氣裡帶著三分戲謔,三分拿捏。

心口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像含了枚青梅,酸得牙根發軟。可偏偏——偏偏那根陽具不僅未曾軟下半分,反而在這股子苦澀中硬生生又漲了一圈。

屏風後,笛聲隱隱約約傳來,水面上,青紅霧氣翻湧凝聚,緩緩勾勒出一道修長的男子輪廓。那身影肩寬腰窄,雖是煙霧所化,舉止間竟隱約有幾分風流倜儻的氣韻。

青雀纖細的手臂緩緩攀上那影子的脖頸,整個人貼了上去,水波因她的動作盪開層層漣漪,映得屏風上的影子曖昧而朦朧。

"少俠……妾身這些年,一直為你守身如玉……

風致無從得知那煙霧凝成的少俠說了什麼。青雀的聲音忽然急促了幾分,帶著一絲羞怯的坦

白:"哪怕在妾身的幻境裡……那些男子,也最多隻配……只配跪在腳邊,用妾身的腳……

話音未落便驟然一顫,水花濺起的聲響清晰可聞,屏風上的影子雙腿驀地攀上了那男子影子的腰側,腳背繃直,腳趾蜷起——"啊——!進、進來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旋即又壓下去,化作一聲黏膩至極的嗚咽:"少俠那裡……好大……把妾身撐滿了……嗚嗚嗚……

屏風上的影子開始緩慢起伏。那煙霧凝成的男子身影似是極有耐性地緩緩抽送,每一下都頂到極深,再緩緩退出。青雀環在那影子腰間的雙腿隨著這節奏微微顫抖,像是承受不住又捨不得放開。

風致死死咬著牙,裹著陽物的那隻手卻鬼使神差地隨著屏風後那起伏的節奏一同律動。那聲少俠明明與自己無關,卻讓自己身下硬得發疼。

青雀的呻吟也隨之起伏,斷斷續續間竟開始訴起了委屈:"少俠……你不知道……在妾身的幻境裡……總有、總有人對妾身圖謀不軌……嗯啊……

"那些男人……好惡心……都好惡心……他們不配碰妾身的身子,只配……只配對著妾身的腳……嗯……

"有人……啊……有人連妾身的鞋襪都不放過……

風致聽著這話,耳根燒得通紅,偏偏手上非但沒停,反而攥緊了襪子湊近鼻尖又深深嗅了一口。那酸臭的腳息此刻竟像烈酒般衝得他頭腦發昏,才一個來回,精關又猛然一顫。

糟了。他猝然鬆手,陽物在空中彈跳著抽搐,頂端的小口翕張,一線透明黏液懸而未落。該死——本是以陰息壓陽,可那微微酸臭的腳味灌入肺腑的瞬間非但沒有將燥熱壓下,反而如同火上澆了一瓢滾油,讓丹田中那團陽氣猛然炸開,直直衝向精關。

他掐住根部死死不放,指節發白,喉間溢出一聲幾乎壓不住的悶哼。陽物在指間搏動著,每跳一下都像要把他整個人撕開。眼前陣陣發白。

五息。十息。

那股潮水般的射意才堪堪退去一分。

風致伏在地上大口喘息,冷汗涔涔。分明是按照青雀教的法子來,可那襪底酸香非但不是冰水,反倒是催命的媚藥——每嗅一次,精關便松一層,陽氣便更難收束一分。

可若不嗅……體內龍髓香的陽氣無處可引,經脈中已隱隱作痛。

他咬牙再次握住,手上才動了兩下——青雀的聲音忽然多了幾分笑意,那笑意裡裹著三分嘲弄、三分得意,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曖昧:"把人家穿了整整一日的靴子……啊……捧起來湊到鼻前……對著靴筒裡……那股熱騰騰的餘溫……吸氣……

風致的呼吸驟然粗重,精關又是一顫——才剛緩過來,又要潰堤了。他慌忙停手,身子蜷成一團,陽物漲得通紅在小腹上彈跳。來不及多想,將襪子覆上口鼻深嗅——那酸澀之息非但沒有壓住射意,反而讓那層層堆疊的快感如雪崩般往下傾瀉。

他眼前白光一閃,精關已開了三分,一股灼熱的液體已湧到了出口,卻被生生堵了回去。痛楚與快感交織,逼得他眼角泛紅淚光閃爍,發出一聲近乎哭腔的嗚咽。

"還把……嗯啊……還把人家換下來的襪子……套在那裡……

屏風後傳來一聲拖長的呻吟,影子的起伏明顯加快了些許,水聲也變得急促。青雀的聲音越發黏糊,像融化的糖漿裹著刀刃:"一邊聞著…

…那股子腳味兒……一邊自己擼得不亦樂乎……嗚……那襪子都被他弄得黏糊糊的……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隔著屏風盯著他看。風致面色通紅,耳根發燙,手上擼動的節奏已完全不受控制,精關在那淫詞浪語的轟擊下顫得像是下一瞬就要碎裂——陽物在空中劇烈抽搐了三四下,頂端滲出一大滴濁白,在前端顫巍巍懸著,墜成長長的絲線垂落在地——那已不是前液,是精關開了一線縫隙溢出來的。

