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更中·武俠·NTR·戀足·寸止·偽娘S·逆插】囚龍引(0908更新)
他方才看見的那個少年還站在眼前。那個少年的眼睛裡亮著一團光,像是一面鏡子,把他這些年所有的算計與權衡、所有的翻雲覆雨與棋盤落子、所有的不得不如此和只能如此",統統照得無所遁形。
像是一個在高處站了太久的人,忽然在底下的泥濘中看見了一樣自己丟失了很久的東西。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去夠,指尖懸在半空,卻在觸及之前便縮了回來
。
不是夠不到。
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手一旦伸出去,握住的就不再是一枚棋子,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握了便要護。護了便有了軟肋。有了軟肋,這盤耗盡半生心血的棋,便有了被掀翻的可能。
帝王的手,不能握人。
他有一百種方法將那個人留在身邊。方才渡入風致經脈的庚金龍精尚在對方體內運轉,只消一道心念牽引便可令那人渾身酥軟再度跪回地上。他可以讓他做一條聽話的犬,替他叼回每一枚走偏了的棋子,這對他而言舉手之勞,甚至不費吹灰之力。
可他沒有動。
也許是帝王心術將所有利弊權衡過後,判定此刻放手才是最優之策。也許是那一瞬間被什麼東西撞疼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也許兩者皆是,又也許兩者皆非。
玉竹自己也分不清了。
---風致轉過身,一步一步向洞府外走去。
紫藍色的長髮仍舊披散在肩後,月白大氅歪歪斜斜地搭著,露出半邊肩膀。脊背挺得不算筆直,微微有些佝僂,像是扛著什麼很重的東西,可畢竟是挺著的。
麒麟鐧握在手中,神器的微光在他指縫間流淌,將那隻還在微微發顫的手映得忽明忽暗。
經過青雀身側的時候,他側了一下頭。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還來不及被理智攔住。餘光裡掠過那個靠著石壁的身影,白色旗袍上沾著灰塵,硃紅絲帶半散在肩頭,那張向來嬉笑從容的臉蒼白得沒有血色。
他們的目光差一點就要對上了。
差一點。
風致在那個瞬間把視線移開了。快得像是被燙到,快得像是再多看一眼就會有什麼東西決堤。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只是微微低下頭,將披散的紫發攏到胸前。那幾縷碎髮遮住了頰邊尚未乾透的淚痕,也遮住了唇角殘留的一點水漬。他就這樣從她身側走過去了,一步都沒有停,一個字都沒有說。
手裡的麒麟鐧微微嗡鳴著,像是在替他說那些他說不出口的話。
---青雀靠著石壁,看著那道背影一步步走遠。
她沒有站到風致那一邊。
也沒有再站到玉竹那一邊。
洞府裡安靜了一瞬。那一瞬間三個人各自停在原處。
風致在前,背對著他們。玉竹在後,白袍金紋,面容從容。青雀在側,蜷在陰影裡,膝蓋上沾著碎石的灰。
三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過數丈,可那數丈的空氣沉得像是鉛澆的,把三個方向的路都壓成了再也回不了頭的絕途。
玉竹的目光從風致的背影上移開,落在了青雀身上。
他看見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他熟悉的任何東西。
像是看著一個第一次遇到的、與自己毫無瓜葛的人。
玉竹張了張嘴。帝王心術在他胸中飛速運轉,已經在一息之間揀選出了數種可以緩頰收場的話術。
他可以解釋那些身份的真假摻雜背後的不得已,可以搬出天下蒼生的大義來替棋局正名,可以用當年山間院落裡教她修行的舊情來軟化她的心防。他甚至可以示弱,以玉竹而非帝王的面目,露出一點經過計算的脆弱。
這些手段,他用過無數次,從未失手。
青雀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從石壁上站了起來。動作很慢,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站定之後,腰背卻挺得筆直。她看著玉竹,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冰層下面是什麼,她自己大概也不知道。
"
白衫劍客當年若真有半分俠氣,就不該在這時候攔一個去救人的人。
話音落下,她沒有等任何回應,飛身掠出了洞府。
身形沒入夜色的那一瞬間,硃紅絲帶在風中揚起又落下,像是一道正在熄滅的晚霞。
她沒有追風致。也沒有回頭看玉竹。
她發現腳下的路從頭到尾都是別人畫好的之後,決定不再走任何一條路。
至於接下來要去哪裡,她還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留在這裡,不能再留在這個人畫的棋盤上,哪怕那棋盤大到看不見邊沿,哪怕她在上面走了半輩子都沒有發覺自己從未離開過。
多年前山間小屋的夕陽下,少女在仰頭望見那個白衣持劍的身影時,覺得那是世間最乾淨的人。
如今那個人欠了天下一個交代。
也欠了她一個。
這章沒有我香香軟軟的小虎糕(---青雀離了那仙人洞府,足尖輕點崖石,身形便如無根浮萍般,飄入了茫茫天地之間。
她願的是追隨這人。他說什麼,她便信什麼。從前是這般,往後也該是這般。
可如今那人嘴中的話,又能信幾分?
雷劫已歇,天穹之上卻無半分放晴的意思。
厚重陰雲層層疊疊壓在頭頂,淅淅瀝瀝的細雨落下來,打在青雀臉上,涼意沁入肌骨,她卻連眼睫都不曾眨動一下。
如今沒了這人,自己還能去哪?
天下之大,竟是沒有自己的歸處。
青雀不知道該往何處去,只是飛。
真氣流轉間,腳下山川如卷軸般展開又收攏。
她這等修為,縱使七百里臨川山高水狹,亦如閒庭信步。身形在雨幕中穿行,快得連雨絲都來不及沾上衣角便被甩在身後。
不知飛了多久,腳下燈火漸漸稠密起來。
臨關城。
城外依舊是那條大江橫亙,江面上漁火點點,與兩岸樓閣中透出的暖光遙相映照,千盞燈火倒映在水中,粼粼如碎金。江風裹著脂粉氣和酒香飄來,隱約還有絲竹之聲,一派風流景象。
青雀自高處飄然落地,真氣護體早已將周身雨水蒸得乾透,一襲白裳纖塵不染,髮間那幾縷硃紅絲帶依舊妥帖,連鬢角碎髮都不曾亂上半分。
她便這般自顧自走進了城門。
夜已深了,城中燈火卻正濃。花樓酒肆尚在營業,暖黃的光從雕花窗欞中灑出來,落在青石板路面上,一格一格的,如同鋪了一地碎金。
青雀從這光影中穿行而過,面上無悲無喜,步履不疾不徐。
這等姿容的女子,白裳勝雪,孤身一人行於深夜街巷之中,如何能不惹人注目。
樓上倚欄飲酒的風流騷客瞧見了,有的拍欄叫好,有的低聲議論,更有幾個膽大的探出身子來喚她。
青雀只當沒有聽見,就這麼走啊走。
一條街走完了,再走下一條。燈火在她身側流淌,人聲在她耳畔起落。
腳下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映出她孤零零一道倒影,跟著她一步一步地走。
燈一盞盞熄了。
先是那些花樓收了招牌,滅了門前大紅燈籠,繼而酒肆也關了門板,街邊小販的攤子不知何時已經收去。
城中漸漸安靜下來,人聲消弭,犬吠遠去,只餘她一人的足音在空巷中迴響。
天邊漸漸泛起一線魚肚白。
青雀不知不覺已出了臨關城,此時正踏上城外那條沿江的官道。
身後城樓的輪廓被晨曦一點點勾勒出來,身前則是大江東去,浩浩湯湯。
先是一抹極薄極
淡的橘紅浮在水天相接之處,而後那紅漸漸濃了,烈了,如同被誰揉碎了潑灑在江面上,萬頃波光霎時間染作赤金色,粼粼跳動,直刺得人睜不開眼。
薄霧尚未散盡,被朝陽照得透亮,如輕紗般覆在江面上,遠處群山只剩了一道黛青色的剪影,層層疊疊,似有似無。
江鷗低低掠過水麵,翅尖點起一圈漣漪,又振翅飛遠了。
天地間一片清朗壯闊,好一個江天初曉。
青雀面朝前方,目不斜視,只是繼續往前走。
晨光將她的影子拉得極長,斜斜鋪在身後的路面上。朝陽暖意拂上面頰,她恍若未覺。
又行了一段,路過一處渡口。
渡口不大,一條烏篷小船泊在岸邊,艄公正蹲在船頭抽旱菸,見有人來了便站起身,搭手遮著日光往這邊望了一眼。
"姑娘,過江麼?去哪頭?艄公問。
青雀沒有回答。
她沿著岸邊的路繼續往前走,背對著那條大江,背對著那渡口,背對著那艄公。
艄公也沒有追問。望了她背影片刻,又蹲回船頭,磕了磕煙鍋子,自顧自撐船走了。
---幾日光景倏忽而過。
樓船復行於大江之上,船首破浪,白沫翻卷如碎玉。兩岸青山連綿不絕,山色濃淡遠近,層疊如畫屏。暮色將至而未至,天際橫亙一道極長的霞光,將半邊江面染作熔金,另半邊則沉入青灰色的暮靄之中,明暗交界處水波碎裂,光影萬千。
江面之上,九艘樓船首尾相銜,每艘船上懸掛一面赤底金龍大纛,旌旗蔽日。那五爪金龍繡工繁複至極,龍身蜿蜒騰躍於層雲之間,龍首昂然,龍目以金線密密攢成,日光之下灼灼若有神采。江風獵獵,大纛翻卷,龍身隨風鼓盪,彷彿當真要破旗而出。
沿江州縣望見此旗,皆閉門肅靜,漁船商船遠遠避讓,大江之上便只餘這一支船隊劈波前行。
而那天下江山的主人,此刻正立於旗艦船首。
皇帝負手而立,大氅被江風灌滿,獵獵作響。那面黑金面具依舊覆在下半張臉上,嚴絲合縫,遮住鼻尖以下,只露出眉眼,似是為了遮掩那如同閨閣女子一般秀美的俏臉。
面具之上,一雙眼睛望著江面,眼形狹長上挑,瞳色極淡,近乎琥珀,被夕照一映更顯得剔透如琉璃。眉骨高而眉尾細長,微微蹙起時有幾分凌厲之氣,勉強撐住了那帝王該有的威儀。
以皇帝人仙之境的修為,縱使臨川離京城千里之遙,御風而行不過半日光景。
可如今船隊正常行進,不疾不徐,與尋常天子出巡無異。
皇帝站在船頭,望著江面出神時,偶爾會往來路的方向看上一眼。
那個方向是臨川。
或許在等那少年想通了,回來尋他。
京城龍脈的滲透尚在可控之內,西南天邊,玄武法陣運轉如常,引動玄武之力鎮壓龍脈。
那股魔尊氣息雖被引動,卻只是堵在那裡,沒有進一步凝聚攻伐之勢。
早一日晚一日回京,於大局無礙。至少皇帝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皇帝眯了眯眼,不過是試探罷了。那魔尊大約也想看看他會不會急,皇帝便不急了。
江風拂起他鬢邊碎髮,寬大袖袍被風吹得向後平展,襯出兩條手臂修長纖瘦的輪廓。身形雖挺拔,骨架卻窄,肩線薄削,腰身極細,大氅裹在身上空空蕩蕩,倒像是衣裳穿了個人,而非人穿了衣裳。
船首甲板上只有他一人。侍衛儀仗
皆退在十丈之外,無人敢近。四下裡只聞江水拍舷與旌旗翻卷之聲,偶有沙鷗低掠水面,一聲長唳消散在風裡。
他望著江面出神,目光卻並不在眼前的山水之上。
---春闈已畢,武舉殿試設於太極殿前演武場中。
殿試由天子親自主持,文武百官列席兩側,旌旗儀仗齊備,鼓樂喧天。演武場以青石鋪就,方圓百丈,四角立著銅柱,柱頂懸日月旗。皇帝端坐於演武場正北高臺御座之上,暗金面具之後,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漫不經心地掃過場中一個又一個武舉子。
刀槍劍戟,拳腳功夫。皇帝看得興致寥寥。這些武舉子的身手在江湖上或可稱道,放在他眼裡卻實在算不得什麼。修為最高的也不過四重天,招式尚可,根基卻浮。
然而輪到那紫發少年上場時,皇帝的手指微微一頓。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年紀,一頭紫藍色長髮高束於頂,餘發垂落肩後如一匹綢緞,幾縷碎髮被風拂在頰邊。面容白淨清俊,眉目疏朗,帶著幾分尚未褪盡的少年青澀,但那眉宇之間卻有一股說不出的沉穩之氣,與年齡極不相稱。他穿一身素白窄袖武袍,腰束長帶,腳蹬黑靴,通身上下不見一件多餘裝飾。
清俊。這是皇帝看到這人的第一個念頭。
那張臉確實生得好看,白淨溫潤,不似武人的粗獷,倒像個讀書人。若換上儒衫執一卷書坐在窗前,大約也無人會覺得突兀。
皇帝看了看案上的名冊。風致,年十八,寒門出身。
演武場還是這個演武場,青石地面還是那片青石地面。
時間再往回好多年,也有一個少年在這片演武場上揮汗如雨,日復一日,寒暑不輟。
那少年同樣年輕,同樣清俊,同樣一身驚人的修行天賦,同樣胸中有萬丈豪情。
只不過那少年的一身修為必須藏在這演武場的高牆之內,出了這道門,那少年便又要變回那儲君,溫文爾雅、恭謹孝順,一舉一動皆有禮法規矩約束,一言一行皆在父皇和滿朝文武的注視之下。
那個少年便是自己。
皇帝至今記得那種憋悶。
修行天賦異稟,十二歲金丹,十四歲便已躋身三重天,十六歲破入五重天,二十一歲破九重天,這等進境之速縱觀前五百年也屬罕見。可這份天賦不但不能示人,反而成了最大的隱患。
當今帝王疑心之重朝野皆知,太子若被發覺身懷如此修為,以父皇的性子,只怕轉日便要尋個由頭將其幽禁乃至廢黜。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哪怕那人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於是太子人前恪守父慈子孝,讀書習禮、侍奉膝下,一絲不苟。朝堂之上從不多言,被問到便中規中矩地答,答完便退,溫良恭儉讓做了個遍,既不結交大臣也不拉幫結派,做一個讓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卻也記不住的太子。
唯一暢快淋漓的時刻,便是偶有代父皇出巡之際。閒暇之餘,便可尋得空隙偷溜出去,換上白衫,佩上青雲劍,做那個快意恩仇的劍客。
青雲劍仙。江湖上這四個字曾讓多少邪魔聞之色變。
白衣勝雪,長劍如虹,一劍既出萬物辟易,那些在暗處為非作歹的邪魔外道,往往連面目都沒看清,便已身首異處。
救人之後,被救者涕淚縱橫跪倒在地,連聲叩謝恩公救命之德。
他站在那裡,血跡未乾的長劍垂在身側,望著那些劫後餘生的面孔,
心中總覺得自己應當說些什麼。
應當寬慰幾句,應當囑咐幾句,應當像話本里寫的那些大俠一樣,豪爽地笑一笑,說舉手之勞"。
但他每次都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不必",然後轉身離去,白衣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以為這便是劍客的做派。少言寡語,來去無蹤,不問姓名,不求回報。話本里都是這樣寫的。
後來他才漸漸明白,那不是什麼劍客的做派。
他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些涕淚縱橫的面孔、那些驚懼未消的眼神、那些顫抖著伸出來試圖抓住他衣袂的手,他看得見,卻像是在看另一個世界裡發生的事。
他知道那些人在哭,知道他們很害怕,知道自己救了他們的命,但心裡卻始終泛不起太多波瀾。
從小便是這樣。
父皇駕崩時,滿朝縞素,他跪在靈前哭了整整三日,禮儀規矩一分不差。可那三日的眼淚有幾滴是真的,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他知道應當悲痛,知道喪父之痛是人之常情,知道自己身為人子應當如何表現——於是他便那樣表現了。
至於心裡究竟是什麼感覺,那裡好像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有時他覺得自己心裡缺了一角。
旁人生來便有的某種東西,在他這裡少了一塊。
---樓船輕輕一晃,江面起了橫風。
皇帝從回憶中抽離出來,眸光微動,目光落向遠方。
西南天際極遠處,一道金色光柱自蒼穹直貫而下,沒入群山之後不知何處。
那便是他三年來親手佈下的法陣。
高原之上,以九件秘寶為錨,引龍脈之力為爐,將那玄武之力剝離轉化。
三年經營,陣法已成氣候,那原本狂暴肆虐的玄武水氣如今已被困縛在法陣之中,隨時可供激發調用。
他又將目光轉向船行的方向。京城尚在千里之外,但那個方向的天際上空同樣有一道金色光柱遙遙垂落,與西南那道交相輝映。
兩道光柱一南一北,如同兩根擎天之柱,將半個天穹撐起一片隱隱金輝,在將暮未暮的天色中格外奪目。
日光自兩道光柱之間傾瀉而下,將大江照得金碧輝煌,波光萬頃。遠山近水皆籠在那層暖融融的金色裡,如同潑了金漆的畫卷。
可樓船上那人望著這等勝景,眸中卻漸漸漫上一層蕭索。
江山如畫,畫中伊人卻不知在何方。
皇帝想到了風致的那雙眼睛。
"那大水裡溺死的百姓,難道不是人?
方才那眼睛剛剛被龍根操弄到翻白,可麒麟鐧在手,那雙眼眸卻盛滿了光,如同雨後初晴的長空。
與那雙眼睛對視的一瞬間,皇帝有了些許恍惚。
恍惚間,他看見了另一個人。不是風致。是一個穿著紫袍,狀似瘋癲的身影。
---若要旁人來講青雲劍仙與崑崙魔教教主那段舊事,想必是一段正邪不兩立、最終同歸於盡的慘烈故事。
那前任魔教教主,出身來歷不明,修行功法駁雜詭異,一身修為深不可測。
最要命的是此人性情乖戾暴虐,殺紅了眼便是六親不認、不管不顧,別說什麼無辜百姓,便是魔教自己人擋在他面前一樣照殺不誤。
在外人看來,崑崙魔教本就是三教九流藏汙納垢之所,什麼殺人放火、採補煉丹、邪術蠱毒無所不有,再攤上這麼一位嗜殺成性的教主,更是無所顧忌,無法無天,短短數年間便在江湖上鬧得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誅之。
但只有皇帝
自己知道,事情從一開始就不是那麼回事。
太子第一次遇見他,是在西域邊陲一座小鎮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街巷寂靜無聲,地上到處是還沒來得及乾透的血跡。
他沿著血跡一路走過去,看見倒伏的屍體,看見傾倒的車馬,看見一扇被劈開的木門後面一家老小橫七豎八倒在飯桌旁,碗碟尚且完好。
一個年輕男人坐在井臺石沿上。衣衫上滿是血汙,手裡提著一柄還在滴血的彎刀,神情木然。
他身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的穿魔教服飾,有的是尋常百姓衣著,無一不是一刀斃命,乾淨利落。
太子拔劍便斬。
兩人彼時皆是五重天的境界,修為本在伯仲之間。青雲劍法至剛至陽,長劍所過之處劍氣凝為實質,切金斷玉。那年輕人的刀法卻詭異莫測,忽快忽慢,刀鋒軌跡毫無章法可循,似癲似狂,卻每一刀都落在最刁鑽的角度上。
二人從鎮子東頭打到西頭,又從西頭打回東頭,屋舍坍塌了十幾間,井臺被劍氣劈成兩半,青石板地面犁出數丈長的深溝。
數個時辰過去,兩人同時力竭,各自倒在廢墟之中,相距不過丈餘,誰也動彈不得。
天上一彎冷月漸漸升起來,清輝照在滿目瘡痍的鎮子上,照在兩具仰面躺著的身體上。
大約是那年輕人先開的口。
"那些人不是我殺的。
太子沒有答腔。
"是我教中的人乾的。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殺完了,我殺的是他們。年輕人語氣平淡,"你可以不信。
"那別處呢?太子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來。
沉默了一會兒。
"別處是我。年輕人說。
又沉默了很久。
"我本不想殺人。年輕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舊平淡,但那彎刀被他攥得指節發白,"我早已走火入魔,戾氣入體,殺紅了眼便控不住自己,等回過神來人已經死了。
"你若能殺了我便殺了,省得我再禍害旁人。
"你既知道走火入魔,為何還要修煉?
