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更中·武俠·NTR·戀足·寸止·偽娘S·逆插】囚龍引(0908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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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不想發這麼早的,畢竟這章結束之後,後面還有一大段劇情沒有展開考慮到後面劇情可能在某些人視角里會非常狗血,這邊先發一章看看大家接受程度如果形勢不對後面就得考慮要不要發了(心虛.jpg⚠️偽娘警告⚠️----------------分割線-----------------群山深處。

那鬼面生的氣息在前方時隱時現,如同螢火蟲忽閃忽滅。風致不敢鬆懈,催動殘餘真氣緊追不捨,身形掠過一座又一座山頭,腳尖點過樹冠便借力彈出,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斷斷續續的青白痕跡。

漸漸地,追出了臨川河谷的範圍。

身後的喊殺聲、水浪聲、船板碎裂聲一層一層被山巒隔去,最終歸於沉寂。天地間只剩下風聲,和自己急促的呼吸。

月光從雲隙間漏下來,將連綿的山脊照出一道道銀灰色的輪廓。這一帶的山與臨川兩岸那種刀劈斧鑿的險峻不同,山勢要圓緩許多,像是一群伏地酣睡的巨獸,脊背起伏綿延,望不到盡頭。山坳之間偶爾閃過一兩汪小潭,月色落在水面上碎成細銀,又被風一吹皺成綢。

時值初夏,山野之中本該蟲聲如沸,可這片山嶺安靜得不像話。沒有蟬噪,沒有蛙鼓,連夜風拂過林梢時那種沙沙的細響都像被什麼東西吞去了。

風致察覺到一絲異樣。

腳下的山徑愈行愈窄。

起初還能容兩人並肩,走著走著便只剩下一人寬窄的碎石小道,兩側崖壁不知何時拔地而起,如合攏的巨掌將頭頂那一線天光一寸一寸擠去。崖壁上爬滿了藤蔓,葉片在月色下泛著不正常的灰白,像是一隻只貼在石壁上的手掌。偶有幾株老松從巖縫中斜斜探出,枝幹虯結,樹冠卻稀疏得近乎禿頂,剩下的幾根枝丫朝著同一個方向彎曲,彷彿在指引什麼,又彷彿在逃離什麼。

風致放慢了腳步。

前方鬼面生的氣息依舊若有若無地飄著。這種引人深入的手法太過刻意,換作平時風致絕不會上這個當,可麒麟鐧被奪,容不得他猶豫。

待到最後一線天光沉沒,周遭便只餘濃白霧氣翻湧如潮。

霧是從地面滲出來的。

先是腳踝處漫上一層薄薄的白紗,走幾步便沒過了膝蓋,再走幾步已然齊腰。那霧來得蹊蹺,並非山嵐水汽凝聚而成的尋常薄霧,而是一團一團裹著甜腥氣息的濁白之物,似有知覺般纏上衣袖、鑽入鼻息。所過之處,五感便如隔了一層紗帛,耳中

嗡鳴漸起,眼前景象開始碎裂。

先是腳下石徑無聲崩塌,身體懸在一片虛白之中,繼而四面八方浮起無數光影,如走馬燈般旋轉不休。

風致尚欲凝神抵禦,那些畫面卻已不由分說地湧入神識。

---昏昏沉沉間,風致看見了一條土路。

黃泥夯實的官道,兩旁是焦黑的田壟,稻茬枯朽,溝渠乾涸見底。一隊逃荒的人影拖著長長的隊伍緩緩向前挪動,衣衫襤褸,面容麻木,偶爾有人倒下便再也沒有爬起來,後面的人繞過屍體繼續走,連低頭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隊伍末尾綴著一個小女孩。

七八歲光景,瘦得一陣風就能吹跑,髒兮兮的臉上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出奇。她懷裡抱著什麼東西緊緊不鬆手,走幾步便要回頭張望,似乎在等什麼人,又似乎知道等不來了。

風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霧氣翻湧,小女孩的臉與另一張臉緩緩重合。硃紅絲帶纏繞髮間,鎏金冠飾於髻頂微微搖晃,白色旗袍高開叉,漸變青色的裙襬在風中輕輕揚起。

風致尚來不及細想,畫面再度碎裂重組。

金磚鋪地,龍柱擎天。

恍惚間風致已立於金鑾殿中,百官列於兩側,山呼萬歲之聲震盪在琉璃瓦下。高臺御座之上端坐一人,一襲金色龍袍,肩覆日月,袖繡山河,面上覆著半張黑金面具,以錯金工藝雕出龍紋,覆蓋口鼻,露出一雙沉靜幽深的眼。

風致站在丹墀之下,如同當年殿試之時,仰頭望向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皇帝緩緩抬手,摘下了面具。

那張臉白淨清秀,眉目溫柔得不似帝王,反倒像誰家閨閣中養出的大家千金。唇角微微含笑,眸光如水,與風致四目相對時,那笑意裡有三分矜持、三分試探,還有一分極淡極淡的、不知是期許還是佔有的意味。

那是寧玉竹的臉。

風致的瞳孔驟然收縮。腦中嗡的一聲巨響將所有畫面震碎,白霧、金殿、逃荒的隊伍、青雀幼時的面容、龍椅上那抹溫柔而危險的笑意,統統化作無數碎片紛紛墜落,如同一面巨大的銅鏡被從中擊碎,每一片碎鏡中都映著一個他看不真切的真相。

---風致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所見不再是白霧瀰漫的幻境,而是一處幽暗洞穴。穴壁上有水珠緩緩滲出,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冷的青光。空氣潮溼而沉悶,帶著一股經年不散的泥土腥氣,以及另一種更古老、更幽遠的氣息,好似整座山脈的靈脈都匯聚於此,在岩層深處極緩極緩地呼吸吞吐。

他半跪在溼漉漉的石地上,膝下是一層薄薄的苔蘚,冰涼沁骨。

怎麼會在這裡?

記憶在白霧侵入神識的那一刻斷了。最後殘存的畫面是石徑崩塌、幻境湧來,之後便是一片混沌的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幻境中經歷了什麼,不知道走了多遠,更不知道是被什麼力量送到了這洞穴深處——是鬼面生的手段,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身上沒有新添的傷口,衣物雖髒汙卻完整,白虎旗槍就橫在身側一臂之遙,未曾離手。這反而讓他更加警惕——若是敵人所為,沒有道理留他兵刃。

頭腦尚有些昏沉,方才幻境中的畫面仍在眼前殘留,青雀幼時的臉與那金殿之上的面具交替閃爍,攪得他心緒紛亂。

他閉上眼,凝神內視。

真氣沿經脈緩緩運轉了一個周天,風致微微一怔。

先前在臨川上空

那一槍傾盡八成真氣,又被三尊傀儡自爆的餘波炸得真氣護體幾近崩潰,撞上崖壁時經脈更是震盪得厲害,按理說此刻丹田應當空虛如洗,經脈中至少有數處暗傷。

可眼下——丹田之中真氣溫溫然轉動,雖不似全盛時那般充盈飽滿,卻已恢復了六七成。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的氣機流轉暢通無阻,不但沒有新添暗傷,連先前幾處舊有的淤塞也被一併衝開了。飛虎血脈的紋路伏在皮膚之下,沉靜溫馴,不似激發時那般灼熱,反倒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潤安撫過一般。

這絕非自然恢復所能達到的程度。

哪怕以他九重天的根基,不借外力輔助,要從那種近乎油盡燈枯的狀態恢復到眼下這步田地,至少也需要三五日不間斷地打坐調息。可他體內殘留的昏沉感分明告訴他,自己並沒有昏迷太久——從洞壁滲水的溫度和苔蘚上壓出的膝印深淺來看,撐死不過一兩個時辰。

是這洞穴本身在幫他恢復?

風致重新睜開眼,感官因真氣回覆而重新變得銳利。這才注意到空氣中那股古老的氣息並不只是錯覺——每一次呼吸,都有極稀薄的靈氣隨之納入體內,濃度雖淡,品質卻純粹得驚人,遠非尋常靈脈可比。這座山腹之中,藏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但身體的本能比思緒更快地恢復了警覺。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洞穴中交錯的鐘乳石柱,向前方看去。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微輝芒在前面閃爍,五色雜糅,如同將晨曦、月華、螢火、雷光、磷焰揉碎了攪在一處,從洞穴深處的某個方向緩緩溢出,將周遭巖壁映得忽明忽暗,光影流轉之間,連那些亙古不動的石柱都似乎在微微晃動。

光亮之中,有聲音傳來。

先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隔著什麼東西在說話,每一個字都被那層阻隔磨去了稜角,變得含混不清,卻壓迫感十足,彷彿不是在說話,而是在宣判。

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那聲音讓風致渾身的血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掙扎、嗚咽、壓抑到極致的呻吟,斷斷續續地從前方傳來,每一聲都像是在拼盡全力想要說些什麼,卻被那沙啞的男聲一次又一次地截斷、壓下。那聲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去分辨音色、語調,光是那嗚咽中咬牙忍耐的倔強勁兒便足以讓他辨認出來。

是青雀。

風致什麼都顧不上想了。

膝下一借力,身形便如一道白影般掠出,月白大氅在身後揚起又落下,穿過層層疊疊的石柱,越過地面上縱橫交錯的裂隙,那五色光芒越來越亮,那聲音越來越近,直到他穿過最後一道天然石門,整個人驟然停住了腳步。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極其寬闊的天然洞穴,穹頂高聳得幾乎望不見盡頭,鐘乳石倒懸如林,每一根都泛著溫潤的玉色光澤,好似無數把倒掛的長劍。洞穴正中央地勢拔高,層層天然石階向上延伸,形成一座數丈高的石臺。石臺之上端坐著一個人,不,不是人。

那是一具遺蛻。

那遺蛻盤膝而坐,脊背微微佝僂,彷彿在坐化的最後一刻仍在叩首參悟什麼無上大道。周身無肉,筋骨如干枯的老藤盤結,皮膚緊貼骨骼化作一層薄薄的褐色硬殼,面容已不可辨識,唯有雙目微闔,嘴角似乎還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對這天地最後的回應。從遺蛻體內溢

出的靈氣充盈整個洞穴,便是方才那五色輝芒的源頭。

石臺之下,一汪池水靜臥其間。

池水不大,方圓不過數丈,可那水色卻瑰麗得不似人間之物。五色交融,流光溢彩,像是有人將碾碎的寶石粉末一把把撒入水中,任其在池底緩緩流轉聚散。池面上有薄薄的水霧升騰,被那五色光芒一映,便如一層輕紗鋪展在水面之上,美得幾近虛幻。

可風致此刻無暇欣賞這仙家氣象。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池邊。

五彩池畔,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他站立。那人身披一襲紫袍,袍身寬大,幾乎將整個人裹在其中,只露出一雙手和半截下頜。紫袍之上以暗銀絲線繡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五色光芒的映照下微微流動,如同活物般在袍面上緩緩遊走。他的右手高高舉起,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一個人的脖頸,將那人整個提離了地面。

被提在空中的是青雀。

她的雙腳離地近尺,玄色短靴的靴尖無力地垂著,白色旗袍的下襬在空中輕輕晃動,漸變青色的裙尾拖曳如被折斷的翎羽。她雙手死死扣住那隻掐住自己脖頸的手,指甲幾乎嵌入對方掌背的皮肉之中,手臂上青筋暴起,可無論她怎樣掙扎,那隻手紋絲不動,像是焊死在她喉間的一道鐵箍。

她的臉因窒息而漲紅,眼中佈滿血絲,嘴唇翕動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壓扁的喉管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教主……沒有……妾身沒有……

那紫袍男子微微偏頭,面具下傳出的聲音如同鈍刀刮骨,每一個字都不帶絲毫情緒,反而因為這份平靜而顯得格外駭人。

"引飛虎入局,是不是汝走漏的風聲。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他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認的事實,所謂拷問不過是給她一個自行交代的機會。

青雀的眼眶已經紅透,淚水混著眼角被擠破的毛細血管滲出的血絲一併滑落,她拼命搖頭,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教主……妾身對教中一片赤誠……從未……

那紫袍男子的五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青雀的話被截斷,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類似於玉器碎裂的脆響,那是喉骨正在承受極限壓力的聲音。她的掙扎開始變得無序而狂亂,雙腿在空中胡亂蹬踹,膝蓋撞上紫袍男子的胸膛,如同蚍蜉撼樹,連那紫袍的褶皺都未曾撞出一絲。

"本座疑心已久。

紫袍男子的聲音依舊平淡如水,他抬起左手,指尖在青雀頰邊輕輕一拂,將她散落的碎髮攏至耳後,那動作幾乎可以稱得上溫柔,與右手那鐵鉗般的絞殺形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對照。

"本座待你不薄。

風致已經聽不下去了。

"住手!

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在洞穴中來回激盪。風致右手自背後拔出那柄通體雪白的旗槍,旗面上繡著一隻下山猛虎,虎目圓睜,栩栩如生。

旗槍脫手而出。

風致這一槍傾盡了全力,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白芒,破空之聲尖銳得如同撕裂綢緞,裹挾著凜冽至極的殺意直取那紫袍男子後心。洞穴中的空氣被這一槍攪動,五彩池面的水霧猛然炸開,池水翻湧,連那高臺上仙人遺蛻周身的靈氣都被這股槍勢牽動,微微震盪。

紫袍男子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轉身。

右手依舊掐著青雀的脖頸,左手仍舊停留在青雀頰邊,只是微微抬起了一根食指。

一根

手指。

就是這一根隨意抬起的食指,指尖在身後虛空中輕輕一點,便穩穩當當地抵住了那柄貫穿而來的旗槍槍尖。

槍尖與指尖相觸的剎那,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接觸點為圓心向外擴散,將風致的大氅吹得獵獵作響,月白布料翻飛如驚鳥。可那槍尖卻再也前進不了分毫,彷彿不是刺在一根手指上,而是刺在了一座山上。風致灌注在槍身中的全部真氣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激起。

風致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從軍多年,與無數強敵交過手,可從未有人能以這般姿態接下他全力一擊。

不屑一顧的從容,不可逾越的鴻溝。

可也正是這一指抵槍的剎那,紫袍男子分出了一線心神。

青雀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她喉間被扼住、雙手被鉗制、雙腿蹬踹無用,常人在這種絕境之下早已放棄掙扎。可青雀不是常人。她的身體在被掐住的一瞬間就已經開始暗中運轉功法,將自身氣血一點一點地化散、稀釋、打薄,趁著教主那一根食指抵住槍尖、心神微微外分的間隙,整個人如同一縷被風吹散的青煙般從那五指鐵鉗中滑脫而出。

紫袍男子的右手猛然握緊,掌中卻只抓到一縷消散的煙氣。

青煙在空中翻卷了一個弧度,於風致身後三尺處重新凝聚成形。青雀雙腳落地的瞬間便已拉開架勢,翠玉短笛橫持胸前,青紅二色煙霧從笛孔中絲絲縷縷地溢出,纏繞在她周身如兩條伺機而動的靈蛇。

可她的目光不是看向前方的紫袍男子,而是盯著風致的背影。

那目光之中,有劫後餘生的驚惶,有猶豫,有掙扎。

旗槍被彈回,風致單手接住槍尾,槍身在掌中旋了半圈重新握定,槍尖斜指前方,擺出一個攻守兼備的架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身後三尺之內的人才能聽清。

那紫袍男子仍舊背對著他站在池邊,右手緩緩放下,將那根抵住槍尖的食指收回袖中,自始至終沒有轉過身來。這份漫不經心的輕蔑比任何威脅都更讓風致不敢移開視線。

"等下我正面強攻牽制他,你在側翼掠陣,尋隙偷襲。他實力遠在你我之上,但這洞穴空間有限,他那一身修為未必施展得開,我們未必沒有一線……

話沒說完,風致腰間猛地一麻。

好似有一隻無形的手探入他的丹田之中,一把攥住了他的氣海,然後狠狠一擰。全身的真氣在那一瞬間如同被人拔掉了塞子的酒壺,嘩啦啦地從腰間缺口向外傾瀉,四肢百骸中流轉不息的內力像是被人截斷了源頭的河流,迅速乾涸。

風致低頭看去,腰間寬帶之上赫然多了一團黑色的、蠕動著的東西,正貼著他的皮膚緩緩滲透。

他猛然回頭。

青雀就站在他身後三尺之處,右手剛剛收回,指尖殘留著一縷淡淡的黑氣。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所有情感都已抽離。那雙一向靈動狡黠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如同死水,倒映著風致錯愕的面容,卻不給出任何解釋。

風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青雀已經動了。

她的身形暴退,雙足在地面上連點三下,每一下都帶起一朵石屑的碎花,三步之間便拉開了十餘丈的距離。與此同時,翠玉短笛橫至唇邊,笛音驟起,不是那纏綿婉轉的靡靡之音,而是一串急促凌厲的短促音符,如同戰鼓擂動。

青紅二

色煙霧應聲暴漲,從她周身炸開,如兩道洪流般席捲向前,不是衝向紫袍男子,而是衝向那五彩池。

煙霧觸及池水的瞬間,五彩池面猛然炸開一圈漣漪,池中五色光華與青紅煙霧交融碰撞,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那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升、蔓延、凝聚,在空中結成一道半球形的光幕,光幕以五彩池為圓心迅速擴張,將池邊方圓數丈之內的一切都罩在其中。

風致和那紫袍男子,都在這半球光幕之內。

青雀在光幕之外。

光幕合攏前的最後一刻,風致回頭看向青雀。隔著那層流光溢彩的半透明屏障,他看見青雀收起短笛,垂下雙手,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般微微晃了一下。

半球光幕合攏的剎那,外間一切聲息便如潮水般退去,青雀的呼吸、五彩池的水聲、仙人洞府中幽幽迴盪的風響,統統被隔絕在那層流光之外,彷彿天地之間只剩這方寸之地。

就在這時,腰間那團黑色蠕物完成了滲透。

那東西穿過衣物,隔著皮膚,如同一條活生生的泥鰍般順著風致的脊柱一路下滑,滑過尾椎,滑過臀縫,徑直鑽入了他的後庭。

風致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弓起。

那黑色蠕蟲進入體內之後便不再急於深入,而是在甬道之中緩緩蠕動著調整位置,像是在尋找什麼。它的表面覆著一層黏滑的液體,每一次蠕動都帶著微微的吸附感,甬道內壁被它撐開又合攏,撐開又合攏,那種被異物填充的脹感從尾椎一路蔓延上來,沿著脊柱攀升,直衝後腦。

然後它似乎找到了甬道深處某個微微凸起的所在,蠕蟲的前端精準地對上了那一點,然後開始了一種極其緩慢的、旋轉式的碾磨。

風致的膝蓋瞬間軟了。

那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酥軟從身體最深處的某個點炸開,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以那個點為圓心向四面八方洇散。雙腿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膝蓋不受控制地向內併攏又發軟撐不住。他單膝跪地,雙手撐在身前的石面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月白大氅垂落在身側如同一攤融化的月光。

那蠕蟲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在那一處要命的妙處不停扭動碾轉,每一下都恰到好處地蹭過那微微凸起的腺體,力道不重,卻綿密得無處可逃。風致咬緊牙關,可一股股難以名狀的酥麻感仍舊像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從後庭深處湧向四肢百骸,湧向小腹,湧向那個他拼命想要忽視的地方。

風致咬緊後槽牙,極力將翻湧的快感壓下去。那蠱蟲蟄伏在後庭深處,不緊不慢地碾著那處要命的軟肉,一下又一下,酥麻從尾椎攀上脊柱,教人兩腿發顫,膝彎幾乎要扛不住身子的重量。他將旗槍拄在地上,藉著槍桿撐住身形,面上神色卻強自鎮定,一雙眸子死死盯住前方那紫袍身影。

魔教教主立於五彩池畔高臺之下,紫袍大氅拖地三尺,兜帽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頜一截輪廓,線條倒是生得極柔和,不似尋常男子那般剛硬。他右手隨意拎著麒麟鐧,那通體赤金鑄就的神兵在他掌中彷彿一柄尋常兵刃,鐧身上的麒麟浮雕微微泛光,似有靈性在其中游動,卻被那紫袍人的氣場壓得服服帖帖。

"飛虎將軍。教主開口,聲音隔著面具傳出,沙啞低沉,聽不真切本來面目,"本座素來敬佩英雄,今日一

見,果然名不虛傳。

風致沒有接話,槍桿在掌中微微旋轉,擺出守勢。後庭中蠱蟲又是一扭,他小腹猛地一緊,險些從喉間洩出一聲呻吟,硬生生吞了回去,化作一口濁氣從鼻間噴出。

教主似乎並不急於動手,反而將麒麟鐧橫於身前,指尖輕叩鐧身,發出清脆的金石之聲。本座觀將軍行事,斬妖除魔從不含糊,護持百姓亦是真心實意,比那朝堂之上尸位素餐之輩不知強了多少。可惜這般人物,卻要替那昏聵天子賣命,當真是暴殄天物。

"教主若是要勸降,"風致聲音微啞,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恕某直言,不必費這口舌。

"哦?教主語氣中帶了幾分玩味,"廟堂之上宰輔弄權,天子不知所蹤,南陽大水餓殍遍野卻無人過問,將軍浴血邊關十載換來的不過是一紙封賞和一場明升暗貶的調令。這般朝廷,這般君主,值得將軍如此死心塌地?