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

他將襪子湊到鼻前,那幽微的酸臭讓陽物猛地彈跳了一下,又逼出一小股透明。

"還要……啊……

青雀的聲音陡然拔尖,像是被頂到了什麼要緊處,整個人在屏風後的影子裡劇烈弓起,雙腿纏得死緊。緩了幾息,她才帶著哭腔繼續——那哭腔裡卻分明含著笑:"還要……還要射在人家襪子裡……嗯啊啊……把那些腥臊黏糊糊的東西……和腳味攪在一起……第二天、第二天還悄悄塞回人家靴子裡……讓人家不知不覺穿上去……

青雀的聲音越來越高,幻影的抽插也越來越快,屏風上那交纏的影子起伏如浪:"要不是……幻境……嗯!!——"

一聲嬌吟未盡,便被更深的衝撞截斷。

風致本羞於將小女子貼身事物拿來自瀆,聽了青雀的那些“玩法”索性不再自欺。他一把將整隻襪子從頂端套上自己的陽具。薄綢貼著柱身滑下,那層微微發硬的腳底汗漬碾過龜頭時,粗糲的觸感激得他悶哼一聲,腰胯不由自主向上一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精液已經湧到了最後一道關卡,被堵在出口處進退不得。

襪尖恰好裹住了飽脹的龜頭,腳趾的黃色印記此刻正覆在那最敏感的冠緣上。前端不斷溢出的清液將襪尖洇溼成深色,原本乾燥的綢面變得溼漉漉地貼緊了形狀,連頂端小口的位置都透了出來。

風致用拇指隔著溼襪按住馬眼來回碾弄,那層浸透的薄綢讓每一次觸碰都帶上了黏膩的拉扯感。掌心握緊套著羅襪的柱身上下擼動——腳底泛黃的襪面和自己青紫脹硬的物事來回摩擦——襪筒鬆鬆垮垮掛在根部,隨著動作上下滑動,發出細微的滋、滋水聲。

屏風後的身影早已被那煙霧凝聚的男子托起雙腿,懸於半空。兩條白膩長腿搭在那影子肩頭,隨著每一下頂弄在氤氳水霧中劃出凌亂的弧線。那影子腰胯前後聳動,每撞一下,青雀的身影便如風中柳枝般向後仰去,水花四濺,伴著肉體撞擊的悶響。

"妾身……嗯啊……妾身當真沒有玩過男人……

青雀的嗓音已全然不是白日裡那般從容,帶著哭腔與顫抖,每個字都在抽插的間隙裡被撞得支離破碎。

"都是幻境……都、都是幻境裡的……他們碰不到妾身一根手指頭……唔……

風致碾弄馬眼的速度越來越緩,陽物被羅襪裹著,在精關大開的邊緣不上不下地懸著。那滴滴瀝瀝的前液不斷湧出,將整隻襪子的前半段都浸透了,白色羅襪變成了半透明的水色,連底下陽具的青筋紋路都隱約可見。溢出的黏液順著襪面滑落,和那層陳舊的腳汗氣味混在一起,淫靡至極。

那影子似乎並不滿意這般回答,挺腰的動作驟然加重,狠狠碾入深處。青雀一聲尖叫,雙腿猛地絞緊,腳趾摳住虛空,半晌才在喘息中斷斷續續地吐出:"只

有……只有屏風外那男子……被、被妾身的鞋襪……弄得……啊——"

話音未落,那影子的動作陡然疾如暴雨。

屏風上的投影劇烈起伏——青雀的雙足在空中無助地晃盪,腳背繃直又放鬆,十趾痙攣般張開,隨著每一下貫穿而猛然蜷緊,彷彿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水聲、肉聲、喘息聲攪成一片。

"妾身……啊……妾身不玩了……她的聲音已近乎啜泣,"他不配……他不配碰妾身的身子……嗚……他只配、只配聞妾身穿了一日的……啊啊——"