"不修便死。死了誰來殺那些該殺的人?
太子轉過頭看他。
月光下那張臉很年輕,大約與自己相仿的年紀,眉目間被血汙沾滿,充滿了疲憊和厭倦。
"你說的該殺的人是什麼人?
"貪官、惡霸、欺壓百姓的世家大族、魚肉鄉里的地方豪強、草菅人命的邪修。那年輕人一樣一樣數過去,聲音越來越冷,"朝廷管不了的,正道管不了的,沒人管的,我來管。
"殺光了,便天下太平了。
太子沉默了。
殺光了便太平了?
殺了一個還有十個,殺了十個還有百個,人心之惡如野草,春風吹又生。莫說凡人,便是那些號稱正道的門派之中又有幾個真正乾淨的?
但他沒有笑。
因為他在那些可笑的話語裡聽出了一種東西。
大約正好是他心頭缺的那種。
這個念頭在月光下一閃而過。
"今日便放你一馬。明年此時,你我再戰。太子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那年輕人愣了愣,隨即發出一聲低啞的笑。
"你倒有趣。
從那之後,每年秋分,二人必在約定之地交手一場。
第二年在隴西荒原,二人從晌午打到日落,刀劍之聲驚走了方圓十里的飛禽走獸。
那年輕人的刀法較之去年兇悍了數倍,刀意裹挾著濃烈的煞氣,似乎修為精進的同時,體內戾氣也深重了許多。
二人纏鬥至力竭,最終各自一招。
他的劍尖停在那人咽喉前一寸,那人的刀鋒擱在他肩頸之側,再進分毫便見血封喉。
對視片刻,同時收手。
那年輕人往地上一坐,從懷裡摸出一隻酒葫蘆扔過來。太子接住,猶豫一下還是灌了一口。
"你那正道門派的劍法又精進了。年輕人仰頭望天,"但你內力催動的法門和劍法不是一路的。
太子端著酒葫蘆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解釋。只說:"你的戾氣比去年更重了。
"我知道。年輕人聲音淡淡的。
第三年,那年輕人赴約之時,身上多了一層不同以往的氣勢。
依舊是平手。
二人並肩坐在一棵老槐樹下。那老槐樹早已被二人交手的餘波劈成了兩半。
"你當了教主。太子似乎十分篤定。
"上一任死了。年輕人輕描淡寫。
過了許久,年輕人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些:"你那劍法……內力催動的法門換一換,會更順手。
太子皺眉。類似的話,去年便說過了,他以為不過是隨口一提。
"我認真的。那人罕見地沒有用他慣常的語氣,"你的劍意已經到了,被旁的東西拖著而已。
"可惜我看不透拖你的是什麼。
他偏過頭來看著太子,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種眼神,太子從未在旁人看向自己的眼中見過。
第四年,那人開始在魔教中清洗那些肆意屠戮百姓的敗類,惹得教中怨聲載道。
這一年的談話比往年長了些。
那年輕人說起教中種種:魔教底層弟子之中,有天生煞體被世人唾棄無處容身之人,有被正道門派逼得走投無路之人,更多的只是為了討到一口飯的窮苦人。
這些人入了魔教,難免沾染汙穢齷齪,可若是正道為這些人敞開一扇門,他們也不至於墮落至此。
太子第一次覺得,這個被江湖上視為洪水猛獸的魔教教主,剝去那層戾氣與瘋狂之後,內裡竟是個極為通透之人,對世道人心的理解,不在自己之下。
第五年,魔教教主竟主動在邊陲設了數處救濟流民的據點,雖未掛著魔教的名頭,做的卻是正道都未必肯做的事。
那一戰,二人打了整整五天。
最後一招,長劍與彎刀同時架在彼此頸側,四目相對,各自大笑。
"明年秋分,你定地方。
魔教教主歪頭想了想,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域外邪魔之地。他說,"你我聯手,殺他個天翻地覆。
太子也笑了。
朋友?知己?
這些詞放在一個皇太子和一個魔教教主之間,顯得荒誕不經。
但除了這些詞,他找不到更合適的。
或許,只有在這二人相約之時,他不再是那皇太子,他也不再是那魔教教主。
---第六年。二人皆已九重天頂峰之境。
世間修行從煉氣開始,穀神不死,是為玄牝,直至證得那玄牝之門,天地之根,自產小藥,是為築基。
小藥在那丹田中綿綿若存,用之不勤,待到精氣衝過夾脊,體內自成周天,獨飲長生之酒,便可結成金丹。
金丹之上,分為九重天。九重天之巔峰,丹通奇經八脈,肉身淬鍊成半仙之體,體內金丹遙感天地,便可操縱三分天地之機,有了幾分仙人景象,離證得陽神只有一步之遙。
金丹九重天,是凡人修行的極致,再往上,便是人仙之境。
凡與仙之間隔著一道天塹,天下修行者如過江之鯽,能跨過此隘者卻寥
寥無幾。
那一年,二人皆已站這道天塹前。
那年秋分,二人相約關外千里,域外邪魔盤踞之地。
荒原盡頭,天穹低垂,濁雲翻滾,大地龜裂,寸草不生,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腥臭。
遠處地平線上偶有黑色的影子蠕動,不知是邪魔還是被邪氣侵蝕的畜生。
人仙之隔的契機,或許就藏在生死之間的搏殺之中。
那一戰當真是驚天動地。九重天巔峰的全力對決,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畢生修為的精粹,劍氣與刀氣縱橫交錯,在半空中碰撞出灼目的光焰。二人在這邪魔之地愈發深入,所過之處腳下的大地整片整片地碎裂塌陷,方圓數里之內的邪魔皆灰飛煙滅。天穹中的濁雲被兩股氣機衝散,沿著二人交手的軌跡露出一小片天空,陽光灑落下來,在這永不見天日的土地上劃出金色的軌跡。
兩人打到酣處,太子隱隱觸摸到了那個契機的邊緣。
念頭方起,變故驟生。
汙濁陰暗的氣息從虛空中撕裂而出。太子全身汗毛倒豎,血脈瞬間劇烈震顫,一股透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域外邪魔之主,那個據傳已閉關百年的存在,竟在此刻隔空出手。
來不及思考。
彷彿有什麼冰冷的活物纏上了他的陽根,陰冷的鱗甲一片片貼合上去,箍住、收緊。
他低頭一看,一條精雕細琢的金龍已然盤踞在他的胯間,龍身蜿蜒,將他的陽物整根裹纏其中,龍首在最前端微微昂起,雙目圓睜,口銜寶珠,龍口微張處留有一孔,恰恰對準鈴口。
囚龍鎖。
太子身體一軟,登時中門破綻大開。
電光石火之間,幽暗的力量洶湧澎湃,魔尊的第二道攻擊已至。
整片荒原上方的天穹都壓得往下塌陷了幾分。
然後他看見那個人擋在了自己面前。
那道力量貫穿了他的胸膛,貫穿了他的丹田,貫穿了他整個人。
鮮血從他口鼻耳目七竅之中同時湧出,身體在空中斷裂、碎裂、崩散。
碎片裹挾著血霧四散飛濺,有幾滴溫熱落在太子的面具上,順著暗金紋路緩緩流下。
一息之間,灰飛煙滅。
風沙漸漸平息下來。魔尊的氣息已然遠去。縱使以魔尊那等修為,隔空出手亦是會受到重重阻礙,打出這一擊,已是極限。
可縱使是隔空出手,也足以將那時已經中門大開的自己碾為齏粉。
太子不是沒有想過。不是沒有想過魔尊可能的出手。他只是沒有想到,他和魔尊的差距會這麼大,大到自己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大到那一瞬間自己已然做好了灰飛煙滅的準備。
魔尊的目標是自己,以那人的修為,魔尊出手之際,只要立馬遠遁,未必不能自保。
太子看著那個人消失的地方,看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霧,看著地上那柄斷成兩截的彎刀和一塊沾滿血汙的黑色鐵片——那是崑崙魔教歷代教主代代相傳之物。
他不理解。
為什麼?
從小到大,所有人教給他的都是權衡利弊、趨利避害。
父皇教他帝王心術,太傅教他經世之道,師父教他修行之法,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一個最基本的前提之上。
活著。
活著才有一切,死了便什麼都沒有了。
旁人的生死不過是博弈,是取捨,從來不存在用自己的命去換別人的命的道理。
修行者惜命,九重天巔峰的修行者更惜命。
而那個人偏偏擋了上去。
明知必死,
也還是擋了上去。
魔教教主,死無全屍。
太子心裡空空的,像被什麼人挖走了一塊。
不。那裡本來就是空的。從小到大一直是空的。
他只知道心裡那塊空的地方,此刻似乎比從前更空了一些。
風沙嗚咽,裹挾著遠處魔物的哀嚎。一點白色的身影飄搖在這蒼茫的天地間,似乎隨時會被淹沒。
太子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許久之後,太子彎下腰,從碎裂的岩石和散落的殘骸之間,撿起了那塊沾滿血汙的崑崙教主信物。
一個大膽的想法油然而生。
---江風驟然轉向,船身微微側傾。
皇帝從回憶中抬起頭來,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攥緊了欄杆。
多少年了。那彎刀斷成兩截時的聲音,有時還會在夢裡響起來。
---從此以後,江湖上少了一位青雲劍仙,卻多了一位崑崙教主。
自那域外邪境大戰之後,青雲劍仙之名號,便如投石入淵,再無半分迴響。
江湖中人起初尚有議論,道是那白衣劍客與魔教教主同歸於盡,雙雙殞落於域外邪魔之地,倒也算得一段慘烈佳話。
茶館酒肆裡說書人拍案嘆惋,不過月餘便有了新的談資,青雲劍仙之名漸漸淡去,如同秋水退潮,灘上舊痕被新泥覆了。
無人知曉,在那崑崙山巔,魔教總壇迎來了一位新的主人。
那新任教主現身之時,手持前任教主信物,周身氣息深不可測。
魔教本就崇強蔑弱,認物不認人,何況此人一出手便是人仙之境的修為。威壓傾覆而下,壓得滿殿魔頭俯首帖耳,教中長老更是無一人敢質疑半分。
至於前任教主是死是活,有這信物在此,便無人再問了。
那些年裡,青雲劍仙行走江湖時收養的孤兒,十之七八已然長成。他們本就是劍仙親手教養,忠心不二,如今換了一重身份,從江湖俠客的義子變作魔教教主的暗棋,不過是將白衣換了玄袍,將長劍換了短匕,倒也順理成章。
如今,這些孤兒散入天下各處,有的混跡市井為耳目,有的潛入官府為暗樁,有的藏身江湖為刀刃,各司其職,悄無聲息。
要查的第一件事,便是當日如何走漏的風聲。
太子行事素來縝密,魔教教主亦非莽夫,此事至多不過寥寥數人知曉,偏偏就在那最要緊的時刻洩露出去,引得魔尊隔空出手。
是誰?回京之後,太子暗中排查,將那沾上嫌疑的人一一列出。
名冊上不過十餘人,卻牽涉甚廣,有東宮屬官,有禁軍副統領,有內閣中人的門生幕僚。
彼時太子尚是太子,動這些人須得費些周章。
然而那一夜,京城之中十三處宅邸同時燃起火光。
有的死於暗器穿喉,有的死於毒酒穿腸,有的在睡夢之中被人無聲無息割斷了頸中大脈,有的則連宅子帶人一併燒成了灰燼。
手法之乾淨利落、時機之精準同步,不像是人力所能為之,倒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同一個呼吸之間,同時掐滅了十三盞燈。
等到東廠錦衣衛趕到,現場已被毀得一乾二淨,既無活口留下隻言片語,亦無蛛絲馬跡供人追索。
太子明面上依舊震怒,心裡卻已瞭然,線索已然斷了。
這十三人不過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執棋者依舊無跡可尋。
太子心頭雖留了一根刺,卻也深知此時此刻,另有更要緊的事須得料理。
太子對外只道是偶感風寒,纏綿病
榻月餘。
京城中人只見太子面色蒼白,氣息綿弱,步履虛浮,往日那清貴溫潤的氣度雖還在,卻添了幾分病後的孱弱。
太醫院的脈案白紙黑字,"元氣大傷,根基動搖",朝臣們面上憂心忡忡,私下卻各有盤算。
一個修為盡失的儲君,反倒更好拿捏。
只有太子自己清楚,那病榻之上的月餘,自己究竟經歷了什麼。
最初的反應自然是想盡辦法解開此鎖,試了十數種法門皆無功而返,那赤金鑄就的龍紋彷彿生了根一般嵌在肌膚之上,刀劈火燒不動分毫,內力灌注亦如泥牛入海。
第七日夜裡,太子盤坐於榻上運功療傷,一個剎那之間,忽然感受到了異樣。
庚金之氣被囚龍鎖封住的瞬間,經脈之中竟憑空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清靈之氣。
那氣息輕柔浩渺,如春雷初動,如新芽破土,分明便是震木之氣。
太子渾身一震。
他修煉金龍訣十數載,走的是庚金剛猛一途,偏偏心底最得意的卻是那青雲劍法。
青雲劍法以震木之氣為根基,木性生髮,靈動飄逸,然庚金克陽木,與他金龍血脈本是相剋之屬。多年來縱使劍意已臻化境,那最後一步卻始終跨不過去。
如今那庚金之氣被囚龍鎖封了個嚴嚴實實,經脈中再無庚金橫行霸道,那震木之氣竟如破籠之雀,歡騰而出,暢行無阻,與周身經脈相融相合,一瞬間便通達了從前百般不通的關竅。
太子驚愕之中繼續運功,那清靈之氣越聚越盛,浩浩蕩蕩沖刷周身,忽然間彷彿有一層薄如蟬翼的屏障被輕輕捅破,金丹凝為陽神,瞬間破體而出,整個人如墜雲端又如入深淵,天地之間的靈氣潮水一般湧來,將他淹沒。
人仙之隔。
那道他苦苦求索多年的天塹,竟就這般輕描淡寫地跨過了。
金龍血脈在那一瞬間發生蛻變。庚金被鎖,龍脈不再金光閃耀,而是通體碧翠,靈動如水。
五獸之一,青龍的力量。
金龍,青龍。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苦尋多年的破境契機,竟是被仇敵以這等屈辱之法強行賜予,何其諷刺。
至於代價。
那囚龍鎖初上身時,金龍鱗甲尚有幾分餘裕,陽物被裹纏其中雖不能自如伸展,尚能感受到些微血脈湧動的知覺。半月之後便被壓得只剩薄薄一層,如同銅錢厚薄貼在小腹之下。一月之後連那點厚度都消失了,金龍鱗甲徹底咬合,將陽物壓成了一片與肌膚平齊的薄板,隔著衣物摸上去光滑平整,與女子胯間無異。
太子第一次隔著衣物觸到那處時,指尖觸及的是一片毫無起伏的平坦。
仙人之境的修為自然令諸般不可能變為可能。太子很快發現,自己雖被那囚龍鎖封住了真身陽物,卻可以憑藉對庚金之氣的精妙控制,隔著囚龍鎖凝聚出一根由金氣所化的陽物,堅逾精鐵,形貌與真身別無二致,甚至因了修為的加持,無論尺寸還是硬度都遠勝從前,粗長駭人,青筋虯結,哪怕最見多識廣的風塵女子見了也要失色。
通感之術更是玄妙,以那凝氣所化的陽物操弄女子時,感受確是真切的。溫熱緊緻的包裹、溼潤柔軟的吸吮、深入淺出時對方的呻吟與痙攣,通感之下一一傳來,該有的快意分毫不少。
可每當快意攀至頂峰將要傾瀉之際,太子便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洩身之感並非出自那根堅硬如鐵的氣化陽物
。
濃稠精液從龍口銜珠處那唯一的小孔緩緩溢出,順著凝聚成的陽物內部流淌,沾溼褻褲。
那根陽物縱使再粗再硬,終究不是自己的。
自己真正的那處被鎖成了一片薄板,只配默默滲出些液體,連一次正經的勃起都做不到。
這種錯位感,比陽物被鎖本身更令人感到羞辱。
---夜很長。京城的夜尤其長。
仙人之境不需要太多睡眠,他有大把大把的時間獨自面對那具被鎖住的身體。
後來的事便是順理成章的。
魔教典籍多載奇淫巧術,其中便有一卷專述那褻棒拷問之法。
所謂褻棒,便是以玉石或精金鑄成男子陽物之形,用以刑訊女囚,或供那閨閣女子獨自取樂。
那捲冊子上圖文並茂,將各式各樣的褻棒形制、使用法門、所刺激的穴竅描繪得纖毫畢現。
這等尋常淫物,太子看過之後隨手便丟在了一旁。
可那夜輾轉難眠之際,腦海中卻鬼使神差地浮現出冊子上的圖樣。
太子說不清那一瞬間自己在想什麼。
或許是被那囚龍鎖封鎖太久,自己那被鎖住的飢渴從未真正被滿足過。
又或許是那被壓成平板的陽物,讓他的身體在不知不覺間開始渴望另一種快意。
他取了一根溫玉雕琢的褻棒,燭火映照之下,那物事瑩潤欲滴,尺寸適中,頂端圓潤光滑。
太子將褻棒緩緩送入後穴之時,渾身繃緊如弦。
那處從未被人造訪過,初時只覺得酸脹難忍,幾欲放棄。
可當那圓潤的頂端碾過內壁深處某一點時,一股酥麻如電流般從尾椎直竄天靈蓋。