風致沉默片刻。蠱蟲又碾過那處,快感如電流竄過四肢百骸,他腳趾在靴中蜷緊,指節捏得旗槍吱呀作響,面上卻只是眉心微蹙一瞬。

"某是武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廟堂權術,"他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某隻知道,某這條命是在邊關百姓的米糧中養大的,某這杆槍是為了守住那些人才拿起來的。至於君上是明是昏,那是朝堂諸公該操心的事。某既食君祿,便忠君事,這個道理不會因為某掛了印就變了。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那兜帽下的陰影:"何況,某不信當今天子當真昏聵。

紫袍之下傳來一聲極輕的笑,教主微微頷首,那動作中竟透出幾分真切的讚許。汝不愧是那狗皇帝口中的社稷之才,如今所見卻也不免心生佩服。

他將麒麟鐧豎在身側,指尖鬆鬆搭著鐧柄,語氣忽而一轉:"汝之修為與本座天淵之隔,如今又中了聖女那蠱毒手段,本座若要取你性命不過反掌之間,但本座不欲趁人之危,如此勝之不武。

風致眉梢微動,沒有說話。

"如今之際,這麒麟鐧也不是不能給你。教主緩緩抬起左手,五指虛張,"只是需要汝與本座,玩一個小小的遊戲。

話音甫落,那隻手猛然向虛空中一抓。

洞府中的空氣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一圈淡金色的漣漪從教主掌心擴散開去,虛空扭曲之處,一道身影如同被人從水底撈起一般,猝不及防地跌出裂縫。

風致瞳孔驟縮。

那身影他再熟悉不過。白色大袍鬆鬆垮垮披在身上,裡頭只著一層近乎透明的冰蠶輕紗,紗衣之下隱約可見肌膚瑩白如玉。下身穿著一條素白褻褲,褲腳掖在一雙白色天蠶絲過膝長襪之中,那襪子緊貼著小腿的弧線一路向上,沒入袍下不知延伸到何處。除此之外再無片縷遮身,連鞋也不曾穿,一雙裹在白絲襪中的足尖懸在半空,無助地輕輕蜷動。

是玉竹。

"你——"風致脫口而出,旗槍槍尖不由自主朝教主偏了三寸,虎口因為用力過猛青筋暴起。玉竹被教主單手掐住後頸提在身側,整個人如同被拎起的幼貓一般懸空,白袍因為掙扎滑落了半邊肩頭,露出一截纖細鎖骨和大片瑩潤肌膚,那冰蠶輕紗在掙動中早已移了位,遮掩得七零八落,幾乎稱不上蔽體。一雙白絲長腿在空中無力踢蹬,襪面繃出小腿肌肉柔和的弧線,腳趾在絲襪中緊緊蜷縮又張開,

像是溺水之人似的反覆抓握。

竟是調虎離山。

風致瞬間想通了前後關節。先前樁樁件件環環相扣,他被引走的那段空當,玉竹身邊縱有暗衛護持,在這等高手面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放開她!

教主卻恍若未聞,掐著玉竹後頸的手甚至微微收緊了些許。玉竹悶哼一聲,眉心緊蹙,一雙水潤杏眼中泛起薄薄的霧氣,被掐住要害不得施展,只能用那雙裹著白絲的腳無力地蹬踹教主小腿,襪底蹭過紫袍衣料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卻連那衣袍的褶皺都踢不出一個。

"將軍莫急。教主語氣不緊不慢,彷彿手中提著的不過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什,"本座說了,是玩個遊戲,又不是要她的命。

他微微偏頭,兜帽下的目光似是掃了玉竹一眼:"這仙人洞府乃上古地仙所留遺蹟,此間設有禁制,一旦激活便將洞府封死,任你修為通天也休想破壁而出。而這禁制的解法嘛——"

教主忽然鬆了手。

玉竹猝不及防跌落在地,白袍散開鋪了一地,她單手撐地咳嗽了幾聲,另一隻手揉著被掐得發紅的後頸,白絲雙腿蜷在身側,腳趾還在微微顫抖。

"——須得二人情深意濃,行那交媾之事,以交感之力共振禁制根基,方可將其化解。

教主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講一樁天氣晴雨般尋常的事情。

風致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從耳根一直燒到脖頸,那紅色甚至透過月白大氅的領口蔓延下去。他剛要張口怒罵,後庭中那蠱蟲像是感應到了他情緒的波動,驟然加速扭動起來,尖端狠狠碾過那處柔軟凸起的腺體,一股酥麻至極的快感如滾水般從下腹炸開,沿著脊椎直衝天靈。

"你這卑鄙——嗯唔……!

怒罵剛出了半句便生生拐成了一聲壓抑的嬌哼,喉間溢出的尾音又軟又顫,連他自己都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雙腿猛地一軟,膝蓋磕在石地上,旗槍脫手哐當倒在一旁,他趕忙單手撐地,另一隻手下意識捂住嘴,可那蠱蟲絕不給他喘息之機,在腸壁內反覆研磨那一點,一波接一波的酥麻將他最後那點逞強的底氣衝得七零八落。腰身不受控制地輕顫,紫藍長髮從肩頭滑落,垂在地面上沾了薄薄一層塵土。

光幕之外,青雀原本只打算靠在洞壁上歇口氣。那半球屏障是她以翠笛催動五彩池凝成的,按理說坎離交隔、內外兩絕,裡頭的人看不見她,她也不該窺見分毫。

事實上連青雀自己都是這麼以為的——笛中青紅煙霧一經引燃便脫手而去,化作旁人的囚籠,與施術者再無瓜葛。

可所有人似乎都忘了一件事。

那煙霧雖已離體,根底卻仍是青雀的笛所化,經年累月的溫養下,骨子裡認的還是她的氣息。好比蠶絲離了蠶,絲線的紋路里仍殘著那條蠶的體溫。半球光幕對風致、對裡頭那人而言是一堵不透光也不透聲的死牆,落在青雀眼中卻清明如鏡,裡頭的一舉一動纖毫畢現。

她看見風致跪伏在地的樣子,看見他捂著嘴強忍呻吟的模樣,看見那張素來冷靜自持的面容此刻漲得緋紅雙目含霧,心口處猛地揪了一下。翠綠短笛在指間轉了兩圈,她移開視線望向別處,片刻後又忍不住轉了回來,嘴角繃緊,面上那副津津有味看好戲的神情維持得有幾分刻意。

光幕之內,教主居高臨下俯視著跪地的風致,不緊不慢

地繼續說道:"如今之際,本座逃出生天倒不是什麼難事,這禁制困得住你們,卻困不住本座。只是你二人留在此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縱使將軍心如金鐵,在這蠱蟲日夜不休的騷擾之下,又能堅持得了幾時?一日?兩日?還是三日五日?

他微微蹲下身,與風致的視線齊平,兜帽下那張看不清的臉似乎在笑:"等到將軍精關失守,神智昏沉,屆時這秘境之中只剩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將軍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風致咬牙切齒瞪著他,眸中滿是怒火與羞惱交織,可蠱蟲又是狠狠一碾,那兇狠的眼神頓時碎成一地,眼尾泛紅,睫毛顫抖,活像是被欺負狠了卻不敢出聲的小獸。

"哦,對了。教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直起身來,轉向癱坐在地的玉竹,"倒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俯身探手,兩指捏住玉竹素白褻褲的褲腰,不顧玉竹掙扎,輕輕一扯便將那褻褲褪至膝彎。

玉竹驚呼一聲,雙手去拽白袍下襬試圖遮擋,一雙裹著白絲的腿慌忙併攏夾緊,腳趾在襪中蜷得發白。可褻褲褪下之後露出的東西讓風致的瞳孔猛然一縮,連後庭中那蠱蟲帶來的快感都在這一瞬被巨大的震驚壓了下去。

那素白褻褲褪下之後,底下竟還覆著一層東西。

乍看去是一條金色的褻褲,剪裁極為貼身,赤金色的布面緊緊裹住胯間,平平整整,光滑如鏡,與尋常女子穿著褻褲時的平坦模樣別無二致。那金色布面上隱約有紋路浮動,細看之下似是鱗甲形狀,可在這幽暗洞府中一閃而過,教人分辨不真切。

風致正疑惑間,那金色褻褲忽然起了變化。

布面像是被烈火灼燒般開始軟化,自褲腰兩側向中央緩緩流淌,赤金色的布料失去了織物的紋理,化為一層粘稠的金色液態之物,在胯間匯聚、收攏、沉降。那液體流動得極慢,像是融化的金水一般帶著沉甸甸的光澤,沿著小腹向下淌去,所過之處露出一截一截瑩白如玉的肌膚。金液在雙腿之間匯成一團,彷彿有自己的意志,開始凝結、壓縮、塑形。

鱗甲一片片從那金液中浮出,咬合歸位,龍首龍尾漸漸分明。一條赤金蟠龍赫然成形,蜿蜒盤繞,緊緊箍在雙腿根部正中,將那處男子命根所在之地壓成一塊平坦光滑的金色板面。龍首居於最前端,雙目圓睜口銜寶珠,龍口微張處留有一孔,對準鈴口。鱗甲嚴絲合縫地貼住肌膚,底下的陽物被層層箍死,既不能勃起伸展亦感受不到絲毫觸碰的快意,隔著看去那一片平板與女子的光潔無異,辨不出半分男子的形狀。

可那金龍鎖體只管箍住上頭,底下的東西卻管不著。

金液凝結成鎖的過程中,鎖體的下緣微微上提收緊,原本被一併遮蓋在金色褻褲中的兩枚囊袋便被一點一點擠了出來。先是底部露出一小截弧線,隨後鎖體繼續收攏上移,那兩枚圓潤飽滿之物便如同被模具擠出的丸子一般,緩緩從金龍鱗甲的邊緣滑脫而出,整個墜垂在鎖面之下。嫩粉色的皮膚因為長期被裹在鎖體與褻褲間不見天日而白得近乎透明,依稀能看見底下隱隱的青色脈絡,在洞府微涼的空氣中輕輕一顫,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

囚龍鎖。

風致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的目光從那金龍鎖面上緩緩移開,抬眼望向玉竹。

玉竹偏過頭去

不敢與他對視,白袍領口大敞,鎖骨以下大片肌膚暴露在外,耳尖直到脖頸紅成一片。可她沒有尖叫,沒有哭喊,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一雙手攥著身下白袍的衣襬,指節泛白。而在那羞澀到幾乎滴血的面容之下,那雙水潤杏眼的深處,竟隱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幾近微不可聞的期待。

風致捕捉到了那一絲期待。

一瞬之間萬千念頭在腦海中翻湧交匯。一樁樁,一件件,如同散落滿地的棋子,驟然各歸其位,拼出一幅讓人恍然大悟的全圖。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被蠱蟲折磨得霧濛濛的眸子忽然澄澈了下來,嘴角竟微微翹起,扯出一個淡淡的笑。

"教主費了這一番苦心,讓我和玉竹在此互相成就那龍陽之好,說是脫離秘境活命的關鍵。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雖然仍帶著幾分被蠱蟲攪弄出的微微氣喘,可語調中的從容和篤定卻讓整個洞府的氣氛都為之一變,"可實際上,這淫亂的戲碼本身,便已經是您真正的目的了吧。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那兜帽下的陰影,彷彿能看透底下遮掩的面容。

"我說的對麼,青雲劍仙?

教主沒有動。紫袍大氅在無風的洞府中紋絲不動,連呼吸都像是停了一拍。

片刻之後,兜帽之下傳來一聲低啞的笑,不辨喜怒。看樣子青雀那丫頭說的話,你倒是聽進去了。

風致沒有被這不鹹不淡的回應擾亂。他緩緩撐著膝蓋站起身來,蠱蟲仍在後庭中作祟,可他此刻心中有了定見,那些快感便如鈍刀割肉,雖然難熬卻不再能動搖他的神智。他直起腰背,紫藍長髮滑落肩後,月白大氅垂墜拖地,明明滿臉緋紅雙目含水,姿態卻端得筆直如槍。

他的目光平視著教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分明:"又或者說,微臣該稱呼您——陛下?

這兩個字像是一柄看不見的劍,無聲無息地刺穿了洞府中那層心照不宣的薄紗。

氣氛驟然凝固。

五彩池水面的漣漪停了。仙人遺蛻佝僂的背影在幽光中投下巨大的陰影,一動不動。教主紫袍的衣襬不再輕晃,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而光幕之外,青雀正懶懶靠在壁上,翠綠短笛擱在唇邊無意識地轉著玩,聽到這一聲陛下時整個人猛地僵住,短笛險些從指間滑落。她瞪大了眼盯著光幕中的風致,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卻沒能發出聲音。

後庭中的蠱蟲原本正碾磨不休,突然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猛然一僵,停止了所有動作。風致渾身一鬆,差點因為快感的驟然消失而站不穩,暗暗吸了口氣穩住身形。

洞府之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五彩池中偶爾冒起的氣泡聲咕嘟咕嘟地響著。

風致心中越發篤定。他索性往前走了一步,離教主又近了些許,聲音放得更輕更穩:"當年那一戰,上一任魔教教主與青雲劍仙雙雙隕落的大戰,轟動天下,至今仍為江湖中人津津樂道。可世人只知雙雄同殞,卻無人見過屍首,無人找到遺骸。大戰之後,太子殿下性情驟變,以致之後登臨大寶,卻是龍袍不著偏愛紅妝。京中傳聞紛紛,有說太子為情所困,有說太子天性如此,更有甚者傳言太子龍根異於常人,種種風言風語不一而足。

他微微停頓,目光落在玉竹雙腿間那平坦的金龍鎖面上,又移回教主身上。

"可若將這些傳聞與這囚龍鎖放在一

處來看,一切便說得通了。太子性情大變,不是為情所困,是被這邪物鎖了命根。京中關於龍根的風言風語,不是空穴來風,而是刻意放出去掩蓋事實的煙幕。讓天下人以為皇帝只是好色荒淫罷了,誰還會去深究那龍根底下到底還在不在?

教主始終沒有說話,紫袍之下的呼吸卻已不再平穩,胸口微微起伏,比方才急促了幾分。

玉竹坐在地上,白袍半褪,雙腿間的囚龍鎖和嫩粉卵蛋暴露無遺,她卻不再試圖遮擋了,只是抬著頭望向風致,那雙杏眼中異彩連連,情緒翻湧交織,有被一眼看穿的羞惱,有被人懂得的熨帖,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灼熱的讚賞。

風致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語調仍是不疾不徐,彷彿在陳述一樁與己無關的舊案:"要讓這等神器級別的邪物突破皇都禁制進入東宮、鎖住當朝皇儲的命根子,這件事本身就難於登天。且不說宮中有多少大內高手護持,單論皇城龍脈大陣的鎮壓之力便非尋常邪物所能抗衡。怎麼可能讓一件域外邪魔的器物悄無聲息地困住未來天子?