一記深頂將她的話撞碎,雙腿在影子肩頭劇烈顫抖,腳尖直直繃出一條線。

"請少俠……請少俠狠狠責罰妾身……泣音裡竟帶了幾分真切的哀求,"罰妾身……罰妾身拿自己的鞋襪去喂那種男人……嗚嗚嗚……妾身錯了……妾身再也不敢了……

風致鬆了手不敢再動,可那層浸透前液的羅襪緊緊貼附在陽物上,溼黏的薄綢裹著冠緣,腳趾印的紋理在龜頭最敏感的那一圈上嚴絲合縫——分明已經停了手,那陽物卻自行在襪中搏動、跳躍,每一下心跳都牽扯著襪面的織物微微滑動,像一隻無形的手在似有若無地撫弄。

快感仍在攀升,羅襪底面那層乾涸的汗漬被前液泡軟之後微微發漲,貼在馬眼上細密地摩挲——像極了某種舌尖輕輕舔舐的觸感。僅憑這個,丹田中的陽氣便一波波湧向精關,將那道門戶衝得搖搖欲墜。

風致只覺腦中嗡鳴一片,心中苦澀如黃連。屏風後那少俠可以盡情地貫穿她、佔有她,享受她心甘情願奉上的身子。可以將她頂得哭叫、顫抖、雙腿發軟——想射便射,想要幾次便幾次。

而自己呢?縮在屏風外頭,捧著她的臭襪子,連手都不敢動一下——因為稍有動作便要洩得精光。她的身子是留給那人的,她的哭喊是獻給那人的,她的雙腿環抱在那人腰間。

留給將軍的,只有這雙走了千里的靴、汗溼發黃的白襪,和一句他不配"。

可這份明明白白的羞辱,偏偏讓那物事在襪中又脹大了一圈。越是屈辱便越是興奮,越是興奮便越不敢碰——這種進退不得的折磨讓他眼角發酸,喉間溢出不知是快感還是委屈的細微嗚咽。

風致再也無法忍受,將那隻玄色短靴扣在口鼻之上。

靴筒內壁殘留的體溫尚未散盡,皮革與腳汗混合的酸澀氣息如潮水般灌入,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他大口呼吸,酸臭的氣息隨著呼吸直衝腦門。

耳中是青雀被頂弄到破碎的哭喘,眼前是屏風上那雙在空中劇烈抽搐的足影,鼻腔裡是她靴中的酸熱餘溫,掌下是裹著她羅襪的自己那根可悲的、硬得發顫的陽物——套著羅襪的手隨屏風後的節奏加速,襪筒包裹著柱身,被前液和汗水浸透後變得溼黏滑膩,每一次擼動都能感到那層薄薄織物下腳趾印的紋理碾過冠狀溝——分明是她足底踩過千百步路留下的汙漬,此刻卻緊緊貼附在他最不堪的地方。

屏風後青雀的哭叫驟然拔高。那影子似乎在做最後的衝刺,撞擊聲驟如擂鼓。青雀的哭喊已然失了章法,不摻半分偽裝,是真正被送上絕頂的極樂之聲。

風致的呼吸也徹底紊亂。靴中酸臭裹挾著龍髓香的暖流直衝天靈,眼前白光炸裂,虎紋從胯間一路亮至胸口,雙目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唔

——"

一聲悶哼卡在喉間。精關徹底崩潰。

滾燙濁液在羅襪中噴湧而出,一股、兩股、三股,將那層薄薄白紗從內側浸透,混著原本的汗黃腳漬洇成一片深色水跡。濃稠液體從襪口溢出,順著指縫滴落在地。

風致維持著靴子扣面的姿勢許久未動,大口喘息,胸膛劇烈起伏。掌中羅襪溼熱黏膩,裹著他逐漸軟下去的物事,裡頭自己的精液和她的腳味攪在一起,腥臊酸臭混為一體。

——方才那一瞬,恍惚間竟覺這輩子不曾有過如此酣暢的釋放。

---而此刻,院牆之外。

月亮不知何時已攀至中天,將驛館的飛簷與院牆的輪廓切割成一幅黑白分明的剪影。

竹影之下,一道素白身影正無聲地立在牆垣頂端。

那人單足踏在牆沿最窄處,另一足微微虛懸,袍角在夜風中不見翻飛,連衣袂都被內力壓得服服帖帖。月光從背後打來,只照出一個清瘦修長的輪廓,面容隱在陰影之中,看不真切。

從這個角度望去,內室的情形一覽無餘。

半掩的窗扇恰好框出屏風這一側的全貌——少年靠坐在地,大氅半褪,胸前虎紋尚有微光殘餘未散,一隻手仍捂著那隻玄色短靴,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他胸口大幅起伏著,眼角泛紅,嘴唇微張,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般癱軟,分明是極盡歡愉後的脫力姿態。