太子猝不及防嬌哼出聲,雙腿不由自主地夾緊。
許久不曾被滿足過的身體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積攢已久的情慾如同決堤之水。
太子握住褻棒開始抽送,起初還有些生澀遲疑,可那內壁深處被頂弄的快意讓他很快失去了矜持。
那溫玉褻棒進出之間帶出淫靡的水聲,越來越快,越來越深。很快,太子便整個人癱軟在榻上,一隻手死死攥著錦被,另一隻手將褻棒狠狠沒入最深處,來回碾磨那一點。
數十下之後,太子弓起腰身,喉間溢出一聲壓抑至極的低吟,被壓成平板的陽物猛一抽搐,濃稠白濁的精液便從龍口小孔中汩汩滲出,量之多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那洩身的快感綿長而深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填滿的饜足與被征服的羞恥交織,讓他整個人在榻上痙攣了許久。
他望著頭頂的帳幔,忽然無聲地笑了一下。
從此,每逢夜深人靜,殿門緊闔,他便取出那些形制各異的褻棒,有粗有細,有長有短,有光滑的有帶紋路的,換著花樣玩弄自己。
最喜的還是那種又粗又長的,被褻棒填滿操弄時,如同被人征服佔有,碾得內壁痠軟到極致。
上好的蜀錦抹胸裹住平坦的胸膛,輕紗羅裙自腰際垂下,遮住了小腹下方那片同樣平坦得與女子無異的所在。銅鏡中映出的身影當真是一位姿容絕世的佳人,腰肢纖軟,肩若削成。
太子望著鏡中的自己",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那一夜,他對著銅鏡中那張豔麗面容喘息呻吟,洩身時的快意比從前更加洶湧猛烈,彷彿這身女子衣裳將深埋的渴望徹底點燃了。
太子本就生得俊俏非常。膚若凝脂,眉如遠黛,那張臉即便在男子之中亦是萬里挑一的清麗。自從發覺了這褻
棒洩身之樂後,體內陰陽之氣在不知不覺間悄然轉變,青龍血脈中的震木靈氣滋養著他的肌膚骨骼,面容愈發細膩柔和,唇色愈發水潤紅豔,下頜線條本就不甚剛硬,此時更是帶上了幾分小女子的柔媚。
那面容氣質在女裝自瀆的滋養下越來越往柔媚處生長,待到太子登臨大寶,竟連朝臣們都隱約察覺了些許異樣。
不得已,皇帝令人以玄鐵暗金鑄了一副精巧面具,嚴絲合縫地覆住下半張臉,只露出那雙深邃清冷的眸子與稜角分明的眉骨。
如此一來,下半面那過於柔潤的鼻樑、過於豐腴的唇瓣、過於尖細的下頜統統藏在了面具之後,倒也勉強維持住了幾分天家威儀。
朝臣們只當是皇帝喜好怪異,私下雖有議論卻不敢多言。
而後愈演愈烈,僅僅是獨自玩弄已漸漸不夠了。
皇帝開始渴望被真實的人觸碰、被真實的陽物填滿。他借魔教之便換了一重身份,以絕色面容勾引那些慕名而來的男子。
第一次被真人按在榻上操弄時,那真實肉體的溫度、重量與力道確實帶來了褻棒所不能及的快感,可那男子粗壯的身軀壓在身上時,皇帝只覺得一陣莫名的煩躁。
不是這個。
他遣走那男子之後獨坐窗前,回想方才的感受,發覺自己並非不享受被操弄的快意,只是那些壯碩如牛的莽漢,滿身橫肉滿口粗鄙,在床笫之上除了蠻力之外別無所長。他想要的不是這種。
他想要什麼呢?彼時的皇帝也說不清楚。嘗試了之後便興致索然,轉而回歸了那些精巧褻棒的懷抱。
直到後來。
殿試之上,演武場中,那一襲紫藍長髮的少年袒胸散熱的一霎。
青色虎紋緩緩浮現,那胸膛白得不似習武之人,薄薄一層肌理覆在骨架之上,汗珠從鎖骨滑落,沿著胸口正中那一道淺淺的溝壑蜿蜒而下,沒入腰帶之中。
少年仰頭呼氣,喉結微微滾動,紫藍色的碎髮溼漉漉地黏在頰邊、在頸側,幾縷搭在那裸露的肩頭上,襯得肌膚愈發如脂似玉。
皇帝手中的硃筆頓住了。
十二旒珠簾之後,那雙素來淡漠的眼睛忽然有了焦距。
和自己一般俊俏。
金鑾殿內燭火輝煌,少年跪伏在丹墀之下,換了一身嶄新的武服,卻遮不住領口與袖間透出的那截白皙手腕。
皇帝的手沿著少年的頸一路摸下去,指腹觸到那光滑微涼的胸脯,感受著皮膚底下勻稱的肌肉紋理,以及兩顆充血的乳頭飽滿的觸感。
少年的腰肢開始微微發抖。他從未被人這般玩弄過,身體的反應全然不在控制之內,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此時蒙上了一層水霧。
"唔……陛下……那裡……
一邊手指撩撥著乳頭,皇帝體內青龍血脈忽地一動。
少年體內似乎也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皮膚底下有細碎的白金紋路一閃而過,旋即隱沒不見。
飛虎之下,竟是白虎血脈。
和自己的青龍血脈如出一轍。
少年終於撐不住了,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雙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膝蓋,指節泛白,臉上的紅已經不知是羞是熱,整個人從臉頰一直燒到了胸口,連那兩顆被揉弄的乳尖都紅得像要滴血。
他張著嘴大口喘息,眼角已經逼出了一點水光,舌頭無處安放似的微微吐在唇外,隨著每一次喘息而顫動。
"哈……陛下、不……那裡不能……
皇帝低頭看著這少年仰著的
面容,看著那雙失焦的眼、泛紅的眼尾、微微吐出的舌尖和唇角溢出的一線涎水,胸腔裡那顆心忽然跳得很用力。
不如就此留在宮中,好生玩弄。
不,調教。
不對,教導。
皇帝在心裡將這三個詞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手上的動作卻是誠實的,指尖點著少年那胸前的小小乳頭慢慢揉弄。
少年那雙清亮的眸子已經完全渙散了,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完整的字句,唯有斷斷續續的喘息與哽咽。
皇帝最終還是鬆了手。
他原可以不放手的。以帝王之尊,留一個少年在宮中,說是做侍衛也好,說是做伴讀也罷,誰又敢多問一句。
日日將那清俊的人兒拘在身邊,想看便看,想碰便碰,將那青澀的身體一點一點打開,教他在自己掌心裡從羞怯到沉溺,從不知情事到主動求索。
可腦中浮現的卻不是少年在自己掌下輾轉難耐的模樣,而是方才在演武場上那一幕。
少年槍挑敵手,收勢回身,烈日當空,渾身汗透,一扯衣領袒露半身,仰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不是狼狽,是意氣風發,是少年該有的恣意張揚。
那個表情像極了許多年前的自己。
不同的是,自己練完了還要回到東宮去做那循規蹈矩的儲君,將一身鋒芒藏在寬袍大袖之下。
而這少年不必如此。
少年跪在地上,衣衫半褪,渾身汗透,襠間高高撐起一個弧度,乳尖紅腫著暴露在空氣裡,整個人狼狽又旖旎。
皇帝轉身走了。
如果把他留在宮中……那雙清亮坦蕩的眼睛會變成什麼模樣?
日日困在這四方天地裡,在帝王的手掌下承歡,縱有一身虎膽,終究也會被磨去鋒芒,變成那些後宮中面目模糊的人形之一。
自己未能以本來面目行走天下,縱馬江湖,執劍除奸。
若讓這少年也步了自己的後塵,被困在這裡。
皇帝站在長廊盡頭,風從殿角灌進來,吹得袍角獵獵作響。
他忽然覺得那面具底下自己的面目有些可厭。
也罷。
旨意是第二日下的。新科武狀元賜寶兵虎旗,授邊關副將,即日赴任。
朝堂上自然有人嚼舌根——說什麼陛下喜其容貌,傳召金鑾殿,第二日便外放邊關,只怕是這少年不肯從了龍恩,惱怒之下遠遠發配。
又有人說只怕是從了,那外放便是賞賜,免得旁人看出端倪。
眾說紛紜,傳得有鼻子有眼。
皇帝聽見了,也只是在面具底下無聲地笑了笑。
隨他們說去。
少年終不負所望。
短短三年間,大小戰役十七場,斬敵首級逾萬,將那域外邪魔的前哨營寨一座座拔除。
軍中將士呼其為飛虎將軍",邊關百姓為他立了生祠。捷報一封封傳回京城。
皇帝坐在空蕩蕩的金鑾殿上看那些摺子,面具底下的唇角有時會不自覺地彎起來。
這便是朕想要的少年該有的樣子。
捷報之外,錦衣衛的密報也會定期送來。
大多數時候不過是些尋常軍務,皇帝掃一眼便擱下了。
偶爾會夾帶幾句瑣碎——某月某日風致在軍中比武傷了左肩,軍醫說須靜養半月,此人卻第三日便又上了城頭;某月某日邊關大雪,風致將自己的炭火勻了一半給傷兵營,自己裹著那件月白大氅在城樓上站了一宿。
皇帝看到這些的時候通常沒什麼表情。
有一回密報中附了一幅畫像,說是邊關百姓為飛虎
將軍畫的。
筆法粗拙,只勉強看得出一個紫發少年騎馬挺槍的輪廓,馬畫得像驢,槍畫得像棍,唯獨那張臉上的笑被畫得格外仔細,眉眼彎彎,帶著一股意氣風發。
皇帝看了很久。
畫中少年在笑。
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京城終究不太平。
攻不破邊關的銅牆鐵壁,那魔尊便換了路數,將目光轉向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龍脈本有天地靈樞鎮壓,可那滲透之術無形無跡,如同蛀蟲蝕木,一日看不出,一月看不出,經年累月,那京城地底的靈樞便開始微微顫動入。
水患又至。大河決口,南陽澤國,萬頃良田盡沒於泥澤之中。
朝堂上的摺子堆了半人高,賑災的銀子撥了又撥,到了地方卻總是不知所蹤。
看似是天災,可那氾濫的河水中隱隱有一股不屬於人間的幽冷之氣。
看似是人禍,可那些貪墨賑銀的官員背後卻又牽著錯綜複雜的世家脈絡。
山雨欲來風滿樓,皇帝坐在御書房裡,面前鋪展著那張繪滿京城龍脈走向的輿圖,指尖沿著那些曲折的脈絡一寸寸劃過,最終停在了一個點上,緩緩收攏。
皇帝並不關心朝堂上那些博弈。
或者說,他累了。
扳倒了張家,李家便起來了。壓住了李家,王家又冒了頭。今日你參我一本,明日我彈你一折,爭來爭去無非那些蠅營狗苟的勾當,誰也不比誰乾淨多少。
聖旨出了金鑾殿便打了折扣,出了京城便是廢紙一張。縱使帝王心術玩弄於股掌之間,到頭來能調動的不過是那幾個自己親手安插的棋子,對著這龐然大物一般盤根錯節的朝局,如同蚍蜉撼樹。
皇帝有時候會坐在御書房裡發一整夜的呆。面具摘下來擱在桌案上,露出底下那張過於清秀的臉,在暖黃的燭光裡卻映出淡淡的冷。
到底是做那魔教教主爽快,想要誰死便要誰死。
那些魚肉百姓的狗官,那些仗勢欺人的世家子弟,不過是半個時辰,便能讓他全家上下人頭落地。
可皇帝不行。
皇帝要講證據,要走流程,要顧忌朝局平衡,要防著有人借刀殺人,要提防著今日動了一家明日便有十家聯手反噬。
皇帝是天底下最隨心所欲的人,偏偏被最多的規矩捆住了手腳。
何等諷刺。
皇帝開始了他的佈局。
域外邪魔滲透京城龍脈,此為大患不假,可那滲透之速尚在掌控之中。玄武水患洶湧,需得尋那玄武之力以破局,那是另一枚棋。朝堂上那些蠅營狗苟之輩,暫且讓他們再蹦躂些時日,待到大局落定之時一併清算不遲。
唯獨邊關。
風致在邊關三年威名赫赫,那便也是域外邪魔的眼中釘肉中刺,一旦那魔尊騰出手來對付他……
那少年的白虎血脈意味著什麼,皇帝比誰都清楚。
邊關畢竟是非之地,得把人弄回來。
皇帝提筆擬旨,筆鋒所落卻非尋常調令,而是一封封賞的聖諭。
飛虎將軍鎮守邊關,戰功赫赫,擢升兵部侍郎,即日回京受封。理由堂堂正正,賞賜亦稱得上優渥,旁人只道皇帝終於想起了這位少年功臣,斷不會往旁處想。
兵部侍郎,品秩不低,實權不小,倒也不算委屈了他。
只可惜京城人多眼雜,百官朝賀,命婦覲見,多少雙眼睛盯著這少年將軍的一舉一動。白虎血脈一旦在京中顯露,不消半日便會傳遍朝野,屆時域外邪魔聞風而
動,那些心懷叵測的世家大族也要藉機生事。
如此安排,雖使白虎蟄伏,總好過將他留在那刀鋒之上。
諸事妥帖,皇帝便離了那座空蕩蕩的皇城。
龍袍解下,他穿行在魔教的暗道中,手起劍落,那些暗中投靠域外邪魔的叛徒屍首分離時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而後馬不停蹄趕赴西南高原,在那萬仞雪峰之巔佈置法陣,耗去整整數月方才初具規模。
至於身後那朝堂,宰輔弄權也好,黨爭傾軋也罷,皇帝冷眼旁觀,不置一詞。
京城龍脈中那些緩緩滲入的邪氣,他看得清清楚楚。域外魔尊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那一絲一縷的侵蝕皆在皇帝的算計之中。
龍脈根基深厚,些許邪氣尚動搖不了根本,而他需要的恰恰是時間。
君子豹變,只爭朝夕。
且讓你們以為得計。
朕要的,是域外邪魔灰飛煙滅。
---皇帝立於船頭,大氅被江風灌滿,在身後翻湧如雲。
落日正沉入江面。天邊鋪開大片大片的緋紅與熔金,晚霞將半個天穹染成血色,又在江水中倒映出另一個燃燒的天空。
---棋子都落好了。
白虎召回京城,朱雀在魔教中日漸精進,不知不覺已入了九重天門檻。玄武之力正在被大陣一點一滴轉化。麒麟鐧的消息也已放出,那些個世家大族正爭先恐後地去江東討要。青龍便是自己。五獸之局已成四子,只待最後收網。
可是——大水淹沒的田畝裡,有多少百姓在易子而食?
餓殍遍地的官道上,有多少饑民在顛沛流離?
疫病蔓延的村落裡,有多少屍首在緩緩腐爛?
每一粒棋子都安排了,唯獨沒有安排那水深火熱中的芸芸眾生。
皇帝垂下眼。
江風忽然大了些,將大氅吹得猛烈翻卷。皇帝抬手按住面具,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一如他此刻冰冷的心。
唯一的意外是風致。
皇帝至今想不明白是誰走漏了消息。他離京之前做得滴水不漏,連最親近的內侍都只道聖上抱恙靜養。錦衣衛暗探遍佈京城,三年來不曾截獲任何關於他下落的風聲。
可偏偏那少年就這麼水靈靈地掛了印,一頭扎進這茫茫江湖來尋他。
朝中議論紛紛,有人說是少年心性受不得案牘之苦,有人說是與宰輔當面起了齟齬拂袖而去,更有人揣測這位年輕侍郎在皇城中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
至於發現了什麼,皇帝其實心中有數。
他大約是猜到了什麼。猜到那皇城中的主人不在了,猜到那些關於皇帝的風言風語或許並非空穴來風,於是憑著一腔孤勇便要來尋。
皇帝想到這裡,面具之下的唇角微微翹起,心口處漫上一層暖意。
終究是自己的愛卿。
三年江湖風雨,刀頭舐血,這少年竟當真一路斬妖除魔一路找來。旁人怕是要笑他痴傻,放著錦繡前程不要,去尋一個不知死活的皇帝。
也罷。雖是脫離了京城的層層保護,身在江湖反倒少了許多掣肘。白虎血脈在京城中不得不隱藏,出了京城卻是天高地闊。這三年來風致一路斬妖除魔,血脈在實戰中淬鍊得愈發精純,比困在兵部衙門裡批公文強了何止百倍。
只可惜時候未到。
大陣未成,五獸未聚,域外邪魔的耳目遍佈中原,若此時讓風致尋到了自己,不啻於將白虎暴露在魔尊眼前。
皇帝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抹去自己的蹤
跡,讓錦衣衛與魔教中人暗中護著那少年,遠遠地看著他在江湖中跌跌撞撞又一次次站起來。
那少年只當是遇見魔教為非作歹,只當是遇見錦衣衛設局截殺,卻不曾想這些都是暗中被派來保護他的。
暫時不能讓你尋了我。等一切塵埃落定,朕親自去尋你。
三年的大水,三年的饑荒,三年的瘟疫流行,三年的民不聊生。
流民越聚越多,匪患越鬧越兇,連帶著商路斷絕,稅賦無著,再厚的家底也經不住這般坐吃山空。
更何況那域外邪魔藉著水患在暗中作祟,陰邪之氣瀰漫中原,便是世家豢養的修士也開始折損,那些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塢堡也不再安全。
終於忍不住了。
中原各大世傢俬下遣使往來,密議數月,最終達成共識——須得向江東王氏借那麒麟鐧。
錦衣衛將這消息遞到樓船上時,皇帝正在烹茶。他接過密報看了一遍,隨手將那薄薄的紙箋擱在燭火上,看著它捲曲、焦黑、化為飛灰。
朕當初要救災的時候,你們是怎麼說的?
