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更中·武俠·NTR·戀足·寸止·偽娘S·逆插】囚龍引(0908更新)
白衣男子沉默片刻,目光自西南天邊那道青黑光柱收回,落在青雀身上:"你雖以速度見長,終究未至仙人之境。此去西南何止萬里,不如隨我一同前去,至多數個時辰便可抵達。
頓了一頓,他似是斟酌了措辭,又道:"方才涅槃透支金丹,縱有龍丹溫養恢復了七八分,根基尚未穩固,強行催動真氣只恐落下隱患,正好路上將息將息。
青雀聞言,唇角微微一勾。以指尖攏了攏肩頭滑落的白袍,聲音依舊不掩幾分刻薄:"皇上倒是好心。只是小女子不過一介小賤人,怎敢勞動聖駕親攜?萬一汙了皇上的龍輦,豈非罪加一等。
青雀說完便不再看他,只垂著眼睫,望著自己腳尖的玄色短靴,靴面尚有方才涅槃時濺上的焦痕。
白衣男子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我這都做了狗皇帝了,哪裡還配得上什麼龍輦。
青雀本想再刺一句,偏他這般舉重若輕地接過去,還順手將她慣常罵他的話一併認下,反倒叫後面那些尖刻之語盡失著力之處。
白了他一眼,終究還是挪步走到了他身側。
白衣男子不再多言,側身微傾,一手自青雀腋下探入,掌心貼著肋側,五指穩穩收攏,將她的身子托住。
下一瞬,仙人氣息傾瀉而出,浩瀚如潮水漫開,腳下焦土琉璃輕輕震顫,天地之間彷彿憑空多了一重無形穹蓋,將二人籠罩其中。
足下一輕,地面急速墜遠。
被燒蝕的山谷在身下迅速縮小,那一片焦黑琉璃般的創痕如同大地上一道猙獰的疤,四周草木盡滅,唯
餘青煙幾縷無聲嫋嫋。
遠處西南天際,那道青黑色光柱直貫蒼穹,如一根釘入天地的巨楔無聲矗立,周遭雲層被染成渾濁墨色,緩緩翻湧盤旋。
青雀自幼修行,凌空飛掠已是家常便飯,可此刻身處仙人氣息的裹挾之中,她才真正明白那二者之間有著怎樣的天塹。
依靠內力飛行,每行一丈便須以真氣開道,風阻排斥如影隨形,飛得越快損耗越劇。而此刻腳下山河如畫卷鋪展般平滑掠過,江流似白練,城郭若棋子,山脈作青黛皺褶,萬千景象在極速中後退卻又纖毫畢現,彷彿並非二人在飛,而是天地本身在為他退讓。
換作尋常修士處在這等極速之中,只怕連衣袍都要被罡風撕作碎帛。然而落在青雀面上的風卻溫柔得出奇,不過如三月春風拂面,鬢角碎髮也只輕輕揚起又垂落,連一絲狼狽都不曾有。
青雀整個人被攬在白衣男子懷中。他的手臂從腋下穿過穩穩託著她,她的背脊便自然而然地靠著他的前胸,中間唯餘那一襲薄薄白袍聊作阻隔。他的體溫隔著袍料滲透過來,連胸腔中那一下一下沉穩的心跳都隱隱傳入脊背。
白衣男子正望著遠方那道光柱,側臉清雋如刀裁玉琢,卻不似尋常男子那般稜角分明。眉骨與下頜間的弧度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潤之意,比之記憶中那個青雲劍仙的冷峻疏朗更多了幾分陰柔秀美,若不知底細只看這張臉,當真雌雄莫辨。
此時他眉心微蹙,唇線抿得極緊,目光落在那光柱之上,其中有什麼東西在明滅不定地閃爍。
青雀看在眼裡,不覺微微一怔。
她認得這個人許多年了。無論是作白衣劍仙時的飄然出塵,還是作魔教教主時的翻雲覆雨,抑或高居九五之位運籌帷幄,他在她記憶中的模樣從來都是萬事成竹在胸、算無遺策。便是洞府中對風致行那些事時,亦是一副玩弄於股掌的從容。
他在憂慮什麼?
念頭剛浮上來便被青雀自行壓回去,心中默默翻了個白眼。管他憂慮什麼,與我何干。
然而身子卻比心思誠實得多。
白衣男子託在腋下那隻手,隨著飛行間氣流的微細波動不時輕輕收緊又鬆開,似是在調整託舉的力道。可那掌心所落之處實在曖昧,恰在腋下與胸側交界,指尖幾乎已觸及乳房柔軟的外緣。每逢氣流微蕩他五指一收,那隻手便不自覺地向上微移半寸,掌根隔著白袍薄薄的綢面輕輕壓上飽滿的乳肉,將那團柔軟微微推擠出形狀,旋即又鬆開回落。如此反覆,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
白袍的料子名貴至極,乃是上等蠶絲織就,輕薄若無物,如一泓春水凝成,穿在身上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卻也正因如此,它對肌膚起不到半分遮護之效。涅槃之後青雀身無寸縷,白袍之下坦蕩一片,粉嫩的乳尖既無褻衣裹束也無胸帕遮攔,直接貼著那層光滑至極的綢面。
御空之間清風拂體,那綢緞便在胸前不住地輕輕滑動,若有似無地來回摩挲著裸露的肌膚。那觸感極輕極淡,像有一片花瓣反覆掃過乳尖,算不上刺激,偏偏癢入骨髓,惱人得很。
起初兩點乳尖不過是微微一縮,可那絲料無休無止地磨蹭著,綢面在嫩珠上滑過來又蕩回去,纖細的蠶絲紋路一絲一縷地碾過敏感的頂端。漸漸地,兩顆粉嫩的乳珠便不由自主地充了血,在白
袍下緩緩挺立起來,硬生生地撐出兩粒淺淺的凸起,將那輕薄綢面頂得微微繃緊。
偏在此時,身側那隻手又輕輕一收。掌根隔袍壓上乳側,將那團柔肉向中間微微擠攏,綢面便被繃得更緊地貼服上去,光滑的絲料嚴絲合縫地裹住了挺立的乳尖,每一次呼吸起伏間都要碾磨過那充血的嫩粒。兩點紅珠被夾在軟嫩的乳肉與滑膩的袍料之間來回輾轉,酥癢與麻意疊加在一處,一陣細密的電流從胸前竄上脊背,又順著脊柱一路流淌而下,直墜入小腹深處。
方才被那觸手怪物撩撥了不知多久,花蕊被細密觸鬚反覆研磨碾弄,甬道深處被那探入的前端攪得酥麻難忍,卻始終不曾予她一個痛快,每每將將攀至頂峰便被生生拽回,如此吊了不知幾番,那股子被撩起又按不下的燥熱至今仍盤踞在小腹深處,似一簇暗炭悶燒,不見明焰卻燙得人坐立難安。
青雀面上不動聲色,悄然攥緊了白袍的領口,將視線重新投向前方那片被墨色濁雲吞噬的天際。
唯有耳尖不知何時已悄然染上了一層極淡極淡的緋色。
風自袍下灌入,白綢之內肌膚寸縷未著,那清涼本該令人瑟縮,偏偏懷中這具胸膛的溫熱、腋下那隻託著自己的手掌,將寒意盡數逼退,只餘一片灼燙貼著肋骨燒進去。
青雀不願看他,便垂眸望向腳下飛退的山川,可那些舊事偏不肯安分,一樁樁一件件自行翻湧上來。
所謂皇室支脈、父王受誣、舉族傾覆,不過是一出鋪排的摺子戲,從頭至尾只她一人入了戲,旁人早已謝幕歸席。
那些年以魔教之名剷除的所謂奸佞、蕩平的所謂邪祟,究竟幾分是真惡人,她不敢深想。
她為了那個心上人",親手將蠱蟲送入風致體內,將他困於光幕之中拱手交予旁人蹂躪。到頭來方知自己從頭至尾不過是棋盤上一枚趁手的子,風致亦是另一枚,而她這顆棋子最大的用處,不過是用來撬動那一顆。
"小賤人三字言猶在耳。洞府之中那人跨坐風致身上,白絲雙足將獵物箍得死緊,龍根橫行無忌之際,那語氣中的醋意與得色她聽得分明。
……
諸般念頭紛至沓來,酸澀、苦恨、恥辱、憤懣攪作一團濁流在胸腔中來回衝撞。青雀暗暗咬緊牙關,眉心蹙出一道淺紋,恨不能將此人從骨血中剔除乾淨,半分餘溫也不肯留。
偏偏這具身子全然不肯聽令。
白袍之下,雙腿間空空蕩蕩,那被開發到一半的蜜穴正毫無廉恥地自行翕張著,絲絲縷縷的黏膩水液自甬道深處沁出,順著兩片花唇之間的縫隙徐徐淌落,洇溼了腿根處那一小片細嫩肌膚。
清風自袍擺下端灌入,拂過那毫無遮蔽的花園,涼絲絲的觸感非但不曾澆熄慾火,反倒襯得那處愈發滾燙濡溼,穴口受了冷風一激猛然收緊,竟又擠出一小股溫熱蜜液來。
偏偏被人攬在懷中,這姿勢著實不便太過明顯地併攏,只得暗暗繃住腿根嫩肉,妄圖將那不住外溢的春水堵上幾分。
面上仍是不動聲色,心底卻幾乎咬碎了銀牙。
她拼命將那些背叛欺瞞、那些冷血算計一樁樁搬出來。
你才是小賤人,你全家都是小賤人。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
她在心底將這幾字翻來覆去地罵,嬌軀卻漸漸悄然卸去了繃緊的力道,後腦無意識地向那人胸膛的方向靠去。整個人如同
一塊被爐火烘化的飴糖,緩緩地失了形狀,一點一點融進那懷抱之中。
---西南之地,天地易色。
青黑光柱自地底轟然貫出,直衝霄漢,柱中玄武之氣翻沸奔湧,陰寒之息漫卷八方,數百里天穹盡被染作鉛灰。兩側連綿雪峰本是萬仞屏障,此刻映在那擎天濁柱之畔,倒矮得如同白玉棋子散落案頭。山巔積雪被陰風裹挾而起,紛紛揚揚墜入山腳茫茫澤國,落水無聲。
光柱之下,渾濁洪流吞林沒谷,漫過山腰村落屋脊,浩浩湯湯順勢奔湧而下。水面翻著青黑泡沫,每一朵碎裂皆有陰氣逸散,如濃墨傾覆於群山之間,向下遊城鎮席捲而去。
風致懸身半空,紫藍長髮被罡風激得獵獵翻飛,白金虎紋沿裸露臂骨與鎖骨蜿蜒攀附,隱隱透出仙家氣象。右掌朝下一沉,掌中麒麟鐧應聲脫手,化作一線金芒,直墜入萬頃濁流之底。
鐧身沒水的剎那,金光暴漲,方圓千里地脈齊齊一震。
大地深處傳來隆隆悶響,好似千萬頭伏地巨獸同時翻身。水面驟然鼓起無數氣泡,東南西北四方,土山自洪流正中拔地而起,泥石裹挾斷木碎巖翻湧上升,十丈、三十丈、百丈,山頂沒入陰雲方才止住。山勢相連、脊脈相接,將那汪洋死死箍在群峰環抱之中。
洪流撞上新生土山,激起數十丈浪壁,轟鳴聲如雷貫耳。水勢被四面山體截斷,不復向下遊蔓延,只在群山之間來回激盪拍打。
然而風致面上並無半分鬆緩之色。
麒麟鐧插於汪洋正中地脈陣眼之上,金芒如根鬚向四方延伸,牽引著每一座新生土山的根基命脈。此刻這神器便是鎮壓萬頃洪流的定海之柱,分毫不可挪移。
風致大半心神被迫與鐧身交融牽扯,每一道水流衝擊山壁,每一寸地脈承受之壓,皆如實傳入神識。既要時刻感應群山各處是否有崩裂之兆,又須將仙力源源灌入鐧身以維陣勢。
便在此時,方才平息片刻的水面之下,似有巨物在淺層遊弋窺伺。
旋即那青黑水面猛地炸裂開來,一條粗逾合抱的漆黑觸手破水沖天,帶起漫天水霧。
一條,兩條,十條,數十條。
四面水域同時炸開,無數黑色觸手破水而出,大者粗如城門立柱,小者亦有水缸粗細,高低錯落伸向半空,將整片汪洋攪得翻天覆地。巨浪被觸手攪起一波疊著一波,拍上四周土山發出沉悶的撞擊之聲,如同萬面戰鼓擂響。
風致身形一縱,周身白金光芒驟然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掠入觸手叢中,徑取光柱方向。
第一條觸手橫掃而至,挾著千鈞之力與腥臭陰風。風致側身一避,右手凝庚金之氣化為尺許鋒刃順勢一斬,金光過處那粗壯觸手齊根而斷,截面處黑液噴湧如注,斷肢翻滾墜入水中。
然而他尚未飛出數十丈,那截斷肢落水的瞬間便化作一灘黑液融入陰水之中,咕嚕嚕冒著氣泡翻湧不止,不過三息光景便重新凝聚膨脹,一條嶄新的觸手又自原處破水而出,比方才更粗、更長,裹挾著更濃烈的陰寒之氣再度撲來。
風致目色微沉,腳踏虛空驟然加速,在密如黑林的觸手縫隙間左突右衝。每一次突進皆伴隨金光爆閃與觸手斷裂的悶響,每一次殺透回首望去,身後潰散的黑液早已重新凝聚成更多觸手,如影隨形、生生不息。
百里之外,青黑光柱兀自緩緩旋轉
,光柱深處霧氣翻湧,那氤氳之中似有活物蠕動,正貪婪吞噬著玄武之力。
他與那青黑光柱之間不過百里之遙,卻如隔著一片無邊無際的墨色密林,斬之不盡,殺之不竭。
風致懸於那片觸手叢林正中,白金虎紋在周身明滅不定,左手持弓,右手二指搭弦,白虎庚金自丹田湧出,沿臂骨經脈奔流如沸,所過之處筋絡隱隱泛出白金之色。鋒銳金氣匯於指尖絃線之間,凝作一道三尺箭光,通體瑩白,光中隱有虎紋流轉。
仙人氣息隨之勃發,周身百丈之內漫天風雪驟然凝滯,繼而如被無形巨掌撥向兩側,連腳下翻湧的濁浪亦為金氣所懾,硬生生壓平數丈,波紋層層外擴,萬物俱為這一箭退避。
箭光離弦,所過之處虛空微裂,無數橫亙在前的黑色觸手連閃避都來不及便被白金鋒芒貫穿而過,斷口黑液四濺,未及落水已在金氣餘韻中蒸化作煙。
箭光去勢不減,徑直沒入那青黑光柱之中,柱壁如薄冰遇烈火,自中心向兩側龜裂崩落,一道狹長裂口被生生撕開。
仙人之目力遠非常人所及,縱使相隔百里,裂口之內所見,依舊令風致瞳孔驟縮。
數十道漆黑鎖鏈自光柱內壁四面延伸,交錯糾纏如蛛網密佈,鏈身刻滿從未見過的詭異紋路,匯入中間正在凝聚的黑色事物,引導著下方玄武之力向著這黑色事物凝聚,光芒明滅不定。
箭光撞入光柱中,一道鎖鏈被攔腰斬斷,兩截殘鏈向兩側跌落,沒入光柱深處不見蹤影。
然而斷鏈剎那,一股磅礴之力自光柱內衝湧而出。
原本玄武之力被這些鐵鏈引導,此刻失去了一分束縛,玄武之力便猶如脫韁之馬,頃刻匯入四周汪洋。
水面以肉眼可見之速暴漲,濁浪疊起數十丈高,裹挾碎石枯木向外圍土山狠狠拍落。
先前以麒麟鐧引動地脈所築的屏障此刻便如泥牆擋洪,數處山體同時發出沉悶龜裂之聲,土石崩落如雨,已有數道水流衝破缺口沿山谷向下遊傾瀉。
來不及乘勝追擊,風致當即收弓,凝神於水底的麒麟鐧。仙力灌注而下,神器嗡鳴作響,白金光華重新瀰漫山根。崩裂的土山在地脈之力託舉下勉強合攏,新脊自地底拱起填補缺口,將外湧之水重新截斷。
趁他全力修補之際,四面水中黑影翻湧,十數條巨型觸手同時破水而出,裹挾黏膩黑液從各方向纏裹而來。
待觸手散去再看時,裂口早已彌合如初。
此後數個時辰,便是無休無止的拉鋸。
風致斬開觸手衝向光柱,白虎金氣撕裂柱壁,箭光拳風轟入其中,每一次皆能將上方凝聚之物打散幾分,每一次皆能再斷一兩道鎖鏈。然而每斷一鏈,玄武之力便多洩一分,洪水便漲一層,外圍群山便多裂幾處。
他不得不重新將仙力灌入麒麟鐧修補山體、截斷水流、安頓那些搖搖欲墜的屏障。
待一切暫穩,觸手又已凝聚如故,密密匝匝橫亙於他與光柱之間。
風致漸漸看清這局中算計。
麒麟鐧鎮於水底陣眼,千里地脈牽繫於神器之上。進攻則水漲山崩,不攻則邪物坐大。
而光柱頂端,那團黑物已從最初模糊輪廓凝出幾分形體。每多拖一刻,那團黑物便壯大一分,風致胸中焦灼亦隨之深重一分。
他懸於半空,紫發被狂風吹得紛亂披散,白金虎紋在肌膚上明滅不定,大氅之下鎖骨處已沁
出細汗。目光越過翻湧的黑色觸手,越過層疊濁浪,死死望向那青黑光柱深處。
看似尚有騰挪,實則步步入彀。
如何破局?