他的聲音微微放低,說出了那個關鍵的推論:"除非,陛下不是被動中招,而是不慎自己沾惹上的。沒猜錯的話,陛下便是當年那場大戰的二位主角之一。親身犯險深入魔窟,在那一戰中被這囚龍鎖加身。

洞府中極靜。風致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沉穩有力,與方才被蠱蟲折磨時的慌亂判若兩人。

"本來某還不敢確信。他微微側頭,像是在回憶什麼,"碰巧前日朝中密友來信,信中提及囚龍鎖乃域外邪魔之物,神器之屬。此物最近一次現世便是在那場大戰之中。彼時某隻當是尋常消息記下了,並未多想。可今日親眼所見——"

他的目光落在玉竹身上,落在那金龍鎖面上,然後又抬起來望向教主,嘴角那抹淡笑不減反增。

"今日親眼見了這囚龍鎖,又聯想到京中傳聞,種種蛛絲馬跡合在一處,讓某愈發篤定了。

教主依舊沉默。紫袍之下的氣息已然徹底紊亂,不再是方才那種俯瞰眾生般的平穩從容,像是一面看似堅不可摧的城牆被人找到了磚縫,一根手指便撬得紋路四裂。

風致沒有給他喘息的餘地。

"至於陛下那龍根的種種傳聞——什麼異於常人、什麼龍陽之癖。風致輕輕笑了一聲,笑聲中有苦澀也有釋然,"想必是為了混淆視聽吧。與其讓天下人知道皇帝的命根子被一把域外邪鎖箍成了一片薄板,倒不如讓他們以為皇帝只是風流好色、私德有虧來得省心。傳聞越多越雜越不堪,真相反而越安全。

光幕之外。

青雀的臉色已然白了。

青雀的瞳孔在那一瞬縮成針尖,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天靈蓋澆到腳底,連呼吸都忘了。翠玉短笛無聲地從指尖滑落,她甚至沒有察覺。

---記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一年的冬天。她和那男孩走散已經是第三天了,不知道他有沒有找到吃的。她自己倒是快要撐不住了,縮在官道旁一棵禿了葉子的老槐下面,雪片落在臉上也懶得去擦。

人快要餓死的時候其實沒什麼痛苦的感覺,就是冷。她把腦袋埋進膝蓋裡。大概今晚就過不去了。

然後就聽到了腳步聲。一隻手遞過來半塊乾糧,乾糧還帶著體溫。

青雀抬起頭,看到一個白衣青年。

說是青年

,其實也才二十出頭的模樣,眉目清俊,氣度溫和,一身白袍雖然洗得發舊了,卻乾乾淨淨,腰間懸一柄青鞘長劍。漫天大雪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只是蹲下身來,把乾糧又往她面前送了送。

"吃吧。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那個人。後來她才知道,那個看上去不過是個落拓遊俠的白衣青年,修為已到了什麼樣駭人聽聞的境地。但那一天,他不過就是個在雪地裡蹲下來遞給一個快餓死的小姑娘半塊乾糧的好人。

他救的不止她一個。那一路上,他走過好幾個縣,饑民遍野,他救一個是一個,能安置的便託付給沿途還算殷實的人家,分別時摸摸那些孩子的腦袋,轉身便走。那些當中有幾個被他看出根骨尚可,便問一句願不願意跟我"。

青雀是願意的。不是因為根骨,是因為那半塊乾糧。

他帶著零零散散十來個孩子回了崑崙深處一座不起眼的山間小院,石牆茅頂,門前一叢竹子。院子不大,住十來個人勉強轉得開。他把孩子們安頓下來,然後便開始教他們識字,教他們扎馬步,教他們吐納引氣。

沒有門派名號,沒有祖師牌位,甚至沒有正經的師徒禮。他只說,學了本事是拿來護住自己,有餘力便護住旁人,如此便好。

日子就那麼一天天過下去。春去秋來,院前的竹子抽了新枝,枯了舊葉,又抽新枝。孩子們漸漸長高了,有的開了竅修行日進,有的天賦平平卻勝在勤懇,他一概不偏不倚地教,從不曾因資質高低有過半分厚此薄彼。

青雀長得快。十四五歲的時候便已亭亭玉立,眉眼間的清麗之色日漸顯現,院裡那幾個半大小子看她的目光漸漸變了,她自己卻渾然不覺。她在意的從來只有一個人的目光。

她說不清那是從哪一天開始的。

也許是某個傍晚,他坐在廊下擦劍,夕陽落在他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過去,叫了聲先生",他抬頭看她一眼,微微笑了笑,順手接了。也許就是那一笑。也許更晚,也許更早。

她試著表露過。給他縫的荷包比別人的精緻些,練劍的時候故意練到他身邊去,偶爾說話時不經意地碰一碰他的衣袖。那些小動作細碎得幾乎看不出來,可她知道他一定看出來了,因為他是那樣聰明的一個人。

可他什麼都沒說。

直到有一天,兩個人在院後山溪旁坐著,她鼓起了全部的勇氣,低著頭拿一根草莖繞手指,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地問了一句:"先生以後……有沒有想過成家?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說他原非尋常人家出身,乃是皇室支脈一系,父王被冤以謀反之罪,滿門飄零,只他一人僥倖逃了出來,流落江湖,輾轉至今。他說廟堂之上盡是些蠅營狗苟之輩,他不願回去趟那渾水,只想憑手中這柄青雲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域外邪魔是心腹大患,什麼時候真把那禍患平定了,再來想那些兒女情長的事不遲。

他沒有說不願意,也沒有說願意。

她可以等。只要那扇門沒關上,她就始終有希望。

---後來的事,是從別人嘴裡聽來的。

有人傳說那白衣劍仙孤身赴了域外邪魔之地,與那魔教教主殊死一戰,兩敗俱傷,同歸於盡。有人說親眼看到那地方天崩地裂,方圓百里寸草不生。有人說找

到了碎成幾段的青雲劍鞘,卻不見那持劍之人。

消息傳回小院的那天,青雀沒有哭。

她把碗筷收拾乾淨,把院子掃了一遍,傍晚照例去後山打了兩桶水回來。做完這些她坐在他平日擦劍的那個位置,看著天一點一點黑下去。

她不信。

她不信一個那樣的人會死。這天底下有什麼東西能殺得了他?

院子裡的孩子們也不信。沒有人說走,沒有人收拾行囊。日子照舊過,功課照舊練,每天傍晚照舊有人坐在門前那叢竹子底下往山路上望。

他們在等他回來。

他們等了很久。久到院前那叢竹子又老了一茬。

他沒有回來。

回來的是一幫黑衣人,打著魔教的旗號,刀兵在手,殺氣騰騰。

青雀把孩子們攔在身後。

她那時的修為說不上多高,但護著這些人總還勉強夠用。她拔出劍,掌心全是汗。風灌進衣領,冷得牙齒都在打顫,可她站得很穩。

黑衣人沒有動手。他們分開兩列,中間讓出一條路來。

一個人從那條路的盡頭緩緩走來。紫袍,兜帽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步子不緊不慢,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青雀握劍的手指攥得骨節發白。

那人在她面前站定了。

然後,一隻手抬起來,不急不緩地拉下了兜帽。

青雀手中的劍掉在了地上。

那張臉。

那張她在無數個深夜裡反覆描摹過的臉。眉眼沒有變,下頜線條沒有變,甚至嘴角微微上挑的弧度都沒有變。只是眼神深了一些,像是多沉了些什麼東西進去。

"願意留下的便留下。想走的,我送你們下山。

沒有人走。

一個都沒有。

青雀彎腰把地上的劍撿起來,還入鞘中,抬頭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問你這些年去了哪裡,沒有問你為什麼變成了這樣,只是輕聲說了一句:"先生去哪裡,我便去哪裡。

他的身份變了。白衣換作紫袍,劍仙成了教主,崑崙魔教的名號從此與他綁在一起。可在青雀看來,變了的不過是一層皮。他做的事情沒有變過。

那些年裡,魔教的手伸得極長,聲名駭人,江湖上聽見崑崙二字往往色變。可若細細數來,死在魔教手裡的都是些什麼人呢?是強搶民女逍遙法外的鹽商之子,是收受賄賂草菅人命的州府判官,是佔山為王殺人越貨的巨匪流寇,是拐賣孩童敲骨吸髓的人牙子。

正道中人罵魔教行事乖張手段殘忍,可那些被正道中人礙於規矩而不願去管的腌臢事,魔教一件不落地管了。

至少在青雀所見所聞的範圍裡,那些姦淫妻女、殺人越貨、販賣人口的齷齪勾當,自從他接掌魔教之後,教中再不曾有人做過。

所以她一直相信。

相信他說的話,相信他是皇室支脈的流亡遺孤,相信他對廟堂權位嗤之以鼻,相信他創建魔教只是因為正道走不通才不得已而為之,相信他心裡裝的當真是天下蒼生。

她把這份相信和當年那份少女心事纏在一起,繞成一團解不開的死結。

這麼多年,她斬過惡人,涉過險地,做過多少旁門左道的勾當,心頭那根弦始終繃得穩穩當當,從未斷過。

那根弦,系在那白衣如雪仗劍天涯的背影上。

---可如今呢?

皇系支脈?

他就是皇帝本人。

父王被誣謀反?

他自己就坐在那龍椅上。

流落江湖不問廟堂?

他把天下捏在掌心裡翻雲覆雨,

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連那廟堂上權傾朝野的宰輔,恐怕都不過是他推出去擋風的一面旗。

他甚至連死的那一場,都是假的。

那她呢?

她這些年替他做的那些事,殺的那些人,沾的那些血,算什麼?

那些被魔教剿滅的所謂奸佞,有幾個是真的罪有應得,又有幾個不過是擋了皇帝的路,需要一把不見天光的刀來料理乾淨?她分不清了。

她不是說說那些人不該殺,可她也再沒有底氣說哪些人該殺。

他連身份都是假的,他說的每一句話還能信幾分?

論容貌,風致不在那人之下。論心性,風致磊落坦蕩,有一說一,從不曾在她面前藏著掖著。論志向,風致雖是朝廷武將,但邊關那些年血染黃沙、拼死護住萬千百姓的戰功,哪一樁不是實打實的?

青雀唯獨看不得他做那狗皇帝的走狗"。

可如今誰才是那狗皇帝真正的走狗?

她為他守身如玉,在那些男子的覬覦中不曾讓任何人碰過一根手指頭。

那她這些年苦苦守著的那顆心,又算什麼?

留給一個壓根不存在的人。

一股灼熱的怒氣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燙。她想衝進那光幕裡去,想掐住那張臉質問他,想把翠玉短笛摔碎在他面前。你憑什麼?你憑什麼騙我這麼久?

可那股怒火來得烈,去得也快。

他從來沒有答應過她什麼。他說的是以後再說",沒有說以後娶你"。他說的是等邪魔平定了再考慮",沒有說等邪魔平定了便來找你"。每一句話都留著餘地,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像是在跟朝臣說話一般進退有度。

原來他一直就是在跟朝臣說話。

她只是自己把那些話聽成了情話。

那我這般活著,是為了什麼?

她想罵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幹得發不出聲音。

她想哭,眼眶酸澀了一瞬,卻沒有淚水。

她低下頭,看著掉落在腳邊的翠玉短笛,看了很久,沒有去撿。

然後青雀靠著洞壁,沿著粗糲的石面一點一點地滑坐下去。膝蓋曲起,雙臂環住小腿,額頭抵在膝頭。

頭頂是幽暗的洞穴石壁,光幕的微光在她側臉上忽明忽暗,像是隔著一層水看不真切的月亮。

髮間那幾縷硃紅絲帶垂落在肩側,安安靜靜的,不再隨風輕揚。

---光幕之中。

後庭中那蠱蟲忽地猛然一擰,彷彿活了過來,直直頂住了腸壁深處最要命的一點,碾磨著緩緩旋轉。風致渾身如遭雷殛,一股痠麻的酥意從尾椎沿著脊柱一路竄上天靈,兩條腿像被人抽去了骨頭,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旗槍拄在身前勉強撐著沒有趴倒,指節卻已攥得發白。

額上冷汗涔涔而下,面上卻是一片不正常的潮紅,從兩頰一直燒到耳根,連呼吸都變得又淺又急。他咬緊後槽牙強撐了幾息,終究還是沒忍住從喉間洩出一聲極輕的喘息。

"陛下……風致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仍是勉力維持著幾分少年將軍的倔強,抬目望向前方那紫袍身影,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虛構這層秘境,命微臣與玉竹成那龍陽之好,說是破陣活命的關竅……實則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他頓了頓,喘息間蠱蟲又是一轉,逼得他身子猛地一顫,半軟的陽物在燈籠褲內可憐地跳了跳,滲出一線透明的水液洇溼了褲面。風致咬住下唇,紫藍長髮散落遮住了半邊面龐

,從髮絲間投出的目光卻依舊清亮:"陛下對微臣這副皮囊……垂涎已久了吧。

話音落下的剎那,洞府中安靜得只剩石壁上水珠滴落的聲響。

那紫袍身影沒有開口辯駁,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原本掐住玉竹後頸的五指緩緩鬆開,手臂垂落,像是提線木偶被剪斷了最後一根絲線。

紫袍之下的軀體開始變得不真實。

先是邊緣。袍角、袖口、兜帽的輪廓像被烈日灼燒的霜花一般,從最外沿開始無聲地消融,化為極細的金色光屑,在空氣中緩緩旋轉、飄散。隨後是手指、手臂、肩胛——那結實的骨架與肌理一寸一寸地崩解為純粹的光,彷彿這具身軀從來就不是血肉鑄成,不過是某人隨手捏出的一件衣裳,穿過了便可以脫下。

最後消融的是那張臉。

兜帽褪去,魔教教主的面孔在金光中短暫顯露——那五官確實俊秀,眉宇間帶著一種閱盡滄桑後仍舊清朗的從容。風致只看了一眼,便覺得那神態、那唇角微微上揚的弧度,與身旁的玉竹如出一轍。

下一瞬,那張臉也碎成了光。

所有金色光屑彷彿聽到了某種無聲的召喚,驟然收束,匯聚成一道耀目的金色流光。那流光在半空中擰成一束,如同一條被馴服的小蛇,徑直沒入了玉竹頭頂泥丸宮。

玉竹緩緩直起身來,方才那副柔弱無力的姿態蕩然無存。周身氣韻沉穩如淵,那雙眼睛方才還帶著幾分閨閣少女的羞怯與好奇此刻平靜得像一潭化不開的墨,深處卻有流光明滅。

"愛卿還是太聰慧了。

聲音也變了。仍是玉竹的嗓音,清甜中卻多了一層沉靜。

風致只聽見極輕的腳步聲在石地上響起。他循聲望去,只見玉竹穿著那雙白絲過膝長襪的一雙足,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

白袍仍舊覆在身上,領口大敞,衣襟半解,可袍下原本層層疊疊的輕紗卻在行走間一件一件地自行滑落。先是最外層的月白薄紗從肩頭滑至臂彎,又順著腰線無聲墜地;接著是貼身的那層藕色褻衣,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手指輕輕一扯,繫帶便鬆了,從胸前分開向兩側褪去,露出一片瑩白如玉的肌膚。紗衣落了一層又一層,白袍之下的軀體便一寸一寸地袒露出來,像是剝開一朵將綻未綻的白蓮。

待走到風致面前三步之遙時,玉竹身上除了那件鬆鬆搭著的白袍與一雙緊貼小腿的白絲過膝長襪,已然未著寸縷。

風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玉竹雙腿之間。

一片金色的龍紋平板嚴絲合縫地鎖貼在胯間,鱗甲細密,鏨紋精緻,將底下的陽物壓得平平整整,隔著那薄薄一層金鱗摸上去怕是與女子無異。可偏偏在這平板之下,兩枚渾圓飽滿的囊袋卻被完完整整地留在外頭,因久不曾得到紓解而漲得粉嫩鼓脹,在洞府幽暗的光線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潤澤。

龍首居於前端,雙目圓睜,口銜寶珠,微微張開的龍口處留著那唯一一孔,恰恰對準了鈴口。此刻一滴晶瑩的黏液正從那孔中緩緩滲出,顫顫巍巍地懸在龍口之下,被洞中微弱的氣流一牽,便拉出一根細長透亮的絲線,在半空中輕輕晃盪,映著遠處池水的粼粼光澤,竟有幾分說不出的旖旎。

風致看著那滴黏液緩緩墜落,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把目光移開,卻又無處安放,最後只能盯著自己跪在地上

的膝蓋,沉默了幾息。後庭中蠱蟲似乎嫌他太過安靜,又不輕不重地頂了一下那處軟肉,風致的腰瞬間塌了下去,上身前傾,險些撐不住趴下去,一聲壓抑的悶哼從鼻腔中逸出。

"既然……

風致的聲音啞得厲害。他緩緩抬起頭,紫藍色的長髮從肩側垂落,露出一張被情慾和羞恥燒得通紅的面龐。那雙素來清朗疏闊的眸子此刻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看上去竟有幾分無措與脆弱,像是邊關烈風中忽然落進來一瓣春日的杏花。

"既然陛下喜歡微臣這副身軀……那,給陛下便是。

玉竹微微一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將軍。

風致偏過臉去,不敢與那目光對視,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嘴上卻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索性把話說到了底:"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玉竹先前給微臣看的那些……那些玩弄淫辱之術……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清,"恐怕……早就想用在微臣身上了吧。

話說出口,他自己倒先受不住了,雙腿不由自主地夾緊,大腿內側的肌肉輕輕痙攣著,喉間溢出一聲極細極軟的哼唧,像小貓被人捏住了後頸。他慌忙抬手去遮面龐,可那隻手抬到一半又沒了力氣,只堪堪擋在鼻樑前頭,指縫間露出半隻羞紅的眼。

紫藍色長髮徹底散了,不再是少年將軍高束於頂的利落模樣,一綹一綹地垂落在肩頭、胸前、面頰兩側,襯著他本就清瘦窄削的肩背與纖細的腰身,跪在那裡的姿態竟沒有半分男子的凜然英氣,倒像是深閨中被人欺負狠了的小女子,又羞又怯,拿那薄怒掩著骨子裡的順從。

---秘境之外,青雀靠在石壁上,聽得真真切切。

她不想聽的。

可是聲音不由人的。玉竹和風致的聲響就那麼毫無阻隔地漫進來,像滲進牆縫的潮氣,絲絲縷縷,無孔不入。

先是一些含混的喘息,低低的,聽不真切,混在洞穴的水滴聲裡還可以當作錯覺。然後是衣料窸窣的聲響,綢緞從肌膚上滑落時特有的那種輕柔而綿長的摩擦。

她太熟悉了,當年在山間院落中,劍仙晨起時外袍搭上肩的聲響,便是如此。

她沒有抬頭。膝蓋蜷在胸前,下巴抵在臂彎上,目光落在自己靴尖的暗銀釦環上。

她想堵耳朵。手抬起來了,卻停在半空,最後只是緩緩放下,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堵不住的。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進來,順著耳道灌進去。

她聽見了一切,皮肉相撞的悶響、玉竹語調中若有若無的喘息、風致從抗拒到潰敗的每一寸聲線的崩塌,它們一層層地疊在她的沉默上面,越堆越厚。

而她就坐在這些聲音的底下,像被秋雨後的落葉掩埋的一截枯枝,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要掙出來的意思。

光幕的流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始終沒有抬頭去看一眼。

---玉竹低低笑了一聲。

"愛卿當真是牙尖嘴利。玉竹的聲音款款的,不疾不徐,"方才那一番話,字字珠璣,環環入扣,端的是社稷之才的氣象。只是不知……這副伶牙俐齒,還能嘴硬到幾時。

話音落下,白絲裹著的腳尖便輕輕抬了起來。

那一隻足纖長而白淨,天蠶絲襪緊緊貼著肌膚,將腳背的弧度、腳踝的骨節、乃至五根玉趾的輪廓都勾勒得分毫畢現。絲襪的光澤在幽暗的洞府中泛著淡淡的珠

光,像是月色凝在了水面上。腳尖翹起,不緊不慢地伸過來,輕輕抵在了風致的下巴上,微微一挑,將那張羞紅的面龐抬了起來。

風致被迫仰面,對上了玉竹含著笑意的目光。

"不知愛卿這牙尖嘴利的口舌功夫,面對這一雙天蠶絲足,又能使出幾成來?