而屏風之後,水聲已歇。燭火仍在搖曳,青雀的呼吸也漸漸平復下來,偶爾傳出一兩聲饜足的輕嘆,慵懶如貓。

院中無風。溫泉的熱氣從屋後徐徐漫出,與夜間的山寒相遇,在瓦面上凝成一層極薄的水霧。

那道白衣身影一動不動,如同牆頭一尊石雕。

不知在此處立了多久——或許從屏風後第一聲水響時便已在此,或許更早。自始至終,無一絲氣息外洩。

只是那垂在身側的手,指尖似乎微微蜷了蜷。

若非月光恰好落在那截露出袖口的指節上,便是至親之人也未必能察覺。

屋內,風致仍在大口喘息。青雀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笑意,隔著屏風不知在說些什麼綿軟的話。

兩人毫無察覺。

——那道目光,從牆頭落下來,落在地上那隻浸透了濁液的白色羅襪上,停了很久。

而後,月亮被一片薄雲遮去。

夜風起。竹海沙沙作響,淹沒了一切。

其實不是按照章節順序寫的(才不是寫到後面澀澀然後衝孕了----------------分割線-----------------笛聲如細泉流轉,最後一縷尾音嫋嫋散入夜空。屏風那側,水聲漸息,喘息漸平,方才那纏綿入骨的呻吟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青紅二色煙霧失了主人心念的牽引,如百川歸海,紛紛凝作絲線,乖順地鑽回那支翠玉短笛的吹孔之中,不留一絲一縷。

溫泉的水汽仍在升騰,將整間驛館籠在朦朧暖意裡。

下一瞬,一道身影自屏風後飄然而出。

青雀足不沾地,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托起的花瓣般輕盈地掠過屏風邊緣。她身上水珠尚未乾透,肩頭、鎖骨、小臂上還掛著細碎的水光,但隨著她周身內力微微一催,那些水珠便如被無形的爐火炙烤,化作一層薄薄的霧氣蒸騰而去。待霧氣散盡,便只剩一層輕紗裹在身上——說是裹,不如說是勉強搭著。那輕紗薄如蟬翼,溼意未盡處半透明地貼在肌膚上,將胸前兩

點嫣紅、腰間那一道柔軟的弧線、乃至小腹下方隱約的一片青絲,都似遮非遮地送入眼簾。

她就這般飄落在風致身前三尺處,一雙赤足輕點地面,腳趾白淨修長,足弓彎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將軍。

她喚了一聲,聲音慵懶,帶著情事後特有的沙啞和饜足。

風致跪在地上,抬不起頭。此時藥力雖已消退大半,那股燥熱也漸漸從四肢百骸中褪去,但他的身體仍在微微顫抖。最明顯的是他裸露的上半身——大氅早已滑落,胸前那幾條深紫緞帶鬆鬆垮垮地掛著,清瘦白皙的胸膛上,青色的飛虎紋路仍未消散,像是活物般在皮膚下緩緩遊動,從鎖骨蜿蜒至小腹,又沿著腰線向後背蔓延。紋路所過之處,肌膚微微泛紅,像是血脈中仍有餘溫未盡。

他的下身更是一片狼藉那根尚未完全軟下去的陽物套著羅襪半垂在腿間,殘餘的白濁順著羅襪襪尖緩緩淌下。

青雀低頭看著他這副模樣,彎起嘴角,笑意從眼底一直漫到唇邊。她微微側頭,幾縷硃紅絲帶從鬢角垂落,映著燭火,襯得那張清純可人的臉愈發嫵媚。

"小女子的鞋襪——將軍檢查得如何了?

風致喉頭滾動,說不出話。

"還是說——將軍沉迷與小女子的鞋襪顛鸞倒鳳,已然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你……風致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少來……

話未說完,便被一陣劇烈的喘息打斷。他撐著地面的手臂微微發顫,指節泛白,分明是強撐著最後一點顏面不肯徹底伏倒在她面前。

青雀看在眼裡,也不戳破,只是直起身來,修長的身影在燭光中拉出一道慵懶的弧線。她將手中那支翠玉笛子別回腰間輕紗的繫帶處,隨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眉梢一挑,露出一個哎呀的神情來。

"倒是差點忘了一樁要緊事。

她抬起右手,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彈。

一道微不可見的氣勁飛出,那隻依舊套在風致陽物上的白色羅襪便像是被一根無形絲線牽引,飄飄悠悠地飛回她手中。

那隻羅襪此刻已不復先前模樣——原本只是腳底微微泛黃、腳尖略有暗漬的尋常穿過的襪子,此時整個襪尖處都被濡溼成一片深色,黏稠的白濁將薄薄的綢緞徹底浸透,甚至還有幾縷拉出細絲,在燭光下泛著淫靡的水光。