風致心中愈急,眸光一動,忽生一計。
每逢箭矢貫入,那光柱外壁便如帷幕般裂開一線,若自身速度夠快,緊隨箭鋒所闢之通路,趕在那青黑之幕重新闔攏之前衝入其中——念頭方起,弓弦已響。
白金箭光破空而出,所過之處黑色觸手盡皆崩碎,青黑光柱外壁被箭鋒劈開一線縫隙,再次露出那些黑色鎖鏈,內中渾濁氣息翻湧外溢。
風致身形緊隨箭後,一身仙力催動至極致,化作一道白金流光,隨著箭芒急掠而前,幾乎與箭矢並肩。
觸手自兩側合攏而來,他身周庚金之氣震盪,將那些黑色肉須統統彈開,不作半分停留。
轉瞬之間,已至光柱數里之內。
光柱近在眼前。濃稠如實質的邪氣緩緩旋動,上接九霄不見盡頭,下沒千丈洪波不知其根。
光柱表面有無數細密的黑色紋路蠕動遊走,似龍鱗,似鎖鏈,隱隱有低沉的轟鳴自其深處傳出,震得胸腔發悶。
就在風致距光柱不過數百丈之際,那光柱陡然一縮。
霎時間,方圓數里的邪氣向內收攏,連帶周遭水浪都被吸得塌陷下去,形成一圈巨大的凹面。
下一瞬,光柱猛然膨脹開來。
青黑濁浪自柱體中心向四面八方炸裂而出,裹挾著足以將尋常金丹高手撕碎的力量,鋪天蓋地朝風致席捲。
與此同時,整片汪洋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掌自底部猛然托起,千丈水牆在四面同時升起,眼看便要越過麒麟鐧造就的群山,朝著山外的谷地與城鎮傾覆而下。
水底深處,金光明滅不定,麒麟鐧劇烈震顫,順著地脈蔓延至周圍群山,已然是搖搖欲墜。
中計了。
風致心中一凜。方才那數個時辰的反覆拉扯,不過是將他與那麒麟鐧分開,一步步引到光柱近前。
他若在遠處,這光柱自然鞭長莫及;偏偏他急於破陣,便是將自己送到了這邪物口邊。
不過此時退路尚存。只消收回麒麟鐧,神器在手,以人仙修為硬生生撕開這層邪氣並非不可為。
可麒麟鐧一旦脫離水底陣眼,方圓千里土山便再無支撐,滔天洪水傾瀉而下,下游城鎮村落,萬千性命,頃刻間便要化作濁流中的浮屍。
山坡之上,擠滿了揹著包袱的百姓,老人被兒女攙扶著往高處攀爬,有婦人將幼兒高舉過頭頂涉水而行,濁浪已沒至腰間。
更遠處一座村落,有人在屋頂上揮手呼喊,有人被水流捲走掙扎幾下便再不見蹤影。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童死死抱著一棵歪斜的老樹,渾濁的水面在他腳下一寸寸上漲。
縱使相隔千里,仙人神識感應間,這些畫面亦是纖毫畢現。
風致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目中已無猶疑。
他沒有收回麒麟鐧。
深吸一口氣,卻是反其道而行,將體內全部仙力盡數灌入那柄遠在水底的神器。
麒麟鐧得此助力,金光大盛,嗡鳴之聲震徹山河,方圓千里,搖搖欲墜的土山在金光籠罩下重新穩固,崩塌的山體一寸寸被地脈之力托起填補,洶湧外洩的洪水被生生逼退回山谷之內。
而風致自身,仙力傾注一空之後,周身白金光芒驟然黯淡下來,護體金氣薄如蟬翼,卻是不退分毫。
如同萬夫不當的將軍,縱使卸去甲冑,縱使孤
身一人,依舊傲立於千軍萬馬之前。
光柱的膨脹已至身周,青黑邪氣如潮水般湧來。
真正的陣眼在裡面,玄武本體也在裡面。
既是陷阱,便將計就計。
風致收斂周身仙力。那青黑濁氣觸及他肌膚的一剎,冰冷刺骨,如同墜入深冬寒潭,四肢百骸似被萬千細針同時刺入。他咬緊牙關,任由那邪氣將自己層層包裹,吞噬,淹沒。
青黑光柱徹底膨脹開來,那浩瀚如海的玄武陰氣裹挾著無數黑色觸手從四面八方湧至,剎那間將風致的身影吞沒其中,如同一滴水融入汪洋,再不可見。
光柱表面重新彌合如初,水底深處麒麟鐧兀自金光不熄,獨力撐著千里山河不至傾塌。
那青黑光柱依舊巍然矗立,接天連地,無聲無息。
寶寶,我盡力了🥹---意識恍若沉石觸底,又被一縷無名之力托起,緩緩浮回水面。
風致睜開眼來。
四圍皆墨,如雞抱卵,不辨遠近,不分上下,天地彷彿混沌未判,萬象歸於一寂。
仰首遠眺,那無邊暗色的盡頭懸著一片星河,萬千光點散落如碎瓊,流光遊弋其間,忽明忽滅,有清冷如霜華者,有溫潤若琥珀者,交纏盤繞,靜靜懸於頭頂,廣袤無垠,渾然天成。
身下是淺淺一泓水,不過沒踝,清冽透徹,向四面漫延出去,不見邊際。水面如鏡,將穹頂星河盡數收入其中。
風致臥於水面之上,上下皆是星辰萬點,恍然若身在天河之畔,遨遊銀漢之中。
時有微光自高處墜落,才觸水面便漾開一圈漣漪,推散了幾點碎星,又在呼吸之間重新歸攏,復歸如初。
風致在這無聲光影裡靜臥片刻,胸口起伏漸平,神智一寸寸回攏清明。
他依本能運轉周天,引氣入丹田循經脈而行。然而丹田之中空空如也,不見半點靈力流轉。
心下一沉,再凝神細探,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一一感應過去,條條經脈依舊通暢無礙,卻空無一物,沒有半分仙力流轉,不過一副筋骨尚健的凡人軀殼。
風致面色不動,循著本能向四周看去。
水光粼粼之間,前方數丈之外坐著一道身影。
他盤膝坐於淺水之上,覆一身黑袍,袍角四散鋪展,同那周遭暗色渾然一體。
身前浮著一顆圓球,約莫半人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墨玉凝脂,不映不反,卻時有幽光自球體深處浮升上來,貼著球面緩緩遊走,每至表面便凝作一枚玄奧符文,明滅閃爍頃刻,復又沉落回去。
符文升降,與頭頂漫天星斗遙遙相應,一上一下,一明一暗。若非身前浮著這玄奧圓球,幾乎辨不出那男子的輪廓。
風致心中警意頓起。冰涼自指尖沿手臂攀上來,他緩緩撐掌起身,水面被壓出淺淺漣漪,映得星光不斷閃爍。
黑袍男子似有所感,抬手朝面前圓球輕輕一揮。
圓球應手而動,表面驟然浮出數層光輪,層層相套,各以不同速度徐徐轉動,玄奧符號閃爍其間,古拙如鐘鼎篆字,縱橫似星圖經緯,筆劃詭譎,自成法度。
層層光輪交疊運轉,符文偶有重合之時便迸出一點寒光,恍如天機乍洩,其中暗含至理,只消看上一眼便覺腦中嗡然作響。
風致盯著那些符文,眉心微蹙,尚未開口,便聽那人不緊不慢啟了唇:"人生一世,若白駒過隙,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那人的聲音不疾不徐,似石投深潭,漣漪
無盡。
"夢幻泡影之下,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汝既為情所困,若得大乘之法,不說為這男女之事抽絲剝繭、撥雲見日,便是想參天量地,扭轉乾坤,亦不是一句空話。
好大的口氣。
風致緩緩直起身來,腳下淺水被踩出幾圈漣漪。
那青黑光柱、漫天觸手、吞噬玄武之力的邪陣,能在這等樞機之地從容端坐之人,天下間不作第二人想。
"你便是那魔尊吧。
那人聞言,卻是既不否認亦不承認。
球面之上,數層光輪交錯旋轉,玄奧符號如游魚浮沉,明滅不定。他手指於光輪間隨意一點,數枚符號便脫離球面,悠悠飄至風致面前懸停半空,散出幽微光澤。
"幹為汝,支為彼。黑袍人語調平平,"支加幹而脫幹,初後末合,已有苟合之事。
那幾枚懸浮的符號仿若通靈,彼此靠近,交錯排列,隱約勾勒出某種因果脈絡來。黑袍人微微偏頭,兜帽之下,深不見底。
"格合泆女。這苟合之事,倒是那女子主動勾引。
風致面色未動,心底卻微微一緊。
"吾觀汝一身白虎金氣,浩然磊落。若取幹上白虎為飛虎將軍,午為朱雀本家,你那心上人,便是如同你擁有白虎血脈一般,掌朱雀之力。
風致瞳孔微縮。
青雀不過長自己兩三歲,修為卻是與自己相近,那晚被青雀話語點醒,自己便是已有猜測。
可這畢竟只是他心中揣度,眼前這黑袍男子卻將此事信口道出,輕描淡寫,不容置疑。
"至於苟合之事為何——"
黑袍人語氣忽帶了幾分玩味,指尖在那幾枚符號間緩行遊走。
"初傳寅上加天后。寅為腿,後為下。二者相加,足也。
風致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中傳午,口也。末傳戌,鞋履也。
那人不疾不徐,符號於空中依序明亮起來,一枚接一枚。
"戌乘六合,倒不似正經交合。黑袍人頓了一頓,兜帽之下隱約洩出一聲極輕極低的笑意,"卻似是足置於口中,與那鞋履交合。
那夜驛館屏風一側的旖旎,便是這樣被拆解為天地間的理數,纖毫畢現,無處遁形。
風致面上登時燒了起來。
這等隱秘之事,眼前這黑袍男子不但盡知,更能將細節拆解得絲絲入扣,連足置於口中這般姿態都說得分毫不爽。
那一夜旁觀之人,除玉竹之外竟還另有他人?玉竹已是仙人之境,若有人能在仙人目下窺伺而令其渾然不覺,這等手段,遠非尋常神通所能及。
面上窘色一閃而逝,風致依舊不動聲色,雙手負於身後,指節暗暗攥緊。
黑袍人似對他的窘態頗為受用,卻也不深究,話鋒一轉,語調又復了方才那副從容。
"若是單論你二人苟合之事,此課應當甚合你心意。情投意合,兩廂歡愉,倒也算得一段風月佳話。
他頓了一頓。那幾枚懸浮的符號忽而黯淡幾分。
"可惜。
黑袍人的聲音沉了下去。
"三傳只見後合,青龍太常皆是空陷。若是想喜結連理,百年好合,卻是痴心妄想。
黑袍男子話音未歇,指尖輕點,那幾枚懸浮符文便如游魚般交錯重組,明滅之間似有因果糾纏。
風致眸光微黯,唇際翕動,卻是心中一動。
青龍。五獸之中的青龍?他驀然憶起六合、太常、天后諸般名目,方才此人信口拈來,彼時只當是尋常稱謂,此刻聽得青龍二字,心底忽生一股涼意。
若青龍便是五獸之一,那先前所言天后、六合、太常,豈非亦是與五獸並列的神煞?
他只知天下有五獸傳說,卻從未聽聞五獸之上尚有更宏闊的體系。此人口中隨意道出的東西,遠比他平生所知要龐大得多。
那男人像是渾然不覺他面色變化,自顧自撥弄著符文,語調不疾不徐:"至於具體緣由嘛,三傳三合火局,牽涉人多。支陰發傳,初傳寅為日干兄弟——"
他偏了偏頭,暗色之中看不真切面上神情,聲音裡卻分明含了一絲嘆惋,"你那心上人,怕是也有她的心上人了。
風致面色如常,心底卻已是翻湧。自那晚纏綿之後,青雀心有所屬一事,風致自然知曉。
可青雀的脾性他再瞭解不過,感情這件事上,怕是隻對自己吐露過隻言片語,江湖上更是無半分緋聞傳出。眼前此人遠踞域外,又是如何知曉?
黑袍男子手指在符文間輕輕一劃,寅字浮起,流轉出幽藍輝光。
"寅,分野屬燕、幽州,京城也,又為青龍本家,掌青龍之力。他略一停頓,"卻是臨天后女將,陽支配陰將,陰陽倒錯,外表風流倜儻,內裡卻似女子一般。
指尖將那符文輕輕彈出,任其懸於風致面前緩緩旋轉。她那心上人,應當便是你那忠心耿耿的皇帝罷。初傳為諸事發端,你們三人這一場愛恨情仇,究其根源,皆因他而起。
風致心頭震動。縱是那皇上好著女裝、行事風流一事坊間早有傳聞,市井茶館裡說書人編排起來亦是繪聲繪色,然而那白衣劍仙、魔教教主、與當今天子,實為同一人所化,卻是不可能有人知曉。
這樁秘辛,分明是前幾日洞府中方才揭破,普天之下知情者不過三人。此人遠隔萬里,竟將這般隱秘窺得一清二楚。這手段當真是駭人。
黑袍男子卻似渾不在意他作何思量,掌心一翻,三枚符文依次亮起,遞生相連,流光溢彩。
"這皇帝對你可是真好哇。初傳德祿,三傳遞生,看似好大的前程。他將尾音拖得悠長,話鋒陡然一沉,"可惜幹上午火為幹之脫氣,午上戌土,更是脫上逢脫,一層空殼套著一層空殼,層層剝落盡無實物,不過是鏡花水月。
黑袍人又抬手,末處那枚戌字符文光華愈暗:"末傳戌為幹上午火之墓,又為華蓋。
他停了一息:"看似錦繡萬里,榮寵加身,到頭來不過是欺騙與你。
指尖往那末傳戌字上又輕輕一點,符文光華倒轉,映在支位之上。
"戌又加於支上。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裡辨不出是憐憫還是殘忍,"你那心上人啊,怕是被騙得比你還慘。
風致喉間微微一滾。
他想說並非如此,想說皇帝雖有算計,卻也確是賜了他前程;想說洞府之中雖遭強迫,那一番淬骨煉脈亦非虛假。
可這些話到了舌尖轉了幾轉,竟是一句也吐不出口來。
黑袍人也不等他接話:"若只道情深緣淺,有緣無份,不求白首偕老,只論這一段露水姻緣能否成就,便該去看六合。
"而此課之中,末傳見六合,幹之陰神亦見六合,支上所乘更是六合。三處六合,處處牽絆。
那幾枚符文在虛空中徐徐旋轉,彼此勾連,光絲如蛛網般密織其間。
"你與她,她與他,他與你。兩兩之間,皆是這般道不明說不清,藕斷絲連,糾葛纏綿。當真妙不可言。
黑袍人低低一哂,
似是真心覺出趣味來,"你三人雖皆情深緣淺,無一能修成正果,可如此糾纏之下,想當真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亦是難如登天。
風致沉默著,目光落於那些符文之上。
青雀心中有白衣劍仙,白衣劍仙便是那皇帝,那皇帝又對自己存了那般心思。三人之間的牽扯,如今被這黑袍人這般攤開來,當真荒唐至極。
黑袍人亦不催他,只任光輪自行轉了片刻。待風致面上神色漸漸凝重,方才續道,語中多了幾分玩味:"如若便這般糾纏下去,三傳寅午戌合為火局,幹上又是午火當頭,午午自刑,閤中犯煞。
他似乎對風致頗為耐心:"看似情濃繾綣,如膠似漆,內裡卻是蜜中藏砒,甘飴之極處,便是劇毒入骨。
風致眉心微蹙,只覺此言不祥,卻不知他要將話往何處引去。
黑袍人似看穿他心中所想,唇角悠然一彎:"落到實處嘛,不過是如方才所論,你那心上人,繼續以她那足履之術制約於你,令你俯首帖耳,為她裙下之臣。
黑袍人故意停了一停,旋即語帶揶揄:"不對,應當是足下之臣,方才妥帖。
風致面色微變。
"午為金之敗氣,白虎加於午上,看你這般模樣,若是受她足底凌辱,為她胯下趾間之物,非但不以為恥,反倒樂在其中,甘受其淫。
風致眉梢猛然一挑,薄唇繃緊,面上騰起幾分惱色:"一派胡言。
話音落畢,卻是無後話跟上,反倒似被人揭了短處之後倉皇遮掩,面上那幾分惱色便愈發像是欲蓋彌彰。
黑袍人果然一點不惱,只自顧自說下去:"而你那心上人呢,卻是自投戌之火墓,明知那皇帝滿口虛言,處處算計,為了成全這一段露水之歡,卻甘願繼續受其欺瞞,縱是死墓一座,亦投身其中,義無反顧。
風致指節不覺又收緊了幾分。
"而那皇帝,"黑袍人悠悠續道,"他什麼都不必做。只消順水推舟,藉由你那心上人這份痴念,便可將你牢牢困於此局之中。她是他掌中的線,你是線上的紙鳶。線一牽你便身不由己,偏偏還以為是自己在飛。
黑袍人的嗓音忽而低了下來,"戌乘六合,上又見寅之天后。天后主陰私情慾,六合主苟合暗通。
他的辭色不露半分猥褻,偏偏字字都是旖旎:"到那時你那心上人與那皇帝,翻雲覆雨也好,顛鸞倒鳳也罷,夜夜笙歌,宵宵承歡,"言語之間,一卷春宮秘圖緩緩展開,"那些你求而不得的聲息、碰不著的肌膚,卻是盡數奉與他人享用。
風致喉間似被什麼哽住,一口氣吊於胸腔之中,上不去亦下不來。羞惱如沸水翻湧,面頰燒得厲害,連耳根都燙至頸側。他想開口喝止,卻發覺牙關咬得太緊,一時竟鬆不開。
那些畫面被黑袍人三言兩語勾勒而出,便在他腦海中生了根。
青雀身子被那人覆於身下,白膩肌膚上印滿旁人的吮痕指印,腰肢隨著身後那人的動作起伏搖曳,那人在她體內大開大合地進出馳騁,她的嬌吟喘息皆是為旁人而發,媚眼如絲——而自己跪伏於側,口中銜著她纖巧的足尖,舌面抵著她趾縫間薄嫩的肌膚,除了舔舐侍奉什麼也做不得——分明是恥辱,分明該惱怒,可不知為何,那股羞恥傳過胸腹,竟似一道酥麻的細流徑直淌入小腹深處,胯下陽物居然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跳,隱隱有了幾
分抬頭的跡象。
風致暗罵自己不爭氣,面上卻是繃得更緊,只盼那黑袍人不曾察覺。
黑袍人對他這番窘態瞭然於胸,也不點破,只是將手中符文往虛空中一推,那些金色篆字便如螢火般四散開去,懸在二人之間明明滅滅。
"你那皇上自詡運籌帷幄,以帝王心術馭天下如棋枰,算無遺策。
"可這等手段,在老夫看來,不過是井中蜉蝣妄窺霜天,甕中之鱉自以為縱橫四海。
"他苦心經營三載的棋局,我早已瞭然於胸。略使小技,便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他猶不自知。
"至於斷你們三人的因果糾葛,不過雕蟲小技,當不起什麼正經手段。
說著便起身來,負手踱了兩步,聲音忽而低了幾許。
"你拼了仙體,舍了性命,獨自在此攔截洪水、護佑蒼生,他二人卻不知在何處,耳鬢廝磨,肌膚相貼。
頓了一頓,似笑非笑:"好一齣痴心錯付。
---萬里高空,流光裹挾二人破空而行。
皇帝攬著青雀纖腰,手自腋下托住,忽而眼皮無端一跳。
修至這等境界,氣機之感纖毫畢現,縱是萬里之外一縷殺意亦能有所察覺,自然不會忽略此等無故異動。
他凝神內視須臾,循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悸動仔細追溯,卻如霧中捕風,辨不出半分來由去處。
低眉看了一眼懷中之人。
青雀裹著他那件白袍,肩頭一滑,便露出一截雪白頸子,鎖骨之下隱約可窺。此刻卻是冷著面孔,目光固執地投向遠方天際,下頜微揚,一副寧死也不願看他一眼的模樣。
只是那身子骨到底誠實。纖腰早已不著痕跡地倚了過來,後背貼著他胸膛處的弧度柔軟服帖,呼吸亦是平緩如酣眠,分明是安心依偎的姿態。
皇帝輕輕搖了搖頭,唇角似動非動,到底未曾多言半字。
再抬眼時,群山逶迤如伏龍,雪峰在流雲間起伏隱現。天邊盡頭處,那道青黑光柱貫穿天地,已然遙遙在望。
---風致深吸一口氣,將翻湧於胸腹間的那些綺念羞意強壓回去,心神重新凝定。
畢竟是千軍萬馬中廝殺出來的人,片刻慌亂過後心思已然迴轉,將往日種種線索一一串起,霎時如有所悟。
"難道說,"他抬起頭來,目光沉沉盯住那黑袍人,"那些給我的密信,讓我得知皇帝不在京城,讓我感應到囚龍鎖的氣息,讓我一步步走到今日這步田地。這幕後之人,是你。
黑袍人只是笑了笑,依舊既不認也不否。話鋒如流水一轉,聲音重新變得悠遠:"千百年來,踏入人仙之境者不知凡幾,可卻從未聽聞有人能再進一步。你可知所謂地仙門檻,為何始終跨不過去?