腳尖從下巴移到唇邊,似有若無地蹭過風致的下唇。

"舔吧。

風致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的眼神很努力地在擠出幾分厭惡來,眉頭皺著,嘴角微微抿緊,像是要把不情願三個字刻在臉上。可惜他那雙眸子太過清亮,清亮到把底下翻湧的情潮照得一覽無餘。

他沒有說話。鼻尖緩緩地湊了過去。白絲腳尖近在咫尺,天蠶絲的織面細膩得幾乎感覺不到紋路,貼著肌膚泛出一層極淡的暖香,不同於青雀行走江湖一日下來那種幽微的酸澀,這雙腳乾淨得近乎寡淡,帶著皂角與薰香的氣息,像是深閨中剛剛沐浴過的大家閨秀。風致的鼻尖貼上了大腳趾的趾腹,隔著薄薄一層絲襪輕輕嗅了嗅,溫熱的吐息打在絲面上又彈回來,撲了自己一臉。

只是那麼嗅了兩下,便再也忍不住了。

舌尖微微探出,試探地沾上了腳尖。

白絲沾了津液變得微微透明,底下瑩白的肌膚隱隱透了出來。風致的舌尖停在那裡,像是被這一點觸感驚住了似的頓了一瞬,旋即像得了鼓勵一般,緩緩地沿著趾縫的弧度舔了過去。

玉竹低頭看著風致跪在自己腳下含著腳尖,那張方才還在條分縷析的嘴此刻正乖乖地含著自己的大腳趾,舌頭溫溫熱熱地裹著趾腹打轉,長長的紫藍色睫毛微微顫抖,像是沉溺在什麼了不得的美味裡。

玉竹沒忍住笑了一聲,笑意裡卻分明攪著一股酸澀:"看樣子,是被魔教那個小賤人的腳調教得極好嘛。

風致的舌尖一頓。

玉竹的語氣輕描淡寫,可字字都像是蘸了醋的針,又酸又尖地往人心裡扎:"玉竹本是閨閣中人,日日勤而換洗,乾乾淨淨的,到底不似那小賤人一雙腳整日走南闖北踩泥踏土、靴子捂了一天一夜又酸又臭。腳尖在風致口中微微屈了屈,抵著舌面輕輕碾了一下,"不知朕這一雙腳……和那小賤人的腳比起來,滋味如何?

---"小賤人。

青雀沒有動。

只是胸口某處鈍鈍地撞了一下。

山間院落,春天,桃花開得正鬧。劍仙坐在廊下,一手持卷,一手拎著她遞過去的茶盞,茶水太燙,他吹了吹,抬眼看見她裙角沾了泥,便隨口笑了一聲:"小丫頭,又去翻牆了。

語氣很輕,輕到像一陣穿堂風,嗔怪裡面全是縱容,說完自己先笑了,露出一顆微微歪斜的虎牙。

她只知道這個人救過她的命,教她識字,教她武功。

"小丫頭。

"小賤人。

嘴唇動了動。

她想罵回去的。想說你才是",想說你全家都是",想把這些年在心底攢了千遍萬遍的狗皇帝一股腦全砸過去。

可那些字堵在喉嚨口,一個也出不來。

她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把臉緩緩埋進了膝蓋裡。

髮間那幾縷硃紅絲帶從肩頭垂落,末端散在地上的碎石間。方才撥弄碎石時不知什麼時候蹭鬆了繩結,此刻有一縷正從髮髻上慢慢滑脫。她感覺到了,絲帶擦過耳廓時微微發癢,卻沒有伸手去接。

任由它落在地上,沾了灰。

---洞府之內,玉竹

見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多言。

白絲腳尖輕輕一推,不過三分力氣,風致便向後仰倒了下去,後腦勺磕在冰涼的石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還沒來得及吃痛,玉竹的身影已經欺了上來。

玉竹側身壓在風致身上,白袍垂落將兩人半遮半掩地籠在底下,一雙白絲裹著的長腿帶著涼意覆上了風致的面龐,一隻腳貼著他的左頰,腳心正對著他的鼻尖,另一隻腳擱在他的額頭上,腳趾輕輕屈伸著,撥弄他散落在額前的紫藍碎髮。與此同時,玉竹的手探到了風致雙腿之間,不急不緩地分開了他本能夾緊的膝蓋。

風致的大腿內側在發抖,被分開的那一瞬間喉間漏出一聲細若遊絲的嗚咽。

後庭中的蠱蟲像是感應到了玉竹掌心的溫度,原本只在腸壁內緩緩蠕動的蟲體忽地一陣騷動,竟從那緊窄的穴口微微探出了一小截,黑亮黏滑的蟲尾在穴緣處扭來扭去。粉嫩的菊穴被這蠱蟲撐出一個淺淺的小口,穴肉微微外翻,泛著不正常的嫣紅色澤,一張一翕間帶出細微的水聲,像是一張小嘴在吞吐呼吸。

風致被這又癢又酸又麻的感覺折磨得整個人都在輕顫,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攥著袍角又鬆開、抓住石縫又放手,最後只能無助地摳著地面。

玉竹伸出一根玉指,極輕極輕地在那粉嫩穴緣四周畫圈。指腹的溫度與蠱蟲尾端幾乎挨在一起,一寒一暖,交替刺激著那圈敏感至極的褶皺。風致的腰不受控制地弓了起來,臀部微微離地,像是想迎合又像是想逃開,整個下身都在細細地痙攣。

"這蠱物雖小,倒是頗通人情世故——"

玉竹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指尖仍舊在穴緣打著圈。

"——最喜的便是對準男人後庭深處那一點妙穴,狠狠鑽營。生就一副男兒之身,明明有那陽物在前,偏偏被這小東西從後頭攪弄得水洩不止、骨酥筋軟,受的全然是小女子才該受的欲仙欲死之苦。

玉竹的指尖微微用力,按住了蠱蟲探出的那截蟲尾,輕輕往裡推了推。蠱蟲受到刺激猛地一縮,整個縮回了穴內,緊接著便在腸壁深處劇烈地扭動起來,精準地碾上了那處凸起的軟肉。風致的身子猛然彈了一下,嘴巴大張著發不出聲音,半硬不軟的陽物在空氣中可憐地跳了跳,鈴口處滲出一股透明的水液,沿著柱身蜿蜒而下打溼了囊袋上細軟的絨毛。

"最歹毒的是——"玉竹看著風致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眼中浮起一絲憐惜,可嘴上的話卻沒有半分留情,"便是這般登頂了極樂,也不似男人射精過後那般一瀉千里復歸清明。那快意來了便來了,去卻不去,一浪接一浪地翻湧,永遠差那麼一口氣,永遠不曾真的了結。只能在這慾海裡苦苦掙扎——"

風致的眼眶已經紅了,睫毛上掛著水光,嘴裡無意識地溢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兩條長腿被分開著無力地搭在地上,膝蓋一顫一顫的。

玉竹把手收回來,指尖沾著的那一點透明黏液在幽暗中拉出一線細絲,旋即斷開,"——到了最後,只得把這後頭的小穴當作女子的雌戶來使,靠著被人進出搗弄才能得那一時半刻的舒坦。堂堂七尺男兒,到頭來被調教成一個只知用雌穴發洩的小騷蹄子。

玉竹的白絲腳尖在風致臉上輕輕蹭了蹭,像是在擦去他眼角溢出的一點淚痕。

"看愛

卿如今被這蠱物折磨成這幅可人模樣——當真是歹毒得緊。

風致的舌尖已不知何時滑入了那白絲襪裹覆的腳趾之間。

天蠶絲薄如蟬翼,經了溫泉水汽與體溫的浸潤,早已半透半融地貼在玉竹足上,絲縷間隙處透出底下肌膚微微泛粉的顏色。舌尖撥開大趾與二趾的縫隙時,能清晰地感受到絲襪被唾液浸透後變得柔軟黏膩,舌面所觸既是織物的細密紋理,也是趾縫間那一線滾燙柔嫩的皮肉。風致將舌尖探得更深,沿著趾根那道淺淺的凹槽緩緩舔過,唾液與絲襪交織出一種溼潤的輕響,在寂靜的洞府中清晰可聞。

玉竹原本端坐著的身子微微一晃。

那一聲嬌喘極輕極短,像是猝不及防從喉間漏出來的,還未成形便被咬住了尾音,只餘鼻腔裡一縷帶著奶甜氣的呼息。白絲裹著的腳趾不自覺地蜷了蜷,五趾微微收攏,恰好將風致的舌尖夾在趾腹之間,柔嫩的肉墊隔著溼透的絲襪輕輕碾壓著舌面。片刻後又慢慢舒展開來,像是有意地張開趾縫,容那舌頭更深地探入,腳背隨著風致舔舐的節律微微拱起又落下,白袍底下那副嬌小的身子也跟著輕輕扭動,彷彿有一尾看不見的魚在錦緞之下緩緩遊曳。

風致舌尖穿過二趾與中趾之間時,分明感覺到玉竹整隻腳都輕顫了一下,腳趾倏地繃緊又放鬆,似是被舔到了什麼敏感之處。那奶香味此時愈發濃郁了幾分,不知是體香隨著身子發熱而彌散,還是這洞府中的靈氣在替這位天子推波助瀾。

便在此時,玉竹那隻空著的手悠悠探向風致雙腿之間。

兩根纖長的指尖在風致臀瓣之間拈住了什麼,輕輕捻動。風致渾身一僵,那是蠱蟲的尾端,此刻正從他被撐得微微外翻的穴口露出細細一截,被玉竹的指腹捏住,如同捻著一根柔軟的絲線。僅是這輕輕一捻,蠱蟲在腸壁內那端便微微轉了個方向,蟲頭不偏不倚地蹭過後庭深處那處凸起的妙穴。風致悶哼一聲,舌尖在玉竹趾縫間猛地一僵,隨即不受控制地更用力地舔了上去。

玉竹低頭看著身下這位曾在邊關叱吒風雲的少年將軍,此刻面色潮紅如染了胭脂,紫藍色碎髮黏在頰邊,一雙眼尾泛著水光,嘴唇溼漉漉地含著自己的腳趾,喉間發出的聲音已分不清是吮吸還是呻吟。那副模樣哪裡還有半分飛虎將軍的英姿,倒像是哪家小戶人家嬌養的美妾,初承雨露不勝情濃。

"朕畢竟不如那小賤人一般玩得花。

玉竹含著笑意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前幾日對風致的百般玩弄並非出自同一人之手。指尖拈著蠱蟲尾端緩緩拉出一小截,又在風致呻吟聲中不緊不慢地送回去。

"又是寸止,又是鞋襪的,花樣百出,好不熱鬧。朕素來不擅這些旁門左道的手段,只要愛卿開口,自是願意幫愛卿將這蠱物拔去,還你個清清白白的身子。

話音落時,玉竹面上笑意不變,動作卻陡然一轉。那隻被風致含著舔弄的腳猛地往前一送,白絲裹著的腳尖整個沒入風致口中,五根腳趾連著大半個前掌撐開了風致的雙唇塞了進去。風致猝不及防,雙眼驟然瞪大,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嘴被撐得滿滿當當,舌頭被腳掌壓在口腔底部動彈不得,哪還說得出一句話?

溼熱的唾液順著嘴角和腳背的交界處緩緩溢出,在下巴上拉出一道透

亮的水痕。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嗚嗚的鼻音,每一次試圖吞嚥都會帶動喉結上下滾動,而那喉間的震顫又透過口腔傳到玉竹的腳趾上,惹得玉竹舒服地輕哼了一聲。

"愛卿為何不言?可是不願?

玉竹歪了歪頭,捏著蠱蟲尾端的手指微微施力,將蠱蟲緩緩向外拉出。那蠱蟲通體柔韌光滑,被拉動時蟲身在腸壁上一節一節地滑過,每經過一處褶皺便帶起一陣細密的酥麻,而蟲頭從那處妙穴上刮過時,風致整個人都劇烈地顫了一下,對著口中的腳本能地用力一吮。蠱蟲被拉出大半,風致後穴中那朵嫩粉色的菊穴便被蟲身撐得微微張開,褶皺被撐平,嫩肉外翻了薄薄一圈,在洞府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溼潤的水光。

風致在不停地顫抖。蠱蟲拉出時後穴的空虛感和即將脫出時穴口被撐開的脹痛交替襲來,偏偏那蟲身上的紋路每滑過一寸腸壁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摩擦,像是有千百隻細小的手指同時在他體內撫弄,讓他想夾緊雙腿卻被玉竹的身體擋在中間,想併攏臀瓣卻無法使力,只能任由那穴口一張一合地翕動著。

"愛卿的菊穴被這蠱物進進出出,當真是好一番折磨。

玉竹的語氣像是在憐惜,指尖的動作卻截然相反。拉到幾乎要脫出的蠱蟲被重新送了回去,蟲頭一寸一寸碾過腸壁,最終不偏不倚地頂回那處妙穴。風致整個腰身痙攣般弓了起來,喉間發出一聲被腳趾堵得變了調的悲鳴。

"還是說——愛卿明明生的男兒身,卻偏想做那小騷蹄子,尋小女子云雨時才有的那般快活?嗯?

她的腳趾在風致口中輕輕扭動了一下,像是在攪動一汪溫熱的春水。

"真是個小可人兒。

蠱蟲在她的操控下開始有節律地進出風致後庭,每一次送入都精準地碾過妙處,每一次拉出都在穴口處故意停頓,讓那圈嫩肉被蟲身撐開又合攏,撐開又合攏。

粉嫩的菊穴在這反覆的進出中很快便被操弄得鬆軟濡溼,穴口的褶皺被蠱蟲的黏液泡得泛著亮光,每當蠱蟲拉出到最粗的一節時,穴口便驟然繃緊、箍住蟲身,隨即又在下一次送入時乖順地吞吃進去,翕動的節律竟漸漸與玉竹手指的動作合上了拍子,像是一張貪婪的小嘴,被喂慣了滋味便再也合不攏。

風致口中塞著腳發不出完整的聲音,所有的呻吟都化作了鼻腔裡高高低低的哼唧,夾雜著吮吸腳趾時發出的嘖嘖水聲。他的嘴唇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放棄了抗拒,開始本能地包裹住口中的腳掌吮吸,舌面貼著腳底的絲襪無意識地來回舔舐,將每一根腳趾都裹進溼熱的口腔裡反覆品嚐。唾液和著絲襪的纖維在齒間拉出細絲,他甚至能嚐到玉竹腳趾間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鹹味。

雙腿之間那根白皙的陽物此刻半軟不硬地耷在小腹上,既無法完全勃起也不肯徹底軟下去,前端的鈴口不斷地滲出清亮透明的汁液,一滴接一滴地溢出來,沿著稍有弧度的柱身緩緩淌下,在恥骨處匯成小小一窪。那液體清透如山泉,源源不斷,像是被後穴裡的蠱蟲從體內一點一點地榨了出來,順著大腿根部流向身下的石面。

玉竹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目光在風致半硬的陽物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微勾起。

終於,他將腳從風致口中緩緩抽出。

唾液混著絲襪上殘留的水漬沾了滿嘴

滿下巴,風致那雙向來清朗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霧,茫然地看著面前那隻溼漉漉的白絲腳從自己面前移開。

"求朕。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是隨手丟下一片葉子。

風致的喉結動了動,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沙啞的聲音。

"懇請……皇上……拔去這蠱物,還微臣……解脫……

話音未落,玉竹的腳又動了。

這一次不是塞進嘴裡,而是兩隻腳同時抬起。一隻白絲腳的大趾與二趾分開,不輕不重地夾住了風致的鼻翼,將兩側鼻孔捏得嚴嚴實實,風致的呼吸登時被截斷。

"愛卿在那廟堂之上喚朕敬稱,朕自是不挑你的理。君臣有別,禮數當先,這是應有之義。

玉竹的聲音不急不緩,另一隻腳的腳趾卻不安分地在風致下巴上輕輕蹭了蹭,溼漉漉的絲襪擦過風致的唇角,留下一道亮澤的水痕。

"可如今這光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小犬被朕好生調教至此,應當如何喚我?

風致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跨坐在自己身上、白袍半敞如天人垂憐的玉竹,嘴唇哆嗦著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終於,那兩個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被一把拽出來的,又輕又碎,帶著要滴出水來的羞恥:"主……主人……

而玉竹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裡說不上滿意也說不上不滿意。

然後她鬆開了捏著蠱蟲尾端的手,緩緩起身。

白袍的下襬從風致身上拂過,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奶香。玉竹雙膝分開,跨過風致仰面躺著的身體,在風致頭頂上方跪了下來。

玉竹低頭看著身下面色漲紅、雙目失神的風致,唇邊笑意不改:"愛卿之前所言,字字珠璣,環環相扣,旁人聽來當真有撥雲見日之感。

聲音從上方傳來,被白袍的布料遮擋了一層,聽上去有些縹緲。

"可惜愛卿智者千慮,倒有兩處未曾猜對。

“其一嘛,這仙人洞府確實別有洞天,雙人交合方可脫困確是實情。”

說話間,玉竹微微直起腰身。風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動作抬起,便在這一抬眼之間,看見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平坦如板的金色鎖面四周,赤金龍紋竟開始緩緩蠕動。那些精雕細刻的龍鱗一片一片地翻轉、流動,彷彿被注入了生命的金水從鎖面邊緣汩汩湧出,沿著平板的表面向中央匯聚。

金水流過之處,平整的鎖面便一點一點地隆起、凸出,先是形成一道淺淺的脊稜,然後那脊稜越長越高、越凝越實,金色液體層層凝固,龍紋沿著新生的柱體盤旋而上,鱗甲一片疊著一片。

不過幾十息的功夫,那平板上方便赫然聳立起一根金色的陽物。

風致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

那東西和風致自己那根清秀粉嫩的陽物全然不同。通體由赤金龍紋凝聚而成,表面金鱗密佈,每一片鱗甲都紋理分明,在洞府的微光中流轉著低沉的金芒。形制碩大猙獰,前端渾圓飽滿,柱身上盤踞著凸起的龍筋如同虯結的古藤。風致和玉竹都是體型嬌小之人,這根金色陽物卻有二人小臂般長短粗細,豎在那副纖細的胯間顯得觸目驚心。

而那金鎖平板之下,玉竹自己的真正陽物依舊被龍紋死死壓著,收在體內不見天日。

玉竹垂眼看著風致瞪大的雙眸中映出的那根猙獰之物,聲音平淡:"其二,朕那龍根之傳言

,並無一句虛言。

風致就那樣躺在玉竹胯下,紫藍長髮鋪了一地,仰望著那根遠超人世常理的金色巨物從自己正上方垂直聳立,陰影覆蓋了他的整張臉。

他的眼睛緩緩瞪大。

玉竹纖手托住風致腰肢,輕輕一翻,便將那人整個身子翻了過去。風致還未及反應,後腦已被一隻柔軟的掌心按在冰涼的石地上,側臉貼著地面,紫藍長髮鋪散一地如潑墨。雙膝不由自主跪了下去,臀部被那隻手順勢一託一提,高高撅起,腰窩深深塌陷下去,勾出一道柔韌至極的弧線。