青雀將那羅襪拎在指間,兩指捏著襪口,任那溼透的襪尖垂墜下來,表情像是在欣賞一件精巧的玩物。

"正經的男女雙修,男方陽元引動女方陰元,二氣交融於一處,坎離交媾、水火既濟,最終那滋補過的陽元循經回返,歸於丹田。如此方為完璧。

她說著,目光從羅襪移到風致身上,笑意愈深:"而將軍方才——與小女子的鞋襪行那雙修之法,陽氣被龍髓香激發至極,本該回返的精元,卻是全——數——"

"——洩在了小女子的襪尖裡頭。

"缺了回元這一步呢,將軍。青雀嘆了口氣,那語調裡的惋惜分明是假的,眼底的促狹才是真的。這一身修為全在這薄薄一層襪尖上,若就這麼扔了,豈不暴殄天物?

風致咬了咬牙:"你早知……

"小女子若說事先不知情,將軍信麼?青雀眨了眨眼,理直氣壯,"不過將軍放心,既是小女子惹出來的事端,自然由小女子來善後。

說罷,她不給風致反應的時間,輕紗一揚,青雀整個人騰空而

起,像一片被夜風捲起的薄雲般懸浮在半空。她那雙修長白皙的腿自然地垂下,恰恰懸在風致頭頂。從這個角度望上去,輕紗幾乎遮不住什麼——兩條腿筆直修長,小腿線條流暢如削玉,腳踝纖細得彷彿一握即斷,雙腿之間密處風光一覽無餘,還殘留著高潮後的溼潤。

就在這樣的春光乍洩下,青雀當著風致的面,不緊不慢地將那隻沾滿他精液的羅襪穿上。

"好黏,好燙她低聲喃喃,卻並未停下,反而將腳趾在襪尖裡頭輕輕蜷了蜷,碾了碾,彷彿在感受那些黏稠濁液被擠壓在趾縫間的觸感。

羅襪裹著的足尖微微溼亮,襪面上原本泛黃的腳印此時混著半透明的精液,貼在她白皙的足底隱約能看到底下粉白的膚色。青雀滿意地動了動腳趾,襪尖處的白濁便被擠得微微溢出,順著綢緞的紋路往下淌。

"讓小女子幫將軍把這陽元送回去。

下一瞬,她左腳動了。那隻裸足從側面伸來,足弓內側貼上風致的臉頰——肌膚相觸的瞬間,一股溫熱柔軟的觸感蔓延開來,帶著沐浴後淡淡的皂香和屬於她自己的體溫。風致身體本能地一僵,而那隻腳已經不給他反應的餘地,腳趾靈活地挪到他的鼻翼兩側,大腳趾和第二趾分開,精準地夾住了他的鼻樑。

風致的呼吸驟然被封住。他本能地掙扎了一下,但此時渾身脫力,氣海空虛,連抬手的力氣都要一點點地攢。青雀的腳趾夾得並不算用力,但他此刻的狀態連這點力度都掙不開。鼻腔被堵死,肺中殘餘的空氣在兩三息之間便消耗殆盡,胸口開始發悶發脹,窒息的本能催促著他做出最原始的反應——就在他張口吸入第一口空氣的剎那,右腳落下。

那隻穿著羅襪的足尖——裹滿了他自己精液的襪尖——精準無比地送入了他的口中。

"唔——!

風致發出一聲含混的悶哼,雙目驟然睜大。

入口最先感受到的是綢緞的織紋,薄薄的羅襪料子壓在舌面上,微微粗糙;緊隨其後的是那股溫度,被青雀足尖體溫焐熱的黏膩液體透過襪子的纖維滲出來,淌在他的舌頭上。

濃烈的、屬於男人精液的鹹腥味毫無保留地侵佔了整個口腔,那是他自己的味道,他從未如此清晰地品嚐過。羅襪本身屬於青雀穿的足間酸韻,帶著些許悶熱的餘味,和鹹腥攪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複雜氣息。

而青雀的左腳仍舊夾著他的鼻子,恰好讓他能夠勉強呼吸,卻每一口氣都不得不經過那隻裸足腳趾的縫隙,吸入她足間殘留的淡淡酸味。

他被迫用嘴含著她的襪尖,用鼻間那一線空隙呼吸著她赤足的氣息。

青雀懸在半空,低頭看著他的模樣——少年將軍跪伏在地,仰著一張清俊的臉,唇間含著自己的足尖,面色緋紅,眼角被之前反覆寸止留下的淚水洇溼,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著,像是在吞嚥什麼。她滿意地彎了彎腳趾,在他溫熱的口腔裡輕輕攪動了一下,感受著他的舌頭本能地避讓、卻又無處可避,最終只能被迫貼上來的觸感。