風致蹙眉,沒有應聲。
黑袍人伸手虛引,那漆黑圓球表面光輪緩緩轉動,新的符號自其中浮升而出:"你們這方天地,口口聲聲言五獸,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為五方正位,以為這便是大道根基了。
"殊不知這不過是最粗淺的入門而已,真正的大宗之法,門檻遠非於此。
他屈指一彈,符號層層綻開:"有以六獸演算者,五獸之外另立螣蛇一位。蛇性虛詐多變,主驚疑怪異,主夢寐幻象,主纏繞糾結之事。加此一獸,六相齊備才算周全。
又一層符號浮出,排布更加繁複精密:"有以九神佈局者。值符鎮中為樞,螣蛇司虛驚怪異,太陰掌陰私闇昧,六
合主交媾合和,白虎管殺伐血光,勾陳管爭訟糾纏,更有九天之高揚、九地之潛匿、玄武之逃遁盜竊,天地人三盤俱納,方為完備。
他語聲愈發從容,符號在虛空中鋪排成十二道光點,恰似十二顆寒星高懸於頂:"更有以十二神將演推萬事者。天乙貴人統御諸神為尊,螣蛇驚疑虛詐,朱雀口舌文書,六合私約暗通,勾陳爭訟勾連,青龍喜慶財祿,天空欺詐虛妄,白虎兇喪道路,太常飲宴禮樂,玄武盜賊陰私,太陰蔽匿隱秘,天后婚媾私情。十二將各臨十二辰,乘旺乘衰、入廟入墓,所主之事,千變萬化不可勝數。
"你們以區區五獸便要窺破天機,無異於執一葉障目而欲觀滄海。
風致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名號在耳畔流轉,如墜雲霧間,似有一扇無形巨門橫亙於前,浩瀚之意撲面而來。
"然而神將殘缺不過是其一。黑袍人話音一沉,語氣轉為鄭重,"地仙地仙,要緊處在這一個地字。所謂地仙之境,須以神意貫通萬里山河,與天地氣脈交感相應,方能借天地之力為己所用,超脫凡仙之隔。
"你修行至今也有些年月了,可曾聽聞你們這方天地之間,有何與山河相感、分野定位之法?
風致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無論家師所傳修煉之法,還是邊關軍中所傳行伍功法,皆是淬體煉元、壯大根基,至多借天地靈氣入體溫養經脈罷了。感應山河四字,他連門徑都不曾窺見半分。
黑袍人對此答似早有所料,低低一哂,語中竟透出幾許懷遠之意:"我那方天地,靈氣稀薄至可忽略不計,凡人肉體凡胎,窮盡一生不過百餘載光陰。偏是有那麼一些人,筆參造化,學究天人,窮究天地人三才之理,竟當真於這寥寥靈機之中,窺得大道一隅。
他伸手在那漆黑圓球表面輕輕一劃,球面光紋流轉,數枚符號緩緩浮起,懸於風致面前,明滅不定。
"有人言陰陽消息之行,納入天干地支,剛柔相蕩,六重變化層層遞進,一卦既成,天時地利人和盡在掌中,趨吉避凶不過覆手之間。
光華流轉間隱見陰陽交錯之象。
"有人分天下為九州,以星辰分野對應山川地脈,遁去甲幹於奇儀之下,八門環布、九星飛臨,三奇六儀參差相合,上參天象之玄,下量地理之廣,行軍佈陣、遁甲藏形,無所不至。
光輪之上隱約浮現九宮方位,星辰與山川彼此映照。
"更有人以混沌初開之時為始,立天地二盤交疊旋轉,上下相加,以九宗門之法,推演四課三傳,斷人間悲歡離合,如親歷其境,窮世事因果始末,至纖毫畢現。
"又有人驅策十六神將,以太極之數統御陰陽之變,推國運興衰、斷氣數消長,窺天機於未萌,知劫數於將至。
光華交織,於這漆黑虛空中宛若四顆寒星遙遙相照。
風致怔怔望著,只覺胸中有什麼沉寂已久的東西被輕輕撥動。
他是武人,半生戎馬,從不曾對這些玄之又玄的術數之道多生留意。
然而此刻,那些符號所昭示之物,遠遠超乎他對術數二字的所有認知。
若當真能習得此術,莫說地仙門檻,便是那更高處的風景,似乎亦並非遙不可及。
那扇無形巨門似乎正被緩緩推開一線,線縫之後透出的微光,已足令人心馳目往。
可這魔尊為何——下一瞬,風致便從那股嚮往中驚
醒。
他看向黑袍人那張隱於暗處的面孔,目中神采倏然收斂:"你將我困於此處,便是為了同我說這些?
黑袍人並未即刻作答,只將手從圓球上緩緩收回,四枚懸浮的符號亦隨之黯淡散去。
"殺你,容易。
風致知道這並非虛言。此刻他體內空空如也,仙力全無,確確實實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夫。
"只是你我際遇相似,如今看來,不免可憐可嘆。
黑袍人似當真生出了幾許感喟,"你為情所困,我亦曾為情所困;天下這等造化弄人之事,說來說去不過如此。
頓了一頓,話鋒忽轉:"此番事了,我便將那朱雀還你,了你這番心願。
這是在招降?風致暗忖。此人話裡話外,看似處處為他著想,實則每一句都在試探底線。
風致表面不動聲色,腦中卻已飛速運轉開來,思考對策。
拖。
風致微微垂目,只沉默了片刻,便緩緩抬起頭來,像是被方才那番話當真觸動了一般,稱呼已然換了:"前輩方才所言諸般法門,晚輩聞所未聞,卻如醍醐灌頂。
風致垂眸,面上做出幾分動容之態,語氣較方才和軟了許多:"聽前輩方才所言,似乎……亦曾被人奪走過什麼。
風致心中盤算極快。此人既肯費這般唇舌說與自己聽,便不是當真只為逞能。
他只需做那個願意聽的人,便能自這滔滔言語中抽絲剝繭,尋出幾分可乘之隙來。
黑袍人果然停了手中動作,那漆黑圓球上流轉的符文隨之一緩。
他長長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在這空曠幽暗之地四散開來,竟顯出幾分蒼涼意味。
"我來處,不似此間天地靈秀。元氣稀薄,猶如旱地求甘霖,縱有萬般心智,亦受制於肉體凡胎。
他抬手拂過那漆黑圓球表面,光輪隨之緩轉,映出的符文明滅不定:"為求長生飛昇之機,一代代先賢前赴後繼,雖九死其猶未悔。
"最初有聖人仰觀天文、俯察地理,於龜甲河灘之間,悟得河洛之圖。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五行生剋、陰陽消息之理盡在其中。
"後人據此推演,由兩儀而四象,由四象而八卦,重之為六十四,萬象森羅皆入卦中。
"又有大賢騎青牛出關而去,留五千言道盡天地玄黃、有無相生之妙,後世修行者奉之為萬法根基。
風致雖覺玄奧,倒還勉強能循著脈絡跟上幾分,畢竟卦象陰陽之說這方天地亦有流傳。
黑袍人繼續道:"再後來,便有人著書立說,取龍虎鉛汞之喻,言上藥三品乃神與氣精,將造化之功,比附於人身鼎爐之中。
"有人據六十四卦,言參同之契,大易性情,各如其度,乾坤闔闢,牝牡相須,將周易卦爻與爐火之道貫通一氣。
"又有賢者,棲於淮水之南,博採眾長,雜糅黃老道術與陰陽方技,上論天文歷數,下考草木萬物,數十萬言,包羅萬象。
"更有後人,精研金石,著書言抱朴守一之術,細列丹方百餘首,九轉還丹、太清神水,名目繁多令人目眩。
"一時間,世人趨之若鶩,當真架起爐灶,以鉛砂汞石煉那金丹大藥,黃白之術風靡一時。
說到此處,他語氣裡似乎帶著一絲嘲弄:"可笑的是,所謂九轉金丹不曾煉出一顆,倒是毒殺了不知幾許痴人,炸燬了不知多少樓臺。
"如此折騰了數百上千年,方有人幡然悟得,那鉛汞並非世間凡鉛凡汞,
龍虎亦非外物。
"鉛者,腎中真水也,汞者,心中真火也,尋常人等,心火上湧,腎水下流,待到那火燒乾了,那水流盡了,人也就化為一抔黃土。
"火上水下,雖是正理,然欲跳出生死輪迴,自是需逆天而行。順之則凡,逆之則仙,自然而然,便悟得坎離交媾、水火既濟之法。
"自此始有內丹之學,以身為鼎、以氣為藥,搬運河車周流不息,小周天通而大周天成。
他頓了一頓,語氣卻低落了幾分:"然天地靈氣稀薄至斯,縱修得三花聚頂、五氣朝元,那飛昇一步便如天塹橫亙在前。數千年來無數天縱奇才窮經皓首殫精竭慮,到頭來不過多延幾十載壽數,真正的仙人卻是一個也不曾出過。
風致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名目,只覺腦中嗡嗡作響。
河圖洛書,鉛汞黃白,詞句一個個湧入耳中,每個字拆開來都認得,偏偏合在一處便覺雲山霧罩,越想抓住越是滑脫。
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暗暗將這話記了。
黑袍人似有所察,頭微微一側,語氣中添了幾分輕蔑:"不像此間,隨便尋本不知何處撿來的三流功法,打坐幾年便能凝聚金丹,仙人多如過江之鯽。坐擁金山而不自知,揮霍得理所當然。
話語頓了頓,似是感慨,又似悵惘:"我們那方天地的人,既求不得仙道,便另闢蹊徑,以格物窮理之學,一代代推陳出新。
"先以火藥鑄鐵開山裂石,再以雷霆之力驅動萬物運轉,連日月星辰的運行之理都被一一參透。
"終有一日,我們造出了遨遊星海的飛舟,其中最大者,可載萬人之眾、無盡輜重。於茫茫星海中穿行,億萬裡途如彈指之間。
他抬手指向頭頂那片虛幻星河,聲音輕了下來:"無數大大小小的飛舟穿梭於星漢之間,我們的族群因此越來越輝煌,疆域越來越廣袤,可每一個人卻越來越渺小,渺小如這星海中一粒浮塵。
說到此處他的語速慢了:"我與我的愛人,便是乘那其中一艘飛舟,做了探索星海的一員。
"那次任務,是運送數萬枚生命之種去往新闢之地,我與她約定好了,此番事了歸來便成婚。
風致的眉頭越蹙越深。
方才那些河圖鉛汞之說雖然艱澀,好歹還能從字面上揣摩幾分意思。可到了什麼遨遊星海的巨舟、生命之種,這些詞句便如打磨得極光滑的玉珠,一顆顆從腦中滾落,不留半點痕跡。
自己雖是行伍出身,可總不至於全然聽不懂人話。他本想再琢磨一番,可越是試圖拼湊,越覺那些概念之間的罅隙深不可測,每一個詞都像從一套他從未觸及的天理中生出來的,與他所知的一切全無交集。
風致終是放棄了強行理解的念頭,抓住為數不多聽得明白的字眼開口道:"世人皆稱你為域外邪魔,聽前輩方才所言,竟果真來自此方天地之外?
黑袍男子微微頷首,語中多了幾分蕭索:"只可惜天不遂人願。飛舟行途中驟生變故,墜落於此方天地之間。連我與她在內,統共不過七人僥倖殘喘,就此流落在這片全然陌生的山河裡。
"彼時我等日夜不輟,一面試圖向遠方通信中樞傳遞訊號,一面蒐羅殘骸拼湊修復飛舟。
"然而此方天地甚是詭異,冥冥之中,似有一股無形之力彌散於天地之間,將一切訊號盡數吞沒消弭,任憑如何手段也傳不出半點消
息。
"我等來處雖說器術通天,延壽之法已臻極致,到底肉身凡胎難越三百載之限。可流落此間短短數年光景,我等竟察覺自己衰老之速大為減緩,肌骨筋脈之中隱隱有一縷溫養之力日復一日滲入其中,綿綿不絕。
"後來方才知曉,這吞沒訊號、溫養經脈的無形之力,便是你們所稱的天地元氣,恰恰也是我等故土中最為稀缺匱乏之物。
他頓了一頓,語氣裡浮出一絲自嘲。
"我那方天地早入末法之世,世人皆崇器術機巧,視玄理為虛妄不經之談。
"偏偏我自幼便對那些玄而又玄的古卷殘典心嚮往之,旁人笑我痴愚迂腐,我亦不以為意。
"既落此地,天地元氣浩如煙海,我便循古法引氣入體,不想竟真有所得,經脈之中靈氣流轉漸成章法,竟當真尋到了修行的門徑。
"如此十餘載光陰一晃而過。我等與此間之人漸有往來,開山採礦,互通有無,修復飛舟之事亦日有進益。
"彼時當真以為歸途在望,再有些時日便可重返故土。
說到此處他沉默片刻,嗓音低了下去。
"我二人始終不願於此間草草成婚。總想著再等一等,待飛舟修成,回到故鄉熟識的星光之下,正正經經辦一場婚事。心中怕的是倘若在此先行結了親,便似是認了命一般,從此再也歸不得了。
風致聽他說了這許多,那些什麼通信中樞、什麼延壽器術,初時尚試圖揣摩其意,到後來實在是聞所未聞不知所云,索性不再糾纏那些古怪名目,只循著自己聽得懂的脈絡接道:"既是飛舟將成,為何終究未能歸去?