這姿勢實在狼狽。那被蠱蟲折騰了許久的粉嫩後穴,此刻便這般毫無遮掩地暴露在身後之人眼前。

玉竹並不急。她跪在風致身後,白袍早已半褪,白絲過膝襪裹著的雙腿分開,穩穩跪在風致兩側。那金色龍根高高翹起,碩大猙獰,通體流轉著淡金色的光澤,龍鱗紋路根根分明,筋脈虯結,頂端渾圓飽滿,已然滲出一層亮晶晶的黏液。她將那物什抵在風致後穴穴口,並不急著進去,只是輕輕頂住,讓那灼熱的溫度隔著薄薄一層嫩肉傳過去。

風致渾身一僵。

玉竹的手指從他腰側緩緩滑過,指尖微涼,帶著一絲奶甜的體香,從腰窩最深處一路向上,沿著脊柱的凹槽款款而行,每經過一節脊骨便輕輕按一按,像在撫弄一件心愛的器物。風致的皮膚細膩白淨,觸手微涼卻在指尖經過之處泛起淡淡的粉色,那些細小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還是在期待,只覺得從尾椎到後腦有一股酥麻的電流竄過,身子止不住地微微發顫,像風中一片將落未落的葉。

"既然愛卿如此優柔寡斷,不肯成全玉竹一番美意,"她俯下身,氣息拂在風致後腰那片薄汗上,"自是要受些懲罰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玉竹雙手扣住風致胯骨兩側,腰身一沉。

那金色的龍根對準嬌嫩至極的菊穴,緩緩頂入。

後穴中那蠱蟲早已化作一灘溫熱黏膩的液體,充盈在腸壁之間,將那窄小甬道潤得溼滑淋漓。饒是如此,龍根的尺寸仍遠非那小小蠱蟲可比。碩大的頂端剛剛擠入穴口,嫩肉便被撐到了極限,一圈淺粉色的褶皺被那金色柱體硬生生碾平,緊緊箍住入侵的前端,穴口像一張被迫吞嚥過大食物的小嘴,繃得發白。

風致臉被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東西是怎樣一寸一寸地撐開自己的身體,腸壁被緩緩推開、碾平、填滿,那種被從內部撐滿的脹感讓他羞恥得幾乎要哭出來。他咬住下唇,紫藍碎髮貼在頰側,汗水沿著鬢角滑落,滴在石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太大了。

那猙獰的龍根還在緩緩深入,每進一分便像要把他整個人從中間劈開。他能感受到那金色鱗紋的凹凸一節一節碾過腸壁內側,那些微小的顆粒感在潤滑的包裹下非但不覺疼痛,反而帶著一種細密的、讓人頭皮發麻的酥癢。蠱蟲化成的腸液隨著龍根的推入被擠出穴口,滴滴答答順著會陰淌下來,打溼了身下那兩枚粉嫩飽滿的囊袋。

緩緩地,緩緩地,那碩大的前端碾過了腸內深處一個微微凸起的所在。

風致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般猛地弓起腰,脊背繃成一張滿弦的弓。一聲變了調的呻吟從齒縫間洩出來,他拼命咬住,卻只將那聲音壓成一串斷斷續

續的喘息。眼睛不由自主地上翻,露出一線溼漉漉的眼白,睫毛劇烈顫抖,涎水從微張的唇角淌下。

身前那半硬不硬的白皙陽物在空氣中輕輕彈了一下,頂端那粉嫩的鈴口處,竟不受控制地被頂出一滴濃稠的白精,拉著細絲墜向地面。

明明不曾有人觸碰,明明不曾撫弄,只是被從後面那個地方頂過了一次,就已經被逼出了東西來。

風致的臉燒得要滴血。他此刻連羞恥都顧不上了,那一下帶來的快感太過猛烈,身體最深處被什麼東西重重按住,快感如潮水般從尾椎漫上來,淹過腰脊,灌入後腦,眼前白光一閃,什麼都看不見了。

而那龍根才剛剛進入一半。

玉竹將白絲雙腿伸入風致兩腿之間,過膝襪的絲滑觸感貼上風致大腿內側,微微一用力便將他的雙腿從內側箍住,強行往兩邊撐開。風致本就跪得勉強,雙腿被這一分,膝蓋在石地上往外滑了幾寸,臀部塌得更低,後穴中那根龍物便又往深處送了一截。風致悶哼一聲,腳趾蜷緊。

玉竹整個人覆了上來,胸口貼住風致脊背,那層白袍輕軟如雲,隔著薄薄的織物能感受到她胸前柔軟微涼的肌膚和不甚明顯的起伏。一股奶甜的香氣籠罩下來,混著溫泉的水汽和洞府中潮溼的石氣,像被一匹溫熱的綢緞從頭到腳裹了起來。

玉竹一隻玉手從風致腋下繞過去,探入身前,修長的指尖精準地捻住了他胸前一粒小小的乳珠。風致悶哼出聲,那處本就因為蠱蟲的折騰而變得敏感異常,此刻被纖指輕輕一捏一揉,酥麻感順著胸口炸開,直竄向小腹,和後穴深處那根龍物帶來的脹滿感交匯在一處,攪成一團濃稠的、無處發洩的慾念。

另一隻手撐在風致頭側的地面上,玉竹偏過頭,柔軟溫熱的雙唇幾乎貼上了風致的耳廓。呼出的氣息溼漉漉地鑽入耳蝸,癢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而她的腰身,已經開始緩緩動了起來。

那金色龍根在緊窄的甬道中緩緩抽出半寸,又沉沉頂回去,每一下都不急不徐,像在丈量這具身體最深處的尺寸。抽出時嫩肉依依不捨地裹緊挽留,頂入時穴口被撐成一個淺淺的圓,粉白相間,那層蠱液潤滑在龍根表面泛著水光。

就在這不緊不慢的律動中,玉竹開了口。

"三年前玄武災變,大河氾濫,"她的聲音低低柔柔的,氣息拂在風致耳畔,像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朕離京,一是佈下大陣引那玄武之力為己用,二嘛……

龍根緩緩碾過那處隱秘的凸起,風致身子猛地一顫,喉間溢出一聲壓抑至極的哼吟。玉竹像是毫無察覺,繼續說下去,語調平穩得像在金鑾殿上批閱奏章。

"……二是藉此離京之機,不在皇都大陣中坐鎮。龍脈少了朕的壓制,便露出了縫隙。那域外邪魔的魔尊覬覦龍脈已久,見朕不在,自然要集中力量往裡滲。

她的腰沒有停。緩緩地抽,緩緩地送,每一下都恰到好處地碾過那要命的一點,又不在上面多做停留。風致被這不上不下的節奏摺磨得渾身是汗,快感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每一波都不夠把他推上頂峰,卻又不肯退去,層層疊疊地堆積在小腹深處,脹得他眼眶泛紅。

"以龍脈為餌,穩住那魔尊,"玉竹的指尖在風致乳尖上畫著圈,不輕不重地揉捻,"讓他以為有機可乘,把全副心力

都投在滲透京城龍脈之上。他越是深入,朕便越能摸清他的路數和底牌。

風致想說話,想問她既然早有此謀為何不提前知會,可張開嘴只發出一聲軟綿綿的喘息。龍根又碾過那一點了,他的陽物在身下可憐地彈了一下,鈴口滲出一線透明的液體,拉著絲掛在頂端,搖搖欲墜。

風致被壓在身下,臉貼著冰涼的石地,身後是灼熱的、不停律動的身軀。玉竹趴在他背上,白絲雙腿箍著他的腿,胯下不停不歇,嘴上也不停不歇。那些關乎天下棋局的話語混著耳畔溼熱的喘息送進來,風致聽得見,卻又像隔了一層水,每一個字都在快感的間隙中明滅不定。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回應著那根龍物。每當那碩大的前端碾過腸壁深處那個要命的所在,他的後穴便會不由自主地痙攣收縮,鈴口處便被頂出一小滴無助的濃精來。濃稠的白液從粉嫩的鈴口緩緩滲出,掛在頂端凝成一顆小小的珠子,隨著身體的晃動墜落,在地上積成一小灘黏膩。

"若以朝廷詔命調動那麒麟鐧,江東王氏必然心生猜忌,只道是中原借治水之名行奪寶之實,到時廟堂之上又是一輪扯皮。玉竹的聲音裡帶了幾分懶洋洋的笑意,腰上的動作卻分毫不亂,"可若是讓中原世家自行出面,以利換利,從江東借來此鐧,那便是世家之間的交易,與朝廷無涉。江東王氏得了好處肯借,中原諸家出了血才借到,兩邊各有所得也各有所失。

龍根猛地頂深了一寸,風致悶哼一聲,十指扣住地面,指節發白。身前的陽物劇烈彈動了一下,又一滴濃精被頂了出來,順著柱身緩緩淌下,打溼了囊袋上細軟的絨毛。

玉竹像是沒事人一般繼續道:"而後借魔教之手將麒麟鐧劫走,江東王氏丟了神器,中原諸家賠了利益,兩敗俱傷。她微微抬起腰,讓龍根幾乎整根退出,只餘頂端堪堪含在穴口,風致後穴驟然一空,被撐開的腸壁來不及合攏,穴口微微翕張著。還未等那空虛感蔓延開來,玉竹便沉腰將那龍根整根沒入,直直碾過秘處頂到了最深。

風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很快咬住了唇,身體劇烈痙攣了一下,小腹抽搐,陽物猛地彈起又落下,鈴口又擠出幾滴精液,斷斷續續地滴在地上。

"兩派世家以為朕昏聵無能,沉溺聲色,"玉竹的唇幾乎貼在風致耳垂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正好趁此良機在廟堂上多搶幾把椅子,多分幾塊肉。殊不知——"

她咬住了風致的耳垂,輕輕一銜。

"朕圖的,從來不是那點廟堂上的蠅頭小利。朕要的,是他們的根。

那金色龍根在風致體內緩緩律動著,每一次碾過秘處都帶出一陣細密的酥麻,而這酥麻之外,風致漸漸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一縷極其精純的、帶著庚金肅殺之意的氣息,隨著那龍根抽插渡了進來。那氣息從後穴秘處滲入,沿著經脈如細流入河,緩緩匯入丹田之中。風致恍惚間凝神內視,只見那一縷金氣進入丹田的瞬間,原本盤踞在血脈深處的巽木之氣登時像是遇見了天敵,紛紛躁動起來。

五行之中,金克木,然則陰陽不同,克化之道亦截然有別。那巽木之中駁雜的甲木陽氣首當其衝,庚金屬陽,甲庚相沖,兩陽相遇如火星濺入油鍋。風致只覺丹田內一陣劇烈攪動,

那些長年累月沉積在血脈經絡中的駁雜木氣被金氣一衝,頓時四散崩裂,化作無數細碎的氣絲在經脈中亂竄。

痛。又不全是痛。

像是淤堵多年的河道被一股大水猛然衝開,泥沙翻湧,濁流橫溢,可在那濁流之下,卻有一脈清泉正在破土而出。那是乙木陰氣。甲木被驅逐之後,原本被甲木壓制裹挾的乙木陰氣終於顯露真容,而庚金遇乙木,乙庚相合,陰陽交媾,那乙木之氣竟主動迎向金氣,二者一觸即合,化為一縷全新的精純金氣,絲絲縷縷地填補進甲木被剝離後留下的空缺之中。

雲從龍,風從虎。飛虎血脈之妙便妙在那巽木之風,風行天地間攜虎嘯之威,是以風致年紀輕輕便有不遜於地榜巔峰的身手,身法敏捷一至於斯。然而也正因巽木過盛,這血脈中始終缺了那庚申之金。純正白虎當有金風之肅殺,風中裹刃,虎嘯如刀,可風致的飛虎卻只有風的敏捷而少了金的鋒銳,就像一柄磨得極快卻少了刃口淬火的長刀,割肉尚可,斷鐵則力有不逮。

此刻那龍根在後穴中一下一下頂弄,每碾過秘處一次,便渡入一縷庚金之氣,同時將一分甲木駁雜之氣從風致體內逼出來。那被逼出的甲木陽氣無處宣洩,竟順著陽物的經脈一路湧向鈴口,化作一滴濃稠的白精被擠出體外。

那濃精一滴一滴被頂出,每洩一滴,血脈便純淨一分,每純淨一分,那庚金之氣便多佔據一分空間,將乙木合化之後填入其中。

風致身上的虎紋在悄然變化。先前激發血脈時顯出的青色紋路此刻正一點一點褪去青意,金色自紋路根部蔓延開來,像日出時分金光驅散夜色,一寸一寸地將那蒼青之色替換為白金之輝。

玉竹自然感受到了身下這具身體的變化。龍根沒入風致體內,那後穴中血脈流轉的震盪隔著一層腸壁都能清晰感知,金氣與木氣的交媾激盪讓甬道內壁微微發燙,箍著龍根一陣陣收緊又鬆開,像一張貪婪的小嘴在不自覺地吮吸。

她唇角微微翹起,胯下的動作卻絲毫沒有放緩,反倒又沉了幾分力道,每一下都將那龍根整根送到最深,頂在秘處碾磨片刻,再緩緩退出大半,復又重重頂入。風致被這不依不饒的節奏操得渾身顫抖,陽物已經徹底軟了下來,可鈴口處的濃精卻越流越多,一滴接一滴地淌下來,在身下那灘黏膩中又添了幾道新的白痕。

"到時愛卿再將那麒麟鐧從魔教手中奪回,"玉竹氣息微微有些不穩了,龍根被後穴絞得緊了些,她低低吸了口氣,聲音裡多了一絲壓抑的喘,"便是順理成章之事。將軍一路護持神器,天下人只會讚一聲忠勇無雙',誰又會想到這神器的一去一回,本就在朕的棋盤之上。

她換了個角度頂入,龍根從側面碾過秘處,風致悶哼一聲,身子忍不住往前縮了縮,卻被玉竹箍著腿拉了回來,臀部被迫貼緊玉竹胯下,龍根進得更深了幾分。

"而朕作為玉竹,"她低下頭,鼻尖蹭過風致後頸那層薄汗,"便在你身邊,掩人耳目。天下大義在前,你護持麒麟鐧便等於朕在護持,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龍根深深埋在風致體內,緩緩碾磨著秘處,一圈一圈地研轉,風致的身體像一尾離水的魚般輕輕抽搐著,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只有細碎的呻吟從唇齒間斷斷續續地溢出來

,和著濃精一同從身體裡被一滴一滴地榨出。

"但凡愛卿肯收下玉竹這番好意,"她微微停頓,龍根淺淺地抽了一下,又慢慢推回去,"那今日這秘境之中,便不會有什麼魔教教主粉墨登場,那麒麟鐧自然會藉著青雀的手乖乖交還到將軍手上。平白贈將軍一樁天大的功勞,將軍卻偏偏不肯要。

---光幕之外。

青雀又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像一把順手的刀,一枚該落的子。

多麼自然。

她沒有抬頭。甚至沒有動。

只是環住小腿的雙手微微收緊了一些,收得手指關節發白。

---玉竹嘆了口氣,那嘆息拂在風致後頸上,帶著奶甜的馨香。

"愛卿啊愛卿,你說你這人,怎的就這般不識好歹呢。

說到這裡,玉竹的聲音忽而頓住了。

不是功名不夠重,不是利祿不夠厚,不是玉竹這副皮囊不夠美。

是了,她什麼都算到了,唯獨沒有算到這個。

想到此處,玉竹胸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她牙關微咬,腰胯猛地一沉,那金色龍根在風致後穴中驟然發力,不再是方才循序漸進的緩緩研磨,而是毫無憐惜地整根頂入,又整根抽出,再狠狠貫穿到底。

風致整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暴烈撞得向前一聳。他本就已被操弄到脫力,渾身軟得像一攤春日裡化盡的殘雪,此刻被這驟然加速的頂弄一激,登時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哀鳴。

可玉竹恍若未聞,一手扣住風致的腰窩將他死死摁在身下,一手撐在他肩側,白絲過膝襪裹著的雙腿如同兩道綢緞鑄成的鎖鏈,從兩側絞住風致的腿彎,將他的雙腿強行分到最開。那金色龍根在穴道里橫衝直撞,每一下都重重碾過深處那要命的地方。

先前被庚金之氣一滴一滴從前端逼出的濃精,此時隨著每一次貫穿,一股一股地從風致半軟的陽物前端湧出來,順著白皙的柱身淌下去,把小腹和腿根都濡溼了一片,黏膩的水聲和肉體撞擊聲在洞穴中交織迴盪。

風致的手指在地面上胡亂抓撓,指甲刮過冰涼的石板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他想掙扎,身體卻不聽使喚,每一次試圖收緊腿根都被那雙白絲長腿輕而易舉地掰開,每一次想要弓起腰身都被按得更深。他的紫藍色長髮早已散亂如瀑,一綹一綹地黏在汗溼的臉頰上、脖頸上、地面上,亂得不成樣子。月白大氅不知何時已經褪到手肘,露出大片單薄白皙的脊背,那脊背正在不受控制地痙攣,蝴蝶骨一聳一聳的,像是要從皮膚底下飛出來。

玉竹俯下身去。

她的唇幾乎貼上了風致的耳廓,呼吸又輕又暖,帶著那股從骨子裡沁出來的奶甜香氣。可從那雙殷紅唇瓣間吐出來的話,卻字字誅心,句句帶刺,與那溫軟的吐息全然是兩副面孔。

"那小賤人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風致的身體猛地繃緊如弓弦,一聲悶哼卡在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溢出來,順著鼻樑淌進散亂的髮絲裡。

"朕許你功名利祿,封侯拜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前程擺在你面前。玉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要命的溫柔,可每吐一個字腰就使勁頂一下,在那已經被操得又軟又熱的穴肉裡來回碾磨。玉竹更是將這副身子奉上,世家嫡女的名頭,閨閣中人的清白,你想怎樣都隨你。郎情妾意,夜夜承歡,對旁人來說是做夢都不敢想

的事。

她頓了頓,似乎在等風致回應。可身下人除了喘息和斷斷續續的低泣之外,什麼也說不出來。

"可你呢?玉竹的語調忽然往下沉了沉,那層溫柔的殼子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裂紋底下是滾燙的、不甘的、幾乎要燒起來的東西,"如此種種,竟比不上那小賤人一雙臭腳。

"飛虎將軍與世家嫡女,"龍根猛地一頂,風致悶哼出聲,"多好的一段佳話。天下人都要說一句般配。可偏偏你這賤狗,非要去做那小賤人足下的犬。

又一頂。風致整個人被頂得向前滑出半寸,又被那雙白絲長腿死死勾回來。

"她那雙腳有什麼好的?日日行走江湖,踩過多少爛泥濁水,靴子裡捂了整天的酸臭味。玉竹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不知是怒極還是傷極,"她那羅襪腳尖都泛了黃,你捧在手裡當寶貝一樣地舔。千人嗅、萬人射的酸臭騷腳,你竟也甘之如飴。