三年前水患初起,他尚在京中,連下三道聖旨命各州府開倉放糧、加固堤壩、疏散百姓。
各地官員陽奉陰違,世家大族更是聯名上書,道是國庫空虛不宜妄動水患自古有之不足為慮陛下當以社稷為重勿為小民所累"。
那宰輔更是堂而皇之地駁回了他撥款賑災的旨意,滿朝文武齊齊附和,跪了一地,嘴裡說的是憂心聖躬,實則是嫌那賑災銀子動了他們的奶酪。
如今倒好。水淹到自己門前了,慌了。
皇帝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面具之下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麒麟鐧要借?可以。且看你們付得起什麼代價。
那江東王氏可不是善與之輩,千年望族的底蘊擺在那裡,想借他家的鎮族之寶,怕是要割肉放血。
如此也好。等那些世家大族被王氏敲骨吸髓一番,元氣大傷之後,朕再收網,便是事半功倍。
皇帝為自己的佈局感到得意。棋盤之上,每一步都嚴絲合縫,每一個對手都在他的算計之中不知不覺地走向他預設的結局。
茶已涼透,他卻渾然未覺,只望著艙中那盞孤燈出神。
三年。
三年來中原百姓受的苦,那些餓死在路邊的孩童,那些被洪水捲走的老人,那些賣兒鬻女只為換一口糧食的母親,那些在瘟疫中潰爛而死無人收殮的屍體。
得意之餘,有什麼東西在心底輕輕刺了一下,刺在了那個空空的地方,轉瞬便消失了。
唯一懸而未決的,是那龍陽之事。
縱使自己機關算盡步步為營,縱使白虎血脈轉化在即、麒麟神兵唾手可得。
風致是男子,自己亦是男子。那少年雖被自己玩弄得面紅耳赤舌尖微吐,可彼時不過是猝不及防,少年人氣血方剛,受了刺激自然有所反應,斷不能就此認定他有斷袖之癖。
皇帝決定扮作女子。說是深思熟慮也好,說是存了私心也罷,總歸是選了一條自己最得心應手、也最樂在其中的路。
世家嫡女,被魔教追殺,倉皇出逃,身側僅餘一貼身侍衛護持,於那山野之中恰好撞見風致。
魔教那些個追兵是自己吩咐下去的,追得逼真些,打得像樣些,該見血時便見血,只是那最後一刀自然落不到自己身上。
扮女子這事,玉竹實在駕輕就熟。
可是,那紫發少年自林間從天而降的那一瞬——三年了。
大氅揚起如月白雲翼,底下是交錯繫縛的紫色緞帶,以及那一片清瘦白皙的胸膛。
少年手指掐訣,收勢時衣袂尚未落下,碎髮黏在頰邊。
那人忽然就這麼站在了面前,活生生的,帶著微微發燙的氣息和薄薄一層汗意。
玉竹忘了自己該做出什麼表情。
她斂了心神,做出一副劫後餘生的感激模樣,將早已編好的說辭娓娓道來。
風致聽得認真,語氣溫柔卻不輕佻,目光清正而不灼熱。
玉竹心中暗暗嘆息,果然是個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好。正人君子才值得費這番心思。
入城安頓,一切順遂。玉竹暗中得意,心想這一步算是走穩了,只消日後慢慢親近、漸漸撩撥,總能試探出這少年對女子究竟能生出幾分情意來。
若真能叫他動了心,那到時候再揭開這層皮囊,也未為不可。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才是第二日,便險些翻了船。
青雀來了。
玉竹從未想過會在此處遇見她。
若青雀認出了自己——那一瞬間的驚慌是真的。
好在那丫頭看都沒多看自己一眼。
玉竹暗中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脊背才緩緩鬆下來。
而後青雀戳破了風致的身份,而後二人你來我往打起了機鋒。
玉竹在一旁默默看著,看著青雀那雙含笑的眼彎成月牙,看著風致雖然面色如常但耳根微微泛紅,看著兩人之間的默契與曖昧,彷彿之間自己倒成了那陪襯。
好奇。不安。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細細密密紮在心口的酸。
這兩人,果然有舊。
那一晚,她便看見了。
自己養大的丫頭與自己看中的人,這般耳鬢廝磨、手足纏綿。
那風致,真是喜歡女子的腳嗎?
玉竹忽然分不清自己該恨誰多一些。
那幾日樓船之上的事,換做尋常話本,該是一段才子佳人的旖旎。
說是路途兇險,實則樓船左右暗樁無數,玉竹更是人仙的實力,便是十個風致來了也翻不出浪花。只是尋個由頭將人留在身側罷了。
玉竹使出渾身解數。然而旖旎之餘,其中酸澀,只有玉竹自己知道。
每一次試探都如石子投入深潭,除了風致緋紅的臉龐,連一圈漣漪都蕩不開。
他喜歡的不是女子的腳,是那青雀的腳。
計劃本不因這些私情而有所動搖。
麒麟鐧無論如何都能到手,白虎血脈無論如何都能轉化。
唯一的變數,始終是風致本人。
若風致應了自己,無論是以嫡女之身還是帝王之尊,只消這少年點了頭、動了心,往後便是二人並肩,白虎青龍比翼而飛,何等快意。
而若風致不應。
玉竹的目光沉了下來。
若不應,便是魔教教主強擄之局。到那時,白虎血脈被強行激發,過程不會好受,可至少結果是一樣的。
五獸之局不容有失。
唯獨沒想到這小子如此聰慧。
玉竹至今也想不通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果然是自己看中的人。玉竹不免又更喜歡了這個少年一點點。
也好,這下直接玩弄便是。
征服的快感確實是有的。看著那清傲的少年被自己碾壓到無法動彈,看著可愛的少年羞澀之中的欲拒還迎,看著羞恥的少年被碩大龍根一點點碾碎,玉竹確實體驗到前所未有的酣暢淋漓。
可伴隨著那酣暢的,是愈發刻骨銘心的酸。
為風致不值。
堂堂白虎血脈,受人敬仰的飛虎將軍,掛印而去只為尋一個值得追
隨之人,卻落得如此下場。
也為自己不值。
到頭來只是因為人家不喜歡自己便要強來,這和後宮裡那些爭寵的妃嬪有什麼區別?
可嘴上仍停不下來,玉竹只顧著碾碎身下之人,言語之粗鄙、行止之放浪,平生僅此一回。
卻絲毫不顧,光幕之外,同樣被這虎狼之詞,靜悄悄碾碎的女孩。
有些話,既已說出,便收不回來了。
青雀雖是自己帶大的孩子,可那又如何?那小女孩有哪一點比得過朕?
朕予他錦繡前程,為他佈下後路,為他隱去隱患,為他在暗處擋去了多少不知名的刀箭。朕以萬乘之尊親自扮作女子去接近他,低聲下氣地試探他、討好他、做那世家嫡女小鳥依人的模樣。
到頭來呢?
到頭來他喜歡的仍是那個魔教聖女。喜歡她的古靈精怪,喜歡她的肆無忌憚,喜歡她那雙微微泛酸的腳。
而那魔教聖女,他怎能不清楚她情定何人?
紅繩隔著青雀,卻又延伸到了自己身上。
他愛青雀。青雀愛白衣劍客。白衣劍客愛著他。
何其諷刺。
朕到底差在哪裡?
差在容貌嗎?皇帝捫心自問,自己那張臉縱使不施粉黛也足以顛倒眾生。
差在身份嗎?他是天子。是魔教教主。是仙人之境的絕頂高手。世間還有什麼比這更顯赫的身份?
差在心意嗎?他為風致做了那麼多。從殿試上注意到那少年開始,到如今佈下這一盤大局,哪一步不是煞費苦心?
還是真如風致所說,自己終究是那廟堂之上的人,見不得人情冷暖,百姓疾苦。
我到底差在哪裡?
皇帝想了很久,久到江面上的最後一線霞光也沉了下去,四下裡只剩樓船吃水的聲響,和遠處隱隱傳來的犬吠。
"若手中有此神兵,眼前有百姓溺斃,會等嗎?
如果在風致說出那番話之前,自己就真的好好商量呢?
如果自己放下那高高在上的姿態,像一個人一樣去和他說話呢?
會不會不一樣?
可自己沒有。
皇帝心裡空空的,像被什麼人挖走了一塊。
不。那裡本來就是空的。從小到大一直是空的。
他只知道心裡那塊空的地方,此刻似乎比從前更空了一些。
自己本有機會補上的。
---槳聲欸乃漸遠,水面漣漪散盡。
青雀只是背對著那一江水,沿路往前走去。
官道寬闊,車轍碾出的痕跡縱橫交錯,偶有商旅的騾馬從身側經過,揚起些許塵土。
她不避不讓,那塵便自行繞開了她。
走著走著,官道變窄了,青石板變作黃泥路,路旁的茶寮酒肆也不見了蹤影,只餘野草瘋長,沒過腳踝。
再往前去,黃泥路也沒了,剩下的是獵戶樵夫踩出來的窄徑,蜿蜒著攀上山脊,兩側灌木叢生,枝條不時拂過衣袖。
遠處傳來一陣撥浪鼓的聲響,咚咚咚,咚咚咚,是那走村串巷的賣貨郎,隔著幾重山巒,聲音悶悶地撞進耳中,又一點一點散了,散在風裡頭,像是從來沒有響過一樣。
日頭從東山爬上來,緩緩挪過頭頂,又往西山墜下去。月亮升起,群星轉過半圈天穹,東邊又白了。
晴日裡蟬鳴聒噪,忽而云層堆湧,雨絲便斜斜地落下來,打溼了沿途的草葉,也打在她肩頭髮梢。
雨停了,日光從雲縫裡漏出來,地上騰起一層薄薄的水汽。
青雀只是就這麼走著。
她這般修為,體內真氣充沛深厚,五臟六腑皆
被氣機溫養,縱不餐不飲,十天半月亦不覺飢渴,只是那氣血周流之間自行化生營衛,無須外物補益。
山路上草叢忽地一動,一隻灰褐野兔從腳邊躥出,箭矢一般沒入對面的荊棘中。青雀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玉笛,指尖觸及那涼滑的笛身,頓了一頓。
她把手放下了。
玉笛仍舊安靜地別在腰側,野兔早已不見蹤跡。
不知又走了多久,腳下的山路轉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闊。
青雀停住了。
對面山坡舒緩地鋪展開去,坡下一條土路如蛇般蜿蜒,兩旁是大片大片的麥田,青黃相間,一直綿延到幾間茅草屋前。風從山谷間穿過來,麥穗便齊齊伏下身去,又齊齊直起來,一浪推著一浪,如同碧色的潮湧。
青雀的目力遠非常人可比。隔著這般遠的距離,她看得清清楚楚:籬笆圍起的小院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坐在矮凳上,膝前一個六七歲的女童正拍著手繞圈跑,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髻,笑聲隱約隨風飄來。
院牆根下,一隻橘貓攤開肚皮躺在日光裡,尾巴尖懶懶地捲了一卷。
幾隻母雞低頭在泥地裡刨食,咕咕叫著追逐一隻螞蚱。
青雀站在山頭望著這一幕,風吹起她鬢角的硃紅絲帶。
什麼東西從心底深處翻湧上來。
她想起一個院子。
比這小些,籬笆也比這矮些。
想起一個女人的手,粗糙的、溫熱的手掌,撫過自己的發頂。
想起灶臺上冒出的白煙,想起門前那棵歪脖子棗樹。
然後是馬蹄聲。是火光。是尖叫。是那隻溫熱的手再也沒有落在發頂上。
再然後是逃荒路上無盡的飢餓和寒冷,是身邊一個接一個倒下去再也站不起來的人,是和那個同樣瘦骨嶙峋的男孩分著那點僅有的吃食。
是後來的分離,是拜入魔教,是一把笛子殺過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血。
風又吹過來,麥浪翻湧,女童的笑聲清亮得像是山澗裡的水。
青雀站在那山頭上,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日光西斜,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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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顧著澀澀了,寫完才發現不對重構了下劇情,終於是捋順了---------------分割線---------------天際盡頭,一道擎天光柱橫亙於蒼穹與大地之間,奪目金光中隱隱透出玄冥水氣,那光柱周身蒸騰的雲氣如墨染開,縱隔萬里亦能望見,將西南半壁天幕攪得晦暗不明。
風致出了那七百里臨川,便一路御風而行,往西南而去。
以他如今人仙之境的修為,萬里之遙至多大半日。
可行不過數百里,便見了一座被水吞沒的村鎮。
渾黃泥漿早已漫過屋脊,只餘幾根房梁的尖角刺出水面,遠看像是溺斃之人伸出的指尖。
風致自高處掠過時,聽見泥水深處傳來一聲哭喊——那聲音被水聲吞了大半,若非他已是人仙之境,耳力非凡,幾乎便要錯過。
他停了下來。
麒麟鐧入水,鐧身金光大盛。渾濁泥流如被一隻無形巨掌自中間剖開,轟然退向兩側,露出底下傾塌的土牆與浸泡得發白的門板。
一個婦人蜷縮在半截斷牆之後,泥水沒至胸口,嘴唇凍得發紫,可她舉著襁褓的那雙手仍死死撐在頭頂,一刻不曾放下——也不知這樣撐了多久。
風致以真氣托住她二人,將那母子從泥淖中承了上來。
婦人渾身顫抖,說不出一句完整
的話,只一遍一遍將懷中嬰孩往風致面前遞。
在高處安頓好母子,他本想轉身便走。
可還有別的聲音。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什麼也不喊,只是悶悶地捶打著什麼,一下,一下。
第二日。
洪水退後留下的爛泥足有三尺厚,將整座鎮子封在一層灰黃的殼裡,像一具尚未乾透的泥俑。
鎮口的石牌坊只露出個頂尖,上頭還掛著一幅對聯,泥水泡爛了下半截,只剩上聯依稀能辨——"風調雨順四個字,墨跡洇得模糊。
鎮中百姓自發聚在一塊高地上,搭了些勉強遮風的草棚,遠遠看去黑壓壓一片,像是落在枯枝上的鴉群。
風致落在鎮前,將麒麟鐧插入泥地。
鐧身入土三寸,金光便沿地面四散蔓延,那些淤積的渾濁泥漿緩緩向兩側退去。不過一炷香功夫,青石板地面便重新露了出來,雖仍是溼漉漉的,好歹能落腳。
百姓先是驚駭。
繼而有人跪了下來,旁的人便也跟著跪,呼啦啦跪了一片。
風致去攙,那些人卻不肯起來。有的在哭,有的在磕頭,更多的只是跪著,眼神茫茫然的,像是還沒從水裡回過神來。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抖抖索索拉住他衣襬,問他是不是朝廷派來的。
風致沉默了一瞬。
"不是。
老者便又問,那是哪路神仙下凡。
"不是什麼神仙。路過的。
老者不信。
風致也不再解釋,隨著感知向四周蔓延,數息之間,從坍塌的房舍裡又掘出了十餘口人。
其中有幾個已經不成了。抬出來時身子腫脹發白,面目全非,家眷撲上去哭喊,喊的名字各不相同,哭聲卻一模一樣。風致退到一旁,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傍晚時,那早間救出的嬰孩突然不哭了。
風致趕過去時,婦人還抱著孩子輕輕地搖。
他將內力輸送過去,一絲一絲地溫養那豆大的心脈。嬰孩的小手攥著他的食指,攥得並不緊。
他維持了很久。
直到那攥著他食指的小手,逐漸冰冷,逐漸僵硬,逐漸鬆開。
第三日。
從高處望下去,原本的田畝阡陌已全不見蹤影,入目處唯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渾黃水澤。
水面上漂浮著各色各樣的東西。木板、谷秸、布片、膨脹的屍身,有牲畜的,也有人的。
屍首已泡漲了,分不清男女老幼,只隨著渾水起伏,向下遊漂去,如翻白的魚。
那擎天光柱仍在西南方向攪動天地,玄武之力源源不絕地催發。
大水的源頭一日不斷,下游便一日不得安寧。
麒麟鐧分得開一段水,鎮得住一方土。可分不開千里之水,鎮不住萬里之土。
每救下一處,行出數十里,回望時便見新的水頭湧來將方才退去的低地重新吞沒。像是什麼也不曾做過一般。
風致攥緊了鐧柄,指節發白。
他想到了什麼,牙關微微收緊。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已轉身向最近的一處呼救聲飛去。
第四日。
第五日。
活人越來越少了。
空氣中開始瀰漫一種腐爛的氣味。
久經沙場的他,當然清楚這些味道的來源。
路過一棵被洪水衝歪的老槐樹,樹杈上掛著一隻布鞋,鞋面繡著虎頭,是給小孩穿的那種。
零星遇到幾個還在往外逃的災民,面如土色,衣衫盡溼,走路時搖搖晃晃,像隨時會倒下去,又像已經倒下過很多次了。
風致將他們安頓在高處,留下乾糧與清水。
他沒有數自己救了多少人。他也不敢數自己錯過了多少。
腦海中反覆浮現一個念頭——若第一日便徑直飛往光柱所在,如今或許已在源頭將這一切終結。
那麼這五日間從泥水裡刨出來的那些人,那些還來得及的人,便來不及了。
可若不去,源頭不絕,水便不止。明日還有明日的村鎮,後日還有後日的田畝,他一處一處地救,救到何時是個盡頭?
風致抬頭望向西南。
光柱仍在。金色之中,那一脈青黑的玄冥之氣似乎比五日前又濃重了幾分。
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
下一處呼救聲響起時,他還是停了下來。
---京城上空,黑雲滾滾,翻卷如墨,濃稠魔氣自地脈深處滲出,恍若萬千冤魂掙破棺槨,遮天蔽日。
那魔氣上方,流光明滅之間,千萬道符籙經絡,彼此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魔氣雖盛,卻被這金色大陣死死鎮於穹頂之下。
大陣正中,一柱金光沖天而起,筆直貫入九霄雲外,目光追隨而上卻只見其沒入蒼穹深處,不知盡頭何在,如同擎天之柱。
那金色巨柱的根部,粗可抵半座京城,柱身穿雲而上,高不見頂。
金色巨柱正下方,乃是城東一幢尋常院落。那院落在那金色巨柱面前,如同大象腳邊的螻蟻,卻是座京城魔氣最為濃烈之所在,黑霧自院中四溢而出,隱約可聞其中傳來魔物的低沉嗡鳴,竟是與那金色光柱分庭抗禮。
院落方圓百里之內,早已不見半個尋常百姓的影子。御林禁衛並大內供奉將此處圍得鐵桶一般,外層是御林甲士持盾列陣,內層則盡是大內高手,光是那金丹高手便有數十人之眾。
饒是這般陣仗,這數十位金丹大能卻無一人敢再往前踏出半步。
院中空空蕩蕩,桌椅器物早已被那瀰漫的魔氣侵蝕成灰。唯有正堂中央,一面紫水晶鏡子兀自懸浮半空,鏡面流轉著幽深光澤。
那穿著暴露的小女孩早已鴻飛冥冥,只留這面鏡子釘在龍脈之上,日夜不休地釋放來自魔尊的恐怖氣息。
突然——“咔”
那紫水晶鏡子中央,竟是浮現一道裂紋。
呼吸之間,鏡面之上裂紋以肉眼可見之速蔓延開來,紫光從每一道裂隙中迸射而出,明滅不定。
那魔物嗡鳴之聲愈發尖厲刺耳,整座院落開始震顫,地面龜裂,瓦礫紛飛。
外圍數十位金丹供奉齊齊後退數步,有人已然祭出護身法器,面色慘白。
轟——紫水晶鏡子終是承受不住炸裂開來,發出轟然巨響。
萬千碎片裹挾著濃烈至極的魔氣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金色大陣驟然明亮了數倍,將那爆散的魔氣盡數攔下。
詭異的是,那籠罩龍脈數年之久的魔尊氣息,隨著這魔鏡的崩潰,驟然消散得乾乾淨淨。
---大江之上,樓船如山,劈波而行。
船首高閣之中,一襲白袍的身影端坐其間,秀美的眼睛驟然睜開,瞳仁猛地收縮。
京城龍脈上那團盤踞數年的魔尊氣息,在他感知中如同一盞被吹熄的燈,瞬間歸於虛無。
不對。
他的感知猛然轉向西南。
那根貫通天地的金色光柱仍在,陣法仍在運轉,玄武之力仍在被穩穩引導——但就在他將神識探入的一剎那,光柱根部,原本沉寂的大地深處,邪氣陡然翻湧起來,濃烈程度較之方才京城龍脈上的魔氣何止百倍。
——聲東擊西,圍魏救趙。
"不好……
話音未落,那身影已然騰空而起,衣袂翻飛如白鶴展翅,足尖在船桅頂端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流光,卻不是奔向那魔氣爆發的京城,而是掉頭直奔西南方向。
下一息,白色身影已消失在天際盡頭。樓船之上侍從侍女驚呼出聲,卻連那身影的衣角也未曾看清。
西南方向,一柱金光貫通天地,與京城遙遙呼應。
數息之後。
天穹震動。
那金色光柱自根部開始變色,一縷青黑之氣如毒蛇般沿柱身攀附而上,所過之處金光盡滅,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死氣。
青黑之色蔓延極快,不過數息之間便將整根光柱吞噬殆盡,原本璀璨輝煌的擎天金柱此刻已變作一根黑沉沉的煞氣凝柱,其上隱約浮現龜蛇糾纏之影。
而後,那變色的光柱彷彿再也承受不住內中暴漲的力量,化作漫天青黑光雨,四散飛濺。
方圓百里雲層盡碎,天穹彷彿被撕開一道裂口,露出其後深不見底的幽暗虛空。
---青雀怔怔立於山坡之上,目送那道金色光柱在天穹盡頭寸寸碎裂,恰似一柄擎天玉柱被無形巨掌自根底折斷。
金光四迸之間,青黑濁氣如墨入水般自裂口中翻湧而出,頃刻間便將那一線金輝吞噬殆盡。殘餘的光芒在濁氣中掙扎了幾息,終究如燈盡油枯,徹底熄滅。
不好。
青雀瞳孔驟縮。
是那狗皇帝口中的玄武大陣。
腳下泥土微微震動,遠方轟鳴如悶雷般隱隱傳來。
她仍站在山坡上。
山下,六七歲的孫女趴在門檻上往天邊張望,貓兒蜷在簷下,遠方那聲悶響驚得它弓起脊背,尾巴炸開,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老嫗把孫女抱起來,哄著往屋裡走,小女孩的手還指著天邊那團越來越濃的黑氣。
青雀眉心緊蹙,纖指扣緊了腰間玉笛,心念急轉。
玄武之力外洩,那等恐怖氣息縱隔萬里亦能感知一二。
大陣一崩,玄武之力失去了輸送與轉化,如同洪水決堤。
此等變故……
青雀不必親眼去看,也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那些村莊。
那些渡口。
那些她一路走來見過的燈火與炊煙。
還有山腳下這幾間草屋,這個追雞的女娃,這位滿臉褶子的老嫗。
不知為何,青雀一下子便想到了風致。
那個傻子。
一定已經衝過去了,拿著那柄麒麟鐧,一個人。
他擋得住嗎?大水傾瀉而下,縱是人仙之軀持神兵利器,又如何獨力撐起千里堤防?