黑袍男子身形微微一僵。那漆黑圓球表面流轉的符文亦似凝滯了一瞬,四下裡靜得唯餘腳下淺水被呼吸震出的細微漣漪。
"那一日,"他終於開口,聲音出人意料的平靜,"我這一生都忘不了。
"來了一群你們所謂的劍修。為首之人氣機深沉內斂,劍意凝而不散,赫然便是你們口中金丹境界的強者。開口便要我等交出飛舟,言辭之間全無半分商量的餘地。
"我等怎肯答應?那飛舟是歸途所繫,是數萬枚生命之種的存身之所,是我們僅餘的一切。
"見我等不從,那些人便拔劍強攻。飛舟之上並非沒有反制之力,質子炮之威足以摧山裂嶽,奈何能源儲備早已見底,那些真正能扭轉局面的重武無一可以啟動。餘下防禦陣列勉強尚能傷及築基修士,對那金丹境的劍修而言卻如蛛網擋風,不值一提。
"我彼時借古法修行已至築基之境,隱隱能感應到金丹契機就懸在前方,差的不過臨門一步。然則差這一步便是天塹地隔。
他語聲依舊很平,沒有一絲波瀾。
"同伴一個接一個倒在血泊裡。我身中數十劍,血流如注,被那天地元氣續回一口氣來,便再流,再續。縱是如此,也攔不住他們將她從我身旁拖走。
"那些人將她擄去,口口聲聲說將她充作那雙修之爐鼎。飛舟亦在交火之中被砸得支離破碎。
"我仰倒在殘骸之間,身負數十劍創,血流將盡,眼前一片一片昏黑,連那滿腔恨意都快要握持不住。只能親眼看著她被人拖拽遠去,自己卻連抬手的力氣也沒有。
"你們那些所謂名門正道,劍光如霜,白衣勝雪,提著我未婚妻的發,將人拎起來驗看品相的時候,面上那笑容,與煙花柳巷之人,並無
半點區別。
風致眼神微動。他本以為域外邪魔不過洪荒異種、天外兇獸之流,從未想過其後竟有這等前因。
偏偏風致縱橫江湖多年,那些宗門背地裡的腌臢行徑也並非全然沒有耳聞。一時竟不知該接什麼話,唯有沉默。
"我以為便要這般死了。黑袍人聲音似從極遠處傳來,"不知過了多久,忽覺有溫熱之物自四面八方湧來,絲絲縷縷滲入創口、沁入經脈,將我那幾近斷絕的一口殘息又續了回來。
"勉力睜眼,入目盡是殘垣斷壁。飛舟中醫療之所早被劍氣劈作四分五裂,貯放生命之種的庫室更是炸成齏粉。
"數萬枚種子本以極精密法門封存,此時容器盡碎,其中蘊藏的原初生機傾洩而出,恰逢此間天地元氣濃郁至極,兩相引合,竟化作漆黑黏稠之物向我湧來。
"黑液每沒過一處傷口,碎骨即續、斷筋即連,硬是這樣將我一寸寸拼合回來。
"待得能動彈了,頭一件事便是去救我那同伴們。黑袍人語氣近乎麻木,"奈何他們不似我這般痴於修行之道,體內毫無真氣流轉根基。我一個一個翻過去看,有的猶自睜著眼,有的面容痛苦,卻無一例外氣息早絕。縱那黑液再如何湧上去將人包裹,也不過徒然。
他頓了一頓,似是有許多不願再述之事。
"此後我將自己浸在黑液之中,發了瘋一般修煉。
"那黑液終究是數萬枚生命之種凝化而成,每一枚種子本蘊一條完整生命從無至有的全部潛能,萬數相融,又日夜不歇汲取周遭天地元氣壯大自身,其中能量浩瀚如淵,取之無竭。
"我以先賢法門,引黑液之力入體淬鍊,尋常修士窮十年二十載未必能凝結金丹,我不過一年半便成了。
"金丹成就那日,我便殺了過去。
---青黑光柱沖天而起,貫通上下,卻不似先前那般玄武之力勃然噴薄。那撼動天地的水意似乎已收斂大半,沉悶低壓,暗湧翻騰。
方圓千里之內,一座座土山自地底拔起,高逾百丈,首尾銜接如巨龍蜿蜒環伺,將無邊洪水牢牢圍困其中。
山體尚帶新土翻湧之痕,有些處仍在緩緩生長加固,似被某種偉力自地脈深處硬生生拽出。濁浪拍擊山壁,激起數十丈水花,終究越不過這一道屏障分毫。
數百里外,天際盡頭,一白衣男子懸於高空,懷中攬一女子。遠遠望去,二人身影在青黑光柱映照之下單薄如紙,四野風雪呼嘯,衣袂翻飛。
白衣男子凝目光柱方向,靜立片刻,眉頭微蹙復又舒展:"風致那小子,應當是已經進去了。
懷中女子順他目光望去,目之所及盡是拔地而起的蒼茫群山。身上白袍大了幾分,風中鼓盪,一截肩頸若隱若現。
"這外間群山,應當也是他的手筆。
白衣男子略微頷首,隨即鬆開攬著女子的臂膀,身形後退半步,雙臂徐徐展開,十指舒張,兩團精巧金色法陣便是分別浮於左右掌心之上,陣紋流轉如活物蠕動,精密繁複,散出溫潤的金色光華。
法陣旋轉漸急,金光愈盛。須臾,無數金色小珠自陣中激射而出,如星火迸濺,如金雨逆升,卻是一顆接一顆沒入頭頂厚重雲層,轉瞬不見蹤影。
漫天烏雲被金珠穿透,無聲無息,只是微微泛起暖色,似有什麼在雲層之上悄然鋪展開來。
---"六名金丹修士聯袂而至,劍光漫天,
陣法層疊。我方入金丹,本該遠非其敵手。
黑袍人彷彿在述旁人之事。可每斬殺一人,那黑液便自我體內奔湧而出,將死者周身裹得密不透風,頃刻之間肉身、經脈、金丹、畢生修為盡數吞噬化盡,連一根枯骨都不曾留下。金丹金丹那人的修為便這般融入我身,我越殺越強、越戰越勇,待到最後一人倒下時,我已非踏入山門時可比。
"六人盡伏誅,略微抓幾人拷問一番,我便一掌劈開後山秘境禁制。
黑袍人的聲音忽地緩了下來,每個字如從齒縫中一一擠出:"秘境之內,滿地盡是褻玩之物。我的未婚妻被鐵鏈縛住,四肢懸吊於半空,雙腿大敞,身上無一寸完好肌膚,遍是淤青與乾涸汙穢。雖是尚餘一口氣在,卻不過吊著那最後一線罷了。
"我將她放下來,抱在懷中。她便是睜眼看我,只是喚我的名字。
“然後……”
黑袍人停了許久,久到風致以為他再不會開口。
"自那以後,"黑袍人語若死水,"我便再不記得自己喚作什麼。
風致立在原處,縱使對眼前之人再如何戒備厭惡,此刻亦是喉間一哽,半字難出。
黑袍人未等他回應,自顧續道:"我將那整座宗門吞噬殆盡,每一名弟子、每一處靈脈、每一方靈石,盡化黑液養分,修為如堤潰洪湧。而後將她的身軀浸入黑液之中,以全部修為灌注生機,晝夜不歇。
"她軀殼畢竟未曾腐朽,我的修為相較當初更是不可同日而語。如此不計代價的灌注之下,那軀殼便是氣血漸復,心脈重跳,肌膚日漸回暖,與活人無異。
"可我以神識探入,泥丸宮中空空如也,元神之所寂寂無聲,恰似一座空宅,門窗俱在,主人卻早已不知去了何方。
黑袍人微微抬首,風致看不清他面容,只覺黑袍之下氣機湧動。
"成仙。唯有成仙一途。
"所謂仙人者,元神凝結元嬰,陽神出竅而不滅,說到底便是重新孕育出一尊完整陽神。
"我若能踏入仙境,以仙元為引、以黑液中龐大生機為基,在她體內重新孕化一縷陽神,或許……便有那一線之機。
風致聽至此處,眉心不覺微蹙。
成仙之道,雖是在溫養陽神,卻在自身已有元神根基之上日積月累,是從有到盛;而於一具元神已散的空殼中憑空孕化陽神,卻是從無到有。一者培土固根,一者起死回生,其間所隔何止千萬裡。
風致隱隱覺出此中有什麼悖謬,一時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畢竟對方數百年執念凝成此一途,豈是三言兩語便能道破。
"自那以後,我便再無半分顧忌,周遭一切生機皆為我所用。那黑液隨我修為日深而愈發貪婪無饜,所過之處連泥土中蟲蟻亦不放過,地表寸草難存,河川乾涸見底,淤泥之下唯餘白骨與黑泥交纏。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然而我已不在乎了。
黑袍男子的聲音輕描淡寫。
風致卻是心中一凜。這番輕描淡寫之下,是千里山川失色,活物斷絕,遍野陰風慘霧,宛若鬼蜮降世。
"我鬧出的動靜太大,終是驚動了關內。一道劍光自東方破空而至,其人白衣負劍,仙人氣象深淵莫測,元神之威籠罩八荒,與我這由吞噬而來的渾濁之氣判若雲泥。
"仙凡之隔,猶如天塹。我金丹雖厚,蓄力雖磅礴浩瀚,在真正元神修士面前終究螢火之於皓月,不可同
日而語。
"我與他鏖戰三日。黑液鋪天蓋地化千萬觸手圍攻而上,他一劍一劍從容斬來,我竭盡全力亦不過令他衣袍沾塵,傷不得半分要害。
"至第三日,我知大勢已去,再無退路。
"我將飛舟中最後一道封禁解開了。黑袍男子聲音忽而輕了,"那是飛舟的心臟,所蘊之力足以碎裂一方小天地。本想留作歸鄉的薪柴,可飛舟殘破至此,歸路已斷,便讓它做我最後一柄刀罷。
"我引他入飛舟殘骸之中,而後將其引爆。
"地裂山崩亦不過如此。那仙人到底不曾料到我以命相搏的決絕,被那爆炸正面吞噬,重傷遁去。
"被這飛舟爆炸波及,關外千里自此天穹永墜,不復日月星辰,唯餘無盡黑霧籠罩其間,成了世人口中有去無回的禁地。
"我自己亦被那股力量一寸寸撕裂,血肉筋骨離散,神識幾近潰滅。
"可我將她的身體裹在黑液最深處,層層疊疊包了不知多少重,縱我自己碎成齏粉散落四方,亦不曾讓那衝擊之力傷她分毫。
他停頓片刻,似在回味那被撕裂之痛,又似在辨認那段記憶究竟是真是幻。
"黑液將我殘存的神識一絲一縷拼湊回來,我便繼續在那片死域之中吞噬殘餘天地元氣。
"後來的事乏善可陳。修煉,吞噬,復又修煉。日復一日,歲復一歲,不知過了幾度寒暑。這片永夜之地分不出晝夜晨昏,我亦無從計數。只知某日識海中忽如雷震,元神凝實,陽神出竅,我終是跨過了那道仙凡之隔。
風致靜靜聽著,不曾出聲。
"成仙那一刻,藏於我體內的她便起了變化。黑袍男子語速不覺慢了下來,似乎有一束光照進來,照亮了黑袍男子的眼睛,"那具軀殼被黑液一絲一縷溶解,骨肉消融,還作最純粹的生機本源,繼而重新凝聚,縮為拳頭大小,蜷作胎兒形狀,心跳微弱卻清晰可聞。隨我元神出竅之際,那胎兒亦從體內剝離而出,如同……如同真正降生了一般。
"我便一點一點將她養大。看那小小一團血肉日漸長開,五官一日日分明起來。
風致沉默不語。說不清心中是何滋味,只覺胸口沉沉的。
"她為自己取名朱牧。黑袍之下的唇角似有極淺的弧度一掠而過,"叫什麼都無妨。她記得我,記得從前種種,記得那些年在飛舟上相伴的日月,記得我們約定之事,記得我的名字——縱使我自己早已忘了。
"她長至十八歲模樣便再不見長了。他聲中似困惑又似心疼,"我疑心是哪一步出了差錯,是元氣不夠充沛,是黑液滋養到了盡頭,還是當初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對,虧欠了她。
"她卻只是笑著同我說,既是再不會老了,便要將自己最好的樣子永遠留給我看。
風致垂目,望著腳下淺水中自己的倒影,光影浮動之間,恍惚覺得那倒影亦在垂耳傾聽。
"她愛往外跑。黑袍男子像在唸叨家中小輩的頑劣行徑,語氣中竟帶幾分無奈,"在外頭天不怕地不怕,惹了禍便往回跑,進了門便躲到我身後,甜甜地喚我一聲。
"有時跑得太遠,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便是來不及跑回來,被人斬殺在外頭。
"無妨,只消我一息尚存,她便不死不滅。過不了多久又從黑液中重新凝聚出來,睜開眼頭一件事便是喚我名字,笑嘻嘻地問我她這回睡了多久。
黑袍男子沉默片
刻,再開口時聲音低沉了些許:"她什麼都記得。身為爐鼎的那些年月,那些人對她做過什麼,她一樁樁,一件件,記得清清楚楚。
寥寥數語,底下壓著怎樣的分量,風致聽得出。
"不知是否因著這個緣由,她格外喜歡玩弄男子……
他頓了一頓。
"那囚龍鎖,便是她撒嬌央了我許久,我為她煉就的玩物。
說至此處,黑袍男子眼中,一絲極細微的遲疑一閃即逝,唇瓣微動,似是原本要說的話臨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再吐出來時已換了走向。
"她曉得我心中那些舊瘡,曉得我見不得那些場面,便從不在我面前行此事。哪怕那些年的記憶刻骨蝕魂,噬了她半生心魄,她亦從未怨我一字。
"從未說若我當年再強上幾分她便不必受此大辱,從未說是我無能方讓她落入那般境地。
"她曉得我若見了那些場面會想起什麼,便將那一面藏得嚴嚴實實,我跟前的她永遠是甜的。笑也甜,話也甜,撒起嬌來整個人掛上來,軟得叫人心都要化了。
風致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微微一沉。他捕捉到了那一瞬的遲疑,亦捕捉到了那改口的痕跡。這女子在江湖上的名聲,絕非玩弄男子四字便能輕描淡寫蓋過。
除了心狠手辣,濫殺無辜,她最擅長的便是以黑液凝出種種器物,該堵的堵該塞的塞,上下前後一併侍弄,將人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諸般淫虐之下,那些被她纏上的修士,輕則廢去修為淪為行屍走肉,重則被活活榨乾精元,死時面上猶帶痴笑。
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當真只因那些遭遇所致?這魔尊只是口中雲淡風輕,心中卻未必沒有疑慮。
風致思索間,黑袍男子目光不知落在何處,聲音漸染了幾分恍惚的暖意。
"她從前是極矜持的人,衣裳釦子都要繫到最上頭一顆。可如今她偏偏愛穿那些袒肩露股的衣裳,行到哪裡都有無數目光黏在她身上,她非但不惱,反倒走得愈發招搖。
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裡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同我說,若是早幾年便放下那些矜持,早早穿了這些勾人的衣裳將我迷住,趁夜裡鑽進我被窩把自己送到我懷裡,我定然捨不得不要她,那她便不會白白便宜了那些禽獸。
說著說著,那黑袍男子聲息漸低,語中繾綣之意愈濃,竟似不知不覺間魂魄已飄往了極遙遠之處。
他目光落於虛空一隅,不復看風致,亦不復看那漆黑圓球上明滅流轉的符文,只兀自怔怔出神,唇角微揚,帶著一縷連他自己恐怕都不曾覺察的柔意。
那模樣哪裡還有幾分千里焦土踏骨而行的魔尊氣度,倒似尋常巷陌間追憶舊人的痴心男子。
良久,他方回過神來,彷彿方才一番傾吐已將二人之間的壁壘消融了大半,多了幾許推心置腹之感。
"我厭那些所謂名門正派,尤恨劍修。當初那太子落入我手中時,我本可一掌碾之。
他語聲一頓,唇畔浮起一絲森寒笑意:"可我偏不。我偏要他也嘗一嘗被人撬開身子、貫穿其中的滋味。他們當日怎樣將她按住、怎樣插入玩弄、怎樣肆意凌辱至連哭喊都發不出,我便也要那太子被那物什一寸寸頂入填滿,叫他切身知曉何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話音既落,那笑意倏然斂去,他轉目看向風致,目光中竟含了幾分真摯的惺惺之意,再
開口時,語中稱呼已然也是變了:"小友既為情所困,不如待此間事了,我替你取了那負心狗皇帝的性命,將你那心上人完好無損地送還掌中,成全你二人比翼連枝,又是一段佳話。
風致未有即答。
自飛舟墜毀到生命之種異變,自孤身悟道到血洗山門,樁樁件件皆是慘烈至極的際遇,換了旁人來聽,只怕早已心生慼慼,乃至引為同道。
然則正因聽得太多太細,似是嚴絲合縫的敘說之中,裂痕便漸次顯露,不經意時無從察覺,一旦留意到了便再難視而不見。
"前輩,"風致緩緩啟口,"晚輩有一事不解。
黑袍人微抬眉梢。
"數百年光陰。風致直視那黑袍掩映下隱約可辨的面容,一字一頓,"這朱牧,如今究竟還有幾分是前輩那位未婚之妻,又有幾分……已然化作了那魔物本身?
黑袍男子身形極輕微地僵了一瞬。
淺水中倒映的星河似乎跟著晃了一晃,旋即歸於平靜。
"這重要麼。
他語中溫度驟降,方才那些溫存追憶恍若從不曾有過。
風致沒有順此話頭往下接:"前輩此刻,是不是極想聽晚輩說一句——若換作是我,我亦會成了前輩這般模樣?
黑袍人沒有應聲。
天穹之上,依舊星河流轉,水面之上,依舊浮光掠影,一切看似如常。可風致已瞥見那人指尖微微蜷縮,骨節泛白。
風致稍作停頓:"那些劍修固然豬狗不如,殺之不足惜。然則關外千里沃野,躬耕壟畝、趕集度日的尋常百姓何止萬千,莫非人人皆是這般禽獸?
黑袍人肩線似是緊繃了幾分。
"被前輩吞噬殺害之人,"風致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其中幾分是當日欺凌你們的惡徒,又有多少,本也是被那些所謂正道大派踩於足下、一生連反抗氣力都無有的尋常人?
那黑袍人不曾開口辯駁,呼吸卻分明急促了幾許。
風致吐出胸中濁氣,繼續說了下去。
"前輩既能憑一己之力修至金丹境界,可見天資心性俱屬上上之選。他語氣中並無咄咄之勢,話語卻如同寒光出鞘,"可後來為何反縱那黑液不停吞噬,令得關外方圓千里,生機不存,盡如鬼蜮?
風致望著他,末一句輕輕落下。
"到底是前輩駕馭著這魔物,還是這魔物,在駕馭著你?
方寸天地之間,一片寂然。
片刻之後,黑袍人呼吸徹底紊亂。
那枚漆黑圓球上,原本徐徐流轉的符文驟然凝滯。下一瞬間,所有符文同時逆行,本是由內而外的流溢化為由外向內的吞噬,光輪相互傾軋碾壓,發出沉悶嗡鳴,若悶雷困於地底。
風致腳下淺水泛起細密漣漪,一圈圈向外擴散。
他垂目望去,水面倒映的已不再是頭頂那片虛妄的星河銀漢,而是一座由黑色血肉交織而成的龐然巨陣,經脈般的紋路在水下蠕蠕搏動,每一下都震得腳底隱隱發麻。
"放肆!
聲自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彼此糾纏交織,彷彿千百張口同時貼在風致耳畔嘶喊。
下一瞬,頭頂天穹裂開。
那些璀璨星辰、那流光銀河,連同這整片寧謐幽深的虛妄夜空一道崩解剝落。
無盡昏暗之中,密密麻麻的觸手自裂隙中探入,表面覆滿蠕動黑液,腥甜氣息撲面而來,將這一方虛假星河一寸寸撕作齏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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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星河如琉璃墜地,裂紋自四方蔓延,咔嚓聲中一片片剝落墜散,露出底下截然不同的光景來。
風致猛然睜目。
入目唯有無邊沉暗。
四周盡是濃稠黏膩的觸手,黑色黏液裹挾著腥甜溫熱,隔著衣衫沁入肌理,將他纏縛得嚴嚴實實。每一條皆在微微蠕動收緊,自足踝攀至胸口,層層絞纏,如蟒蛇鎖縛獵物。
他試著運轉仙力,體內浩然之氣方一湧動,便被黑液如蛭附骨般纏上蠶食,進得少去得多,竟是入不敷出之勢。
目雖不能視,神識卻仍堪探出。
腳下深處,一座龐大的邪異法陣正徐徐運轉,陣紋皆以黑色黏液鑄就,盤旋糾結如無數毒蛇交纏成結,泛著幽幽青黑之光。
陣中符文明滅不定,每亮一次,四周黏液便隨之脈動,彷彿整座法陣便是一頭活物,正自吐納呼吸。
此處當是那青黑光柱的最底端了。
法陣之下更深處的晦暗之中,一團深藍光球正在苦苦掙扎。
那光團不過三四尺方圓,光芒幽微卻極其純淨,恰似深海之底僅餘的一縷月華。
它一次又一次奮力上湧,每一次都被陣紋絞纏拖墜回去。
每當光團掙扎一回,便有一縷深藍光華被法陣強行剝離,化作遊絲般的細線,沿陣紋緩緩流淌而上,匯入上方那道黑袍身影之中。
那身影盤膝懸於法陣正上,周身黑氣翻湧如墨雲,藍色光華一入其體內便如薪柴投入烈火,轉瞬吞沒殆盡。
方才種種,滿天星宿也好,推心置腹也罷,不過是此人以幻術造下的一場鏡花水月。
若非他情緒失控,致使那幻境自行崩塌,還不知要在那虛假天穹之下被矇蔽到幾時。
風致隱約聽得一縷聲息自光團中傳出,極輕極遠,似女子低吟,又似太息,斷斷續續,穿透層層黑液入耳,卻終究辨不分明。
風致心下微沉,仍將神識向更遠處探去。
光柱之外,麒麟鐧的氣息依舊穩穩橫亙天地之間,將那浩蕩洪流鎮壓于山巒之內。雖因他此刻無法親手執掌而略有渙散,卻仍勉力支撐不墜。
風致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鐧還在,百姓的命便還在。
"你那皇帝自以為算無遺策,料定我覬覦的是你中原龍脈。
黑暗之中,魔尊的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似乎近在耳畔,又似遠隔千山萬水。
"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也未免太小瞧了我。
"殊
不知我有這黑色黏液在手,但凡是能量,來者不拒。靈氣也好,煞氣也罷,怨氣、生機、天地殘餘的法則碎片,但凡是能量,皆可吞噬轉化,無一遺漏。
腳下法陣光芒大盛,那深藍光團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又一大片光華被強行剝離,順著陣紋急速湧入他體內。
"百姓流離、官吏貪墨、兵戈不休、冤魂遍野。這人世間每一聲號哭、每一滴血淚,皆化作怨氣匯入了玄武本源。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縱使改朝換代,滄海桑田,這股怨念卻是無時無刻不在積累。
"日積月累、年復一年,那等浩瀚的能量,你那皇帝引以為傲的龍脈與之相較,不過滄海一粟。
風致在黑暗中默然聽著。
他雖困於黑液之中不辨方位,神識所及,仍感應得到法陣深處那股源源湧出的磅礴之力。沉鬱、暴戾、悲愴、絕望,糾纏在一處,如萬千亡魂在地底哭號奔走,被那邪異法陣一把把攫取出來,悉數灌入魔尊體內。
"我失去了飛船。
魔尊的聲音忽而極輕。
"縱然此界天地元氣之濃郁遠勝我故土萬倍,可修行境界破得再快又能如何?