他寧可跪在別的女人腳下,也不願躺在她身邊。

---千人嗅。萬人射。

她為那人守身如玉。

而在那人口中,她是小賤人",她的腳是千人嗅萬人射的騷腳"。

青雀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風致此時已全然不似那戰場上英姿颯爽的少年將軍了。他被翻壓在地,紫藍長髮鋪了滿地,面頰潮紅如醉,一雙清朗的眼此刻翻得只剩眼白,瞳仁幾乎縮進了眼眶深處。舌尖不由自主地從微張的唇間探出來,隨著身體的顫抖輕輕晃動,嗓子裡發出帶著鼻音的嚶嚶悲鳴。

他那白皙陽物在空氣中無助地上下甩蕩,被撞擊的力道帶得一晃一晃的,前端的鈴口像是一個再也關不上的閥門,精液一股接一股地無力瀉出來。白濁的液體順著柱身流到根部,又從根部淌到小腹上,在那清瘦白皙的肌膚上匯成一小灘,隨著身體的顫動緩緩向兩側蔓延。

這是陽關大潰之象。

體內甲木陽氣隨著一股股濃精傾瀉殆盡,就像一座大壩被人掘開了口子,積蓄了二十餘年的陽元洪流一般奔湧而出,再也收不住。而那些原本被甲木陽氣壓制的乙木陰氣,此刻失了牽制,卻並未趁勢作亂,反而被後穴中那金色龍根源源不斷輸送進來的庚金之氣一縷一縷地牽引過去,陰木遇陽金,乙庚相合,化為純正的金氣,絲絲縷縷地填入甲木被剝離後留下的空缺。風致丹田之中,原本駁雜渾濁的五行之氣正在經歷一場脫胎換骨的洗煉,舊的東西在流失,新的東西在生長,只是這過程落在肉身上,便成了這幅不堪入目的淫靡模樣。

玉竹卻在此時忽然停了。

龍根深深埋在後穴之中,不進不退,一動不動。那金色的柱身上龍紋隱隱浮動,散發著灼人的溫熱,可就是不再給風致任何一分一毫的動作。穴肉因為驟然失去了節律而茫然地收縮吮吸著。

然後她把他翻了過來。

這一轉身的動作帶得穴壁被整個擰了一圈,風致的身體猛地弓起又砸回地面,一聲走了調的尖叫從齒縫間漏出來,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了數下方才堪堪平息。他仰面朝天,紫藍長髮散了滿地,凌亂得如同暴雨後被風捲過的柳絲。面頰、脖頸、胸口全是淚痕與汗水交織的水光,那雙本來清朗好看的眼睛此刻全然失了焦,瞳仁渙散,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玉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求朕。

風致的嘴唇動了動。他想說話,可喉嚨裡像是塞了棉花,半天才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來。身體裡那根東西一動不動地杵在最深處,恰恰抵在那要命的位置上,不用力頂弄也足以讓他發瘋。後穴的軟肉不自覺地絞緊又放鬆、放鬆又絞緊,像是在祈求什麼。

"求……求求主人……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認不出來,"龍根……好生調教……賤狗……

玉竹沒有動。

她只是垂著眼看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意,沒有得意,似乎連方才的醋意都淡去了大半。可她就是不動。

風致的理智已經碎成了齏粉。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該說什麼、還能說什麼。

"操弄……操弄賤狗的……下賤騷穴……

可玉竹依然沒有動。

那根龍根就那樣不偏不倚地釘在最深處,庚金暖流緩緩地灌著,不多不少,恰好夠讓他清醒地感受到每一分煎熬,又不夠讓他翻過那道坎。

風致的腰不由自主地扭動起來,試圖自己去尋那一點摩擦,可玉竹的雙臂從兩側夾住他的胯骨,把他釘得死死的,連掙扎都成了徒勞。

風致知道她在等什麼。

那是他胸腔裡十幾年都沒有癒合的傷疤。今天在這秘境之中,在面前之人的身下,要血淋淋地揭下來,剖開。

他不想去想的。可龍根釘在後穴一動不動,庚金暖流像一柄極細極細的錐子,順著經脈一寸寸往心口鑽,把他拼命壓在最底下的那些東西一件一件地翻了出來。

先翻出來的是溫泉那夜的旖旎。竹林間月色如水,屏風後那道曼妙身影抬起一條腿,羅襪腳底微微泛黃的顏色,幽微酸澀的氣息。他拿那雙靴子扣在口鼻上的時候,手是抖的。

然後翻出來的是酒樓裡她笑著調侃時翹起的唇角,硃紅絲帶在鬢邊隨意地飄,說如果想和小女子的鞋襪私定終身也不是不可以"。他那時候紅了耳根,嘴上不饒人,心裡卻像被人往胸口塞了一團棉花,堵得發酸又捨不得拿掉。

再翻出來的是江湖路上每一個獨自歇腳的夜晚。客棧的硬板床上他望著房梁發呆,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不是什麼家國天下,而是她笑起來時眼角那道彎彎的弧線,像新月,像她那把翠綠短笛上雕著的那朵半開的蘭花。

這些他都可以放。疼,但放得下。那不過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心思,藏了十幾年沒說出口,到頭來爛在肚子裡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可那最底下的一層,被所有記憶壓在最下面的那一層,他不敢翻。

那不是溫泉,不是酒樓,不是江湖。

那是一條黃泥官道。

那天晚上特別冷。

他把那雙腳拉過來,塞進自己懷裡。

凍瘡的表面粗糙凹凸。

她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不再發抖了。

那是他在這世上,最早知道的溫柔。

風致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腔最深處碎裂開來,碎裂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再……再不要那小賤人的腳了……

他的眼淚便再也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心裡似乎有一扇門正在緩緩關上。門那邊是暮色中少女飛揚的硃紅絲帶,是酒樓裡她含笑調侃時翹起的唇角,是溫泉竹林中她在他指尖纏綿的那雙腳。那些畫面在關門的一瞬間亮得刺眼,然後便被黑暗一寸一寸地吞沒了。

玉竹的腰動了。

龍根從最深處猛地抽出大半又狠狠地頂了回去,庚金之

氣如決堤的洪流灌入穴道。風致整個人被這一下頂得弓起了腰,一聲哭叫還沒來得及出口便被第二下撞碎在了喉嚨裡。

他泣不成聲。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把散在臉側的紫藍髮絲都浸溼了。嘴唇抿著,拼命忍住哭腔,可那壓抑的嗚咽聲還是從鼻腔裡一股一股地漏出來,聽得人心頭髮酸。

他的身體在歡愉中衝上雲霄,可他的心在一寸一寸地裂開。

"不要了……他的聲音隨著玉竹的抽插一頓一頓地碎著,每一個字都被頂得支離破碎,"不要她的、啊……不要她的襪子了……

淚水大顆大顆地從眼角甩出去,濺在散亂的紫藍髮絲間。玉竹不給他喘息的餘裕,龍根重重抽送的時候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又跌落下去,變成一聲綿長的嗚咽,可那嗚咽還沒落盡他便又拼著力氣把下一句話擠出來,像是不說完就會死掉一樣。

"不要了……她的鞋、她的鞋也不要了……

他在把自己最珍重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從懷裡掏出來,攤在地上,而玉竹每一下抽插都像一隻無情的腳,將那些東西一件一件地碾成齏粉。

快感與剜心之痛攪在一處,分不清是身體在痙攣還是心臟在痙攣。

"我不配……他的哭腔已經完全壓不住了,聲音破碎得像被人揉爛了的紙,"不配對她……啊、那樣……她的腳、她的腳本來就……嗯……不該被我那樣弄……

龍根狠狠地碾過妙穴,他的半軟陽物抽搐著吐出一股股濃精。

可玉竹沒有停,繼續操著他,龍根帶著庚金之氣一下又一下地貫入,把他丹田裡駁雜的甲木陽氣隨著那些濃精一絲一絲地逼出體外。他被頂得渾身抽搐,精液一股接一股地從陽物頂端擠出來,每擠出一股他便覺得心口空了一塊,好像那些精液帶走的不只是甲木之氣,還有他十幾年來捂在胸口的那點溫熱。

---"不要了……

青雀沒有抬頭。

蜷在膝間的手指慢慢收緊,一點一點地,像一扇門的鉸鏈在生鏽中緩緩閉合,指節攥得發白,指甲嵌進了小腿的皮肉裡。

她感覺到了一絲刺痛,很淡,淡到幾乎不存在,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絮,什麼都捅不透。

腦子裡很空。什麼都沒在想。只是風致那幾個碎成渣子的字還在耳朵裡來回彈。

像有人拿一顆小石子不停地丟進一口枯井裡,咚,咚,咚,沒有回聲。

她忽地想起來。

那個冬天。那個男孩把她生著凍瘡的腳捂在懷裡。

她一直以為自己忘了那一幕,如同忘了記憶深處那些痛苦的一幕幕。

青雀的指甲從小腿皮肉中慢慢鬆開。她低下頭,看見肌膚上滲出四個小小的月牙形血印。

不疼。

什麼都不疼了。

---"都不要了……都不要了……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嘴巴還在動,語無倫次地重複著那幾個字,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只剩氣音。淚水淌得滿臉都是,鼻涕和涎水混在一起糊在下巴上,紫藍碎髮貼在溼漉漉的面頰兩側。

前端那半軟的白皙陽物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猛然彈動了數下,一股白濁直直射出去,濺在兩人小腹之間。連同那些殘存的、最頑固的濁氣一併瀉了個乾淨。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著,後穴隨著啜泣的節奏不自覺地絞緊又鬆開,夾得龍根上的龍紋都在微微跳動。

此刻蜷縮在地上一邊被操一邊哭得渾身發抖

的,分明只是一個把自己最心愛的東西親手砸碎了的孩子,不敢看碎片,又撿不起來。

玉竹的動作慢了下來。

風致還在哭。可他的身體已經不再痙攣了,那些被快感與痛楚攪成一團的抽搐漸漸平息下來,只剩肩膀偶爾聳動一下,喉嚨深處湧上一聲抽噎,像退潮後最後幾輪無力的湧浪拍在沙灘上。

然後他感覺有一雙手輕輕掰開了他捂臉的手指。

指尖微涼,觸在他滾燙的面頰上像兩片薄玉。那雙手極輕極輕地拂過他的眼角,指腹蘸著他的淚水慢慢劃過,替他把黏在臉側的碎髮撥到耳後。

他睜開眼。視線模糊得像隔了一層水幕,只看見玉竹的臉在很近很近的地方。那張臉上的表情他從來沒有見過,沒有居高臨下的戲謔,沒有帝王俯瞰棋盤的從容,甚至連先前那些刻薄的醋意都不見了。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嘴唇微微抿著,眼睛裡盛著一汪極淺的水光,像月亮落在了一口古井裡。

她低下頭,將自己的唇貼上了他的。

唇瓣很輕。輕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她的唇瓣微涼,覆在他因哭泣而微微發抖的嘴唇上,含住他的下唇緩緩地吮了一下,嚐到了鹹的。舌尖試探著探入他齒間,觸到他的舌尖時他整個人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

唇舌糾纏間,玉竹的腰胯重新動了起來。這一次她的節奏與先前全然不同,每一下都又深又緩,龍根緩緩推到最深處時便停駐片刻,讓庚金陽精從龍紋的鱗隙中一縷一縷地滲入穴壁,再順著經脈無聲地向丹田匯聚。那感覺不再是灼燒,而像是有一雙溫熱的手從身體內部將他一塊一塊拼回來,將方才碎掉的那些東西不是復原,而是熔成了別的什麼,澆鑄進他骨骼的縫隙裡。

而風致體內,乙木陰氣與庚金陽氣的相合在這一刻走到了最後關頭。

金氣漫過丹田,漫過四肢百骸,漫過每一寸經脈每一處竅穴。風致皮膚表面那些若隱若現的虎紋開始劇烈變化,原先是青色的,帶著幾分駁雜不純的晦暗。可此刻青色一寸一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灼目的白金之色。紋路也變了,不再是模糊含混的線條,而是根根分明、鋒銳如刀刻的虎紋。那白金色的光從紋路中透出來,起初微弱如螢火,隨後越來越亮,越來越盛,直到整個人都像是被一層金色的光殼籠罩其中。

風致丹田之中,最後一絲駁雜的甲木陽氣在這綿密的抽送中被一點一點地擠到了四肢末梢。它無處可去,便循著唯一的通路往上湧,湧過胸腔,湧過喉嚨,湧到二人唇舌交接的那一處。

玉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吻忽然深了幾分,舌尖交纏,將那一縷青色的氣流穩穩地銜住,引入自己口中。

至此,風致周身經脈之中,再無半分駁雜。

那道甲木根氣從風致體內離開的一瞬間,他渾身上下的虎紋同時亮了起來。

不再是從前那種青白駁雜的顏色。純粹的白金之色,從眉心開始蔓延,沿著脖頸、鎖骨、胸膛、手臂、腰腹一路鋪展下去,虎紋在皮膚上流轉游走如活物一般。

是白虎。

純正的白虎血脈。

光芒蔓延出二人的身體,將整個秘境都照得通亮,連那五彩池中的池水都被映成了一片白金色,波光粼粼刺人雙目。

---青雀不知道自己在黑暗裡蜷了多久。

洞穴中的一切

聲息都被她關在了一層模模糊糊的薄膜之外,光幕裡傳出的動靜變成了一條很遠處的河流,嘩啦嘩啦地響著,與她無關。她甚至不覺得冷,也不覺得餓,整個人像一根沉到池塘底部的枯木,四面八方都是安安靜靜的淤泥,不會再浮上去了。

然後那道光來了。

起初是光幕的顏色在變。映在她膝蓋上的五彩流光驟然被一種極純粹的白金色吞沒,連帶著整個洞穴都像被灌滿了日光一般驟然大亮。那光穿透她合攏的眼皮,讓她的視野從昏黑一下子變成刺目的赤紅。她皺了皺眉,在被照亮的那一瞬間身體本能地往石壁上縮了縮,像一隻在暗處蟄伏太久的貓突然被人掀開了遮蓋。

緊接著是聲音。似萬千巨石同時從山巔滾落。整個洞穴都在震顫,頭頂有細碎的沙土簌簌墜落,落在她髮間,落在她肩上。

此時,洞府之外的天空——方才還是晴空萬里,不知何時已經被濃厚的烏雲遮得嚴嚴實實。

那烏雲與方才那雲中客所驅使的陰雲截然不同,雖然同樣濃黑如墨,可那黑色之中隱隱夾雜著一道一道金色的光紋在翻湧流轉,透出的不是陰邪之氣,而是堂堂正正、浩浩蕩蕩的天地正氣。那正氣磅礴到了極致,壓得山林中的飛鳥走獸四散奔逃,草木伏倒。

雷劫之雲。

靠著石壁癱坐在地的青雀被這光芒逼得抬手遮眼,指縫間滿是刺目的白金色。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狠狠跳了一下,心生一種不祥的預感。

然後青雀聽到了雷聲。

濃黑的雲層中央猛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粗如水缸的白金色雷霆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劈了下來。

---是夜,京城萬家燈火,長街如晝。

入夏時節暑氣未消,街市上反倒比白日更添幾分熱鬧。沿街鋪面門扉大敞,綢緞莊的夥計扯著嗓子招徠主顧,酒樓二層絲竹聲與划拳聲交疊而下,賣餛飩的老漢挑著擔子穿行人群之中,那餛飩湯的鮮香隨夜風飄散,引得行人紛紛駐足。護城河畔石欄上三三兩兩坐著乘涼的百姓,搖蒲扇話家常,偶有頑童舉著紙糊兔兒燈從人縫中鑽過,嬉笑聲脆生生灑了滿地。

太平盛世的氣象,面上看來確是如此。

便在這般喧闐之中,一個女孩沿長街緩緩行來。

說是女孩,身量確實不高,看面相至多十三四歲年紀,一張臉白淨圓潤,尚餘幾分未褪的稚氣。兩隻眼睛大而明亮,烏溜溜的瞳仁映著滿街燈火,透出幾分孩童才有的好奇雀躍。髮絲烏黑如緞,自耳後高高束成兩條長馬尾,垂至腰際,行走間左右輕搖,倒似兩條乖巧的小尾巴在身後甩來蕩去。

只是這副稚嫩面容之下那一身裝束,著實叫人不知該將目光往何處安放。

一襲黑色旗袍裹身,裁得極短極窄,下襬堪堪蓋過臀部。旗袍前胸後背各作大片鏤空,前面兩片衣料僅在領口與腰際相連,中間豁開一道深口,胸前那尚且淺淡的溝壑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燈光之下。後背更是大膽,自頸後一路開至腰窩,整條脊線的弧度在夜風中盡收眼底,肌膚白得近乎泛光,襯著那黑緞衣料愈發扎目。兩條腿上裹著黑色過膝絲襪,絲織紋路極細極密,緊貼腿部線條,自腳踝一路包至膝上數寸,襪口勒出淺淺印痕。襪口之上、旗袍下襬之下,露出窄窄一截大腿根部的嫩膚,在燈影裡泛著潤澤的光。腳上一雙黑色繡

鞋,鞋面上的暗紋在夜色中看不大真切,只覺針腳精細,每邁一步便有絲若有若無的微光折過。

這般裝扮若放在那秦樓楚館中倒也罷了,可此處是京城正街,入夜雖深,行人仍是摩肩接踵。一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穿著如此有傷風化的衣裳大搖大擺走在人群當中,不出十步便該引來滿街側目,巡夜的差役怕是當場便要上前盤問。

然而怪便怪在此處。

熙攘人流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壁障隔開,行人從她身側經過時既不避讓也不張望,目光掠過她的身形就如掠過路旁一截廊柱、街角一塊青石般視若無睹。一個挑扁擔的腳伕迎面行來,擔子幾乎擦上她的肩頭,卻在最後一瞬鬼使神差地偏了偏身繞了過去,腳伕自己渾然不知,嘴裡兀自罵罵咧咧催著前頭同伴快走。一群追逐打鬧的孩童從她腳邊跑過,有個小胖墩手裡的兔兒燈差點戳到她裙襬,她側身一讓,小胖墩頭也不回地跑遠了,連餘光都未分給她半個。

彷彿她並不存在於這條街上。

彷彿她與這滿城煙火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薄紗,紗的這一邊是她,那一邊是整座渾然不知的皇城。

女孩對此全然不以為意,甚至頗有幾分樂在其中。她歪著腦袋東張西望,馬尾隨著轉頭晃來晃去,見路邊雜耍藝人翻筋斗便駐足看上一陣,見綢緞莊門口掛的大紅喜綢便伸手去摸,指尖劃過綢面時那綢子微微晃了一晃,店裡夥計只當是風吹的,抬頭瞅了一眼便又忙自己的去了。