青雀正待飛身而起,腳下卻是微微一頓。
腦中驀地閃過那張臉。
眉目含笑,從容不迫,將天下眾生拆解為棋盤上的棋子。
曾經他指向哪裡,她便往哪裡去,他說殺誰,她便殺誰。
以為是赴湯蹈火,到頭來不過每一步都踩在他畫好的格子裡。
——我這是又在為誰?
為那狗皇帝收拾殘局?
風從山谷深處吹上來,裹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吹得旗袍下襬翻飛。
髮間那幾縷硃紅絲帶,在風中揚起又落下。
山坡下,老嫗已將孫女抱進了屋中。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天邊翻湧的青黑之氣,伸出滿是褶皺的手,將那扇薄薄的木門合上了。木門吱呀一聲閉攏,隔開了屋外越來越暗的天色。簷下的貓兒猶豫片刻,也縮進了門縫中。
青雀望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我這是在為誰?
不是為我。
也不是為他。
青雀深
吸一口氣,真氣自丹田湧起貫通四肢百骸,腳尖一點坡上碎石,整個人便如一道流光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衣袂獵獵,髮間絲帶在疾風中拉成兩道筆直的紅線,身後山巒急速縮小,轉眼已成微塵。
---九重天的修為全開,全速飛行之下,日行千里絕不是痴人說夢。
可那西南邊陲之地,與中原相隔萬里,縱使青雀在九重天強者中也屬於速度見長,此時也不禁心急如焚要是如同那狗皇帝一般,有人仙修為,萬里之遙也不過半日。
西南方向濁氣越來越濃,天色愈發昏沉,隱約能感受到大水奔湧的震動。
縱隔數千裡,那排山倒海之勢亦如悶雷般透過大地直傳入足底。
河流水位肉眼可見地在漲,岸邊的農田已被漫過,莊稼東倒西歪地泡在水中。
腳下山川河流急速倒退。青雀催動全身真氣,周身罡風如刃,只恨不能再快三分——正趕路間,前方憑空多了一個人。
那人身量不高,面容稚嫩,兩條烏黑長髮梳作雙馬尾,高高束起,垂落腰際,髮尾微微卷翹,隨山風輕輕擺動,襯著那張圓潤白皙的臉蛋,當真如鄰家幼妹一般甜美無害。
可那一身裝扮卻與這副天真面孔全然相悖——一襲黑色旗袍緊裹在那尚顯單薄的身軀上,下襬短得驚人,堪堪遮住臀部底端,稍有動作便要春光乍洩。旗袍胸前大片鏤空,自鎖骨以下直直挖至胸腹之間,兩瓣尚且稚嫩卻已頗具規模的乳肉被黑緞擠出一道深深溝壑,白膩肌膚在日光下瑩瑩發亮。後背更是毫不遮掩,整片脊背裸露在外,只餘兩條細帶繫於頸後與腰際,勉強維繫著旗袍不至滑落。
一雙腿被黑色絲襪包裹得嚴嚴實實,絲襪過膝而上,將少女腿部線條描摹得纖毫畢現。腳上一雙黑色繡鞋,鞋面繡著暗紋,看不分明,鞋跟略高,踩在地面卻無半分聲響。
這般打扮,若擱在那煙花巷陌之中,便是那些慣於賣弄風情的花魁娘子見了,怕也要自嘆不如。偏生頂著這一身皮肉的,是張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稚氣臉龐。
那女孩似乎等候已久,見青雀終於回過神來注意到自己,當即展顏一笑,雙馬尾隨著她微微歪頭的動作俏皮地晃了晃,開口便是一聲軟糯嬌甜,好似閨中姐妹久別重逢:"青雀姐姐~"
"上次弄得妾身好狼狽呢,傷處養了許多日才好全。她抬手撫了撫自己白嫩的面頰,微微嘟起嘴,一副委屈模樣,"這麼多日未見,姐姐倒好,在這山水間悠哉遊哉,好不自在。妾身尋姐姐尋得好辛苦呀。
青雀面色一沉,周身氣息在剎那間收束凝練,右手已然不動聲色地落在腰間玉笛之上,五指輕釦笛身,指節微微泛白。
"朱牧,讓開。
聲音冷硬如鐵,話落之際真氣已灌入掌中玉笛,指尖按住笛孔,一道尖銳笛音破空而出,音波所過之處虛空震顫如水紋盪開,而那笛音凝聚的青色劍氣已化作一道匹練,挾著凜冽罡風直劈向那黑裙女孩的面門。
朱牧。
域外邪魔麾下第一爪牙,魔尊座前唯一的女兒"。
江湖中人提及域外邪魔,往往只知那魔尊深居域外不曾現身中原,殊不知這些年中原各地種種妖邪禍亂,泰半出自此女之手。
她便如那魔尊伸入關內的一根手指,輕輕一撥便是山河變色。
若說青雀是崑崙魔教的聖女,那朱牧便是域外邪魔
的聖女"。
有人見過她以那張甜美稚嫩的面容出入市井之間,撒嬌耍賴的模樣與尋常孩童無異。也有人見過她孤身踏入一座千人的山匪寨子,出來時那副甜美面容上不沾一滴血,身後的山寨卻已化作一灘蠕動的黑色泥漿,裡頭只能隱約辨認出人的形狀。
青雀與她交過三次手。
第一次,蜀中棧道,青雀憑朱雀血脈之利將她逼退,自己也負傷休養了月餘。
第二次,嶺南深林,二人鬥了整整兩日兩夜,最終各自收手,皆是有傷在身。
第三次,西北邊塞,青雀設伏,以玉笛幻陣困住朱牧,趁其分神之際,一記鳳鳴九霄,朱牧倉皇遁逃,整條右臂化為黑液斷落當場。
三次交手,雙方皆在伯仲之間,互有勝負。青雀深知此人手段之詭譎——最擅蠱惑人心、腐蝕意志,一旦被她的術法沾上便如蛆附骨,極難根除,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朱牧身形微側,那道青色匹練便貼著她的馬尾擦了過去,將身後數十丈外一片浮雲劈成兩半。她甚至沒有動用真氣,只是歪了歪頭,笑容不減分毫。
"姐姐何必這麼急嘛。她攏了攏被劍風吹亂的髮尾,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那些凡人嘛,死幾個又有什麼打緊?水漲了還會退,房塌了還能蓋,人死了自有新的人出來。姐姐這般拼命趕過去,莫不是怕來不及——"
"我說,讓開!
青雀厲喝之聲未落,玉笛已橫於唇畔。
笛聲驟起,尖銳凌厲的長嘯,如鳳鳴九天。青紅二色煙霧如怒潮般從笛身上的七孔中噴湧而出,匯聚翻滾,在青雀周身凝成一片絢爛雲海。
青煙作刀,紅霧鑄槍,千百柄兵刃在電光石火間成形,刀鋒映日,槍尖如林,密密匝匝,層層疊疊,列陣於前。
萬千刀兵齊動,排山倒海,向那身著黑色短旗袍的嬌小身影傾瀉而去。
若是尋常九重天修士立於此處,只怕光這等聲勢便要心神動搖,更不消說那每一柄刀兵之上都灌注了青雀此刻幾近全力的真氣。
朱牧終於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同樣是九重天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緊接著,黑色的液體從她旗袍下襬的縫隙中湧了出來。
彷彿無數細小的蟲蛇在其中蠕動,順著她裸露的大腿向下淌過絲襪表面,又從足踝處向四面八方擴散,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條條粗壯的黑色觸手。
十條,二十條,五十條——轉眼之間,朱牧身後已是觸手如林。
萬千刀兵轟然撞上那片觸手之林,青紅光焰與黑色黏液糾纏炸裂,發出沉悶的轟鳴。
---高原腳下,人跡罕至。
雪水自高原之巔蜿蜒而下,沿河谷潺潺匯流,渾如一片內陸汪洋鋪展於群山之間,水色濁青,波面蒸騰著一層薄薄灰霧,原本環水而生的矮樹灌木早已沒入水下,只餘幾截枯枝探出水面。
而西南天際那道擎天金柱已搖曳了數日。
自踏入這方水澤以來,風致便一直留意著它的動向。
然而就在此刻,那金柱猛然一顫。
風致腳下頓住,抬首望去,只見那道光柱由根部開始迅速變色,金光褪去之處翻湧上一層濃稠的青黑之色,轉瞬間便將整道光柱吞噬殆盡。
青黑色的光柱在天地之間矗立了不過一息,便從頂端開始崩裂,無數光屑如碎鱗般向四方迸射。
緊接著一聲沉悶至極的轟響自天際盡頭傳來。
積蓄
其中的玄武之力再無桎梏,化作滔天水勢向四面八方奔湧而出。
風致立於高處遠眺,只見西南方向的天際線在一瞬之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灰白色水牆。濁浪翻卷間裹挾著崩碎的山石,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四野席捲而來。
在那橫亙天地的水勢面前,方圓百里的山丘如同孩童堆的沙堡,一觸即潰。
風致已來不及多想,身形暴起,白虎血脈在周身經脈中轟然激發,青色虎紋自頸側蔓延至臂膊,一頭紫藍長髮被氣勁衝得獵獵翻飛。
大水已至眼前。
風致雙臂青筋暴起,將麒麟鐧高高舉過頭頂,旋即猛然向下劈落。
鐧尖觸地的瞬間,一道土黃色的光芒自觸地之處炸裂開來,泥石翻湧如沸,岩層錯落堆疊,一道綿延數里的山脊自他腳下向兩側急速延伸,嶙峋的巖壁上甚至還嵌著尚未來得及逃走的魚和水草,在新生的山石間無助地掙扎。
那山脊自風致腳下向兩側急速延伸,土石堆疊,岩層錯落,頃刻間便橫亙在大水奔流的路徑之上。滔天濁浪撞上新生的山脊,激起百丈高的水花,轟鳴聲震耳欲聾,水勢雖猛,那山脊卻在麒麟之力的灌注下巋然不動,將第一波洪峰生生擋了下來。
可風致無暇鬆一口氣。
大水被山脊阻住後向兩翼漫溢,他便再劈一鐧,又起一道山脊,如此反覆。
鐧鐧落地皆是山巒拔起,將那四溢的洪水一截一截地攔住、引流、消弭於新生的溝壑之中。
可這終究只是治標之法,水勢源源不絕,皆因那核心之處的玄武之力仍在持續外溢。
風致凝目望向西南高原深處,透過瀰漫天地的水霧濁氣,那光柱炸裂之處,翻湧著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的汙濁氣息。
風致立在山脊之上,衣袂被狂風攪得翻飛不止,面上神色沉凝如鐵。他很清楚,若任由這股汙濁之力持續擴散,所過之處不止是洪水肆虐那般簡單,那邪氣滲入土地便是百年不生寸草,浸入水源便是千里瘟疫橫行,一旦徹底汙染了這一脈地氣,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可他環顧四野,目之所及唯有自己一人。
皇帝此時應已折返京城,而青雀那邊……自數日前分別後便再無她的消息,以她的性子不會安分守己地待在原處。
可眼下四方俱是亂象,她究竟身在何處、是否平安,全然無從得知。
一時之間,憂思如亂麻。
然而風致只容自己猶豫了一息。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中那些紛雜念頭盡數壓下,目光重新鎖定西南方向那團翻湧的青黑氣旋。
汙濁之力每擴散一刻,受難的百姓便多一分,被侵蝕的地脈便深一寸,他若在此踟躕不前,便是將千萬人的生死繫於自己的遲疑之上。
皇帝已回京,青雀生死未卜,天下之大,此刻能到此處的,唯有自己。
那便去。
風致將麒麟鐧橫於身前,雙手緊握鐧柄,白虎血脈全力催動,周身虎紋盡數亮起,白金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腳下猛然一蹬,山脊應聲碎裂,整個人化為一道白色流光射向西南方向。
大水攔在面前。
越是靠近核心,水中的汙濁之力便越濃,濁浪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黑之色,水面上蒸騰著灰白色的霧氣,空氣中瀰漫著腐爛與死亡的氣息。
陰寒汙濁的氣息如同千萬條毒蛇一般,試圖順著毛孔往體內鑽。風致眼神一凝,虎紋驟然熾亮,
將那些汙穢之氣盡數逼退。
風致將麒麟鐧豎於身前,雙手合握鐧柄。
虎紋從眉心亮起,沿額、沿頸、沿臂,一路燒至指尖。
他將鐧尖朝下,向著那滔天濁浪,猛然一劈。
一道渾厚至極的土黃色鐧芒自鐧尖激射而出,寬達數十丈,狠狠劈入眼前的滔天濁浪之中。
鐧芒所過之處,汪洋巨浸如同被巨斧從中間生生掰開,左右兩壁水牆高聳入雲,濁浪在兩側翻湧咆哮,一條筆直的通路自風致腳下延伸向遠方。
一鐧分海。
風致握緊麒麟鐧,順著劈出的裂隙飛掠而去。
---雲霄之上,二道身影交纏翻轉,一路傾軋而下,攪得天光明滅不定。
青雀笛橫唇畔,指尖翻飛間,青紅二色煙氣如怒蛟出海般從笛管中噴薄而出,裹挾著尖銳至極的破空之聲,化作萬千刀兵,密密匝匝織成一面鋪天蓋地的羅網,朝那黑衣女孩兜頭罩下。
朱牧身形靈巧得不似凡人,旗袍下襬翻飛之際,一條條漆黑觸手從鏤空處湧出,或格或纏或抽,將那些刃光一一撥散。
每一柄刀兵斬入觸手之中都能劈開一道口子,可黑液旋即便從兩側合攏將裂口填滿,甚至反過來將那刀兵虛影吞沒融化。
此消彼長之間,萬千刀兵如飛蛾撲火般被那黑色觸手逐一絞碎。
二人你來我往,從雲端打入山脊,從山脊撞穿一面石壁,碎石崩飛間又纏鬥著翻滾入谷中,所過之處樹木齊腰而斷,溪流倒捲成霧。
青雀看得分明。方才數十招交手,她已試探清楚,若只是這些手段,此女絕非她的對手。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警覺越盛。域外邪魔的手段從來不在正面搏殺,能攔在這裡的人,必有後招。
朱牧抬起手背,慢條斯理地拭去嘴角一縷黑色液體,那張甜美稚嫩的臉上笑意不減反增,一雙眼睛彎成月牙,語氣卻陡然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叫人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惻惻的意味:"姐姐真是一如既往的兇悍呢,差點要把妾身嚇壞了。
她歪了歪頭,雙馬尾隨之晃動,像個撒嬌的孩童,可那雙眼底深處流轉的光卻冷得不像話。
"不過嘛,姐姐光顧著打妾身,可曾留意過腳下?