"沒有飛船,我便永遠困於這方天地之中。永遠,回不了家。
"要想回去,便唯有一條路。
他頓了一頓,光柱內壁翻湧的青黑之氣似乎也凝滯了下來。
"以自身修為,硬生生撕裂虛空。
他緩緩睜開雙目。那雙眸子黑沉沉的,深處翻湧不定,望不見底。
"待我將這玄武之力盡數煉化,莫說你與那皇帝二人,便是十個、百個人仙聯手來攻,也不過是自送上門的養料。
法陣之下,那深藍光團又猛地掙扎了一下,旋即便被更多陣紋纏裹壓住,藍光黯淡了幾分,那隱約的女子聲息也隨之微弱下去。
魔尊的聲音漸漸揚起。
"屆時,再以那皇帝一脈天子血氣為引,以法式感應九州龍脈,將這整顆星辰的地脈經絡盡收掌中,地仙之境自是水到渠成。
"這方天地雖說不大,蘊藏的總量卻已足夠。億萬生靈、山川湖海、日升月落、四時輪轉,這些皆是能量,皆可為我所用。
"地仙之後,便以整顆星辰所蘊之能為基石,去觸那天仙的門檻。
"突破了天仙……
"或許便可以掙脫空間的桎梏。
說到此處忽而住了口。
沉默片刻,終於又開口。
"我尚留著殘存的星圖。座標還在,只消參悟了空間法則,便有機會……
他停了一停,卻是咆哮出聲。
"不。一定可以回家。
風致被黑液裹在暗處,面上雖無表情可看,心中卻已凜然。
吞噬玄武,斬殺仙人,奪取龍脈,煉化星辰,突破天仙,撕裂虛空。
一步緊接一步,每一步都須吞噬得更多,每一步都以毀滅為踏石。
那所謂的歸家,究竟是他胸中執念,還不過是黑液要他不斷吞噬下去的由頭?
恐怕連他自己,也早已分辨不清了。
魔尊緩緩闔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方傷心地,便毀了又無妨。
纏縛周身的黑液微微蠕動,似乎又緊了幾分。
就在魔尊自言自語間,光柱之外,天穹忽地裂開一線金芒。
起初不過一縷,恰似破曉前第一道曦光刺透濃雲,然而轉瞬便鋪展開來,千絲萬縷交織如網,將沉墨般的蒼穹映出粼粼金波。
虛空之中法陣浮現,一座連著一座,密密層層自天頂向四方推展,無
窮無盡。每一座皆有數丈方圓,陣紋繁複精妙,流轉著滾燙的龍氣,金碧輝煌,煊赫至極。
法陣成列的剎那,陣中龍吟大作。
一聲龍吟破空而起,渾厚蒼然,震得方圓百里山巒齊顫。
繼而是第二聲、第三聲,此起彼伏,交疊成排山倒海的轟鳴。
每一座法陣中皆有虛幻金龍衝陣而出,龍身綿長蜿蜒,鱗甲燦若流金,龍鬚飄蕩間拖曳出萬丈霞光。無數金龍齊齊俯衝而下,恰如天河傾瀉,徑直撞向水面上那些遮天蔽日的黑色觸手。
金龍過處,觸手應聲崩碎。那些粗可合抱、張牙舞爪的黑色巨物,在龍軀碾壓之下紛紛斷裂,黑液四濺蒸騰成滾滾濁煙,噴湧而出的邪氣尚未散開便被龍威灼燒殆盡。
轉瞬之間,水面上密如叢林的觸手覆滅了大半,黑浪翻湧間露出底下渾濁的湖水,被金光映照得明滅不定。
然而這不過是開場。
一聲震響自九天之上炸開,比方才龍吟更雄渾百倍,彷彿天穹本身正在碎裂。
風致雖被黑液裹縛於繭中不見天日,卻覺周遭氣息陡然一變,頭頂層層疊疊的邪氣被自上而下劈開。
一道金色光柱從天穹最高處直貫而下,粗可吞山納嶽,龍氣濃郁得幾乎凝為實質,所過之處虛空嗡鳴不休,與那沖天而起的青黑光柱轟然撞在一處。
那一瞬,天地失聲。
氣浪所過之處,水面被硬生生壓出一個數裡方圓的凹坑,四周巨浪倒卷如山。
那壓覆了不知多少時日的濃厚烏雲被這一撞震得向兩側豁然裂開,露出一線久違的天光。
便是藉著兩柱交擊的間隙,兩道身影自金光深處浮現,落在了魔尊身前。
黑袍男子並未正眼看向來人,只是緩緩仰頭,目光掠過那二人頭頂,望向天穹之上金光閃耀的無數法陣。
"龍脈之力調動到這般田地,哪怕你是人仙修為,想必也是消耗不小。
來人正是皇帝,單臂攬著青雀,立於半空之中。白袍金紋流轉,衣帶獵獵翻飛,渾身纖塵不染。
"多年不見,此番前來,自是要備著大禮。
風致困於數丈之外的黑液繭中,黑色黏液將他裹得密不透風,眼前唯有無盡的黑暗。
可那兩道氣息真真切切地落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青雀,皇帝。二人都來了。
風致當即催動丹田中殘餘仙力。白虎血脈在經脈間奔湧如潮,金白之色的仙力向周身四肢蔓延,試圖攪碎包裹自己的黑液。
然而方才他將絕大部分仙力灌入麒麟鐧以鎮壓千里洪水,仙力雖能自行恢復,此刻體內的黑液卻像無數張貪婪的嘴,他這頭恢復一分,那頭便吞噬一分。
一番角力下來,體內仙力僅餘鼎盛時的三成,勉強護住臟腑經脈不受侵蝕,要掙脫這黑液桎梏,一時無從做到。
風致暗暗咬牙,正要不計後果強行催動仙力破繭,神識海中忽地掠過一縷熟悉的氣息。
"莫要輕舉妄動。
是皇帝的神識。
"你如今身在黑液腹心,此物以吞噬為本性,你仙力越是外洩它吞得越快,硬衝只會將自己耗成空殼。
風致動作一頓,仙力回收。
他雖心中千般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判斷精準——方才幾番嘗試已然驗證了這一點。
"朕引大陣之力與他正面相持,他若要應對,勢必從四方抽調黑液回聚護身。
"你所在之處乃黑液匯聚之樞,一旦力量被抽調,包裹你的禁錮自會減弱。
"屆時你自內而破,朕在外策應,裡應外合。
"能攥住多少,看你自己。
風致閉上眼,將殘餘仙力盡數收束于丹田之中,不再向外滲出半分。
白虎血脈的金白之光從四肢百骸退潮般回縮,最終凝作丹田深處一枚拳頭大小的光團,如猛虎蟄伏、斂爪藏牙,蓄而不發。
魔尊負手而立,黑袍在周身邪氣中飄揚,嗓音悠然。
"幾百年前,你家先帝燃燒一身骨血,方才堪堪催動那護國大陣一回。陣法雖強,終究是一錘子買賣。
人家的祖宗因他灰飛煙滅,他此番提起來,卻是輕巧得很。
"你倒是有本事,仗著人仙修為將那大陣內化於身,隨時可以催動。
他微微頷首:"這一手,著實給了我不小的驚喜。
"不過,你也莫以為我此番便是毫無憑仗。
話音未落,腳下邪陣驟然亮起刺目的青黑之光。
一股磅礴的氣息從湖底深處轟然勃發,沉重渾厚如山嶽傾覆,正是玄武之力。
方才被金龍掃蕩得所剩無幾的水面忽地再度沸騰翻湧,無數黑色觸手重新自湖底破水而出。
只是這一次與先前截然不同,每一條觸手錶面都流轉著幽邃的青黑紋路,玄武之力如血脈般貫穿其中,將天地偉力與那邪物熔鑄為一體,再難分割。
黑色表皮之下,青光湧動。那些觸手先前不過合抱之粗,如今在玄武之力灌注下,膨脹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最粗的幾條竟有山脊般寬厚。
一條觸手橫掃過去,兩條金龍便在碰撞中崩碎,化為漫天金色碎屑。
三條、五條、十條,龍軀炸裂的金光此起彼伏,如煙火接連綻放,又瞬間熄滅。
法陣失去金龍牽引,搖搖欲墜,陣紋明滅不定,裂痕自邊緣蔓延向中心,金光一寸寸黯淡下去。
那些山脊般的觸手越長越高,頂端幾乎探入雲層,將方才被撕開的豁口重新堵得嚴嚴實實。
風致雖看不見這等景象,卻能清清楚楚感應到玄武之力再次被大規模抽取。
那股力量從法陣底部,從腳下泥土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向魔尊所在之處,如同百川歸海。
魔尊竟是能夠對這玄武之力調動到這般程度?
魔尊環顧四野,嘴角一牽,似是豺狼虎豹露出獠牙。
"來都來了,便一起留在這裡罷。
話音方落,腳下邪陣光芒暴漲,青黑紋路如活物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更多更濃郁的玄武之力湧入魔尊體內。
皇帝眸光微凝。
不對。
之前自己以陣法掌握玄武之力,雖說遠隔萬里亦可調動,終究是以龍脈外力牽引為主。
然而此時魔尊不知用了何等邪術,卻是將那玄武之力融入自身,血脈交融。
魔尊對玄武之力的掌控程度,已然超出了他預估的上限。
而黑液繭中,風致將感知張到極致,卻始終沒有等到周身黑液變薄的那一刻。
非但不曾變薄,裹縛他的黑液反而更加濃稠凝實了幾分,彷彿隨著玄武之力的調動,也跟著躁動起來,貪婪地收緊、再收緊。
風致心中一沉。
魔尊黑袍無風自動,袍角之下隱約可見青黑光紋沿皮膚攀爬,周身氣息不斷攀升,似乎永無止境。
觸手應聲而動,比方才更高更粗更密,鋪天蓋地遮蔽了最後一絲天光。
金龍的吟嘯從激昂轉為淒厲,一條接一條在觸手絞殺中化為碎金消散。
轉瞬間,天穹上的金色法陣便破碎了一半有餘。
皇帝的計劃落空了。
天穹漸漸被觸手重新吞沒,金色的碎片如墜星般紛紛跌落,映在他瞳仁之中,明滅不定。
皇帝立在原處未動,面上那副風輕雲淡的神色卻一寸一寸地僵了下去。
風致被黑色黏液裹得嚴嚴實實,四肢不能動彈,仙力每恢復一分便被吞噬一分。
若是當初再快一步衝入光柱,若是仙力不曾分出去那麼多,若是自己更強一些、再強一些……
他攥緊雙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方才面對魔尊時的決然,正一寸寸被無力感淹沒。
頭頂傳來又一陣金光崩碎的悶響,緊接著是魔尊低沉的笑聲,那笑聲在青黑光柱之中迴盪不絕,彷彿已然勝券在握。
就在這時,法陣之下那團深藍光華忽然猛烈一顫。
光團之中,那隱約可辨的女子輪廓緩緩仰起頭,朝著頭頂金光墜落的方向凝望了一瞬,隨即自光團表面蒸騰出一縷又一縷虛幻的黑色焰絲來。
那焰絲起初不過指尖大小,明滅不定,如荒野中將熄未熄的磷火。不過數息之間便蔓延開來,一絲化十絲,十絲化百絲,沿著邪異法陣的紋路瘋狂竄湧,所經之處陣紋崩裂、禁制碎散,轉眼已匯成漫天黑色火幕,將整座法陣吞沒其中。
那些以魔尊氣血祭煉的陣紋與光團本源糾纏日久,早已難分彼此。此刻黑焰一起,便如引燃了綿延萬里的引線,挾著烈烈之勢直撲法陣中央那黑袍身影而去。
魔尊面色驟變。
尚未來得及運功抵禦,黑焰已攀上他的衣角,沿袍袖一路燒至雙臂、胸腹、後背,將他整個人裹纏其中。
那火焰不焚肌膚,不傷筋骨,燒的卻是他體內強行壓制吞納的玄武本源之力。
數年來,他以黑色黏液為媒,將玄武之力一絲一縷地剝離蠶食,納入己身;如今這些力量在光團引動之下從他經脈深處自行燃燒起來,猶如千百條毒蛇同時在五臟六腑中翻攪撕咬。痛楚之烈,便是他這般修為也不禁仰頭髮出一聲淒厲慘叫。
魔尊身形踉蹌後退數步,周身氣息狂瀉而下,方才浩如汪洋的威壓轉瞬坍塌了大半。
水底那些沖天而起的巨型觸手亦隨之劇烈抽搐起來,原本粗壯如山脊的黑色枝蔓一節節萎縮斷裂,砸落水面時激起數十丈高的濁浪,濺得滿空都是腥臭的水沫。
光團不肯放過這稍縱即逝的時機,猛然間迸發出一道刺目的深藍光柱,將纏裹自身的邪異法陣從中硬生生撐開一道裂縫。
那邪異法陣如受創的困獸一般嘶鳴,陣紋瘋狂明滅,試圖彌合裂隙,然而光團寸步不讓,深藍之光越漲越盛。
裂縫越撕越寬,終於在某一刻轟然炸開,碎裂的陣紋化作無數暗紅流光,四散紛墜。
深藍色的光一層層凝聚收束,自下而上,勾勒出纖細的腳踝與修長雙腿,而後是盈盈一握的腰身、清瘦的肩頸與端正的面容,最後是一頭如墨的長髮,在光焰中無風自揚。
她面容清冷端肅,眉目之間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寂然氣韻,通體流轉著深藍光華,衣袂裙裾皆由光氣凝成,行止之間若煙若嵐。
然而她的身體仍在燃燒著。
黑色火焰不曾隨法陣的破碎一同熄滅,依舊從她周身不斷升騰,每一縷焰絲燃起都帶走她身上一分光華、一分凝實,一寸寸吞噬著她以本源之力凝聚的軀體。
她足下並不著地,只懸於法陣殘骸之上數寸,周身光華微微明滅,恰似風中一盞快
要燃盡的琉璃燈。
她對此恍若無覺,只將雙手交疊於身前,十指翻轉之間結出一道繁複的法印。
法印成的那一瞬,四下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掌猛然按入了深水之中。
空氣陡然變得黏稠阻滯,周遭轟鳴倏然變得遙遠而沉悶,連光線也遲緩扭曲起來,彷彿隔著萬頃碧水仰望天日。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自女子腳下悄然漫開,向著四面八方無聲鋪展,將風致幾人與魔尊徹底隔絕開來。
屏障的另一側,魔尊周身,黑色黏液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表面不斷鼓起大大小小的水泡,旋即一個接一個炸裂開來,每一個水泡破碎的瞬間都騰起一縷青煙。
那些黏液在黑焰灼燒下不住翻湧扭曲,原本源源不絕自行再生的觸手,此刻冒著黑煙一截截枯萎下去。
魔尊本人亦被困在原地,想要凝聚力量反撲,體內每一分玄武之力卻都在被焰火焚燒,一時間進退不能。
風致在屏障這一側,感應到內外氣場的驟然分隔,當機立斷,仙力自丹田勃發而出。
白金色的真元湧入四肢百骸,灌向被黑色黏液層層裹纏的軀體。那些纏繞了不知多久的黏膩觸手,在仙力沖刷之下發出細微的嘶嘶聲響,猶如烙鐵按在溼布之上,表面迅速龜裂剝落,化作枯黑碎屑紛紛飄墜。
他深吸一口氣猛然撐開雙臂,周身黏液如碎冰般轟然崩裂開來,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光亮重新湧入眼簾。
他看見皇帝單臂攬著青雀的腰身自上方緩緩落下,金色法陣的餘光仍在頭頂明滅不定。
風致目光掠過皇帝,不由自主落在青雀身上。
她披了一襲白袍。
那袍子以雲錦裁就,暗繡金紋龍章,領口袖緣皆以金線勾勒流雲紋樣,清雅中暗藏天家威儀,分明是皇帝身上之物。此刻裹在青雀身上,倒似拿龍袍作了褻衣,荒唐而旖旎。
白袍本就寬綽,青雀身量纖窈,肩頭空出一大截,稍有動作便向一側滑落,露出一彎圓潤香肩,膚若凝脂,連褻衣肩帶的痕跡也不曾見著一條。
領襟大敞,未系盤扣,胸前坦然袒露出大半片雪白,兩瓣乳肉飽滿渾圓,因無褻衣束縛而微微向兩側墜開,中間一道淺淺溝壑毫無遮掩。薄衣之下兩點嫣紅微微凸起,被袍領邊緣堪堪遮住,粉嫩乳暈卻露出小半圈,隨她呼吸顫動,彷彿隨時要從那鬆垮領口中跌落出來。
腰間一條錦帶系得甚緊,反將袍下赤裸的身子勒出分明曲線,胸乳愈發高聳挺翹,兩團軟肉在薄滑袍料下擠出一道深深溝壑,乳尖頂出兩粒分明凸起,似遮非遮,欲蓋彌彰。
臀胯處白袍貼覆,兩瓣渾圓翹臀的弧度一覽無餘,行止之間袍擺輕晃,大腿根處白皙嫩肉若隱若現,隱約可見腿間那道私密的縫隙。
寬大白袍之下,當真未著寸縷,像是被人剝了個乾淨,事畢後只隨手扯過袍子胡亂裹上,便算遮了身。
唯獨那雙靴襪尚在。
風致目光不可遏制地向下滑去。
玄色短靴裹住纖足,靴口翻折處暗銀釦環依舊一絲不苟地收緊,靴面沾了些許塵土與細碎擦痕。白色羅襪從靴口邊緣微微探出一圈,服帖地覆在纖細腳腕上。
襪口已被汗液與體溫浸得半溼,緊緊吸附於肌膚,隱約透出底下白皙膚色的一縷粉嫩。
小腿線條修長勻稱,自寬大袍擺下筆直延伸而出,腳腕處骨節纖細,微微轉動間便帶出幾分嬌媚
,她自己卻是渾然不覺。
青雀站在皇帝身側,身上盡是春色,面上卻一片冰冷,眉目間不見半分親暱,反倒刻意與那白衣男子拉開了半步距離。
青雀畢竟只是九重天修為,以風致人仙之境稍一探查,便察覺她狀態不對。九重天修為下,氣機雖較先前渾厚幾分,丹田中卻多了一枚不屬於她自身的靈蘊,溫潤精純,正是龍丹。
再細探之下,氣息虛浮散亂,經脈中真氣流轉遲滯,分明元氣大傷尚未復原,絕非僅憑一場惡戰便能耗損至此。
風致心知其中必有緣由。大抵是魔尊派人襲殺,青雀雖逃出生天,元氣也大損,此番形勢危急,皇帝以龍丹相救,於情於理說得通。
只是再探之下,又覺她經脈中殘留著一股極細極淡的異樣波動,如同一池春水被人反覆攪弄,漣漪久久無法散去。
魔尊方才那番話便在耳畔迴響。
風致腦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幅畫面。
帳幔低垂,靈泉氤氳。那白衣男子將青雀壓在榻上,白袍早已褪至腰間,她赤裸著上身仰面承受,兩團乳肉隨頂弄的節奏不住顫抖搖晃,乳尖被吮吸得紅腫溼亮。男子胯下小臂粗細的金色龍根深深捅入她雙腿之間的嫩穴,一進一出帶出黏膩的水聲和白沫。
青雀白色羅襪裹著的小腿高高翹起,勾在男子腰側,玄色靴尖隨每一下頂弄顫巍巍地抖動。她仰著纖長脖頸發出又媚又軟的嬌吟,身上汗液與淫水交織得一塌糊塗。
事畢,男子隨手將自己的白袍披在那具饜足酥軟的身子上。她便只著靴襪裹一件寬大袍服,胸前衣襟半敞,乳尖還掛著吮吸揉捏後的水光與齒痕,雙腿間濁白龍精順著大腿內側緩緩淌下,濡溼了羅襪襪口……
風致只覺一股酸澀自心底翻湧而上。
偏偏這酸澀非但沒將邪火澆熄,反倒似烈酒潑上炭火。腹下一陣燥熱,那就算硬起來也稱不上雄壯的小物事不爭氣地跳了一跳,在褲襠中微微脹起半硬,頂出一個小小的凸起。
風致身形纖瘦,燈籠褲雖寬,那處鼓出的弧度著實不大,褲料裡像是多了一小塊贅物,偏偏在此情此景中格外扎眼。
青雀本冷著一張臉,此刻似有所覺,目光緩緩移來,先落在風致面上。
風致不知自己此刻是何神情,只覺兩頰滾燙,耳根發熱,嘴唇抿得發白,眉間擰著幾分酸楚隱忍,偏又帶著自己都壓不住的燥意與渴求。
青雀將這副又酸又饞的神色看了個通透,目光不疾不徐地向下移去,落在風致雙腿之間那微微撐起褲料的小小凸處,隨即,那雙眸子裡便是浮起幾分玩味。
她盯著那裡看了好一會兒,將那凸起的大小形狀不緊不慢地細細打量了一遍,像在心中與另一個男人的尺寸暗暗比過一回。
片刻後她微微側頭,唇角極輕地抬起一絲弧度,似笑非笑。
目光毫不遮掩,在風致褲襠處又逗留許久,方才不緊不慢地收回,望向別處。
自始至終,未發一言,未做半分解釋。
風致只覺那一眼比洞府中玄武的寒氣更令人戰慄,偏偏褲中那物事在她目光下非但沒有軟下去,反倒又硬了幾分,將褲料頂得更緊。
羞恥翻湧而上。風致滿面緋紅,恨不得尋條地縫鑽進去。
那深藍光焰中凝成的女子亦飄然行至近前,落在三人面前不過丈餘之處。
那女子周身的黑色火焰已燒得愈發旺了,每一縷焰
絲升騰而起都帶走她身上幾分光華與質地,原本凝實的身形此刻已隱隱透出幾分琉璃般的質感,似一尊正在被風蝕的玉像,美則美矣,卻叫人心中發緊。
她面上卻無半分痛苦之色,只是靜靜懸在那裡,以那雙深藍色的眼眸注視著面前的三人,如古潭一般千年無波。
皇帝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眉眼微微一動,聲音中透出幾分不曾掩飾的訝然。
"九天玄女執掌玄武之力,千古以降只聞其名未見其身,朕一度以為不過是上古典籍中的虛妄之言罷了。
他頓了一頓,似是在斟酌詞句。不想今日竟得親眼所見,當真是三生之幸。
玄女對這番巧言令色不為所動。
她靜靜望著皇帝,聲音空靈清澈,彷彿自極遠極深的水底傳來。
"數年之前,有人以龍脈之力在此佈下大陣。
"縱使我被這魔頭封印束縛在湖底,亦是感應到那法陣的氣息。
"那陣法何等精妙何等縝密,定是出自極高明之人的手筆。
"他既能佈下如此法陣,自然也能看出我的力量失控的根源,自然會順藤摸瓜深入湖底,找到那邪魔盤踞的巢穴,將被困在法陣中的我解救出來。
她停了一停,深藍色的眼眸中光華明滅了一瞬,終究只化作一聲輕得不能再輕的嘆息。
"我等了很久。
玄女的聲音不大,這五個字幾乎要被屏障外的悶響淹沒。
"可是始終不曾有人來過。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皇帝面上,聲音空靈如初,不含怒意,亦無指責。
"這一切,本不必走到今日這一步。
風致聽罷,眉頭微蹙,沉聲道:"如此說來,那魔尊遠在陛下抵此之前,便已於這地底深處暗中經營許久?