行至一處拐角時,路邊支著個賣糖葫蘆的攤子。那商販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草把子上插滿紅彤彤的糖葫蘆,山楂外裹的糖衣在燈籠光下泛著琥珀色澤,煞是喜人。女孩腳步一頓,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一排排糖葫蘆,喉頭微微滾動,而後伸手從草把子上拔下一串,動作自然得彷彿是從自家碗櫥裡取物一般。

草把子晃了一下。老頭低頭數了數銅板,又抬頭看了看街對面走過的一個婦人,甚麼也不曾覺察。

少了一串糖葫蘆這樁事,大約要等收攤清點時方能發現。屆時他多半隻道是自己記岔了數,嘟囔幾句也便罷了。

女孩舉著糖葫蘆咬下一顆,山楂的酸裹著糖衣的甜在口中化開,她眯起眼彎起嘴角,露出一點細白的牙齒來,那模樣當真似個嘴饞的小丫頭,天真又饜足。她一邊走一邊吃,將山楂一顆一顆咬下來細細嚼著,腮幫子鼓鼓的,兩條馬尾隨著咀嚼的節奏微微顫動。

黑色旗袍在燈火人影間穿行,絲襪裹著的兩條腿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繡鞋踏在青石板上,無聲無息。

---天雷如怒龍破雲而墜,一道接一道劈落在仙人洞府之上。

第一重雷落時,山石震顫,碎屑紛紛墜下,那洞府深處卻穩如磐石。第七重雷落時,洞壁上的靈紋亮了一剎,將那雷力盡數吞沒,連回聲都不曾漏出半分。待到第二十一重、第三十五重,外間已是天崩地裂,雷光將整座山劈得通體發白,而洞府不過微微顫了顫,恰似酣睡之人被蚊蚋叮了一口,翻個身便繼續沉寂。

七七四十九重天雷盡數落完,烏雲漸漸散去,劫後的山頭焦黑一片,草木盡成飛灰,唯有那洞府仍舊完好無損,連門前一株枯藤都不曾被震斷。

不得不說,上古地仙的手筆,當真不是凡俗修士所能企及。

---洞府深處

,那半球光幕仍籠著瑩瑩微光,將內外隔作兩重天地。

光幕之內,風致已將那天藍燈籠褲重新系好,束於靴內,腰間寬帶卻只草草繞了一圈,那幾枚精巧玉飾和湖藍綢帶散落在地,他沒有去撿。上身的月白大氅歪歪斜斜地搭回左肩,右肩的雲紋肩甲尚未扣上,便那樣鬆鬆地掛著,露出大片白皙粉嫩的胸膛與鎖骨。紫藍色的長髮失了原本高束的形制,如散了線的綢緞披落滿肩,幾縷黏在頰邊、頸側,被汗水和淚痕浸得溼透,貼著皮膚一絲一絲地垂著。

他的臉依舊清俊,甚至因為方才那一場翻雲覆雨而多了幾分病態的綺麗。兩頰上的潮紅尚未褪盡,從顴骨一路蔓延至耳根,似晚霞燒過天際後留下的最後一抹餘色。唇微微張著,唇瓣被咬得有些紅腫,上面還殘著一點水光。身上那白金虎紋正緩緩消退,從四肢百骸褪回肌理深處,每消去一道紋路,他的皮膚便更白一分,白得近乎透明,連底下淡青色的脈絡都隱約可見。方才覺醒血脈時那通體生輝的煌煌之象已然不再,只餘一具清瘦柔弱的軀殼坐在冰涼的石地上,雙腿內扣,兩隻手絞在身前,十指無意識地互相攥著,指節微微泛白。

那雙素來疏朗明亮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彷彿一口枯井,底下什麼都沒有了。不見少年將軍策馬揚鞭時的飛揚意氣,不見殿試奪魁時的鋒芒畢露,也不見方才在魔教教主面前環環相扣拆破玄機時的睿智從容。

唯一殘存的,是眼眶裡尚未乾透的一層水光,只是高潮過後身體尚未完全平息的餘韻,薄薄的,隨著他微微的呼吸在瞳仁表面晃動。

"愛卿今日覺醒血脈,可喜可賀。

聲音從上方傳來,清朗如泉,帶著三分溫和七分矜貴。

不知何時,玉竹已穿戴齊整,站在風致面前。方才那具在風致身上百般淫辱的身軀,此刻被一襲白袍裹得嚴嚴實實,不見半寸肌膚。那白袍的形制與之前玉竹身上穿的如出一轍,廣袖長襟,衣帶當風,只是袍上多了一層金色紋路,順著領口、袖口、衣襬蜿蜒流轉,似龍非龍,似雲非雲,在洞府幽暗的光線裡泛著低調的光澤,平添了幾分天家才有的華貴。

白絲過膝襪被藏在袍下,長靴也已穿好,連發絲都重新束得一絲不苟。彷彿方才那些事情從未發生過,彷彿那個將風致壓在身下、用金色龍根一寸一寸鑿開他後穴、逼他哭著喊出主人的人,與眼前這位風儀玉立的白袍公子毫無干係。

風致抬了抬眼皮,看見那雙乾淨的白靴停在面前,目光沒有再往上移。

"嗯。

只一個字,聲音輕得像是從喉嚨裡漏出來的。乖巧、柔順,再無多餘。

雙腿依舊內扣著,兩隻手在身前攪來攪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虎口。那姿態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曾在邊關殺伐決斷、以一杆旗槍橫掃千軍的少年將軍,倒似閨閣之中受了委屈的小女兒家,想哭又不敢哭,想說又不知說什麼,只好將所有的無措都攥在手心裡,攥出滿掌的汗來。

玉竹垂眸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裡有幾分欣賞,幾分滿足,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個匠人端詳著剛剛雕琢完畢的美玉,每一道紋理都合乎心意,每一處弧度都恰到好處。

方才那一場翻覆更是是肉體的征伐,伴隨著血脈覺

醒的,是風致一層一層褪去的鎧甲,那少年將軍的驕傲與矜持,在蠱蟲與龍根的前後夾擊之下,在一滴一滴被頂出的濃精之中,在那聲聲哭喊不要那小賤人鞋襪的自我放棄裡,碎得乾乾淨淨。

如今眼前這個紫發披散、雙腿內扣、乖巧得近乎溫馴的少年,才是玉竹想要的樣子。

"隨朕來。玉竹轉身,白袍衣襬在石地上拖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水患之事刻不容緩,你我即刻動身。

"嗯。

風致應了一聲,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站穩後下意識地將散落的紫發攏到胸前,遮住領口下那片狼藉的吻痕和指印。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怕被誰看見似的。

而後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玉竹身後。

那模樣,當真與一隻被馴服的小獸無異。

---過了三條街,轉過兩道橋,女孩在一處岔路口前停住了腳步。

她偏頭看了看左邊燈火通明的主街,又看了看右邊幽暗窄仄的小巷,將最後一顆山楂送入口中,光禿禿的竹籤隨手往身後一拋。竹籤在半空中無聲化為一縷黑煙散去,連灰渣都不曾落下。

而後她提步拐入了巷中。

燈火在身後截斷。

小巷兩側是高聳的院牆,牆頭爬滿枯死的藤蔓,遮去了大半月色。腳下青石板年久失修,磚縫間雜草叢生,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巷子深處一隻野貓蹲在牆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暗中亮了一下,旋即弓背豎毛髮出一聲低沉的嗚咽,似是本能感知到了某種令它毛骨悚然之物,一縱身便消失在牆的另一邊。

女孩連看都未看那貓一眼,提著旗袍下襬跨過地上一攤積水,繡鞋踩在溼滑石面上穩穩當當,不沾分毫汙漬。她在巷中七拐八拐,左轉右繞,穿過一條比一條更窄、一條比一條更暗的甬道,末了在一座廢棄多年的院落前停了下來。

這院子混在周遭一片破敗民房中毫不起眼。院牆斑駁,牆皮大片剝落,露出灰撲撲的夯土。大門緊閉,門板上釘著交叉的木條,縫隙中塞滿枯草碎布,看上去封了許久。兩扇窗也是一般,窗欞上糊著泛黃舊紙,外面加了一層釘死的木板。怎麼看都只是一座無人問津的廢宅,與這巷中其餘倒了半邊的舊屋並無分別。

女孩站到門前,抬手輕叩三下。

叩聲極輕,落在那朽爛門板上,還不及指甲彈桌面來得響。可就在這三下之後,門板上的木條無聲無息縮入板中,彷彿原本就是門板的一部分。繼而一陣極細微的機括轉動聲自內傳來,門向裡開了一條縫。

縫中露出一張臉。那人一身墨黑,面容平庸得丟進人堆便再尋不出,唯獨一雙眼睛警覺如暗夜覓食的狼,目光在女孩身上飛快一掃,又越過她肩頭看了看空寂無人的巷子,這才側身讓開。

女孩提步入內,黑衣家丁隨即合門。木條自門板中重新探出,交叉釘死,枯草碎布亦不知以何手段迴歸原位,從外頭看去仍舊是那副密不透風的廢宅模樣,與先前無異。

院內比院外更為逼仄。雜草長至腰際,幾株枯死的老樹歪歪斜斜立在院角,樹幹上爬滿了灰白的菌絲。碎瓦斷磚散落滿地,像是許久無人打理。然而細看之下,那些雜草的長勢頗有蹊蹺,草莖一律朝著院子正中那座主屋傾斜,草尖細細顫著,彷彿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呼吸,將這滿院草木都牽入了它的吐納節

律之中。

院中另有幾個黑衣人分散各處,或靠牆而立,或踞於屋簷之上,皆是一般的黑衣蒙面,一般的沉默如石。見女孩進來,他們既不行禮也不出聲,只微微側身讓出通往主屋的路。

---光幕如晨露消融般緩緩散去,瑩瑩微光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最終化作幾縷輕煙,沒入洞壁之中。

內外之隔驟然消弭,洞府中原本被光幕阻斷的氣息重新流通起來,帶著雷劫過後特有的焦灼味道和潮溼的泥土氣。外界的聲響也隨之湧入,滴水聲、碎石滾落聲、遠處雷雲散去後的風聲,一切都真實得有些刺耳。

青雀靠在洞壁一隅,雙臂環抱著自己的膝蓋。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黑暗裡蜷了多久。七七四十九重天雷落下之時,洞府劇震,她甚至沒有去運功護體,只是木然地坐著,任碎石落在肩頭、髮間。雷劫的動靜驚天動地,反倒將她從那種被掏空的恍惚中震了回來,像是溺水之人被一巴掌拍醒,嗆咳著浮出水面,卻發現岸上空無一人。

心裡空落落的。

像是有人在她胸腔裡挖了個洞,什麼都漏了出去,卻什麼也填不進來。方才在光幕外聽到的每一個字、看到的每一幅畫面都還清清楚楚地刻在腦中,一樁樁一件件如走馬燈般在眼前反覆轉過,她卻找不到一個確切的情緒去回應。

她本以為自己會恨。恨那個用那幾重身份欺騙了她半生的人,恨那個當年救她於逃荒路上的人,那個教她修行的人,那個給她一個希望,最後卻將她和她的信仰統統納入棋局的人。

可恨意浮上來的時候,緊跟著的卻是那年輕劍仙在山間院落裡的身影。

"只願以一劍守護天下太平至少在那一刻,劍仙的話是真的,她分辨得出。

真真假假攪在一處,她恨不起來。

然後光幕散了。

青雀抬起頭,目光穿過洞府中的昏暗與浮塵,落在緩緩走來的兩道身影上。

前面那人一襲白袍,繡著金紋,廣袖翩翩,步履從容。洞府中光線昏暗,那金紋卻自帶微光,將白袍襯得如月華流轉。他的面容比記憶中更柔和了些,下頜的線條圓潤了幾分,眉眼間少了幾許冷硬多了幾許溫婉,可那股清朗出塵的氣度、那行走間衣帶生風的飄然姿態,與記憶深處那個白衣持劍的男子七八分相像。

像,卻不全是。多了金紋的華貴,多了女子的柔美,也多了一層從前不曾有過的、將所有人都算計在內的從容。

青雀心口猛地一跳。身體比腦子先做出反應。十餘年的惦念不是說斷就能斷的,眼睛認出這副模樣的那一瞬,心跳還是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而跟在他身後的那個人,紫藍色長髮披散在肩頭,幾縷溼發貼在白皙的頸側,月白大氅歪歪斜斜地搭著,露出半邊肩膀和胸口。他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身前,兩條長腿微微內扣,步子邁得小而碎,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維持平衡。

那令域外邪魔聞風喪膽的飛虎將軍,此刻的姿態卻像極了大戶人家受了訓誡的小丫鬟,垂首斂目,不敢多看一眼,不敢多走一步。

白袍金紋的才子,紫發披散的玉人。

一前一後,如影隨形。

那畫面落在青雀眼中,饒是她此刻心如死灰,仍是不由得微微一怔。白袍清貴,紫發綺麗,一人如皎月當空,一人如暮霞散綺,兩相映襯之下竟生出一種說不出的

旖旎之美,比之話本中寫的才子佳人亦不遑多讓。

那一瞬間,某種本能的、來不及被理智過濾的悸動從心底掠過,快得幾乎抓不住。

然後她想起了方才聽到的那些話。

冰冷重新漫上來,從脊樑骨一路攀至眼底。方才那一瞬的悸動被凍得粉碎,青雀的目光沉了下去,嘴角微微抿緊,看向那白袍之人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欽慕與追隨,而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看著那張和她心上人七八分重合,甚至更加秀美的臉。

原來如此好看的一張臉,也是能讓人覺得噁心的。

---風致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他下意識地側了一下頭,餘光裡捕捉到洞壁陰影中那個身影。硃紅絲帶半散在肩頭,白色旗袍上沾了灰塵和碎石,那張向來或嬉笑怒罵或嫵媚含嬌的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四目將接未接的剎那,風致飛快地將視線移開了。

他不敢看她。

在她的目光裡,他會看見自己丟掉的東西。

於是他只是更低地垂下頭,將紫發攏到胸前,遮住臉頰上尚未乾透的淚痕和唇邊殘留的水漬,沉默地跟在玉竹身後,一步一步,像一具被抽去魂魄的漂亮殼子。

---玉竹在距青雀數丈處停下腳步。

二人對視。

洞府中很安靜,天雷已歇,只有遠處滴水的回聲在石壁間來回碰撞。青雀沒有站起來,就那樣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他。玉竹也沒有先開口,就那樣站著低頭看著她。

沉默只持續了幾息,玉竹便讀懂了她眼中的一切。

那目光裡沒有往日裡教主面前的恭敬與信賴,沒有對劍仙的傾心與愛慕。

只有情緒洶湧過後剩下的那片寂靜。

玉竹心念電轉。

這光幕雖將內外隔絕,可引發光幕的煙氣卻是她的,一脈同源之下,她若有心感應,光幕之內發生的一切,怕是被她聽了個一字不落。

也就是說,方才光幕之內發生的一切,龍根如何頂入風致後穴,風致如何哭喊著說不要那小賤人的腳,自己如何以帝王之尊逼迫臣下口呼主人,乃至自己變回白袍後對風致那副滿意神情,青雀只怕一字不漏、一幕不落地盡數看在了眼裡。

甚至包括自己說出的那些話。那些在情事的亢奮中脫口而出的真心話,是作為小女子時壓在心底的嫉妒與酸澀,是他用帝王心術掩飾了無數次、在任何清醒時刻都絕不會讓第二個人聽見的東西。

如今被青雀聽了個遍。

想到此處,玉竹心中不禁浮起一絲自嘲與苦澀。自己之前暗中窺探風致與青雀在溫泉驛館中的種種纏綿,看那青雀如何以鞋襪勾引、如何以幻境自瀆、如何讓風致套著羅襪洩身,彼時只覺一切盡在掌握,連那點不請自來的醋意都被他妥帖地收納進了日後的籌謀裡。

如今風水輪流轉,當真是一報還一報。

縱然帝王的臉皮到底比這仙人洞府的石壁還要厚上幾分,雷劈不動,火燒不穿,玉竹的面色還是罕見地生出了一絲尷尬。

---女孩穿過院子,推開了主屋的門。

屋內與屋外判若兩界。

外頭是破敗廢宅的皮相,裡面卻乾淨得近乎空曠。地面鋪著整齊的黑色石磚,纖塵不染,磚縫間隱隱透出暗紫色的微芒,似有什麼東西在磚石之下緩緩流淌。四壁上不掛畫,不立屏,不設燈臺,可屋中並不昏暗。

因為所有的光,都來自正中央那件東西。

一面鏡子懸

在廳堂正中,離地約莫三尺,不倚支架,不繫繩索,憑空浮著,紋絲不動。鏡身由整塊紫水晶雕琢而成,高約四尺,寬逾兩尺,打磨得光滑無瑕,泛著幽邃的紫色光澤。邊框之上刻滿了密密匝匝的紋路,那紋路既非中原符篆,亦非西域梵文,更不像任何已知門派的靈紋陣法,線條扭曲詭譎,彼此勾連纏繞,像是無數細小的觸手在鏡面邊緣蠕動。盯著看久了便覺得頭暈目眩,彷彿那些紋路本身便是活的,正用一種人的心智無法理解的方式呼吸著、生長著。

可真正令人膽寒的並非這鏡子的形貌,而是它散發出來的氣息。

那氣息濃重、深沉、冰冷,如同萬丈深淵中湧上來的寒流,無形無色,卻壓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一緊。便是修至九重天境界的高手若立於此處,只怕也要後背發涼、毛髮倒豎,心中生出一股想要轉身便走的本能衝動。

然而奇的是,以那面紫水晶鏡為中心,縱使周身煞氣滔天,活動的範圍卻始終不出這四壁之間。屋外院中那些黑衣家丁站在離主屋不過數丈之處,臉上不見絲毫異樣,顯然對屋內這等恐怖氣息毫無感知。

女孩走到鏡前,仰頭看著那面懸浮的紫水晶。

鏡面光滑如靜水,映出了她的倒影。黑色旗袍,雙馬尾,大眼睛,還有方才吃糖葫蘆時沾在嘴角尚未擦去的一點糖漬。倒影中的她歪著頭看著鏡外的自己,表情與真身一模一樣,天真、俏皮、稚氣未脫。

鏡面最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也在回望著她。

女孩嘴角微微一彎。

"時間差不多了。

聲音輕輕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鏡中那個看不見的存在說話。語氣裡沒有恭敬,沒有畏懼,甚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隨意,彷彿她即將做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而只是完成一樁拖了許久的日常差事。

她抬起雙手,十指纖細白嫩,指甲上塗著淡淡的黑色蔻丹,在紫光映照下泛出冷冽的金屬光澤。掌心按上鏡面的剎那,紫水晶的溫度低得駭人,冰寒之氣順著掌心直透骨髓,換了旁人只怕當場便要縮手。可她按得穩穩的,十指微微用力,掌紋貼合在光滑的鏡面上,像是要與這面鏡子融為一體。