"委屈將軍了,"她的聲音從頭頂飄落,帶著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似是第一次做這種出格之事。品嚐一下自己的戰果吧。這可是將軍一身修為凝結之物,萬萬不可浪費了。

酸與腥在口腔中交纏,如同兩尾糾纏的蛇,將他僅

存的理智一寸寸絞碎。纖維深處積攢的酸韻此刻全數溶在了他的唾液裡,而那股腥則被青雀足尖的溫度焐化,淌過他的舌面,滑入喉間。

"唔……唔唔……

風致發出含混的嗚咽,喉頭本能地想要乾嘔,身體卻被限制得死死的。青雀左腳裸足仍夾著他的鼻樑,腳趾微微用力,將他的頭固定在一個微微仰起的角度。

或許是陽元經由口腔回返,被龍髓香催化後循經脈緩緩歸於丹田的緣故;或許是這種前所未有的、被徹底掌控的姿態擊中了他內心深處某個從不曾示人的角落——風致感覺到自己的下體在抬頭。

那根方才洩過一次、本該疲軟許久的物事,此刻竟在這等境況下緩緩充血、緩緩挺立。沒有任何觸碰,沒有任何撫弄,僅僅是口中那股酸腥交織的味道、鼻間那縷裸足的體香、或者只是被魔教聖女的雙腳玩弄本身,就足以讓它再度昂揚。

這個變化沒有逃過青雀的眼睛。她的目光從風致仰起的面容向下移去,越過那起伏的胸膛、那滿布虎紋的小腹,最終落在他雙腿之間。燈籠褲褪在膝彎處,那根粉嫩清秀的陽物正從半垂漸漸抬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硬挺起來,頂端還掛著方才未盡的白濁,隨著充血而微微顫動。

青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到後來,風致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在回收陽元還是在品嚐了。他的嘴唇裹著那隻被自己射滿的襪尖,一下一下地吮著,舌尖從襪底舔過腳趾的輪廓,將滲出的每一滴都捲入口中吞嚥。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從鼻間那線縫隙擠出的氣息又熱又亂,噴在青雀裸足的腳趾縫間,惹得她也微微縮了一下。

方才那種痛苦、掙扎、羞恥的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朦朧的水霧——瞳孔微微渙散,面色緋紅,嘴唇不自覺地嘬著襪尖。下體已經完全挺立,硬得微微上翹,頂端不斷溢出透明的前液,一滴一滴地墜落在地面上。無人觸碰,它便自己顫抖著、渴求著,青筋在粉嫩的柱身上微微凸起。

青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彎出一個饜足而促狹的弧度,臉卻漸漸帶上一抹羞澀的緋紅。

"這麼喜歡小女子的腳麼?青雀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像銀鈴在夜風中晃動。不過——能有幸吮吸到小女子這雙腳,"她緩緩說,右腳腳趾在他口中輕輕勾了一下他的舌尖,引得他發出一聲黏膩的輕哼,"將軍可真真是頭一個。

"豔福不淺吶,將軍。

青雀的右腳腳趾在他口中又停了片刻,輕輕扭動著,像是在探查什麼。她感受著襪尖處的精液已被他幾乎吮盡,那陽元通過口腔回返丹田的流轉已近尾聲。

毫無預兆地,青雀整個人化作一縷青煙。風致在迷濛中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一瞬間口中、鼻間、手中,所有實質的觸感全部消失,只留下他的嘴裡那一隻羅襪,溼漉漉地搭在唇間,失了青雀足尖的支撐,軟軟地耷拉在他下唇上。

而那縷青煙輕巧地掠過屏風,將搭在上面的衣物一併捲走——旗袍、輕紗、絲帶、墜飾,盡數被裹入煙中帶去。除了地上那雙玄靴和羅襪。

煙散之處,傳來青雀盈盈的笑聲,夾帶著若有若無的羞澀:"小女子先去換身衣裳——將軍也先洗一洗吧。

她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隔著薄壁,清晰可聞。

"梳洗完畢了,喚小女子一聲便是。

停了一停,又補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促狹與得意:"哦對了——記得幫小女子把鞋襪弄乾淨。

溫泉的熱氣仍在嫋嫋升騰,燭火跳了跳,將四周映得昏黃而曖昧。

風致一個人跪在原地,維持著方才的姿勢——膝撐地、面仰起、嘴微張。那隻被吮得溼透的白色羅襪仍掛在他唇邊。

他緩了許久,才慢慢抬手將那隻襪子從嘴邊摘下。

風致垂下眼簾,看了看手中的羅襪,又看了看地上那雙擺得整整齊齊的玄色短靴——靴口翻折的暗紅翻毛皮內襯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低低地苦笑了一聲,不知是在笑青雀的無賴,還是在笑自己的不爭氣。