玄女並未即答。那燃燒著的虛幻身形微微一頓,朦朧面容上竟浮起一絲近乎人間女子的悵然。
"我本非人。
她緩緩啟口,聲如清風穿過萬壑間最幽微的一道石隙。
"天地初闢之時,陰陽二氣交融激盪,五方靈脈各承其一,億萬載吞吐天地靈氣,化育眾生。而我便是本源與靈氣交匯之際所凝的一縷神識,因天地而生,依天地而存。
她說這話時語氣極淡,身形上的虛幻火焰卻明滅不定。
"玄武主水、主陰、主寒。生於天地,亦受天地所牽。山川清朗則靈氣充沛,我便安然沉眠於淵底;可若世間陰邪滋長,那無處可歸的怨怒之氣便如百川赴海,一絲一縷、一點一滴,盡數匯聚於玄武本源之中。
她語中終於泛出一絲苦意。
"那些怨氣日夜不止地湧來。起初我尚能分辨自身心智與外來戾氣的界限。
"可漸漸地,不知怎的,我也開始不滿,也生出憤怒來。
"只是我再也分不清,那憤怒究竟是我自己的,還是天地間千千萬萬冤魂怨靈借我之軀發出的悲鳴。
她頓了一息。
"便是在那時候,他來了。
風致朝屏障之外望去。那黑霧翻湧的深處,隱約可見一道身影正瘋狂撞擊光幕,每一擊皆攜撼山裂嶽之威。
然而拳鋒落下的剎那,屏障表面便漾開一層水紋般的漣漪,隨即一縷青黑之氣自魔尊體內被硬生生剝離而出,沿著屏障脈絡匯入其中。
那身影似也察覺了這蹊蹺,擊打之勢短暫一滯。
玄女望著那方向,目中唯餘一片寂然。
"他說能幫我引動這股力量。不必多,只消小小一縷,便足以震撼天地,教那些高居九重
之上的人也聽一聽底下的哭聲。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燃燒的面龐上一閃即逝。
"我本是靈氣所化,無七情六慾之擾,原不該生出這些念想。
"奈何那些怨氣浸潤得太久太深,久到我當真以為那便是自己的本心。而他言辭又那樣懇切。
"事後想來,大約也不盡是謊話。
"他彼時心中亦有難言之苦,只是他的苦,與這天下蒼生的苦,到底並非同一樁事。
"我信了他。
玄女的聲音微不可察地一顫。
"引動的那一瞬,我便知道自己錯了。
"我竭力想要收束回來,可那力量早已不聽我驅策了。
"它本就不是我一人之力,自我體內奔湧而出的那一刻起,便再不屬於任何人。
她闔了闔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歸於沉靜。
"而他便是趁著這一亂,將我困在了這邪陣之下。
屏障外又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整面光幕猛地震顫開來,青黑濁氣順著裂紋絲絲滲入,旋即被逼退壓回。
魔尊的嘶吼聲隱隱穿透過來。
可隨著每一次撞擊,他的氣息便弱上一絲,那些被屏障剝離的玄武之力化作涓涓清流,匯入玄女燃燒著的身形之中。
風致始終不曾開口。他靜靜立在原地,垂著頭,一頭紫藍長髮散落肩側,攥著的雙手又緊了幾分。
皇帝沉默良久。
這沉默的面具之下,似乎有什麼正寸寸坍塌。
苦心經營的棋局,被人抽去了最要緊的一枚子,滿盤珠玉傾覆無聲。
終是嘆了口氣。
自打風致識得此人,無論他頂著哪一張面孔,都不曾流露過這般神情。
"機關算盡。他啟唇低語,語調平緩,唯有尾音微不可察地向下一沉,"麒麟鐧要了,玄武之力要了,龍脈亦在掌中,樁樁件件無一遺漏,到頭來……卻落得這般境地。
玄女靜立於前。
虛幻之軀周身黑焰舔舐不息,每過一瞬便有絲縷光華自火中散逸而去,如枝頭落英。
便是如此,她面上神色竟依舊安然,眸底澄澈通透。
"事已至此,倒也並非山窮水盡,窮途末路。
她徐徐開口,聲若深潭泛起的漣漪。
"我以本源焚身,化歸純淨玄武之力,這火便可順著他體內玄武根基一路蔓延開去,星火入林,由內而噬。縱他修為通天,自身體內的力量反噬起來也決非輕易能壓。如此拖他幾個時辰,尚且做得到。
語至此處,微微一頓。
那黑色火焰猛地竄高了數尺,將她小半個身軀吞入幽暗焰光之中,旋即緩緩退去,露出她依然平靜的面容。
"只是這法子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
她語氣不起半分波瀾,"玄武之力浩瀚磅礴,其中大半早被他強行壓制吞納,盤踞體內根深蒂固,我縱能引動其中一部分與之共燃,卻無力盡數喚醒。
"一旦我神識燃盡,這把火便再無人添柴續焰,玄武之力自此失了制約,反倒盡歸入他囊中。
"屆時,他修為更上層樓,天下再無人能制。
風致的手不知何時已攥成了拳。
"除非——"
玄女話鋒陡轉,目光自三人面上逐一掃過。
"除非趁我神識尚存之際,引動五大神獸之力歸於一處。
"五獸相生相剋,本為一體,其力歸於一處,若要達成平衡,需自那魔物體內強行抽取玄武之力。
"那魔物此刻正拼命吞噬,根基看似磅礴實則駁雜不純。玄武之力一旦被抽取,猶如釜底抽薪,黑液失了
根基自當反噬其主。
"屆時不須旁人動手,那魔物便會自噬其身,從內而崩。
話音方歇,屏障之外驟傳一聲沉悶至極的轟鳴。
黑色黏液凝成的巨掌挾裹著玄武青黑之氣砸在屏障之上,整面光幕劇烈震顫,波紋從撞擊點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連腳下的地面都跟著顫了三顫。
屏障上,玄女的力量自行運轉,每一道裂紋擴散之處都有黑色火焰沿著紋路反向燒去,觸及魔尊掌面時將那凝聚的黑液灼得滋滋作響。
魔尊悶哼一聲撤回手掌,可那雙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卻比方才更亮了幾分。
他聽見了。
玄女燃燒自身已是最後的手段。只要自己撐過這一關,只要阻止他們在屏障之內完成那所謂的五獸歸元,那麼無論這把火燒得多旺,終有熄滅之時。
屆時玄武之力盡歸己有,眼前這幾個人便是甕中之鱉,連同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和他引以為傲的龍脈,統統不過是送到嘴邊的食餌罷了。
又是一掌。
屏障之上一道裂痕清晰可辨。雖只存了一瞬便被黑焰修復,可那一瞬間漏進來的氣息卻叫三人同時色變。
玄女仿若對身後撼擊充耳未聞。
她轉過身來。方才說起以身殉道時尚能從容,此刻那雙被黑焰映得忽明忽暗的眸子裡卻添了一絲遲疑。
"只是五獸歸元……她目光落在青雀身上,停了片時,復又移開,"需五方之力勢均力敵,彼此牽引,陰陽相濟、強弱相當,缺一不可。青龍已臻人仙之境,白虎亦是堪堪仙人修為,麒麟鐧積千年天地靈蘊自成一脈,再加上我以玄武本源焚身所餘之力……然而朱雀一脈——"
她沒有再往下說。
"本質不足,唯有以量相補。玄女聲音愈來愈輕,"我焚身所餘之力,加上麒麟鐧千載積蘊,勉強可填補些許缺口。
"可於朱雀之位而言,當真要撐起這一方天地,除非……
"除非二字落下,再無了下文。
玄女緩緩垂下眼簾,周身黑焰在她面上映出明滅交替的光影,將那容顏照得忽隱忽現。
三人俱是默然無言。
只餘彼此的呼吸,在寂靜中交錯起伏。
風致攥拳立於原地,指節因過分用力已然泛白。
青雀低垂眼簾,辨不清在想些什麼。
皇帝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漠如常的模樣,袖中的五指卻悄然收攏。
三個人就這樣沉默著,誰也不看誰。
屏障之外,魔尊又一擊轟至。青黑光幕猛地一顫,裂紋如蛛網般綻開數丈,玄女燃燒本源的黑焰趕忙彌合上去,速度卻較方才遲了半拍。那撼擊之聲悶沉沉地透過屏障傳來,震得腳下碎石簌簌跳動,一聲緊似一聲,間隔越來越短。
五獸平衡所缺,是朱雀那一份。
青雀九重天修為,撐不起那等龐大陣勢。
千載蓄力亦有缺口,那缺口,只能拿命去填。
玄女方才不肯說完的話,不過就是這一層。
白虎血脈方成,仙力初凝,連這境界的滋味尚未品過幾多時日——風致聽著這動靜,心中已有了決斷。
"如若以人仙修為,同玄女一般燃燒自身,可否填補那空缺?
能填上缺口,那便去填。
玄女卻不曾接話。
那半透明的身形微微轉首,周身燃燒的虛幻黑火映出一雙無波無瀾的眸子,目光越過風致,也越過皇帝,徑直落在青雀身上。
青雀原是低垂著眼簾,似只盯著自己腳尖出神。覺出那目光落來,身子微
微一僵,隨即緩緩側過頭去,作側耳傾聽狀。
風致凝神去探,卻探不到絲毫靈力波動。
青雀將目光投向風致,那雙明亮的杏眸與他對上,只一觸便閃開了,又向旁一瞟,掃過皇帝那張俊俏面容。
青雀的臉刷地一下燒了起來。
一抹紅霞轉瞬之間從雙頰直燒至耳根,燒到脖頸,一路蔓延過胸前,連那半露的肩窩裡都泛著一層薄汗般的潮意。
可她一雙杏眸盯著玄女那燃燒中的虛影,目光卻是半分不退。
玄女閉上了眼睛,微微搖了搖頭。
只這一瞬的工夫,再睜眼時,玄女面上已浮起一抹淡淡笑意,轉首看向風致,語聲平和:"自然是夠的。
"玄武屬陰,若要達到平衡,須以陽氣制衡。好在二位仙人一為青龍一為白虎,俱是至陽之身,這一樁倒不必憂慮。
玄女聲音不疾不徐。
"只是仙人一朝凝就陽神,早已脫胎換骨,蘊含能量浩瀚磅礴,就算燃燒自身,也須數個時辰方能完全釋放。
屏障外又是轟的一聲巨震。裂紋較先前更深了數分,黑火彌合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我燃燒本源,雖能拖住那魔尊幾個時辰,但恐遲則生變——"
話到此處,玄女眼神不著痕跡地向青雀方向一掠。
"還是儘早決斷。
青雀已低下頭去了。
白袍寬大,將她纖細身形裹在其中,春光不時乍洩,此刻卻是全無半點嫵媚之態,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硬弓,兩隻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白袍袖中指節發白隱約可見。
那雙玄色短靴踩在碎石地面上,靴尖在地面上輕輕碾了一下,又碾了一下,碎石被碾出細微的沙沙聲。
"嗤的一聲脆響,一條觸手的尖端裹著黑色黏液從青雀腳下石縫中驀地鑽出,帶著一股腥臭氣息,如毒蛇般朝她小腿纏去。
青雀動作利落得很。玄色短靴乾脆利落地抬起,一腳踏落,靴底碾上觸手尖端,瞬間將那觸手碾作一灘汙水。
似是洩憤一般,這一踏勁力極大,碎石都被震開寸許,濺起的汙液沾了靴面幾點。
她也不去管,腳收回來,依舊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風致深深吸了一口氣。
正待開口,身側卻先有一人之聲傳來,平靜得不帶半分波瀾:"當年,若是能在佈局之時,便能體恤蒼生疾苦,便不會姑息這玄武之患,也就不會給那邪魔可乘之機。
皇帝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自責,也聽不出悔恨。
風致眉頭微微一皺。
蒼生疾苦。
對皇帝來說,這四字的分量,倒像只是一枚落在了錯處的棋子,值得覆盤推演,卻無需為之動容。
他立得太高了,高到千里洪波萬里澤國盡收眼底,也高到那萬戶哭聲傳至耳畔時只餘一片嗡鳴,辨不真切。
皇帝卻是沒有停頓,抬起頭來,目光越過風致與青雀,徑直落在那燃燒著的虛幻女子身上。
"敢問前輩,若是以朕之修為,仿效前輩燃燒自身,可否補足這空缺?
風致瞳孔微縮。
青雀身形一僵。
玄女沒有即刻應答。
她的身形在火焰中逐漸透明,緩緩轉向皇帝,目光沉靜幽遠,不見驚訝,亦無讚許。
皇帝似乎並不在意這份沉默。
他自顧自向前邁了半步,坦然迎上那目光。負手而立間,金紋流轉明滅,映得那張俊秀近乎妖冶的面容忽明忽暗。
"朕以我族龍脈為引,佈局數載,所圖者,乃謀求五獸之
力,以絕域外邪魔之患。
"以身入局,運籌帷幄,自問於江山社稷並無虧欠。
皇帝的聲音在此處微微一頓。
"雖是如此……卻置百姓於水深火熱而不顧,罪孽深重。
風致默然不語。
青雀立於一旁,面無表情,唯有眸中幽光明滅。
屏障之外,黑色濁浪依舊翻湧不息,濁浪之下,依舊是千里澤國。
皇帝深吸一口氣。
"此番若以此身為祭,也算是給黎民百姓一個交代。
風致聽在耳中,心下雜陳難辨。
無愧於社稷,有罪於百姓,說得何等坦蕩分明。
遣詞用句間,依舊是滴水不漏,依舊是天家的體面。
這算什麼呢?
算懺悔麼?
風致答不上來。
至少他是願意去死的。
蒼生疾苦。
只是四個字而已。
青雀緩緩抬起頭來,面上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那雙眸子裡,細碎光芒明滅不定,緊攥了許久的雙拳,卻是一點一點鬆了開來。
皇帝轉過身,面向風致。
他緩緩躬身,一揖到底,白袍金紋垂落,是天子從未向臣子行過的大禮。
"朕以君臣之義挾你,以一己私慾辱你,負了你一片忠心。
堂堂天子折腰於前,他本該覺得快意。
金鑾殿下欽點武狀元時的得意,馳騁邊關斬殺邪魔的豪情,流落江湖遍尋皇帝而不得的迷惘,世家嫡女細心照料的溫暖,洞府之中被白絲雙足踩在身下的屈辱,被龍根貫穿到洩身時的崩潰……
往日種種一股腦湧上心頭,風致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
皇帝直起身,轉向青雀。
青雀就那麼直直盯著他,面無表情。
皇帝與她對視片刻,眼簾緩緩垂落,那雙素來沉穩自若的眸子,竟是先行避了開去。
他再次躬身下去,比方才對風致那一揖彎得更深更沉。
"朕隱瞞身份,借你情意,誤你多年。開口之時,不復方才論及社稷時的從容,聲音卻是低了幾分,"終究是朕負了你。
青雀盯著他彎下去的脊背,依舊一動不動,神情紋絲未變,既不點頭也不開口。
良久的沉默中,唯有屏障之外魔尊撞擊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
皇帝緩緩直起身來,看見的仍是青雀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他已然從那沉默中讀出了答案。
面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唇角微微牽動了一下,說不清是苦笑還是釋然。
"那便依此辦。
白袍轉身,金紋在那微弱的光芒中一閃,他已抬步朝玄女的方向走去。
風致望著那道白袍背影。
他從未親眼見過傳聞中那位白衣劍仙。
那個白衣劍客,原來走起路來,便是這般模樣。
然而那一步方才落下,身後便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站住。
皇帝身形一滯,腳尖尚懸在半空,靴底離地不過寸許。
他沒有回頭,只是停在那裡,白袍垂落,背脊微僵。
屏障外傳來魔尊撞擊的悶響,一下接一下,震得腳下微微發顫,碎石細碎地跳動。
青雀眸子定定望著皇帝的背影,面上沒有半分表情。
她沒有說話,皇帝也沒有動。
風致站在一旁,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
屏障每震一次,地面便簌簌落下一層碎塵,細微的沙聲在寂靜裡格外分明。
不知過了多久。
青雀忽然笑了。
那笑意來得毫無預兆,轉瞬之間,那張清麗的面孔上冰霜褪盡,又是掛上了那慣常的清純與柔媚,半真半假,卻
是與方才判若兩人。
"你這狗皇帝,做得那麼多風流韻事,不曾見你紅過半分臉皮,如今死到臨頭了,倒扭扭捏捏做那小女子態。
皇帝終於轉過身來。片刻後,唇角也是露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朕這般死到臨頭,你也不忘損朕兩句。
那唇形本就比尋常男子要秀致柔軟些,此刻這一笑,倒真有幾分少年劍仙意氣風發的影子。
青雀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真是風情萬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攪在一處,好似積攢了多年的愛慕與怨懟全傾注在這一個眼神裡,偏偏又不肯真的發作出來。
"口口聲聲說負了小女子情意,說什麼罪孽深重,又說什麼無愧社稷,說白了,犯下這般滔天大禍,卻想簡簡單單一死了之,將這爛攤子往身後一丟,倒更似那負心薄倖的男人翻臉不認人,拍拍衣裳便要走。
她一字一字說得極慢,像是在品咂每一個字的滋味。
"天底下哪有這般容易的事情?