下一瞬,大地崩裂。
一隻龐然巨物自地底破土而出,遮天蔽日。
那東西沒有五官,沒有軀幹,通體由無數條粗細不一的漆黑觸手糾纏盤繞而成,每一條觸手錶面都翻湧著黏稠的黑色液體,蠕動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溼潤聲響。
一股氣息從那巨物身上傾瀉而出,沉重、汙濁、浩瀚,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青雀肩頭,壓得她胸口氣血翻湧,呼吸驟緊。
青雀只覺腳下大地驟然一軟,好似踩入春泥深處。
低頭看時,黑色的黏液已如活物般自地底湧出,無數條漆黑觸手破土而出,裹著一股腥甜的潮溼氣息,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攀上她的腳踝,沿著靴面往上蔓延。
這東西身上傾瀉出的靈氣厚度,分明已逾越九重天壁障,踏入了人仙之境的門檻。
青雀面色微變,玉笛橫於唇畔,笛音尖銳破空。青紅煙霧凝化萬千刀兵,劈斬那蔓延而來的觸手。
刀光過處,觸手斷碎崩裂,黑液濺落如雨,可斷處立時又滋生出新的枝蔓,較之先前更為粗壯,彷彿斬之不盡,殺之不絕。
青雀連退數步,笛音急轉,凝出巨盾擋在身前。那觸手偏不從正面進攻,自兩翼與背後同時合圍,十
數條粗如兒臂的黑色觸手蛇般絞纏而至。青雀身形靈動,在觸手縫隙間閃轉騰挪,玉笛所指之處青煙化為利刃,將逼近者一一斬斷。
然而她終究只有孤身一人。
笛音戛然而止。一條觸手趁她應付左側來襲之際,猛然纏住她持笛的右腕。
緊接著又是兩條觸手,分別纏上左腕與膝彎,將她四肢生生拉開。
青雀奮力掙扎,可那觸手竟不松反緊,更多的枝蔓從地底湧來層層疊疊纏上手臂與小腿。
噗——衣帛撕裂之聲在山間迴盪。
那纏在腰際的觸手,尖端只輕輕一劃,便將青雀腰間束帶割斷。
白色旗袍失了束縛,觸手順勢一扯,綢緞自領口直撕至下襬,碎布紛飛如蝶。
胸前金扣崩散,叮叮噹噹跌入碎石泥地,上頭繪的青鳥圖案沾了黑液汙濁,再看不分明。
"人仙……青雀咬緊牙關,目光死死盯著那巨物翻湧蠕動的軀體,聲音裡難掩驚怒,"你什麼時候有了這種東西。
兩條細長觸手繞上雙肩那兩縷紅色絲帶,慢條斯理地一拽,最後那一點遮掩便蕩然無存,一對渾圓飽滿的乳房就此暴露在山風中,肌膚白膩勝雪,微微顫動著。兩點嫩紅的乳尖在冷風裡漸漸挺立起來,如初綻的花蕊。
碎裂的旗袍仍有幾片殘布掛在臂彎與腰際,卻已遮不住什麼了,小腹平坦如玉,纖腰一握,再往下那片隱秘之處更是毫無遮蔽被山風輕撫,微微泛著涼意。
唯有雙足上那對玄色短靴與白色羅襪安然無恙,彷彿那漫天觸手刻意繞開了此處,靴口翻折處暗銀釦環泛著冷光。
那黑色觸手將她四肢向兩側拉開,懸吊半空之中。雙腿被迫分得極開極開,那藏在腿根最隱秘處的花穴便如此毫無遮掩地敞露出來。花唇微微翕動,內裡隱約透出一抹溼潤的嫩紅。
"姐姐真是一如既往的兇悍呢。
朱牧的聲音嬌嬌怯怯,彷彿真的受了驚嚇,一隻手拍在胸口上,半邊甜美面容掛著一絲絲委屈。
"差點要把妾身嚇壞了呢。
朱牧咯咯笑了起來,提著旗袍下襬踮著步子繞過地上一灘一灘的黑色黏液,繡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響。
"姐姐莫慌嘛,它雖有人仙氣力,卻沒有天地交感之能,既不會領域壓制,也不會意境顯化,說到底不過是一團蠻力堆出來的死物罷了。
黑色絲襪包裹的雙腿交疊站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青雀,目光在青雀那白色高開叉旗袍勾勒出的曼妙曲線上流連片刻,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
"姐姐身懷朱雀血脈,姿容更是絕色,"她的聲音輕柔綿軟,卻字字清晰地送入青雀耳中,"在外行走,總是要被那些色迷心竅的賤男人惦記著的。那些人的眼睛啊,恨不得把姐姐的衣裳一件件扒光了去,齷齪得很呢。
她說著,面上竟真流露出幾分厭惡與心疼交織的神色來,彷彿是在真心實意地為青雀擔憂。
"應尊上相邀,妾身特來迎接姐姐。朱牧向前邁了一步,語氣裡多了幾分委屈似的坦然,"實不相瞞,妾身自家知道自家事,憑妾身這點微末修為,正面與姐姐動手,怕是撐不過百招便要落荒而逃。上回一別,姐姐那笛聲可把妾身弄得好久都沒緩過勁來呢。
然而話鋒一轉,她彎彎的眼角便浮上了一絲狡黠的笑意,背在身後的那隻手輕輕向下一按,指尖虛虛點了點腳下的土地。
"所以嘛,妾身便自作主張,帶了個笨重些的物事來給自己壯壯膽。
"它雖蠢笨了些,不通靈竅,可勝在氣力大,經得住姐姐折騰。
"有它替妾身擋著,你我姐妹二人才好好生說說話,不然妾身嘴還沒張開就被姐姐一笛子打飛出去,豈不白來一趟?
她說一邊說著一邊向前,繡鞋踩在碎石上咯吱輕響,面上笑容愈發懇切。
"不如姐姐隨妾身一同去尊上那處,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她不急不慢走到被懸吊在半空中的青雀身前,仰起那張無辜的臉,鼻尖幾乎碰上青雀胸口。
你我姐妹二人許久不曾好好說說話了,正可趁這一路好生溫存溫存。
"放開我。青雀低喝,掙扎間渾身繃緊,兩團乳肉被觸手纏得微微變形,在朱牧眼前顫顫地晃了晃。
朱牧並不理會,只是伸出一隻手,纖細的指尖覆上了青雀眉心。
指尖觸及肌膚的剎那,青雀渾身劇震,瞳孔驟縮至針尖大小。
彷彿有一根極細極細的銀針自眉心緩緩刺入,穿過頭骨,直抵泥丸宮最深處的識海,在那裡攪動翻湧。
一幕幕記憶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
城關的夕陽下,白衫少年仗劍而立的修長背影。
溫泉驛館的氤氳霧氣裡,屏風後煙霧凝出的身影將自己抱起時的呢喃。
自己雙腿環在那身影腰際,口中喊著少俠時花穴中泌出的潮熱。
風致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的狼狽模樣,手中攥著自己的白色羅襪,襪尖被打得溼透……
仙人秘境中,自己隔著光幕看著玉竹和風致翻雲覆雨……
朱牧的指尖在青雀額上輕柔地畫了一個圈兒,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越來越甜。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慢慢收回手,舔了舔唇角,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瞭然之色,"看樣子,姐姐囿於那男女之事,竟是被那些臭男人傷透了心呢。
"你少在這裡惺惺作態!青雀銀牙咬得咯吱作響。
"妾身可不是裝的呢。朱牧退後一步,雙手背在身後,歪頭看她,當真像個無邪的小女孩,"姐姐心裡苦,妾身看得出來。心上人杳無音信,苦等數載也不見蹤跡,好容易身邊有一個待你一心一意的,偏偏又是個……
她頓了一頓,似在斟酌措辭,唇角一彎。
"罷了罷了,說出來怕姐姐面上掛不住。不如這樣,便讓妾身教姐姐認一認那些男人的真面目,也好叫姐姐日後少吃些苦頭。
話音剛落,纏在青雀身上的觸手便有了新的動作。
那纏繞在她腰腹間的一條觸手,如同人的舌尖,自小腹一路向下滑去。
滑過那片光潔如玉的肌膚,滑過微微凹陷的臍窩,再往下,觸及了那兩瓣緊合的花唇。
觸手並不急於深入,沿著花唇的縫隙,極慢極慢地描摹著。
青雀身軀猛然僵硬,雙腿下意識想要併攏,卻被觸手牢牢牽制,不得動彈。
那觸手的尖端微微撥開花唇,微微分開一線縫隙,極淺極淺的探入,將藏在裡頭的嫩肉輕輕挑撥。嫩紅的穴肉在觸尖的撩撥下微微翕張,彷彿含羞的蚌肉被撬開了一道縫。
"唔——"
青雀咬住下唇,將湧到喉間的聲音死死吞下,面色卻如三月桃花驟然上了色,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連脖頸也泛起一層薄薄的粉。
另有兩條觸手攀上了她胸前。
它們纏住那兩團飽滿的乳肉,一圈一圈地緩緩收緊,將渾圓的乳房擠壓得微微變了
形,白膩的乳肉從觸手纏繞的縫隙間鼓脹出來,兩顆嫩紅的乳尖被擠得越發突出。
那觸手又滑又涼,尖端在乳暈上緩緩打轉,像是雨後荷葉上滾動的露珠碾過了花蕊,激得乳尖越發硬挺,顏色也從嫩紅慢慢變成了深緋。
朱牧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幕,卻是隨手一揮。
青雀左側的空地上,黑色黏液汩汩湧出,在空中翻湧凝聚,漸漸塑出一個人形來。
那身影越來越清晰,身量修長,白衫如雪,腰懸長劍,眉目之間自有一股清貴出塵之氣。
是那白衫劍客的模樣。
青雀瞳孔驟縮,心口彷彿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
饒是身處這般屈辱狼狽的境地,饒是下身正被那汙濁的觸手撥弄得水聲隱隱,看到那個身影的一剎那,她的眼眶還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了酸澀。
"姐姐且看好了。這世間的男人呢,說來說去不過兩種。
她先指了指那白袍身影:"一種是強的。
那白衫劍客身側,又有數道黑液湧出,凝成三兩個女子的身形。女子面容模糊,身姿婀娜,衣衫卻是輕薄如紗,絲毫遮不住玲瓏曲線。
其中一個女子依偎入劍客懷中,仰起臉便與那黑液凝成的薄唇吻在一起,舌尖交纏,津液的銀絲在唇齒間時隱時現。另一個女子跪在劍客身側,白皙纖細的手從衣襟下探入,握住了那處已然高高挺立的陽物,指尖沿著青筋的紋路慢慢滑上去再滑下來,指腹攏住圓潤飽滿的前端輕揉慢捻,黏液凝成的龜頭在女子柔荑中微微跳動,頂端已滲出一點晶亮的水光。
那陽物粗長雄偉,筋脈虯結,在女子手中被擼弄得愈發脹大。
"朱牧在一旁娓娓道來,語聲不疾不徐:"強大的男人面對自己中意之人,從來只有一個字,便是取'。
"看上了便掠來,要了便佔住,高興時寵你上天,不高興時棄如敝履,橫豎他有那個本事,天下女子予取予求,哪個敢說半個不字?他享用你的時候從不會問你願不願意,因為在他眼中,你本就該是他的。
一邊說著,那纏在青雀花蕊上的觸手倏然加快了頻率,碾磨變成了急促的撥弄,每一下都精準地擦過那顆已經充血腫脹的花核。
"嗯——!
青雀雙腿劇顫,腳趾在靴子裡死死蜷縮起來,一聲壓抑的悶哼終於從齒縫間漏了出來。
"至於另一種嘛。朱牧又揮了揮手。
青雀右側的空地上,又一團黑液翻湧凝聚。那身影漸漸分明,一頭紫藍色長髮高束於頂,幾縷碎髮拂在頰邊,面容白淨清俊,身披月白大氅,胸前以深紫緞帶交錯繫著,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與肌膚。
朱牧轉過身,走到那紫發身影面前,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詳了一番,嫌棄地嘖了一聲。
"下賤的。
青雀眼瞳一震。
朱牧看到她面色變化,嘴角彎成了一個心滿意足的弧度。
她鬆開手,那黑液凝成的風致便垂下頭來,沉默地站在原地,與對面劍仙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這道身影不知為何顯得格外卑微侷促,肩膀微微內扣,目光躲閃。
"下賤的男人呢,"朱牧踱回青雀身邊,附耳低語,"他心裡也有喜歡的人,喜歡得要死要活。
"可他自己清楚得很,他不配。
"他沒那個本事去佔有,沒那個膽量去索取,他能做的只有遠遠地看著、偷偷地想著。
"可姐姐知道最有趣的是什麼嗎?
她湊得更近
,嘴唇幾乎貼上青雀的耳廓,呵出的氣息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甜膩馨香:"越是得不到,他就越興奮。
"他最最渴望看到的,不是心上人對他回眸一笑,而是心上人被別的男人奪走、被玩弄、被淫辱的模樣。那種錐心之痛和刻骨屈辱攪在一處,對他而言竟比任何春藥都要來得猛烈。
一條黑色的黏膩觸手,緩緩伸向青雀的左腳,觸手尖端勾住靴口翻折處的暗銀釦環,不緊不慢地一撥,釦環咔嗒鬆開。那觸手如同手指般靈巧,隨即輕輕捏住靴跟,慢慢地往下褪。
玄色短靴一寸一寸地從腳趾上滑落,露出裡頭那隻白色羅襪。羅襪緊貼著腳面的輪廓,襪尖微微泛著淡黃,隱約勾勒出五根纖巧腳趾的形狀。
觸手探入襪口,貼著腳踝細膩的肌膚緩緩向下剝褪。襪子褪下的那一瞬,一縷極淡的酸香便在空氣裡彌散開來。
觸手將那隻短靴與白色羅襪隨意一拋,靴子和襪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恰恰落在黑液凝成的風致身影腳前。
朱牧的聲音悠悠傳來:"姐姐且看清了,他心上人正被人扒光了吊起來玩弄,他呢?
那身影緩緩蹲下身,拾起那隻白色羅襪,然後緩緩舉到鼻端,鼻翼因那幽微的酸香而微微翕動。
然後他解開腰帶,衣襟下一根陽物便彈跳而出,形狀粉嫩,尺寸不算雄偉,前端已滲出了一線透明的黏液,比起左側那劍客身影胯下那根青筋暴起的巨物,著實小了不止一圈。
他一手將那隻沾了腳汗的白色羅襪捧在鼻前貪婪地嗅著,一手捏住那根並不粗壯的陽物緩緩套弄。呼吸越來越重,套弄的手越來越快,粉嫩的龜頭在指縫間微微漲紅,前端滲出的清液一滴一滴流出。
"面對著心上人被淫辱至此的慘樣,自己卻在一旁玩弄起自己來。朱牧輕笑出聲,"連女人的鞋襪都不肯放過,捧著嗅著裹著搓弄那根可憐的小東西,一邊看著心上人被別人操得死去活來,一邊自己在角落裡對著一隻臭襪子打出那點稀薄的精水來,還覺得銷魂蝕骨快活似神仙。
她回過頭,對上青雀咬牙切齒的目光,歪頭笑道:"這樣的男人,姐姐想來也是見過不少的罷?
"何等歪理邪說!
青雀厲聲罵出口,可這一聲喝罵到了喉頭卻被正在撥弄花蕊的觸手激出一個顫音,倒像是一聲拖長的嬌嗔。
她渾身都在發抖,也分不清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下身那綿密不絕的酥麻。
話雖如此,那些畫面卻不由自主在腦海浮現。
風致當時的反應,確實和那些企圖佔有她的男人不同。
那些在幻境中的男子,無一不是雙眼赤紅、獸性大發,恨不得撲上來將她撕碎吞吃可風致不是。
他聽見她與幻影交媾的聲音時,手上擼動的速度分明更快了。
他聽見她喊著少俠時,胯下那根東西漲得更硬了。
朱牧這魔頭說得對……
念頭剛起,青雀猛咬舌尖,一股血腥氣衝上天靈蓋,將那些紛亂的思緒硬生生壓了回去。
那黑液凝出的幻象不過是障眼之術,朱牧探過她的泥丸宮讀取了記憶,如今不過是藉此做文章,擾她心神,動她道心。
可那顆被攪渾了的心卻再難恢復方才的平靜,像是一潭本就不甚清澈的春水被人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盪開,便再也無法平靜。
"你這魔頭……莫不是以為……天下男子……都如同……你這等魔
物一般……不知廉恥?
然而下一瞬,腿間的觸手在穴口處淺淺攪弄,每一次抽出都帶出一小股蜜液,拉出長長的透明絲線,每一次探入又將那圈穴肉撐開一點點再鬆開,卻只在穴口撥弄,不深入分毫。
那些話語便被湧上來的快感淹沒,變成一聲壓抑的呻吟。
朱牧彷彿不在意青雀心中翻湧著什麼念頭,只是低頭拂了拂手腕上沾的黑液。
"有些男人吶,天生便是下賤的種。
"那風致要當真喜歡姐姐,是個男人,早該像那狗皇帝操他一般,將姐姐撲倒在身下,狠狠地操了。
"那狗皇帝怎麼對風致的?想怎麼操弄就怎麼操弄,哪裡用得著這般扭扭捏捏?
"風致倒好,喜歡姐姐喜歡了這麼些年頭,到頭來連姐姐一根手指都沒碰著,倒是把姐姐的腳翻來覆去摸了個遍。
"姐姐覺得,這等男人,是配叫喜歡呢,還是配叫下賤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手虛虛一劃。
青雀左側,那黑液凝成的白衫劍客身影,忽然化散重組。
黑液翻湧凝聚,漸漸塑出一個極為熟悉的輪廓來——高髻鎏金冠飾,鬢角碎髮垂落,白色高開叉旗袍,胸前金扣上繪著青鳥。
是青雀自己的模樣。
青雀渾身一震,眼瞳裡映出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心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那黑液凝成的青雀依偎在白衫劍客懷中,仰著臉,雙目含情,眉梢眼角盡是繾綣的柔意,纖細的手臂環住劍客的脖頸,將自己整個人送入了那人懷抱之中。
劍客低下頭,薄唇覆上了青雀微微張開的櫻唇,舌尖探入口中纏綿糾纏,津液交融之際,"青雀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身子軟了大半。
劍客一手攬住青雀的腰,另一手自領口探入,金扣被撥開,白色旗袍自肩頭滑落,露出光潔的肩頭與鎖骨。
那隻手繼續往下,將遮掩胸前的衣料拉開,兩團飽滿的乳肉彈跳而出,劍客的手掌便覆了上去,五指微微收攏,將一團乳肉整個握在掌中揉捏,指縫間白膩的乳肉微微鼓脹溢出。
"得不到他的心——"朱牧的聲音在耳畔悠悠響起,"姐姐還得不到他的人麼?
劍客的另一隻手探入旗袍的開叉處,沿著大腿內側一路向上摸去。黑液凝成的青雀輕喘一聲,雙腿微微分開,任那隻手探入最隱秘之處。兩根修長的手指撥開花唇探入穴內,"青雀身子一顫,發出一聲婉轉纏綿的呻吟,雙臂摟得更緊了,彷彿要將整個人融進那白衫的懷抱裡去。
青雀看著那一幕,看著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在白衫劍客懷中承歡,被親吻,被撫弄,被手指探入花穴攪弄時眉頭微蹙又舒展,嘴角含著滿足的笑。
她心口像是被燒紅的烙鐵壓了一下,說不清是不甘,是嫉妒,還是渴望。
"何苦如今這副模樣呢,"朱牧搖了搖頭,滿臉惋惜之色,"壓抑著自己,口是心非,明明想要得緊,卻偏要裝作清心寡慾的樣子。妾身在一旁看著,都替姐姐難受。
青雀想罵,可喉間湧上的卻是一聲幾乎壓不住的低吟。
觸手彷彿應和著朱牧的話,每一次探入都多深入一截,將穴口那圈嫩肉撐開又鬆開,撐開又鬆開,發出咕啾咕啾的水聲,在空曠的山間格外清晰。
青雀的蜜穴猛地一縮,一股熱液湧出,順著觸手淌得滿腿都是。
可偏偏那觸手絕不肯深入,
留下穴內一片空虛寂寞。
甬道深處的嫩肉不受控制地翕張收縮,像是在渴求著什麼來填滿。
恍惚間,她看見右側那個黑液凝成的風致身影站起了身。
那身影放下了手中的鞋襪,轉過身來,朝著被懸吊在半空的她一步一步走來。月白大氅在身後輕輕飄蕩,紫藍色的長髮垂在肩後,面容清俊,一言不發。
青雀心頭猛然一跳。
觸手將她的雙腿拉得更開了。先前被撩撥得微微翕張的花穴此時已經溼得不成樣子,蜜液沿著大腿內側淌了兩道水痕,粉嫩的穴肉在兩瓣花唇之間忍不住一張一合,近乎是赤裸裸的邀請別人侵犯。
那身影越來越近了。
青雀下意識地扭動起身體來。她自己也說不清這是在抗拒還是在迎合,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在發燙,花穴深處的空虛感已經快要將她吞沒了。
"不要……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不要過來……
嘴上說著不要,可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朝前傾了半寸,腰肢不自覺地扭動了一下,彷彿在迎接什麼。
那身影走到了她面前,那張清俊的面容近在咫尺。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腳上。
然後,他跪了下來。
他伸出雙手,短靴褪下,羅襪褪盡,一隻白皙纖巧的裸足便呈現在他掌中。
"你……你這……
溫熱潮溼的口腔包裹住腳趾,溼潤的酸癢自腳尖直竄而上。
"唔——!