"……簡直荒唐。他將衣物胡亂攏了攏,赤足踏入溫泉池中。

熱泉水沒至胸口,溫潤如玉液,熱氣自毛孔滲入,筋骨節節作響。風致閉目凝神,將意念沉入氣海丹田。

內視之下,丹田之中,那頭一直蟄伏不安的飛虎虛影此時竟通體瑩潤,周身紋路完滿如新,再不見往日那幾道刺目的裂痕。以往每次強行激發血脈,虎紋蔓延全身之際便如烙鐵貼肉,高熱灼燒經脈,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經脈寸斷之禍。

也正因如此,他那身行頭才生得如此誘惑——這副裝扮本是為了在激發血脈時讓熱量儘快散逸——胸口、後背、肩頸,皆是體表散熱最快的位置,少一寸遮掩便少一分灼傷經脈的風險。

然而落在旁人眼中,那清瘦而不失韌勁的身段,鎖骨間淺淺的凹窩,胸前緞帶交錯處若隱若現的蒼白肌膚——偏生主人還生了一張清俊溫潤的臉,引得城牆上圍觀的女子紛紛擲果盈車。

京中曾有閨閣傳言——飛虎將軍策馬過長街時,那件大氅被疾風吹開,半邊肩背盡數袒露,胸前緞帶險些崩斷,薄汗沿著鎖骨滑入鏤空深處。當日城門樓上足足有三位千金小姐失足跌落繡帕,更有一位尚書家的庶女當夜便託人遞了庚帖。

而風致本人對此渾然不覺。於他而言,這不過是保命的手段——露得越多,散熱越快,血脈激發時便能多撐幾息。

而此刻,他心念一動,右臂皮膚之下青色虎紋如活物般遊走浮現,清晰而穩定。掌心微握,內力湧動,卻不見絲毫燥熱。虎紋從右臂蔓延至肩頭,過鎖骨,直抵左胸,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如臂使指。

他試探著維持了片刻,又緩緩收回。紋路消退之後,體表溫度僅比平時略高一線,連額上汗珠都不曾多出一顆。

風致微微張目,眸中有幾分難以置信。幼時強行覺醒留下的經脈暗傷,數年斬妖除魔積累的瘀堵,此時統統消弭於無形。他甚至能感覺到經脈壁的厚度和韌性與從前判若兩人,好似枯木逢春,脫胎換骨。

那龍髓香的藥力果真霸道,對自己的裨益之大,幾乎抵得上十年苦修。

風致靠在池壁上,仰頭望向穹頂的水霧,半晌輕嘆。

代價麼——罷了,不想了。

男人洗漱自是比女兒家快得多。風致浸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起身,將自己從頭到腳搓洗乾淨。那一身月白大氅和貼身中衣也被他丟進熱泉裡反覆揉搓,擰乾後以內力運於掌間,蒸得片刻便恢復如初,連一絲褶皺都不見。

隨後目光落在池邊那雙短靴和兩隻羅襪上。方才那些不堪的痕跡還留在上頭——羅襪襪尖的濁液已經半乾,凝成一片略硬的深色

漬,散發著若有似無的腥氣;靴筒內側他方才緊緊扣在口鼻處的位置,也沾上了呼吸間的溼熱水汽。

風致深吸一口氣,面色微紅,還是將那雙靴襪一併撈了過來。溫泉水漫過靴面,他以指腹仔細將鞋墊上那層微黃的汗漬擦洗,又將羅襪在水中反覆揉搓,襪尖處那一片凝結的濁白色——屬於他自己的東西——在熱水中緩緩化開,絲絲縷縷地融入泉水。

他甚至將靴中那紅絨內襯也翻出來擦拭了一遍,確保一切如新,方才將靴襪置於掌間,以內力烘乾。

穿戴整畢,風致推門而出。

廊下一方矮案,青雀已然端坐其後。

不知何時她已重新梳妝——高髻如故,硃紅絲帶在晚風中輕揚,鎏金冠飾於燈火下流轉暖光。那襲白色高開叉旗袍重新裹上了玲瓏身段,金扣齊整,下襬的青色漸變在夜色中如一泓深潭。香肩畢露,胸前紅色絲帶系得一絲不苟。

只是她腳上什麼也沒穿。

十趾如白玉新削,在案下的月色中泛著柔柔的瑩光。足弓微微拱起,腳背弧線流暢如瓷,腳踝纖細得好似一把便能握斷。方才在溫泉中洗浴後的雙足此時白淨無瑕,連腳趾縫隙間都透著初浴後的粉嫩。

青雀單手撐頰,另一手執壺,正不緊不慢地往兩盞青瓷杯中注入琥珀色茶湯。聽見腳步聲,抬眸一笑,那雙含著三分笑意七分促狹的清亮美眸便落在風致身上。

"將軍好生利落。她語聲如珠落玉盤,"小女子這廂方泡好第一道茶,將軍便已煥然一新了。

目光一轉,落在風致手中提著的那雙短靴與疊好的羅襪上,唇角笑意更濃了幾分。

"喲,連小女子的靴襪也一併洗了蒸了。將軍做事果然周到。

風致將鞋襪擱在案側,面色如常——至少他自己以為如常。

"順手。

"順手?青雀眨了眨眼,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掩唇輕笑,"方才將軍把小女子的襪子套在那話兒上的時候,可也是順手'?