這話說完,青雀便不再看皇帝。
白袍衣襬一轉,她整個人便朝著風致的方向側過身來,那雙清澈含媚的眸子落在風致面上,目光裡帶著一種風致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色,說不清是釋然還是決然。
"如今小女子偏看不得這狗皇帝名留青史,捨身成仁博個萬古流芳,讓天下人都記他一聲好。
她唇角噙著笑意,嗓音軟糯中卻藏著一股叫人捉摸不透的勁兒,"經玄女前輩提點,小女子倒是有一法子,能解這死局。
風致一愣,下意識看向皇帝。
皇帝也是微微一滯,目光落在青雀身上,顯然也沒料到她會在這當口橫插一手。
兩個人面面相覷了一瞬,竟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茫然,一時間誰也摸不清青雀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青雀微微側過身,寬大的白袍隨著動作滑了半寸,一截白膩的肩頭便從領口露出來,鎖骨之下肌膚瑩潤,幾乎要晃人眼目,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微微垂下眼簾,似在斟酌措辭。
片刻之後,那幽幽的聲音再度響起。
"五獸平衡,缺一不可,這道理二位心知肚明。青雀緩緩開口,"如今白虎已覺醒,青龍掌龍脈,麒麟鐧在手,玄女以身化玄武本源,四者皆已齊備,唯獨差了這朱雀一環。
她抬起眼,目光在風致與皇帝之間一掃而過,聲音平靜如常。
"若小女子亦是仙人之境,自然足以引動朱雀之力與其餘四獸相合,也不必讓某人犧牲自己,成全生前身後名。
風致心中一動,隱約捕捉到什麼,卻又不敢確信,只是定定看著青雀,等她說下去。
"朱雀至陽。青雀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虛空中某處。
"但小女子之前一直為了某個……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幾分。
"……為了某個狗皇帝,守身如玉。
玄色短靴的靴尖在地面碾了碾,發出沙沙的聲響。那張清麗面龐上不知何時浮起一層淡淡的緋紅,從顴骨漫上耳根,又沿著脖頸一路蔓延而下,沒入白袍的領口。
"少了些陽氣積累,修為自是卡在這九重天,不上不下。
她到底是要強的人。臉紅成那般模樣,語氣卻依舊穩穩當當,不曾有半分顫抖。
她抬起眼皮,目光掃過風致,又掠過皇帝,最後落回自己微微絞在一起的指尖。
"為今之計,若是想尋求突破,便是差了些,男子精元。
青雀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在白袍
之下明顯起伏了一瞬。
緋紅已從脖頸蔓至半露的香肩,像一抹春桃落入雪地,連那鎖骨下方薄薄的肌膚都似要燒起來一般。
她抬起頭,直直看向面前二人,目光清澈而篤定。
風致聞言一愣,心念電轉之間,卻覺此言並非空穴來風。
朱雀至陽,本與男性純陽之氣同根同源,若得二位人仙陽精灌注滋養,那積蘊多年的朱雀本源受此催發,衝破九重天與人仙之隔,倒也並非全無可能。
何況青雀天資卓絕,僅憑旁門左道便修至九重天巔峰,所差者不過臨門一腳的契機罷了。
然而念頭方起,隨即又沉了下去。
青雀此刻是何等境況,他再清楚不過。元氣大傷之下,縱有龍丹續命,丹田真氣也不過勉強維持經脈運轉,距全盛之時不足三成。
人仙之隔何等兇險,縱使是天之驕子,突破之前閉關數載,丹藥靈材堆積如山,尚且九死一生,她卻要在這般油盡燈枯之際強行叩關。
稍有差池,真氣逆衝,經脈寸斷,神魂俱滅,爆體而亡不過眨眼之間。
她說得輕巧,可這分明是拿命來賭。
心中正翻湧不定,思緒卻不由自主滑向另一處更難啟齒之地。
青雀的心上人,就是眼前這男子。
那個她念念不忘的白衣劍仙,那個她口中罵了千遍萬遍的狗皇帝,那個方才還慷慨陳辭、欲以身赴死之人,就立在三步之外。
而自己呢。
不過數日之前,自己還被這同一人按在洞府石壁之上。蠱蟲攪弄後庭,白絲玉足箍住腰身,那等不堪入耳之語,被逼著一字一句從口中吐出,哭著喚主人,哭著說再不舔那小賤人的腳。
若當真要行那男女之事,自己還拿什麼底氣站到青雀面前?
念及此處,胸口如被人攥住般悶痛,說不清是羞恥還是酸澀,攪作一團亂麻堵在喉間,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正待側首向玄女求證,那虛幻女子的聲音便已淡淡響起。
"事已至此,還望三位早做決斷。
玄女意味深長地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青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便不再多言。
燃著虛幻黑焰的身形緩緩向身後屏障退去,輪廓漸漸模糊,終是徹底隱沒於那層厚重光壁之中。
屏障應聲而變。
原本已被魔尊撼得岌岌可危的光幕此刻驟然增厚數重,那自外界傳來的沉悶撞擊聲似乎一下子被推至極遠之處,隔山隔水般模糊低沉,幾不可聞。
可三人心中皆是明白,這不過是最後的喘息罷了。
青雀率先開了口。清清冷冷的聲音,在這方寸之地中響開來。
"為那狗男人守了那麼多年,如今也該讓小女子為自己做一回主了。
"既然小女子有得選,必然不能像某個負心漢一般。
她頓了一頓,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目光斜斜落在皇帝身上。
"哪個男子對我好,哪個男子負我心,小女子自是一直記在心中,分毫不差。
風致尚在猶疑之際,一縷幽香已悄然近了身前。
白袍金紋的衣角輕輕拂過,青雀便是款款走到他面前來。
那件皇帝的白袍披在她身上本就不甚合身,行動之間一側肩頭便已滑落,露出半截白膩香肩與鎖骨之下那片細嫩肌膚。
白袍之下未著寸縷的春色,在這咫尺之距,已瞞不過任何人的眼。
可她渾然不以為意,只抬起臉來,與風致四目相對。
香風拂面。風致只覺大腦一片空白。
清純眉目之
下隱含的一縷媚骨,鬢角碎髮低垂。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
"青雀,你這般做無異於捨命……
話未說完,溫熱的身軀已貼了上來。
青雀雙臂環上他頸項,整個人便靠入他懷中來。白袍寬大的袖口垂落在他肩後,清甜體息撲面而來。
她微微仰頭,唇瓣幾乎貼著他的下巴,輕柔的呼吸一下一下掃過他的喉結。
"將軍可還記得,那日小女子所言?
風致怔在原地。
他如何不記得?
若不是小女子已有心上人,當真與將軍私定終身,也未嘗不可。
夜色闌珊處,輾轉夢迴間,這句話早已被反反覆覆,咀嚼了不知多少回。
風致來不及作答。
她已經吻上來了。
唇瓣柔軟微涼,如落花點在流水之上,輕輕覆上他的唇,泛起點點漣漪。
一點丁香小舌便悄然滑入,攜著清甜滋味在他口中四處探弄。
嘖嘖的水聲在二人唇齒之間響起來,黏膩又放肆。
這突如其來的纏綿,令得風致頭皮發麻。
丹田中某處沉睡已久的燥熱被猝然撩撥起來,如野火燎原般四散開去。
青雀的手比她的舌頭更不安分。
便在風致被這一吻攪得神魂顛倒之際,一隻纖纖玉手已悄然探了下去。
青雀的吻卻愈發纏綿,那丁香小舌攪得他心神恍惚,待他回過神來,腰間褲帶已被那隻靈巧的手撥開了結釦,鬆鬆地滑落下去。
涼風灌入,那玉手便順勢探入褻褲之中,指腹先是拂過小腹處細軟的絨毛,而後五指輕輕合攏,將那白皙嬌小的陽物整根握在掌心。
風致悶哼一聲,身子不自覺地弓了一下。
那陽物在青雀手中不過堪堪盈握,莖身纖細白淨,上面幾乎瞧不見什麼青筋脈絡,頂端那顆小小的冠首半吞半吐地藏在包皮裡面,顏色嫩得像是初春剛冒出來的花苞,粉粉嫩嫩水靈靈的。
整根東西半硬不硬,在她掌心裡軟塌塌地搭著,被那五根修長白皙的手指一襯,顯得愈發嬌小可憐,倒不像是個身經百戰的將軍該有的尺寸,倒像是哪家未經人事的少年郎初嘗禁果,連硬都硬不利索。
青雀纖指合攏,指腹恰好貼上莖身一側微微搏動的青筋,拇指不輕不重擱在鈴口下方那片最是敏感的溝壑之處,卻也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擱著。
唇舌猶自糾纏,風致的呼吸已然粗重了許多。
不由自主地,他的舌尖追上去,想要捉住那一點丁香甜味。
青雀卻似早料到他會如此,含著笑意輕哼了一聲,小舌一捲,反將他的舌頭裹住,微微吮了一下方才鬆開。
唇齒分合之間,牽出一縷銀絲,盈盈顫動,旋即斷落,曖昧至極。
她偏過頭去,溼潤的嘴唇湊到風致耳邊,熱乎乎的氣息一股一股撲在他的耳廓上,酥酥癢癢,直癢到骨頭縫裡。
"如今小女子便是給將軍一個機會。
"今時今日,小女子便是以身相許,予取予求,悉聽尊便。
"能取多少,便看將軍的本——事了。
她刻意在這個字上拖了長長的尾音,指尖同時沿著冠沿下方那一圈最為敏感的溝壑打轉,手中卻是毫不客氣擼動了幾下。
每一下都從根部直捋到冠首,拇指在頂端刮一下鈴口再滑回去,帶出黏膩的清液,將本就白嫩的莖身襯得水光淋漓。
風致終於沒忍住。
"唔嗯……
一聲又軟又細的嬌哼從他喉間洩了出來,像是撒嬌又像是求饒。
偏偏身下那根
小東西在發出這聲哼之後又猛地跳了一下,漲硬了幾分,鈴口汩汩地往外冒著清液,倒像是被自己的嬌哼給刺激到了似的。
風致面上頓時燒起兩團紅雲,一直紅到耳根。
---皇帝就站在幾步之外,將方才的一切看了個一清二楚。
唇齒交纏的嘖嘖水聲,掌心擼動莖身的咕啾聲,還有風致那一聲像極了小娘子的嬌哼,每一個聲響都清清楚楚地灌進耳朵裡,一個不落。
那張俊秀得近乎妖冶的臉上,卻無半分波瀾。
唯獨那一雙眼睛洩露了幾分端倪,目光卻是盯在青雀握著風致陽物的那隻手上,一瞬也不曾移開。
看著自己心上人被別人親吻撩撥,被揉弄陽物,被擼到嬌喘連連。
袖中那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攥成了拳頭。
方才慷慨陳辭以身殉國的氣度,似乎一瞬之間煙消雲散。
---青雀嬌笑出聲,那雙眸子裡含著春水,望著面前這個羞得不行的男人,帶著三分鼓勵三分期待,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眉眼彎彎,波光盈盈。
風致的目光粘在了青雀那張含笑的臉上,怎麼也挪不開了。
她真好看啊。
他從未見過青雀露出這般溫柔的神情。
幽幽的香氣纏繞在鼻尖,裹著方才唇齒間清甜的餘味,讓人恍恍惚惚彷彿置身雲端。
下面那根小東西被她的手握著,時不時捏一下揉一下,每一觸都像小火苗舔過皮膚,從陽物燒到尾椎再燒到頭皮,渾身上下都是酥酥麻麻的。
他想要更多。
想要更多的溫柔,想要更多的纏綿。
偏偏在這時候,那張溫柔含春的臉上,所有的情意被一把抹去,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乾脆利落間,青雀便是毫不留戀地從風致懷中抽身而出。
懷中驟然空出的一大片涼意,只餘鼻尖殘存的幾縷幽香,證明著方才那番溫柔纏綿。
但那圈住陽物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風致整個人都愣住了。
胸口空落落的,身前的溫度全沒了,只剩涼風灌在裸露的小腹和那根溼漉漉的陽物上,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下意識伸手想拉住什麼,五指卻只抓到了一把空氣。
青雀微微彎下腰去,拇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溼淋淋的莖身上來回磨蹭,看著冠首上掛著的一縷清液被甩落在地上,嘴角似乎彎了彎。
那件寬大的白袍領口本就鬆垮,這一俯身便徹底敞開了,露出鎖骨以下大片雪白的肌膚。
兩團初具規模的乳肉從領口處湧出來,乳尖隱約可見一點嫣紅,中間那道淺淺的乳溝像是要將人的目光吸進去一般。
似有意,似無意,這般春色便是明明白白送到風致眼前。
風致喉頭一緊,掌中那物事便不受控地跳了一下,青雀指間自然感受得一清二楚。
她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也未給風致,反是偏頭回望身後的皇帝,眉梢一挑,嘴角含著涼絲絲的笑意,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狗皇帝在這裡駐足不前,是想把玄女燃燒神識爭取來的幾個時辰,都浪費在正人君子的矜持上?
"還是說,狗皇帝也是癖好獨特,嗜好這夫目前犯?
她的語調柔下來,甜膩得像是蜜糖化在舌尖。
"喜歡看著自己的心上人,被小女子這般……她的手慢慢往上捋了一下,拇指在冒水的冠首上拂過鈴口,"好生玩弄。
說這話時,她身子仍是微微彎著,白袍下襬自臀尖處
高高撐起,那隔著一層薄薄袍料勾勒出的渾圓輪廓,便這麼不遮不掩地對著皇帝的方向翹了上去。
她分明是故意為之,腰肢一壓,便是對著皇帝,慢悠悠地晃了晃翹起的臀部,用那兩瓣飽滿的臀肉畫著淫靡的圓。
因著底下什麼也沒穿,兩瓣臀肉的形狀被描摹得纖毫畢現,連中間那道幽深的臀縫都若隱若現。
便是在青雀對著皇帝晃動臀部的同時,風致悶哼一聲,掌中那根原本只是半硬不硬的細嫩陽物,竟是不爭氣地又脹大了幾分,在青雀指間明明白白地彈跳了一下。
青雀自然感受到了。
她保持著回頭的姿勢,唇角慢慢翹起來。
似乎想到了什麼,又似乎明白了什麼,嘴角那一絲弧度愈發意味不明。
她刻意將腰身再壓低半寸,又是將那豐盈翹臀朝皇帝的方向輕輕一晃。
指尖那根小陽物,當即又硬了一分。
---皇帝立在原處,面上不見波瀾。
他沒有看青雀,目光不動聲色地越過她的肩頭,落在風致身上。
風致此刻面色潮紅直透耳根,眉心微蹙,唇瓣抿得緊緊的,分明是又羞又惱的模樣。
可那雙眼睛卻是溼漉漉的,帶著幾分不由自主的迷亂與興奮。
再往下看去,那根被青雀圈著的陽物卻硬得筆挺,鈴口處已沁出一縷晶亮水光,顯然身子遠比嘴巴誠實得多。
原來如此。
唇邊漫開一絲笑意,當下也不再顧慮,抬步便朝二人走去。
行走之間,身上那件白色勁裝自肩頭滑落,露出與風致一般纖秀的身形。
衣物墜至腰間時,胯下那枚赤金鑄就的囚龍鎖便顯露出來。
金色光華自那鎖體表面驀然勃發,赤金龍紋之上流淌出灼灼金液,自平板處一圈一圈盤旋凝聚,攀升而起。
光芒之中,一根猙獰陽物赫然成形。
---白袍自香肩無聲滑落,如月華墜地,露出袍下一寸不掛的凝脂玉體。
皇帝立於左側,風致立於右側,兩具男體將她夾在當中,投下的影子恰好將她整個籠住。
青雀便這般跪於二人之間,雙膝抵著冰涼石面,脊背微弓如柳,幾縷散落的烏髮拂在肩頭鎖骨間,隨著她的喘息輕顫不止。
兩根陽物一左一右立在她面前,她便各伸一手,纖纖玉指緩緩握了上去。
左手中那一根金色陽具實在駭人,自皇帝胯下傲然挺立,橫亙過青雀大半邊胸脯,粗如小臂,青筋盤虯,龜頭飽脹渾圓,散發著灼人的熱力。青雀五指合攏尚且不能將其圈住,只得將掌心整個貼上柱身勉力上下滑動,指縫間仍有大片暴露的肉柱青筋突突跳動,掌心傳來的熾熱與搏動令她手腕微微發顫,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掌中,每擼動一下都需使上幾分氣力。
右手中那一根與之相比便截然不同了。風致白皙嬌小的陽物被她食指拇指輕輕一捏,至多再添一根中指,便將那細小肉莖連同龜頭遮蓋得嚴嚴實實,指尖捏合之間便是綽綽有餘。
青雀感受著左手掌心中那巨物如火般灼燙的溫度,金色陽物凝聚出的粗硬血管在指間搏動得愈來愈猛,前端滲出的透明黏液隨著她的擼動被抹得滿掌都是,順著指縫緩緩淌落,黏溼了她半邊胸脯的肌膚。
那股濃烈的雄性氣息直往青雀鼻端鑽來,青雀呼吸便一點一點沉重起來,胸膛起伏漸大,被巨物壓住的那側乳肉也隨之微微晃顫。
青雀暗暗咬住唇尖,強迫自
己將目光從這根教人面紅耳赤的龍根上挪開,偏過頭望向右側的風致,水盈盈的眸子微微上抬,眼尾帶著一抹薄紅,楚楚可憐。
"這才是剛開始熱身呢,"青雀嗓音低低柔柔,卻多多少少有些氣息不穩,右手三根纖指捏著風致那陽物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擼著,"將軍可要把精水好生積攢著,稍一忍不住洩到外頭去,總不能忍心叫小女子伏在地上,替將軍去舔那髒東西罷?