下一刻,她身上的黑色旗袍無風自動。

衣襬先是微微翻卷,繼而整件旗袍都像是被一陣看不見的颶風灌滿,鼓盪翻飛。那短窄的下襬被氣流掀起又壓下,露出雙腿中間的黑色褻褲,又在下一個呼吸間落回原位。鏤空處的肌膚上浮現出一道道極細的暗紫色紋路,從掌心出發,沿著手臂蔓延至肩頭、鎖骨、前胸,如同蛛網般在皮膚表面鋪展開來。兩條馬尾失了重力般向上飄起,髮絲根根分明,在紫光之中像是兩條漆黑的蛇在空中緩緩遊動。

她的眼睛開始變了。

原本烏黑明亮的瞳仁從最中心處亮起一點紫光,。幾息之後,那雙原本天真爛漫的大眼睛已經變成了兩汪幽紫色的深潭,瞳孔縮成一條豎線,其中流轉的光芒深邃而詭異,再不見半分屬於人間孩童的東西。

與此同時,鏡子也有了回應。

紫色的光芒從鏡面上溢出,照亮了整間屋子。黑色石磚縫隙中的暗紫微芒與之共振,從地底湧上來的光一條條匯入鏡中,如百川歸海。四壁上的陰影被紫光驅散,又在光芒的間隙中重新凝聚,明滅交替之間,那間空曠的屋子像

是一顆正在緩緩跳動的心臟。

紫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已然耀目到不可逼視。

---玉竹正凝眸望著青雀,心中千般思量尚未落定,忽而面色驟變。

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從千里之外猛然扯動,貫穿天地直直扎入他的神魂深處。玉竹身形微晃,白袍上那金色紋路霎時亮如流火,沿著袖口、領襟、衣襬一路蔓延開來,將整件袍子映得燦燦生輝。

他猛地抬頭望向東北方向,眸中金芒一閃即逝,似乎那一瞬間翩翩公子的從容盡數褪去。

京城龍脈出了變故。

那是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渾濁、深沉、腐朽,如同萬年淤泥底下翻湧上來的毒沼,裹挾著令人作嘔的威壓。

魔尊的氣息。

自他登基那一日起,帝星與龍脈便已合而為一,龍脈每一絲氣息的流轉他都瞭然於胸。此刻那魔尊之氣侵入龍脈根基,瞬間便有所感應,將那滲透的方位、深淺、走勢看得一清二楚。

玉竹眉心微微一簇。幾乎就在同一瞬間,極遠處的天際邊緣,一道金光沖天而起,遙遙地映亮了半片蒼穹。

那是他三年來於玄武現世處佈下的法陣。此時已被龍脈異變引動,隔著萬水千山與魔尊氣息遙相對抗。

玉竹緩緩收回目光,睫毛微垂復又抬起,面上已重新浮起那層從容。

龍脈滲透也好,法陣引動也罷,不過是局中早已落定的子依序翻開罷了。只是這從容之下壓著一縷不易察覺的凝重,若非朝夕相處之人,斷然看不出分毫。

龍脈繫於帝星,旁人代勞不得。

他必須回京。

玉竹轉過身來,白袍衣襬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弧線,目光落在風致身上。

風致仍站在原處,沒有動過。紫發披散,衣衫半敞,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與方才一般無二,像一尊被人隨手擱在洞中的瓷偶,推一下便動一下,不推便一直那樣立著。

"愛卿。

玉竹的聲音平穩而柔和,方才那帝王裁斷天下的凌厲已無跡可尋,換上了一種近乎輕柔的調子,彷彿怕聲音大了便要驚到什麼脆弱的東西。

"京城龍脈有變,魔尊突然發作,意圖奪取龍脈根基。

他頓了一頓,似在斟酌措辭,而後語氣中添了幾分安撫的意味。

"朕早已佈下大陣,引動玄武之力鎮壓龍脈滲透,眼下尚可將魔尊氣息暫且壓於龍脈之外。只待朕親自回京坐鎮,便可萬全。

他微微側身,朝風致伸出一隻手,白袍袖口的金紋在昏暗中泛著柔和的光。

"愛卿今日覺醒血脈,身子尚虛,隨朕一同回京,先行休養。治水之事,待京中大局定了,朕自當攜愛卿一同趕赴南陽。

話說得體貼周全,滴水不漏。先以身子尚虛給了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再以一同趕赴許了一個來日可期的承諾,最後那隻向風致伸出的手更是恰到好處。

帝王心術運用至此,當真是春風化雨,不著痕跡。

風致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白皙修長的手指微微張開,掌心向上,乾淨得不像是方才剛剛按住一個人的後腦將龍根送入後穴的那隻手。

引動玄武之力。

玄武。

水。

這幾個字落入耳中的時候,風致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彷彿有一顆石子被投入了死水,漣漪遲緩地盪開,攪動起沉在最底下的淤泥。

南陽的大水。

漫過堤壩的濁流。

泡在水中脹成紫黑色的屍首。

趴在房樑上嘴唇烏青哭

喊不出聲的孩童。

還有那個老婦人。

風致記得她。

南陽城外的泥灘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跪在齊腰深的濁水裡,懷中抱著一個已經沒了聲息的嬰孩。

她不哭也不喊,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用袖子擦嬰孩臉上的泥。那袖子早已溼透了,擦不乾淨,泥擦去了又被水衝回來,她便再擦。

風致路過時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那雙眼睛裡甚麼都沒有了。

和自己方才的眼睛一模一樣。

這些畫面不知從何處湧了上來。方才它們被龍根碾過秘處時的快感壓在最底下,被蠱蟲在後庭中扭動的酥麻壓在最底下,被那一聲聲主人的羞恥壓在最底下,被甲木根氣盡洩後那片巨大空茫的虛無壓在最底下。層層疊疊,壓得嚴嚴實實,彷彿再也不會翻出來了。

可就在引動玄武之力這五個字落入耳中的一瞬,那些被壓住的東西忽然動了。像是深埋在廢墟底下的一粒種子感受到了地面上的雨水,無聲無息地裂開了種殼,芽尖朝著頭頂那一點微光拱了上去。

那一瞬間,風致沒有動。

他沒有像方才那般乖巧地應一聲嗯",垂著頭亦步亦趨地跟上去。他站在原地,雙手仍交在身前,紫發仍然散亂,姿態仍是那副小女子的模樣。可他的腳像是生了根,定在了碎石地面上。

玉竹那隻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沒有被握住。

"引動玄武之力。

風致開口了。聲音仍舊沙啞,像一把被反覆折磨後鈍了刃口的刀,可鈍刀也是刀,刃鈍了,脊骨還在。

"水患會更大吧。

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極微弱的,像是殘燭上最後一點火苗被風撥了一下,搖搖欲墜,卻沒有滅。

玉竹沒有立刻回答。

那隻懸在半空的手緩緩收了回去,不著痕跡地攏入袖中。他的面上仍是笑著的,溫和的、從容的、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可那雙眼睛深處極快地閃過一絲什麼,快得像魚在水中翻了個身,漣漪還沒來得及盪開便沉了回去。

沉默在二人之間凝了片刻。

而後玉竹再度開口,語氣未變,依舊是那種溫潤篤定的調子,彷彿方才那個問題不過是一片輕飄飄的落葉,被他信手拈起擱在了桌案一角。

"愛卿不必憂心。待京城之事壓下,朕自當與愛卿一同攜麒麟鐧趕赴南陽,佈下禁制,那水患自可消弭。

他頓了一頓,語調微微上揚,像是在描繪一幅令人心馳的藍圖。

"愛卿今日覺醒白虎之力,玄武已為陣法所馭,如今又得這麒麟鐧——"

話到此處他微微偏頭,目光極快地掠過洞府一隅陰影中蜷坐的身影,掠過那纏著硃紅絲帶的散亂髮髻、那蒼白的面容、那埋入膝間的臉。那猶豫只在一瞬之間,短到幾乎不曾存在過,像是筆尖懸在紙上微微一滯,隨即換了一個落筆的方向。

"五獸已聚其三。待到集齊之時,斬殺魔尊,了卻千年疾苦,指日可待。

陰影中的青雀將臉又往膝間埋深了些,沒有出聲。

"不能容許一點風險。

末了這六個字緩緩落下來,不輕不重,卻如同玉璽印上奏章末尾的朱泥,蓋棺定論,再無更改的餘地。

洞府裡安靜了下來,只有遠處滲水沿石壁淌落的滴答聲。

玉竹在等風致說嗯"。

像之前每一次那樣。

一息。

兩息。

三息。

"嗯字沒有來。

風致依舊低著頭,紫發遮住了大半面容。

可那遮不住的一隻眼睛裡正在發生變化,像是枯井底下滲出了第一縷泉水,微弱的、遲緩的、幾乎看不見的,可石縫一旦裂開,湧出來的水便止不住了。

"某已是人仙之境。

風致說的是某"。不是微臣"。

玉竹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若有麒麟鐧在手,"風致緩緩抬起頭來,散亂的紫發從臉頰上滑落,露出那張仍帶著淚痕與潮紅的面容,"如今這天下,誰能攔得住某。

那紫發仍是散亂披在肩頭,月白大氅仍是歪歪斜斜地搭著,胸前肩上的白皙肌膚仍然袒露在外,唇瓣仍是方才被咬過後的紅腫,眼眶仍是哭過之後的通紅。他的模樣還沒有從方才那場潰敗中完全走出來,身上還殘留著被征服過後的全部痕跡。

可那站在那裡的人變了。

像被折彎的槍桿緩緩彈直。那個在邊關之上披堅執銳、以一杆旗槍橫掃千軍萬馬的少年將軍,正從方才那場肉身與心志的雙重潰敗之下,一寸一寸地站了起來。

"除了那域外魔尊——"

他頓了一頓。

"以及掌握龍脈的陛下。

話說得坦坦蕩蕩。可落在玉竹耳中卻比任何悖逆之詞都要刺耳,不為別的,只因這兩個名字被並列在了一處。

域外魔尊,當朝天子,不過是他口中攔路者的兩個名號罷了,並無高下之分。

玉竹面上笑意不減。可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凝住了,像是一汪一直都平靜無波的水面上,第一次被投入了一枚石子。

風致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

"更何況——"

他的聲音已不再沙啞,清朗而決然,如同鈍了許久的刀刃重新開了鋒。

"引動玄武之力,水患只會愈演愈烈。每耽擱一日,便是成千上萬條人命。

他的脊背在說話間不知不覺地挺直了。緩緩的,一點一點的,像被壓彎的竹竿鬆了縛繩,靠著自身的韌性一節一節彈回原來的形狀。

"若被那邪魔殺死的百姓是人——"

他緩緩抬起頭,直直望入玉竹的眼睛。

那目光裡沒有方才被調教後的怯懦和順從,沒有對天子的卑微和恭謹,乾淨得像一面拭去了所有塵埃的銅鏡,將面前之人照得無處躲藏。

"那大水裡溺死的百姓,難道不是人?

最後兩個字落地的剎那,洞府之中驟然響起嗡鳴之聲。

那聲音不來自風致,不來自玉竹,而來自地上那柄被所有人遺忘了的麒麟鐧。方才一直沉寂的神兵此刻忽然震顫起來,通體金光大放,鐧身上的麒麟紋路像是活了過來,一鱗一甲皆在流金中翻湧奔騰。

鐧身離地而起,懸在半空緩緩旋轉,似在辨認什麼方向。

而後徑直飛向風致。

就像是一柄歸鞘的劍,找到了它原本就應該在的地方。

風致下意識地伸出手,麒麟鐧穩穩落入掌心。

金光自掌心炸開,沿指縫蔓延至腕部、小臂,與他皮膚下方緩緩浮現的白金虎紋交匯在一處。鐧身上的麒麟鱗甲與臂上的虎紋遙遙相應,如同兩條失散已久的河流在此處重新合為一脈,激起的浪花映亮了半座洞府。

風致握住麒麟鐧,卻沒有低頭去看掌中之物。

他的目光仍停在玉竹臉上。

方才那張還掛著淚痕的面容被神器的金芒映得忽明忽暗,被龍根操弄到翻白的雙眸此刻盛滿了光,連眼眶中尚未乾透的水光也不再是脆弱的痕跡,反倒襯得那雙眸子愈發明亮透徹。

像雨後

初晴的長空,萬里無雲。

神兵擇主。

玉竹看著風致的眼睛。

紫發散亂,淚痕未乾,衣衫半敞,手中卻橫著一柄通體金光的神兵。那模樣狼狽得叫人心疼,又倔強得叫人牙癢,偏偏這兩樣截然相反的東西揉在一處,落在那張清俊面容上竟毫無違和,甚至生出一種奇異的動人來。

玉竹什麼樣的人沒有見過,什麼樣的場面沒有經歷過。可此刻他發現自己的目光被那雙眼睛攔住了,移不開。

他見過少年人的意氣。快如烈火,燃得猛,滅得也猛。見過武夫的血勇,剛則剛矣,脆如瓦石。也見過忠臣死諫時那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壯烈,可那壯烈之中往往還裹著一層想要名垂青史的私心。

這些東西他都知道該怎麼應對。順著捋也好,反著折也罷,歸根結底都是人心的紋路,沿紋而行,沒有拆不開的死結。

可風致眼中此刻亮著的那團光,不是這些中的任何一種。

那是一種極為單純的固執。

有人在死,所以我要去。

不是因為棋局走到了哪一步需要他出現在那個位置,不是因為此舉能換回什麼籌碼,也不是因為天下蒼生這四個字寫在聖人經典裡讀來朗朗上口。

只是因為有人在死。

就這麼簡單。簡單得不合時宜,簡單得近乎愚蠢。

玉竹几乎要覺得可笑。一個剛被自己壓在身下用龍根操到精關盡潰的小可人,此刻拎著一柄神鐧,衣裳都沒穿整齊,眼眶還紅著,便要去和吞沒了半個中原的大水較勁。這世上當真有這樣的蠢人麼。

可那笑意湧到喉間便凝住了。

恍惚間他看見了另一個人。不是風致。是一個穿著紫袍,狀似瘋癲的身影。

他在風致身上看見了那個已經死去很久的少年。

那一瞬間玉竹几乎想開口。不是以帝王的身份,不是以教主的身份。

一句什麼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那一瞬極短。短到不夠一滴水從簷角墜落地面。帝王心術如同刻入骨血的本能,將那一閃而過的恍惚瞬間按滅。玉竹眼底重新恢復了平靜,波瀾不興,彷彿什麼都不曾浮起過。

風致身上白金虎紋微微一亮旋即隱沒,掌心接住神器的那一刻並無如何張揚的異象,只是他整個人的氣息沉穩了幾分。方才那個被壓在地上喘息呻吟的少年,與邊關戰場上令域外邪魔聞風喪膽的飛虎將軍,在這一刻終於重新合為一人。

風致左手持鐧,金光映著虎紋,在他衣衫半敞的胸口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

"陛下。

他說。稱呼已換回了那個疏遠而恭敬的詞。

"陛下當年做那白衣劍仙時,若手中有此神兵,眼前有百姓溺斃——會等麼?

洞府之中忽然安靜了下來。安靜得連遠處石壁上滲水滴落的聲響都消失了。

玉竹沒有回答。

他就那樣站著,白袍金紋在幽暗中泛著淡淡的光澤,面容清雋而柔和,幾乎還是當年那個翩然出塵的劍仙模樣。風致看著他,他也看著風致。三尺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光影。

可那三尺之間彷彿橫亙著什麼東西,比方才仙人洞府中的光幕還要厚重,似乎永遠不會消散。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洞府中的水滴聲重新一滴一滴地響了起來。

然後玉竹開口了。

"那白衣劍仙,已經死了。

聲音很輕。像是一片枯葉終於從枝頭落下來。那白衣劍仙,死在了囚龍鎖釦上身體的那

一天,死在了太子即位改元的那一天,死在了他第一次坐上魔教教主之位的那一天。死了太多次,死得太徹底,連他自己都快忘記那個曾經那個少年是什麼模樣了。

"微臣知道。

風致答得也很輕,輕到幾乎像是一聲嘆息。

他伸手將散落在頰邊的紫發攏到耳後,露出那張被淚水和情潮洗過的面容。清俊依舊,疏朗依舊,只是眼底多了一層先前不曾有過的東西,像是歷經烈火焚過之後的荒原上,第一株頂開焦土的新芽。

"所以微臣去。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白金虎紋自掌心蔓延至指尖。意念所至,地上的白虎旗槍微微震顫,而後彈離地面朝他飛來。

然而槍桿飛到半途便晃了一下,軌跡歪了幾寸,在空中打了個旋。

風致手臂的肌肉微微繃緊,虎紋亮了一瞬,像是咬著牙拽了一把,旗槍這才重新校正方向,啪地落入掌中。

槍桿入手的一剎那,風致的手指顫了一下,似乎這具方才經歷了翻天覆地之變的身體,尚未完全跟上靈魂重新站起來的速度。

麒麟鐧在左,白虎旗槍在右。一柄神器,一杆舊兵。兩重光芒在身前交錯,將那清瘦的身影映得半明半暗。

玉竹看著那個裹著月白大氅的背影轉過身去。

紫藍色的長髮在肩後輕輕晃動,旗槍的流蘇垂在腰際,隨步伐一蕩一蕩的。麒麟鐧的餘光從指縫間漏出來,在洞府的石壁上拉出一道細長的金線,越走越遠,越來越淡。

那背影走得不快,步伐裡還帶著一絲尚未完全消退的虛軟。可每一步都邁得很穩,一步比一步穩,像一棵被狂風壓彎了腰的樹,風停之後一寸一寸地直回來,根還在土裡,便倒不了。

玉竹始終沒有出聲阻攔。

他在心中飛快轉過了所有可能。

風致雖已跨入人仙之境,又攜麒麟神器在手,可玄武大陣乃他親手佈下,陣基深植龍脈,牽一髮而動全身。以風致如今的修為,縱使傾盡全力,也斷然撼不動陣法根基。他能做的至多不過是以神器之力在水患之上加一道封印,暫緩災情罷了。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

等他在大陣前碰了壁,自然便知道一腔孤勇改寫不了什麼。氣消了,委屈夠了,終究還是要回來的。回到他身邊,回到他的局裡。

何況大陣方圓百里皆在他感知之下,風致留在那附近,縱使域外魔尊親至,他也能隔空借陣力替風致擋上一擋。非但不是險地,倒像是他替這只不聽話的小獸特意留出的一方安全的牧場。

這樣想著,一切便又都在掌握之中了。不過是有一枚子自以為走出了棋盤罷了。

自以為便好。

玉竹在心中將這個判斷蓋棺定論,一切如他所算,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可就在他即將邁步的那一刻,不知為何,思緒在某處微微頓了一下。

極輕的一頓,像是繃得筆直的琴絃上忽然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發出一個不在曲譜上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