風致腳步一頓,耳尖一紅不接話。青雀也不追問,倒是垂眸看了看自己裸露在外的雙足,十趾輕輕翹起又放下。

"小女子幫了將軍這麼大一個忙——血脈補全,暗傷盡去,脫胎換骨她將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托腮,腳下那對光潔的裸足卻慢悠悠地探出案沿,懸在半空輕輕晃盪。

"將軍幫小女子穿好鞋襪,不過分吧?

"這有什麼過分的。他面色如常地走過去——至少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面色如常——在青雀身側坐下。

青雀似乎等的就是這句話。她輕笑一聲,轉了轉身,毫不客氣地將那雙修長白皙的腿抬起,擱在了風致的腿上。

兩條腿就這麼橫在他大腿面上,腳踝處的肌膚貼著他燈籠褲的布料,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她的腳趾在他膝蓋附近輕輕點了點,催促般地晃了晃。

月光下,那十隻腳趾安安靜靜地排列著,趾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透出健康的粉色。大腳趾微微翹起,像是在等待什麼。方才他將鼻子埋在這雙腳穿過的靴筒裡,將這雙腳出過汗的羅襪套在自己那處……此刻卻要正正經經地為這雙腳穿好鞋襪。

他取過一隻潔白羅襪,展開襪口青雀的右腳微微抬起,腳趾向他方向伸展,配合著他的動作。風致一手托住她的腳跟——掌心貼上那一小塊柔軟肌膚時,他的呼吸不易察覺地滯了一瞬——另一手將襪口撐開

,緩緩套上她的腳尖。

白色綢緞貼合上去的瞬間,那五隻纖長腳趾在薄薄的襪面下清晰可辨,每一個關節的弧度都被勾勒出來。他將羅襪沿著腳背慢慢展平,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她足弓內側——那一小塊肌膚細膩得幾乎沒有紋路,觸手溫涼如玉。

青雀的腳趾在他掌中輕輕蜷了一下,她卻面色不改,不緊不慢地提起茶壺,將沸水注入公道杯,茶湯金黃澄澈。

"將軍可知,"她啟唇,嗓音如林間黃鶯,"這天下間曾有五大神獸?

風致將羅襪拉過她的腳踝,細細展平襪口的褶皺,確保沒有一絲卷折。那截白襪裹住的腳踝線條纖細流暢,襪口的邊緣剛好落在踝骨上方一寸處,將那顆圓潤的踝骨恰好露出一半。

"五獸之力,並非生於人間。青雀將茶壺懸高,一線沸水注入公道杯中,激起細密白霧,"將軍可曾想過源頭在何處?

風致沒有接話,只是將羅襪的襪尖對準她微微翹起的腳趾,輕輕套入。青雀的腳趾似有幾分怕癢,在他掌心裡不安分地蜷了蜷,隨即又舒展開來,五趾將薄襪撐出圓潤的弧度。

"星辰。青雀自答,"青龍應角亢之宿,白虎合奎婁之野,朱雀映柳星張翼,玄武沉於鬥牛之墟。

她頓了頓,垂眸看風致的手指正沿著她的足弓緩緩向後捋平襪面,那截薄薄的白綢緊貼著腳底的弧線,將足心淺淺的凹陷勾勒得分明。她腳趾輕輕一動,像是無意識地碰了碰他的指腹。

"至於麒麟,"她將目光收回茶案,提壺斷水,滴水不漏,"勾陳居紫微垣內,帝星之側,屬土居中,統攝四方——所以麒麟鐧能鎮河定水,道理便在此處。

風致將襪子拉過她的足跟,拇指無意間掠過跟腱旁那條細細的青筋。青雀的小腿幾不可察地繃了一瞬,旋即放鬆,面上的笑意卻多了幾分不自然的薄紅。

"五獸之力皆引星辰精氣而生,"她繼續說,嗓音依舊從容,只是尾音比方才略輕了些,"將軍想過沒有——那些域外邪魔,同樣來自天外星野?

風致拉襪的手停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