一聲猝不及防的呻吟自青雀齒縫間溢出。
青雀渾身一個激靈,腳趾本能地在他口中蜷縮了一下,卻立刻被他的舌尖輕輕托住,含得更深了些。
她赤裸的胴體就在他眼前,飽滿的乳房隨著喘息起伏著,花穴溼淋淋地大敞在他面前。
可他連看都不曾看一眼,他只要她的腳。
——她在期待什麼?
青雀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住了。
"下賤……
青雀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又羞又怒,蜜穴卻在同一時刻猛烈地痙攣了一下,湧出一大股蜜液。
"下賤的……廢物……
她罵著他,不知怎的,眼眶卻泛了紅。
朱牧在一旁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姐姐看看,妾身說什麼來著。
話音落處,纏在青雀身上的觸手有了新的動作。
穴口處那條觸手,纖細的前端沿著穴口的嫩肉輕輕一撥,便滑入了花穴之中。
甬道內壁被那一小截細尖撐開的幅度微乎其微,穴肉本能地絞緊想要含住什麼,卻只夾到那麼一點點細細滑滑的東西,怎麼絞都絞不實在。
那纖細的前端在甬道深處靈活地遊走,探到一處微微凸起的敏感嫩肉上便停了下來,然後便是輕攏慢撚抹復挑。
"啊——!
青雀忍不住叫出聲來。
另一條觸手自她身後繞來,前端探到臀縫之間的後穴,沿著穴口的褶皺輕輕一擠,便探入了一小截。
那從未被人染指的秘密通道,如今被這觸手第一次開拓,滑膩的異物感讓青雀渾身一僵,臀部本能想要躲閃,卻被觸手牢牢固定住腰胯。
細長的前端不緊不慢地深入,極有耐心地一點一點往裡推,每進一分便停下來輕輕轉動,將那緊窄的甬道慢慢撐開研磨。
可撐開的也不過那麼一丁點,那條觸手的粗壯主體只是盤在她臀肉外頭,真正進入後穴的始終只有最前端那一截纖細的尖梢。
青雀的身子猛地弓起,從喉間洩出一聲她自己都不認識的嬌吟。
蜜
穴的內壁瘋狂地收縮著想要絞緊什麼,卻只能咬住那根遠遠不夠粗的觸鬚,徒勞地吮吸。
而此刻,她的另一側,那兩具幻影的交媾已進入了最為激烈的時刻。
黑液凝成的劍仙從背後將黑液凝成的青雀抱起,一隻手臂勾住她的膝彎,將她的一條腿整個抬起折向胸前,交合之處便毫無遮掩地展露在真正的青雀眼前。
粗長的陽物撐開幻影花穴的每一寸褶皺,被蜜液浸得水光淋漓,每一次抽出都帶出一圈翻卷的嫩肉,每一次頂入都將幻影的小腹頂得微微鼓起,囊袋拍擊在臀瓣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幻影的青雀仰頭無聲尖叫,雙目失神,口涎順著下巴淌落,兩隻小腳在空中痙攣般蜷縮又繃直。
青雀死死咬住下唇,卻攔不住視線一遍遍落在那交合之處。
那根陽物每頂入一次,她自己蜜穴裡那根細小的觸鬚便顯得越發微不足道,空虛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整個人淹沒。
而腳下,那具風致模樣的幻影仍在忘情地舔弄著她的腳。
舌尖已經從大腳趾轉移到了趾縫之間,潮溼柔軟的舌頭擠入每一道窄小的縫隙中來回攪弄,趾縫裡積聚的薄汗被盡數舐淨,又再次覆上一層唾液。
腳趾在他口中不由自主地扭動蜷縮,想要躲避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酥癢,卻被他的雙手牢牢捧住。
然後他的嘴唇移向足心,舌面整個貼上去,舌尖在足弓處打著圈兒,每一下都讓青雀的小腹猛然收緊。
眼前被交媾幻影刺激得心神俱裂,上面被觸鬚撩撥不得滿足,腳底又被舌頭舐弄出層層疊疊的酥麻與恥感,三重感官交織在一起,如同三把火同時燒灼著她僅存的理智。
"你這……廢物……青雀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羞的還是氣的,"下賤……沒用的……東西……你連……連那種事都不敢做……只會……只會舔……
朱牧笑得愈發歡暢,一雙眼彎成月牙,拍著手道:"姐姐罵得好,罵得妙,妾身聽著都覺得解氣呢。
"如果姐姐當初就能下定決心,便能如此這般與心上人顛鸞倒鳳,日日夜夜,何須受這慾求不滿之苦?
"你這妖物——"
青雀開口,喉間壓抑的喘息將那份凌厲削去大半。
"休要胡說……小女子從未……從未想過與那狗皇帝做這種……沒羞沒臊的……
話說到一半便被一聲呻吟截斷了。花穴裡的觸手狠狠按了一下那處凸起。
青雀眼前白光一閃,腰肢不受控制地一挺,一聲婉轉至極的呻吟便自咬緊的唇縫間瀉了出來,連她自己都被那聲音裡的媚意嚇了一跳。
她的瞳仁裡映著那根粗壯的陽物在自己花穴中進進出出的畫面,眼波不由自主地流轉,原本冷厲的目光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想要被填滿。
這念頭一冒出來,便讓她自己嚇了一跳。青雀死死咬住下唇,將那聲險些脫口而出的嗚咽吞了回去。
而她腿間那朵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的花穴,早已是一江春水洶湧難收。蜜液一股一股地自穴口湧出,順著大腿內側蜿蜒而下,有的淌進膝彎,有的滴落在碎石間,將身下那一小片泥土洇得溼透。
朱牧歪了歪頭,目光落在青雀那張強作冷厲的面容上,又慢慢滑向她雙腿之間那片泥濘不堪的春景,眉梢一挑,笑意更濃了幾分。
"姐姐身體都這麼誠實了,嘴巴倒還是挺硬的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朝著青雀腿間那道水痕點了點,"瞧瞧,都流成這樣了。妾身要是猜得不錯,姐姐此時此刻這花穴裡頭,怕是又癢又空,恨不能有個什麼東西狠狠塞進來才好罷?
青雀咬緊牙關不肯接話。
就在這時,青雀忽覺腹中一異。
那還留在穴中細細撩撥的觸手,忽然微微漲大了一圈,將穴口撐開了些許,緊接著便有什麼東西順著觸手與穴壁之間那道縫隙滑了進來。
那東西極小,起初只像一粒溫熱的水珠,順著觸手的表面緩緩向甬道深處蠕動。
可一旦越過穴口之後,那東西便彷彿活了過來,生出無數細如蛛絲的須足,沿著甬道內壁緩緩爬行。
每一隻須足踏過之處,穴壁上的嫩肉便不由自主地痙攣收縮,好似有人將手探入了她身體最隱秘的深處,用指尖一寸一寸地撫摸過每一道褶皺、每一處凹陷。
那東西在甬道內壁四處遊走,彷彿在尋覓什麼。
終於,它找到了甬道前壁上方那片微微隆起的敏感嫩肉。
須足一觸到那處,青雀渾身便如遭雷擊一般劇烈顫抖起來,口中那聲壓抑已久的呻吟終於不受控制地洩了出來。
"啊——!
那東西彷彿找到了落腳之處,無數須足牢牢附著在那片敏感的穴壁上,然後整個蟲體便開始緩緩下沉,一點一點地沒入嫩肉之中,如同一塊燒紅的鐵烙印進了酥軟的蜜蠟裡。
甬道深處傳來一陣微微的灼熱,隨後那灼熱化為一股溫流,向四面八方滲透開去,穴壁上每一寸嫩肉都被那溫流浸潤得發軟發脹,敏感得幾乎不堪觸碰。
下一瞬,那東西便徹底融入了穴壁之中,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一般。
可青雀分明感覺得到它還在那裡,伏在她甬道最敏感的深處,與她的血肉融為了一體。
"你——"
青雀面色大變,渾身痠軟得連掙扎的力氣都所剩無幾了。被觸手撩撥了這麼久,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抽去了一般,四肢軟綿綿地掛在觸手上,只有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
她拼力抬起頭,瞪向朱牧,聲音卻因方才那一聲失控的呻吟而變得嬌嫩欲滴。
"你這魔頭……給我下了什麼東西?
朱牧並不急著回答,只是走到青雀身側,伸手輕輕按了按青雀的小腹。
指尖隔著那層薄薄的肌膚按下去的那一刻,藏在甬道深處的蠱蟲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微微一動。
一股酥癢從小腹最深處湧上來,青雀腰身一軟,險些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得不到心上人,後悔麼?
朱牧的聲音忽然柔了下來。
"妾身不忍看姐姐如此嘴硬。她嘆了口氣,"明明心裡頭想得發瘋,身子都替姐姐喊出來了,姐姐又放不下架子,不肯低頭。到頭來蹉跎了自己最好的年華,錯失了本該到手的幸福。這又是何苦呢?
她輕輕拍了拍青雀的小腹,像是在安慰。
"所以妾身便自作主張,給姐姐下了這個好東西。
青雀心頭狂跳,嘶聲道:"什麼東西?
朱牧微微一笑。
"此蠱名為落花有意流水情'。朱牧像是在誦讀一首情詩,"說來也不是什麼歹毒之物,不過是成人之美罷了。
她繞著被懸吊的青雀緩緩踱步,一邊說一邊伸手拂過青雀裸露的肌膚,指尖從肩頭滑到臂彎,從臂彎滑到腰際,每觸及一處,那處的肌膚便泛起一層細密的戰慄。
"只消姐姐心中對那心上人還存著
一絲一毫的念想,哪怕只是夢裡一閃而過的影子,哪怕只是偶然想起他說過的一句話,這蠱便能感應得到。
她踱到青雀身前,仰起臉看著她,眼中笑意盈盈。
"而後呢,等姐姐當真見到那心上人的時候……
朱牧忽然湊近了些,幾乎是貼著青雀的耳朵,用一種又輕又軟像是耳語的聲音說道:"這蠱便會好生催促姐姐。
"催促姐姐濃情蜜意。催促姐姐心癢難耐。
她每說一句,便用指尖在青雀小腹上輕輕點一下,每點一下,藏在甬道深處的蠱蟲便微微一動,牽出一陣酥軟的癢意。
"催促姐姐妙處酥麻,身子骨軟得連站都站不住,兩條腿合也合不攏。催促姐姐眉目含春,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心上人,盈盈欲滴。催促姐姐那處流水潺潺,蜜液浸透了褻褲,順著腿根往下淌,走一步便溼一步。
青雀面色已經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了。
朱牧的手指在她小腹上畫著圈,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柔。
"到了那時候,姐姐渾身上下便只剩下一個念頭。
"非得那心上人的陽物,硬邦邦熱燙燙地捅進姐姐的蜜穴裡頭,在裡面進進出出,頂得姐姐一聲聲地叫,一下下地顫。
朱牧的指尖滑下小腹,輕輕抵在青雀那溼漉漉的花唇上方,隔著一層薄薄的蜜液按住了那顆腫脹的花蕊,極輕極輕地揉了一下。
"非得被那心上人顛鸞倒鳳地玩弄,玩弄得兩眼翻白,渾身抽搐,張著嘴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會啊啊啊地嬌喘,所有的矜持體面羞恥廉恥統統丟到了九霄雲外。
又揉了一下,青雀的腰身猛地弓起,口中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非得陰精洩了一次又一次,洩到小腹痙攣,洩到連蜜液都變得稀薄了,整個人軟得像是一灘水。
朱牧的指尖停在那處,不再動了,只是輕輕抵著,感受著青雀花蕊在她指腹下一跳一跳的搏動。
"直到那心上人也忍不住了,滾燙濃稠的精水一股一股地狠狠灌注到姐姐甬道最深處……
她微微一笑,收回了手指,在衣襟上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沾上的蜜液。
"灌進去了,蠱蟲才肯消停一陣子,讓姐姐稍稍喘一口氣。
青雀整個人都在發抖,面色紅得彷彿要燒起來。
"只消姐姐心裡斷不了那一絲念想。朱牧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便永遠離不開那陽物濃精的灌注了。日日夜夜,朝朝暮暮,讓姐姐越來越離不開那個人。
她拍了拍手,彷彿在為自己的好主意喝彩。
"當真是如膠似漆。當真是百年好合呢。
"你——你卑鄙——"
"中了此蠱,除非灰飛煙滅,否則縱是仙人之境,亦難以抵禦。朱牧的語氣又變得隨意起來,"蠱已入血入肉,與姐姐骨肉相連,想要拔除便等於生生剜去姐姐甬道里一塊最要緊的嫩肉,莫說姐姐舍不捨得,便是捨得,那處毀了,日後可就再也享不了那人間至樂了。
她掩嘴咯咯笑了起來,雙馬尾隨著她笑聲的顫動而輕輕晃盪,全然不像是方才說出那番淫詞豔語的人。
"這可比你們崑崙教那些粗陋的蠱蟲高級多了呢。
"卑鄙!齷齪!
青雀雙眼通紅,面上羞憤到了極致。
"哎呀哎呀,姐姐何必動這麼大氣性。朱牧一點兒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加歡暢了。
"方才說的那些,不過是此蠱正面的功用,幫助姐姐和心上人
之間成其好事罷了。說到底,不過是催一催姐姐的情,動一動姐姐的心,好叫姐姐別再嘴硬下去,白白辜負了大好姻緣。
她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可此蠱既名落花有意流水情',便不止有意這一面,還有那流水一面呢。
朱牧踱到黑液凝成的風致身影旁邊,低頭看了看那身影,嫣然一笑。
"方才妾身說了,男人分兩種,強者與賤者。此蠱除卻幫助姐姐與那些強者傳承血脈、結連理之好以外,另一面的功用,便是替姐姐管束那些不配的賤東西。
她回過身來,面對著青雀,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那模樣像極了私塾裡搖頭晃腦背書的稚童。
"中了此蠱之後,但凡姐姐遇見那些心懷不軌的下賤男人,只消眼波一掃。
朱牧說著,朝黑液凝成的風致身影輕輕瞥了一眼。
"便能瞬間知曉那賤人的弱點在哪裡。
"是怕疼還是怕癢,是戀足還是戀襪,是受不住鞭笞還是耐不住禁錮。他自己都未必說得清楚的那些齷齪心思,在姐姐眼中都無所遁形。然後嘛——"
青雀咬著牙不肯接話,面色紅一陣白一陣,卻是心念電轉,開始考慮對策。
朱牧渾不在意,繼續說道:"知曉了弱處,接下來便好辦了。
她伸出手指,一根根地掰著數,像是在給青雀列清單。
"或鎖。
黑液凝成的身影胯下,忽然多出一道精巧的鎖具,將那根粉嫩的陽物箍了個嚴嚴實實,再也無法抬頭。
"或綠。
面前是一個男子身影正將一個女子抱在懷中肆意享用,黑液凝成的身影只能跪在一旁看著,手裡還攥著那隻羅襪。
"或刑。
黑液凝成的身影雙手被縛在背後,跪伏在地上,黑色鞭影凌空抽下,在影子背上留下一道虛幻的痕跡。
"或廁。
朱牧嘴角的弧度越翹越高,像是說到了最有趣的部分。那黑液凝出的畫面不必贅述,卻已足夠令人面紅耳赤。
"讓那些下賤東西的稀薄精水永永遠遠地憋在囊袋裡,一滴也流不出來,不配沾染旁的女子,更不配肖想姐姐分毫。
"那點可憐巴巴的自尊和慾望統統捏在姐姐手心裡,"
她轉過身來,雙手合十,笑靨如花。
"統統被姐姐玩弄於股掌之間呢。
青雀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她想要開口痛罵這魔頭一番,可喉頭翕動了幾下,竟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字句。
那些字句在舌根上滾了一遭,忽然就變了味。
似乎她心中某個隱秘的角落,被這話語激起了一圈極細極輕的漣漪,讓她舌根發硬,萬千怒罵在齒關前徘徊不出。
若是當真能將那些賤男人——念頭方起,青雀便覺一陣羞恥,像是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
小腹深處那枚蠱物彷彿感應到了什麼,輕輕脈動了一下,甬道內壁倏地湧起一股綿密的酥麻,蜜穴不爭氣地又絞緊了幾分,淌出的水液分明比方才更多。
她咬住下唇,牙齒幾乎要咬出血來,面上的羞憤卻遮不住眼波深處那一絲微光。
觸手仍在她體內體外撩撥不休,花穴中的蜜液仍在一股一股地往外淌,乳尖仍被觸手碾磨得又紅又腫。
可這些都不重要了。
似乎是下定了決心,紛雜的思緒在一瞬間歸於澄明。
而朱牧還在說。
"待到尊上捉拿了你那心上人,還有那惦記著你的下賤東西——"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一字一句像是
在描繪什麼美好的圖景。
"妾身便把姐姐和他二人一併關在一處。朱牧歪著頭,那張俏臉上滿是真誠的笑意,好像當真是在替青雀謀劃,"日日夜夜,讓姐姐與那心上人顛鸞倒鳳,讓那下賤的東西跪在一旁看著,總歸三人都在一處,豈不是皆大歡喜?
她拍了拍手,咯咯笑起來。
"天天看姐姐三人夢想成真,享盡那人間極樂。姐姐還不快些謝過妾身——"
話音未落。
青雀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裡已沒有了怒意,沒有了羞恥,沒有了方才被撩撥得意亂情迷的迷離水光。
有的,只是平靜,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最後一刻的死寂。
緊接著,她的雙眸彷彿失去了了瞳仁,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熾白的火光,從眼眶深處透射而出,將整張面容映得明滅不定,宛如神祇降世。
朱牧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感受到了什麼,那雙漂亮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你——"
來不及了。
青雀的身體開始燃燒。
那火焰從她的心口亮起,如同被狂風灌入的爐膛,轟然炸開,金紅色的火焰自她胸口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出,沿著經脈、沿著血管、沿著每一寸肌膚蔓延開來。
朱牧臉色大變,雙手猛地結印,黑色黏液如潮水般自地底湧出,試圖將青雀重新裹纏。可那些黏液尚未靠近青雀三尺之內便被那金紅色的光焰蒸發殆盡,化為虛無。
青雀的身體在火焰中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到已經看不見她的面容,看不見她的肢體,看不見她身上任何一寸肌膚。她整個人化為了一團純粹的火焰,一顆懸浮在半空中的烈日。
火焰之中隱隱傳來一聲長鳴。
從天地洪荒深處傳來的啼鳴,高亢卻蒼涼。
朱雀涅槃。
以肉身為薪,以精血為引,以魂魄為火種,焚盡一切,歸於虛無,而後自灰燼中重生。
此乃朱雀秘法,非生死存亡之際絕不可用,因為一旦施展便意味著將此身此世的一切盡數燃燒殆盡。
重生後還剩幾分,全憑天意。
青雀沒有猶豫。
火球在剎那間膨脹至極致,然後猛然炸開。
轟——!!