雖是言語伶俐不饒人,可青雀自己心裡門兒清,這不過色厲內荏。
她素日喜好擺出一副通曉閨幃秘事的做派,葷素不忌言笑無拘,加之在魔教典籍中翻閱過不少房中之術的篇章,又得朱牧觸手那番言傳身教",自覺理論功底頗為紮實。
然而說到底,青雀畢竟從未當真侍弄過男子陽物,典籍上寫的控鶴擒龍之術讀來頭頭是道,真個上了手方知紙上得來終覺淺。
那粗大陽具在她掌中蓬勃跳動不休,她手腕本就痠軟使不上多少力氣,握著握著便鬆了幾分,那巨物趁勢彈脫出去,碩大龜頭便直直往她臉上拍來,啪地一聲悶響結結實實撞在頰側,惹得青雀猝不及防偏了頭。
尚未回過神來,那沉甸甸的肉柱已然彈回,帶著前端滲出的黏滑液體蹭過她的鼻尖嘴唇,溼漉漉一片涼意落在面上。
青雀麵皮一紅,急忙重新握住,掌心剛貼上去還沒擼幾下,那巨物又從指間掙脫彈開,再一次拍在她俏臉上,將柔軟的唇瓣都壓得微微變了形,前液便順著唇角沁入幾滴。
如此反覆數回,青雀那張清純秀麗的面龐已被拍得微微發腫泛紅,鼻尖唇畔頰側盡沾了亮晶晶的黏液,在幽暗光線中泛著水光,本該不堪入目的狼狽模樣偏生與她眉眼間那股子倔強的媚態相映,說不出的旖旎動人。
她本就被這一路以來反覆撩撥折磨得心神盪漾,如今這般被一根粗大陽具反覆拍打面頰的羞辱,倒激起體內那股積壓已久的燥熱。
青雀跪伏著努力擼動,雙膝不知何時已悄然分開了幾寸,腿根之間那處蜜穴一張一翕,淫液無聲溢出穴口,沿著大腿內側的嫩肉蜿蜒而下,在膝下石面洇開一小片水漬。若有人此時探手過去,怕是未碰著穴口,便先觸到滿手溫熱的黏膩了。
皇帝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到底是歷經無數風月之人,深諳何時該收何時該放,見青雀面上那層矜持已然搖搖欲墜,便知火候已到,也不多言,只將腰胯微微一轉,那金色巨物脫離青雀掌心套弄,碩大龜頭不偏不倚,抵在了青雀微微張開喘息的唇瓣之上。
滾燙觸感貼上柔軟唇肉的剎那,青雀渾身微震。
那陽物的熱度透過薄薄一層唇瓣直直燙入口中,青雀本還想矜持片刻,可那物事就這般不輕不重地抵著,龜頭前端滲出些許清液,沾在她下唇上,微涼,黏膩,身下蜜穴猛地一陣收縮,彷彿在替嘴巴做主。
青雀猶豫了一下,終究沒能忍住,唇瓣不由自主微微張開,舌尖探出,將那碩大龜頭一點一點含了進去。
碩大龜頭入口的瞬間,青雀便覺口腔被撐得滿滿當當,舌面被滾燙硬物壓住,連吞嚥都變得困難。一股異樣饜足從口中蔓延開來。她不由自主收緊唇瓣,吮吸起來。
明明是極羞人的事,身下那處蜜穴卻像是受了什麼感召似的,不由自主地翕動張合起來,穴口一縮一張之間,
一股溫熱的蜜液便從深處湧出,沿著腿根緩緩淌下,彷彿那空虛難耐的甬道也想學著嘴巴的模樣,將什麼粗大滾燙的東西吞吃入內。
只是那物事委實太過駭人,青雀用盡力氣,也不過堪堪將龜頭與冠狀溝沒入口中,再往深處便覺下頜酸脹,難以為繼。她不諳此道,只憑本能笨拙吞吐吮吸。小嘴被撐成渾圓形狀,嘴角微微泛出一絲晶亮涎水。
風致在一旁看著這般光景,心中彷彿有人攥住五臟六腑狠狠擰了一把,酸澀得幾乎要從胸腔中溢出來。
可偏偏那酸澀之下,又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青雀握住他那處的纖手微微一動,他下體那小小的陽物便是不爭氣地猛然跳了一跳,顫巍巍地在青雀指間彈動,前端馬眼沁出一點透明的液珠。
青雀口中含著皇帝巨物,正恍惚間,另一隻手中忽然感覺到那纖小的肉莖猛地一跳一彈。她微微抬眼,目光越過眼前那根橫亙在面前的粗大柱身,恰好撞見風致的臉。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盛滿了酸澀與隱忍,眉頭微蹙,下唇被齒尖咬出一道淺淺的白痕,明明是一副被辜負了的神情,胯間那小物件兒卻還在她指尖誠實地顫抖著淌著水。
青雀將這酸澀盡收眼底,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是不露半分,裝作渾然不覺的模樣。
那雙含著水光的媚眼與風致對視短短一瞬,便又垂下眼簾,似乎要將全部心思重新投回口中那根粗大滾燙的陽物。
與此同時,握住風致的那隻手忽然加快了速度。纖指裹緊了那小巧的柱身,急急套弄起來,發出細微的黏膩水聲,手指圈攏間,卻是並不刻意照顧龜頭與冠狀溝的敏感之處。
風致悶哼一聲。那聲呻吟終究沒能忍住,從唇齒間溢出。
可這驟然加速的刺激,對忍耐已久的風致而言已是不堪承受。
青雀深吸一口氣,下頜再度張大,試圖將更多柱身吞入。她不由發出一聲含糊嗚咽,龜頭頂著舌根向更深處推進些許,喉間微微收縮,反倒將那肉柱吸得更緊幾分。
風致看著眼前青雀吞吃的樣子,不知怎的,魔尊描述的那副春宮畫面忽然浮上腦海。
一幅幅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心底的酸澀如烈酒入喉般灼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攪,下體卻在青雀急促的套弄中不受控制地節節攀升,幾下便覺一股熱流從丹田深處直衝而下,精關驟然一鬆,陽物在青雀掌心劇烈抽搐起來,眼看便是要洩身了。
青雀卻像是早算準了這一刻似的,五指如花瓣般散開,只餘指尖帶走一縷透明的黏液,便再無一絲觸碰。
風致悶哼一聲,下體那可憐的小物件兒在空氣中無助地抽搐了幾下,鈴口微微翕張,精關處分明已經潰堤,滾燙的精液湧到了最前端,偏偏少了那最後一點推波助瀾的撫觸,那股濁流便硬生生卡在了射與不射的邊緣,渾身肌肉繃緊又無力地鬆開,終究沒能痛痛快快地噴射而出。
只有一縷裹挾著絲絲縷縷陽氣真元的薄薄仙力,趁著精關翕動的那幾息工夫,從鈴口處如細流般緩緩滲出,沿著龜頭淌下,在微風中凝成一滴將落未落的瑩白露珠。
量雖微薄,卻是貨真價實的人仙精純元氣。
青雀指尖微顫,感應到那一縷極淡卻分明的波動自風致陽物根部溢散而出。那是仙人陽元,縱然稀薄如晨露沾草尖,對九重天修士而言卻已是尋常丹
藥難及之物。青雀心念一動,真氣自指尖化作絲縷,將那遊散的陽元一縷縷牽引入體,順經脈沉入丹田。
甫一入丹田,那沉寂已久的朱雀午火便如逢甘霖般猛然躍動,赤金火焰騰地捲起,將那縷仙人陽元裹住,煉化吞噬,須臾間便化為純粹至陽之氣融入丹田壁中。青雀只覺小腹深處一陣酥麻的脹意,丹田之中真氣翻湧,那丹田外壁竟微微向外撐了一圈,經脈中真氣流轉較方才明顯厚重了幾分。
青雀心頭已是微震。竟不必等那濁精射出,便能汲取仙人陽元,只消將精關逼至將潰未潰之境,那陽氣真元便不受精關管轄地自行外溢,如同水滿則溢的道理一般。
青雀眸中劃過瞭然之色,心念既轉面上便換了副做派,歪著頭看向風致,目光盈盈笑意中裹著三分促狹七分得逞。
"將軍便是如此心急麼?
手中三指仍虛虛攏著風致那物,感受到掌心中那根短小陽物在抽搐後的餘悸中還在微微跳動,青雀指腹輕輕一碾,惹得風致肩頭又是一顫。
"這才擼了幾下,便迫不及待,想讓小女子臉上沾滿將軍的子孫了?
青雀歪了歪頭,碎髮從頰邊滑落,露出白膩耳根,語聲中笑意愈濃。
"這等居心不軌的東西,小女子若不替將軍好生管教一番,豈不是縱容了它日後為非作歹。
風致面若朝霞,胸口劇烈起伏不止,方才那被硬生生截斷的洩身之感仍在腰腹間翻攪作祟,偏青雀這番話入耳,羞惱之意直燒到耳根脖頸盡染桃粉,那半軟不硬的陽物卻偏不爭氣地又跳了一下。
話音落下,青雀卻並未再看風致,而是緩緩轉過臉來,刻意將側顏對著風致的方向,好叫他將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另一隻手,五指張開,緩緩覆上皇帝那根灼熱陽物。掌心剛一觸及便是微微一頓,那碩大的柱身粗燙得幾乎握不住,青雀纖長的手指堪堪將其環住,指尖卻合不攏來,掌中皮膚被燙得泛起薄紅。她深吸一口氣,將那物穩穩握在手中,而後微微仰起下頜,舌尖自唇瓣間探出,嫣紅一點,如花瓣上凝露欲滴。
舌尖落在皇帝陽物頂端的那一刻,青雀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龜頭的肌膚緊繃滾燙,鈴口處已微微沁出一點透明前液,青雀舌尖便從那一點開始,不疾不徐地向外遊走,沿著冠狀溝的邊緣打了半個圈,舌面平貼上去,將那鼓脹龜頭上的紋路一寸一寸描摹過去,唇邊溢出極輕的一聲鼻音,彷彿是在品嚐什麼甜美之物。
與此同時,她另一隻手卻是動了。
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輕巧地捏住風致的陽物。那物本就纖細短小,三指本應當能夠將整根陽物箍得嚴嚴實實,可青雀的指尖卻刻意避開了頂端。
她的手指只在柱身中段緩緩上下擼動,從根部到冠狀溝下方那一截皮膚來回摩挲,不曾觸碰到龜頭半分。
唯獨龜頭之下那一小片三角繫帶所在之處,被青雀拇指指腹輕輕抵住,隨著擼動的節奏微微揉按。
風致起初只覺這手法溫柔了許多,既無方才急促擼動帶來的刺激,龜頭又未被觸及,心中還暗想青雀是體貼他方才險些洩身才放緩節奏。
可隨著那拇指一下一下按壓繫帶,不過三五個來回,風致便覺出不對來了。
明明龜頭上沒有半分觸碰,談不上快感二字,可偏偏隨著青雀拇指指
腹輕輕碾過繫帶,彷彿無形之手在他精關處撥弄,每被那拇指碾過繫帶一回,那關竅便被狠狠扣動一下,精關深處立馬潮水般翻湧起來,那股要洩身的衝動便從腰腹最深處一浪接一浪地湧上。
"不……怎麼……風致喉間溢出一聲短促的驚喘,腰身不自覺繃緊,那精關分明已在潰堤邊緣。
青雀面上舔弄皇帝龍根的動作分毫未停,指下卻是感應得清清楚楚。那縷陽元又從風致陽物根部湧動而出,順著她三指的貼合處絲絲縷縷滲入指尖。她心念引導,真氣一卷,將那陽元再度牽入丹田,朱雀午火又是一陣歡騰躍動,丹田內的真氣總量再添幾分。
而就在風致小腹緊繃到極致、精關將潰未潰的那一瞬間,青雀的三根手指忽然鬆開了。
"唔……嗯……
一聲嬌軟至極的哼音溢出喉間。風致腰肢不由自主前送,陽物在空中無助地跳了兩跳,鈴口張合似有湧動,終究只沁出一絲透亮水液,蜿蜒柱身緩緩淌下。
精關分明已至崩潰之境,偏又在最後關頭被生生截住,快意與釋放皆成鏡花水月,唯餘小腹深處欲洩不洩的酸脹,如百蟻噬骨,綿綿不絕。
這等精妙手法,自然不是青雀憑空能琢磨得出的。
崑崙魔教立派數百載,門中藏書汗牛充棟,三教九流無所不納,上至玄門正宗心法,下至市井巫蠱偏方,乃至青樓秘戲、刑獄拷掠之術,皆有收錄。青雀入教以來一心求強,為壯幻境威能,時常於那尋常弟子避之不及的偏門卷宗中翻檢淘漉,取其精要為己所用。
其中有一卷古冊殘本,專述拷問男子之法,全本已然不可考,封皮以硃砂寫就,《笞心》二字隱約可辨。
這殘篇雖名笞心,通篇卻與所謂男子心意毫無關聯,而是將男子陽物各處關竅剖析得條分縷析、鞭辟入裡,辭藻淫靡不堪入目,堪稱一部玉莖經絡全圖。
依那典籍所言,男子之陽物,世人只當是渾然一根肉棍,粗鄙無甚可觀,實則各處功用迥異,每一寸凸起凹陷皆暗藏玄機。
那龜頭飽滿圓潤,並其下一圈微微隆起的冠狀溝,便是男子快感之泉眼所在,指腹輕撫則酥麻入骨,唇舌含吮則神魂顛倒,世間女子侍奉男人,十有八九隻在此處使力氣。
再往下那一截柱身,便截然不同了,雖說筋脈虯結粗硬可觀,觸手滾燙,偏偏快感寥寥,縱是纖纖玉手來回套弄上百遭,男子也不過覺有物在握而已,遠談不上什麼魂飛魄散。
柱身之妙恰在於此,快感雖無,那洩身的衝動卻隨著每一下擼動暗暗積攢,如同汲井之人搖轉轆轤,繩索一圈圈收緊,井水一寸寸攀升,雖不覺費力,桶中之水卻已懸至井口,只差那最後輕輕一提。
然此二處皆不及那最為陰毒的所在。
龜頭之下、柱身之上,冠狀溝正中偏下,有一小片薄嫩三角之地,喚作繫帶。此處既不似龜頭那般觸之即顫欲仙欲死,亦不似柱身那般不痛不癢聊勝於無,以指腹抵住此處輕輕揉按研磨,男子幾乎感受不到半分快意,不酥不麻不癢不脹,可偏偏那精關卻如遭人猛然一掌擊中閘口,霎時間便要潰堤決口。
此處便是操弄男子精關開闔的總樞紐命門,與快感全不相涉,只單單掌那一洩之機。
世人只道男子洩身乃快感攀至極處後水到渠成,快感滿溢而精關自開,天經地義渾然一體。
殊不知快感與洩身,本是兩樁事,只因平日總是比肩而至,世人便將二者混為一談,不辨彼此。
若有人深諳此中玄機,便可將洩身與快感如剖瓜切瓤般一刀兩斷,分而治之。
只擼那柱身教衝動層層疊疊累積不休,間或以指腹抵住繫帶輕輕一撥一研,精關便如被人狠狠踹了一腳登時痙攣欲開,偏偏那龜頭上不曾得半分愛撫溫存,快感的浪潮遲遲不至,洩身的慾望卻一浪高過一浪洶。
那等滋味,當真是求洩不能,求止不得,欲仙欲死四字,道的便是此等光景。
典籍中將此術喚作懸壺待瀝",言道以此術拷問男子,再是那鐵骨錚錚的漢子,不消一炷香光景便涕淚縱橫跪地哀求,其效遠勝鞭笞烙鐵十倍百倍。
蓋因陽物乃男子天生命門軟處,那射精之慾一旦被人攥於掌心來回揉搓拿捏,偏又不予快感之慰藉,便似萬蟻噬心千針攢刺,精關每一回痙攣欲開皆是一場極刑,反覆施加,無窮無盡,直至那男子心防盡碎、意志全消為止。
青雀入教之初,一心精研幻境之道,偶翻那些旁門雜冊,不過借其中描摹為幻境添幾分逼真氣韻,算不得正經修習。
彼時翻見此頁,不過一目十行,心道這等淫術與己何干。幻境之中,心念即法則,令人跪便跪,令人哭便哭,何須研習什麼指上功夫。
這些典籍於她不過茶餘飯後的消遣,三分好奇七分獵奇,從無實操之念。她一心只念那白衣身影,十數年守身如玉,連旁人的手指都不曾觸碰,又怎會去精研什麼擼弄陽物的指上功夫。
如今頭一回實操便有如此立竿見影之效,倒教青雀自己也微微怔了一怔。
何況朱牧先前那一番言傳身教餘韻猶存。觸手將她凌空吊起時以黑液凝出風致模樣令其跪地舔足的畫面歷歷在目,那雙馬尾少女甜美嗓音將男人分作兩類的論調猶在耳畔迴盪。
青雀心底自然不願認同此等說辭,不願信風致當真便是那隻配匍匐在腳下卑微乞憐的下賤男子,可此刻掌中這根小小陽物不過幾下便痙攣欲洩的狼狽模樣,與另一隻手中皇帝那巍峨不動穩如泰山的粗碩巨物兩相映照,一大一小一剛一軟,對比何其鮮明刺目,竟教她不由自主便將朱牧當日所授心法從善如流般使了出來。
典籍中的法門在指間,朱牧的調教在心間,二者此刻於青雀纖纖十指上融為一爐,讓風致在那洩身邊緣來來回回反反覆覆。青雀微微歪了歪頭,似是在品鑑什麼有趣的物事,細細琢磨了一番,唇角不覺便勾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來。
如此想來倒也在理,若風致果真如朱牧所言乃是那等下作男子,滿心滿眼只惦記著舔人足趾,見心上人被旁人享用,不怒反喜反倒愈發興奮,那自然更不配享龜頭被纖指溫柔撫慰的快意,更不配痛痛快快洩出精來得那一瞬的酣暢解脫。
既如此,自當時時保持在這精關欲潰不潰之邊緣,在這欲仙欲死之苦中好好反省。
青雀眉眼彎彎,那一雙含春妙目之中盡是得逞之色,好似獵戶收網後打量籠中雀兒般自得,手中三指仍拈著那白皙陽物漫不經心揉捻,既不與他快活,也不放他脫身,只教他懸在那不上不下的苦處。
風致被她這般反覆擺弄,面上早已染了一層緋霞,粗重喘息之間幾縷紫藍碎髮黏在頰側,額角沁出薄汗,委屈隱忍
之態落在青雀眼中,比方才更添幾分可口。
她唇角微揚壓也壓不住,心中暗道這般輕易便被拿捏了去,當真是不經逗弄。
若是讓那狗皇帝也這般……
眼波一轉,壞心思便如春蠶抽絲般自心底牽將出來。
青雀緩緩將目光自風致身上移開,仰起臉來望向另一側的皇帝,面上則是換了一副模樣:唇瓣微嘟,眼尾輕挑,滿是俏皮天真之意,好似一隻初學捕雀的狸貓,爪尖已然亮出,面上偏還裝出三分乖巧來。
她將身子往皇帝胯前湊去,那雙水光瀲灩的妙目便自下而上望著皇帝面龐,似是請示,又似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