金紅色的衝擊波以青雀所在之處為圓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出。
腳下的山石在那一瞬間被烈焰融化,岩漿飛濺。
涅槃天火所及,那些黑色觸手連掙扎蜷縮的餘裕都沒有,便被焚燒成虛無,數百條粗壯觸手在烈焰中寸寸化為灰燼,黑色黏液被蒸乾,連煙都來不及冒出便已消散於無形。
巨物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哀鳴,通體自上而下崩解坍塌,彷彿一座山在瞬間被熔燬,滾燙的黑色殘渣濺落四方,觸地便被餘火焚盡。
那半步人仙級的龐大軀體,面對這神獸涅槃的威能,竟顯得如此脆弱。
整座山谷化作火海。
山石在火焰中熔化成岩漿,古木尚未點燃便已氣化消散,溪流在接觸到熱浪的一刻蒸發殆盡,連河床上的卵石都燒成了琉璃。
爆炸的衝擊波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外擴張,所過之處地動山搖,半座山頭在轟鳴聲中被齊齊削去,截面上的岩層猶自泛著暗紅色的高溫餘光。
---火光漸漸散盡,天地重歸寂靜。
殘餘的熱浪仍在翻湧升騰,將空氣扭曲成一道一道透明的波紋。
地面燒成了黑色的琉璃質地,反射著天光,幾縷青煙從龜裂的縫隙中嫋嫋升起。那遮天蔽日的觸手
巨物已無半分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連一滴黑液殘渣都未曾留下。
山頭被削去的斷面上岩漿緩緩流淌,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
青雀跪在那片焦土正中。
她全身赤裸,涅槃天火將她身上的一切焚燒得一絲不剩,肌膚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灰燼與汗水,在殘餘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奇怪的是,之前被那觸手脫下的玄色短靴和白色羅襪,此時卻靜靜躺在這片焦土上。
似乎是那層黑液在最外圍承受了火焰的衝擊,反倒將裡頭的玄色短靴和白色羅襪護了個周全。
長髮散落,髮間那幾縷硃紅絲帶早已化為灰燼,失去了束縛的青絲披散在肩頭背後,凌亂地粘在汗溼的肌膚上。她雙臂前伸,保持著刺出的姿勢。
那管玉笛,此時已整根沒入朱牧的胸口。
朱牧就站在青雀身前,再沒有了方才那副甜美可愛、從容不迫的模樣。
她的半邊臉被涅槃天火生生炸沒,不見血肉不見白骨,創口處翻湧著黑色的黏液試圖凝聚修復,卻被玉笛笛身上殘存的涅槃餘火一寸一寸地灼燒蒸乾,每凝聚一分便蒸散兩分,嗤嗤的灼燒聲不絕於耳。
她那黑色旗袍被爆炸的衝擊波撕開了好幾道大口子,鏤空處更是破爛不堪,過膝絲襪上裂痕縱橫,從每一道口子下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肌膚,而是不斷蠕動翻湧的黑色汙穢之物,如同無數條細小的蛆蟲在皮囊之下攢動掙扎。
那管玉笛只餘笛尾留在外面,一截硃紅色的穗子有氣無力地垂在胸前,穗子上沾滿了黑色液體,原本鮮亮的硃紅被汙得晦暗不堪。
涅槃餘火順著玉笛向四面八方蔓延,將她體內的黑色黏液從內而外逼出,燒乾,再逼出,再燒乾,像是要將這具皮囊裡每一滴邪穢之物都焚燒殆盡。
朱牧緩緩低下頭,用僅剩的那半邊臉上唯一完好的一隻眼睛望著自己胸口那管玉笛。
那隻眼睛裡,頭一回出現了愕然。
"姐姐……好狠……
她從頭到尾都未曾料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她的聲音變得模糊失真,像是有人將人聲浸在了水底,又像是無數把聲音疊在一起說同一句話,嗡嗡嗡地震顫著,已聽不出原本那嬌甜的語調。
黑色液體從她腳上繡鞋的縫隙中滲出,從絲襪裂口中湧出,從旗袍破損處溢出,她整個人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不清,身形如同一尊被雨水沖刷的泥塑般緩緩坍縮下去,五官消融,四肢癱軟,最終化作一灘濃稠的黑色汙水。
那灘汙水在焦土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便如同活物般迅速向地面滲去,順著琉璃質地的裂縫鑽入大地深處,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停了。
四野寂靜,恍若天地初開。
焦土之上,沒有蟲鳴,沒有鳥啼,方才漫山遍野的腥臭氣息被涅槃天火燒了個乾淨,空氣中只餘下一股淡淡的焦香。
青雀仍跪在原地,雙臂前伸的姿勢維持了許久才緩緩垂落。
涅槃之火將她周身氣力抽盡,丹田空空如也,經脈中真氣如遊絲般微弱,四肢百骸痠軟無力,如同被抽去了筋骨。
她想站起來,膝蓋卻如同灌了鉛,使了兩次力都未能成功,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在焦土之上。
意識開始渙散。視線模糊成一片朦朧的光影,天與地、遠山與焦土,都融在了一處,分不清邊界。
耳中嗡鳴不絕,像是有什麼聲音正從很
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被放大,迴盪在空蕩蕩的山谷之間。
恍惚之中,青雀看見一個身影。
白色衣袍乾淨得不染纖塵,在山風中輕輕拂動,衣袂翻飛間帶起一縷淡淡的清香。
背影纖瘦,肩線舒展,腰身挺拔,幾縷碎髮被山風吹起拂在肩頭。
白衫如雪,一如當年。
青雀張了張嘴,喉間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眼前白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又越來越模糊。
意識如同潮水般退去,她終於撐持不住,身子向前傾倒。
神識如墜淵石,一寸寸浮上水面。
脊背所臥之處堅硬光滑,非泥石之粗糲,亦無山岩之沁涼,倒似窯中瓷坯出火後的肌理,溫溫潤潤地貼著肌膚。那餘熱透骨而入,竟有幾分妥帖暖意。
丹田氣海之中,本該枯涸如廢井的所在,此刻浮著一顆拇指大小的金丹。
金丹通體流轉溫潤光華,丹體之上隱有龍紋浮現,似活物般蜿蜒遊走,吞吐著細碎的光芒。
龍丹。青雀眼力何等毒辣,一眼便認出了此等秘寶。
相傳取自上古真龍遺蛻之丹核,以歷代帝王龍脈之力溫養不輟。真龍絕跡已逾數百載,舉天下而論,此等奇珍大約只餘皇室寶庫中那寥寥數顆,一顆便可令將死之人起死回生、斷骨重續。
此刻這枚龍丹正於她丹田之中徐徐消融,化為精純至極的藥力,如春水涓涓,一絲一縷修補著滿布裂紋的金丹。枯竭經脈中重新湧起氣血奔流之熱,四肢百骸的痠痛已消退七八分,便連那因自焚而大損的精元也在被一點一滴地填補回來。
若無此物,方才那一場涅槃,怕是便成了她青雀在世間的絕響。
青雀緩緩啟目。
蒼穹如洗,雲層盡被高溫蒸散,唯餘一片寥廓藍天垂落四野。環目望去,草木俱為飛灰,足下方圓百丈之地已被涅槃真火燒作琉璃,焦褐之中透出隱隱赤金光澤,龜裂之紋蛛網般蔓延開去,每一道裂隙裡似猶封存著灼熱的餘韻。
她便仰臥在這片琉璃正中,身上覆著一件白袍。料子輕若無物,裁製卻是男子寬肩窄腰的樣式,袍角逶迤委地,將她從肩頸至腳踝籠得嚴嚴實實。
鼻端拂過一縷淡淡皂香,然而皂香之下,尚藏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
身前五六步外,一名男子盤膝而坐,脊背朝她。白色勁裝緊束腰身,暗金紋路自領口蜿蜒直下,似龍鱗游脊,在日光之下時隱時現,幾疑是活物伏於衣料之內緩緩蠕行。外袍已除,肩背之形便毫無遮掩地落入眼中。肩骨清瘦而端正,腰肢卻纖窄得不似尋常男子所有。
無須見正面容色,青雀已然知曉坐於彼處之人是誰。
目光再往下移,手邊便是自己那玉笛。身側整整齊齊地並排擺著一雙玄色短靴與白色羅襪。方才被那黑色黏液脫下包裹,如今卻成為了僅剩的衣物。
涅槃之火焚盡萬物,衣裙綢緞、髮間纏帶、腰際墜飾,盡化為腳下琉璃中所封之灰燼。
白衣男子彷彿有所感應,頭微微一側,日光勾勒出半截清雋的頜線。然而也只那一瞬,旋即又轉了回去,依舊背身端坐如故,似不過被掠耳風聲擾了一擾罷了。
青雀望著那道背影,唇角不自覺微彎,下一刻卻又抿作一線。
她是五獸之一。是他棋局中不可或缺的那一枚子。朱雀血脈若斷於此處,他殫精竭慮所謀的一切便要功虧一簣。
龍
丹固然珍貴,然比之一盤落了數載的天下大棋,一顆金丹又算得什麼?
道理她都懂。
然而她還是想問。
青雀緩緩將目光從那背影上移開,眼眶有些發酸,喉間似被什麼哽住。
若他果真是為朱雀血脈,那她連眼下這僅餘的一絲虛幻念想都要碎得徹徹底底。
若他答不是——她信得過麼?
青雀攥著白袍衣襟,深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盡數壓入腹底。目光落在自己覆於小腹上的手背,心念一轉,忽地想到一樁事來。
這龍丹,是如何入了自己體內的?
念頭才起,幾種可能便一齊湧上心頭。是趁她昏迷時掰開牙關以口喂入?是以掌心貼覆小腹、以靈力裹挾著透體渡入丹田?還是……從身下那處牝戶,沿那條溫熱甬道直送入丹田氣海?
青雀猛地夾緊了雙腿。
三種猜想攪在一處,偏偏哪一種都叫人面紅耳赤。
她不敢再往下想,偏偏那念頭如同脫韁野馬收束不住。
或許他的指尖便按過她的唇瓣,他的臉便湊在她面前咫尺之距,呼吸灑在她毫無知覺的面頰上;或許他的掌心便貼在她臍下三寸那片柔嫩的肌膚上,五指攤開,靈力透入的同時掌下是她一絲不掛的胴體;或許他便是在她昏迷無知之時分開了她的雙腿,撥開那兩片嫩軟花瓣,將那顆金丹抵在穴口,再以指尖推送著那圓潤丹丸一寸一寸沒入她潮溼緊窄的甬道深處——青雀低頭打量自己身上這件白袍。
無需多言,她昏迷之時,他已將一切盡收眼底。
羞憤之意湧起,青雀面上染起薄紅,攥住白袍衣襟的指節隱隱發白。
"醒了便起來罷。
那人終於開了口。
聲音清朗如山澗水擊寒石,不疾不徐。分明與青雀記憶中那位白衣劍仙別無二致然而青雀怎麼聽都覺出些古怪。
那白袍紗衣盡褪換上女子妝容的旖旎姿態,白絲足尖踩在風致面頰上勾弄的輕佻舉止,壓著另一個男人聳動腰肢時從齒縫間溢出的喘息,那逼人哭喊主人時眉梢眼角壓不住的得意與饜足——如此一來再聽這聲音,便總覺得那從容端方之下,偏偏像是繃著什麼。雖是微妙至極,卻恰恰教她捉了個正著。
青雀將白袍裹緊,撐著琉璃地面坐起身來。肌膚與絲料處處相貼,沒有任何褻衣相隔,她扯了扯領口,將滑落的一側攏回肩上,抬眸看向那道依舊背對著她的身影,唇角便勾起一抹笑意來。
"皇上九五之尊,如今卻降尊屈貴,在這荒郊野嶺,守著小女子一介崑崙魔教聖女,傳揚出去,不怕有損聖譽麼?
白衣男子彷彿不曾聽聞,嗓音維持平平淡淡:"先前涅槃虧虛甚重,我以秘寶替你填補了回來。出來匆忙未帶衣物,且拿我這白袍權作遮蔽。
避重就輕。青雀心中冷笑。
青雀將白袍又緊了緊,語聲不急不緩,字裡卻裹著刺:"方才小女子不省人事之時,渾身上下一絲不掛地躺在此處,皇上想看哪裡便看哪裡,想摸哪裡便摸哪裡,小女子——可是全然做不得主的。
"皇上是自上而下瞧的,還是自下而上瞧的?先瞧了胸前這兩團軟肉,還是先瞧了腿間那朵花蕊?抑或是兩處一併瞧了個夠,才替小女子穿上這袍子的?
前方那道背影似是微微一僵。
青雀偏不肯放過,聲中不自覺多了幾許笑意:"是替小女子著袍時順手揉弄了兩把,還是在那之前便
已上下其手、裡裡外外都摸遍了?
白衣男子不應。
青雀也不在意他答是不答,尾音微微上挑,三分嘲弄三分譏誚:"小女子昏迷無知,便是皇上對小女子做了什麼,小女子也渾然不曉。便是曉了又能如何?不著寸縷任君採擷,哪裡由得了小女子說半個不字。如今小女子醒了,皇上倒規規矩矩背過身去了。
"裝的什麼正人君子。
白衣男子依舊未曾接話,只是肩胛骨的線條繃得更緊了分毫。
青雀收回目光,眼底快意一閃而過,垂眸身側,便是望見那玄色短靴與白色羅襪,整整齊齊並排放置。
她伸手取過羅襪,低頭套上右足。織物細密輕薄,滑過足踝、貼上小腿,觸感倒與往常無異。
指尖拂過足弓那片嫩肉之際,不知是因身上這白袍之下空無一物,還是因為想起了這雙鞋襪先前究竟經歷了怎樣旖旎之事,青雀面頰霎時燒了起來那些粗粗細細的觸手在她體內攪弄了不知多久,卻偏偏始終吊在那臨門一線之上,花蕊充血的腫脹感猶然殘留,縱使涅槃之火重塑肉身,身子卻還記著那未竟的飢渴。
她咬著下唇將羅襪匆匆拉至膝下,又去取另一隻。套上左足時手微有些不穩,那條滑膩舌頭在她腳趾間輾轉纏綿的觸感在腦中揮之不去。雖是黑液所化之幻象,那酥麻癢意卻已真真切切烙入了身體。
那始終不曾得到滿足的蜜穴,隨著這些紛亂記憶的湧入,不由自主地翕合蠕動,一股溫熱黏液自穴口緩緩洇開,洇出隱約一點水痕。
不對。蠱蟲。
青雀猛然凝神內視。
神識探入甬道內壁,一寸一寸仔仔細細搜尋過去。
可自穴口直至宮頸深處,裡裡外外翻覆感應了數遍,竟是空空如也,乾乾淨淨,哪裡還尋得半點蠱蟲蹤跡?
白衣男子終是起身,轉過身來。
目光落在裹著白袍半坐於琉璃焦土之上的少女身上,停了一停,方才開口:"當年把你撿回來,髒兮兮一團泥猴兒似的,給你洗澡時早就看了個遍,可沒見你這般巧舌如簧。
說來雖是從容,語畢卻到底沒忍住輕咳了一聲,似要將那一瞬的窘態掩過去。
青雀聞言翻了個白眼,也不接話,兀自低頭將那雙玄色短靴穿好。起身時雙手攏過白袍衣襟,束帶繞腰繫了個緊實的結,將玉笛插在腰間,伸展四肢試了試筋骨,龍丹藥力滋養之下經脈通暢並無滯澀,倒不影響施展。
只是這袍子畢竟是男子款式,肩幅裁得闊,領口剪得寬,穿在她這副身量上即便束了腰也大了幾分。她稍一抬臂,那領口便順著肩頭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白皙香肩。
胸前衣襟雖是交疊合攏,奈何少女初具規模的一雙酥乳將那絲料微微撐起,中間淺淺一道溝壑於領口處若隱若現,雪白嫩肉擠在白袍之中隨呼吸輕輕起伏。那一雙挺翹的乳尖,隔著薄薄一層絲料,隱約在胸前撐出兩粒小小的凸點。
下襬垂至膝下,自不似先前那高開叉旗袍將一雙長腿大方展露,臀瓣渾圓飽滿的弧度將白袍後襬微微頂起,既無褻褲遮掩也無裙襬阻隔,走動間繃緊又鬆開,若有人立於身後,只怕能透過那貼合的絲料,窺出兩瓣渾圓之間的縫隙來。
待腰帶一束,寬鬆的白袍便於腰間收緊,反將她胸前那一對軟團與身後挺翹的臀瓣勾勒得分外清晰,盈盈一握的腰肢纖細得過分,襯得上下曲
線愈發曼妙。
至於更下頭那處隱秘花園,更是隻消一陣風過,便能坦誠相見。
偏偏外頭瞧來只是一襲素淨白袍規規矩矩地披在身上,端方得很。
表面遮蔽下暗藏坦蕩,與之先前高高開叉的旗袍相比,又是另一番風情。
青雀低頭整了整衣襟,唇角微勾:"西南方向那麼大動靜,想必也是你的手筆吧。語中嘲弄不減,只是已不再用那皇上二字。
一陣山風恰從焦土間捲起,灌入那寬大的白袍之中。絲料被風鼓起又貼落,拂過雙腿之間光潔柔嫩的花瓣,輕輕一撩便匆匆離去。
青雀身子不易察覺地一顫,下意識夾緊雙腿,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白袍遮蓋下微微扭了一下,大腿內側的嫩肉彼此擠壓摩擦。
許是因這袍子帶著他的氣息,皂角的清冽中纏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清甜奶香,將她整個人裹覆其中,好似被那人的體溫從頭至腳包住。
不知何故,青雀覺得這比方才一絲不掛時更令人難堪。
白衣男子沒有接她那句嘲弄:"那邊有風致與麒麟鐧的氣息。他側身望向西南,雙拳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旋即鬆開,若非青雀本就在留意他的反應,幾乎便要錯過,"若非他在那處拖延支撐,恐怕此刻,中原方圓萬里,早已是一片澤國。
他深吸一口氣,面容沉凝:"為今之計,唯有你我一同前去,五獸聚其四,若能與玄武之力有所感應共鳴,興許還有一絲轉機。
"不然……
話至此處便戛然而止,只是目光仍凝在遠處那道青黑濁柱之上。
青雀沒有再出言嘲弄。縱使方才她如何刻薄,此刻面對正事終是沉默下來。
目光越過白衣男子的肩頭,同樣落在西南天邊那道不祥的青黑之色上,唇角微抿,眉心輕蹙。
山風呼嘯,二人一時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