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遊戲
作者:Qwqwer67869
——你以為是在攻略遊戲?
——不,從你進入迷宮的第一秒起——你才是被攻略的那一個
第一章 全網首通
"還有最後一道門。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手柄上微微收緊。
屏幕中央,我的角色——一位全身鎧甲的聖騎士——正站在一扇巨大的黑曜石門前。門框上纏繞著荊棘狀的暗紫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遊戲HUD左上角顯示著清晰的數字:深淵迷宮第99層。
《深淵迷宮》,今年最火爆的全沉浸式VR動作遊戲。玩家扮演勇者,深入隨機生成的深淵迷宮,擊敗每一層的守護者,最終挑戰隱藏在第一百層的最終BOSS——魅魔女王莉莉絲。
發佈三個月以來,全球超過兩千萬玩家購買了這款遊戲。通關率:0%。
最高紀錄是北美職業玩家Fatalis保持的第87層。他在第88層被一隻巨大的熔岩巨獸一巴掌拍成了肉泥,賽後採訪中他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四個字:"這不可能。
但我不信。
我是誰?我是林朔。國內最具天賦的VR遊戲玩家,連續三屆極限挑戰賽冠軍。當全網都在為《深淵迷宮》抓狂的時候,我只花了三天時間就突破了第50層,一週打到了第80層。
而現在,我站在第99層的BOSS門前。
"林朔,你瘋了?已經凌晨三點了,明天還有課!耳機裡傳來室友張浩的聲音。他在兩小時前就退出了遊戲,現在大概正躺在床上刷手機。
"你先睡,我打完這一層就下。我隨口應付了一句,目光沒有離開屏幕。
"行吧行吧……別明天又遲到,輔導員已經盯上你了。張浩嘟囔著掛斷了語音。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機箱風扇低沉運轉的聲音,以及我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第99層。只要過了這一層,就是第一百層了。
全網首通。
這個念頭讓我全身的血液都興奮得發燙。
我按下確認鍵,角色推開了那扇巨大的黑曜石門。
門後的空間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前98層的BOSS房都是典型的戰鬥場景——岩漿地牢、冰霜宮殿、雷霆之巔。但第99層,是一個讓人說不出話來的地方。
紫色的薄紗從穹頂垂落,在不知來源的風中輕輕搖曳。空氣中漂浮著細碎的光點,像是螢火蟲,又像是燃燒後的灰燼。地面是光滑如鏡的黑曜石,倒映著頭頂流轉的紫色星雲。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是一座由水晶雕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著的,是一個女人。
或者說,一個魅魔。
她有著如瀑的銀白色長髮,垂落在王座的扶手兩側,反射著頭頂星雲的微光。頭上生著一對向後彎曲的黑色犄角,但並不顯得恐怖——反而像是精心設計的頭飾,為她增添了幾分妖異的魅力。
她穿著紫色的緊身禮服,那禮服彷彿是由流動的液體織成,緊緊地貼附在她身體的每一寸曲線上。胸前的開襟極低,大片白皙的肌膚裸露在外,深邃的乳溝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禮服的下襬開叉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一雙裹在黑色絲襪中的修長美腿。她交疊著雙腿,一隻黑色高跟鞋的鞋尖正對著我,在星光下泛著淡淡的漆光。
她的腳踝上繫著一條細細的金色鏈子,鏈子的另一端延伸到王座的扶手下方。隨著她腳尖的輕輕晃動,鏈子發出
細微的叮鈴聲。
而她的臉。
我承認,我見過很多遊戲裡號稱絕美的NPC。那些用最先進的建模技術捏出來的、幾乎以假亂真的虛擬美人。但面前這個——她不是美"。
她是危險"。
她的五官精緻得不像人類的造物。一雙紫水晶般的眼眸,瞳孔是豎著的,像是貓,又像是蛇。紅唇微啟,嘴角掛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她歪著頭,用一種打量新奇獵物的目光打量著我。
「終於來了呢。」
她開口了。聲音不是從耳機裡傳來的,而是——怎麼說呢——像是有個人正貼在我的耳邊低語。那種感覺太過真實,讓我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
「我叫莉莉絲,是這個深淵的主人。」她從王座上站起身來,赤裸的雙足踩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高跟鞋不知何時已經被她踢到了一邊。黑色的絲襪從足尖到足跟都完美地貼合著足部的輪廓,在行走間隱約透出足弓優雅的弧線。
我看著她的腳。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
等等,我在幹什麼?我是來打BOSS的。
「這層樓的通關規則很簡單哦。」莉莉絲在王座前來回踱步,雙手背在身後,像個在課堂上講解習題的女老師,「不需要戰鬥,不需要解密。你只需要……」
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我。紫水晶般的瞳孔裡閃過一道光。
「向我跪下。」
「什麼?」我愣了一下。
「跪下,宣誓向我效忠。」莉莉絲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然後你的角色將會被重置為魅魔陣營,遊戲將以墮落結局通關。你會成為全網第一個通關《深淵迷宮》的玩家哦~是不是很划算?」
我不由得失笑。原來這是個劇情選項嗎?
「抱歉,我對這種結局沒有興趣。」
「是嗎?」莉莉絲歪了歪頭,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那好吧。那我們就按照老規矩來——」
她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啪。
房間內的星光突然熄滅了。
準確地說,不是熄滅——是全部向莉莉絲的方向匯聚了過去。紫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纏繞、旋轉,最後在她手中凝聚成了一把修長的鞭子。鞭身由純粹的紫色能量構成,在空氣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而在星光的映照下,她的雙眼亮起了同樣紫色的光。瞳孔裡的豎線微微收縮,像是一隻終於等到獵物靠近的貓。
「——來打一場吧。」
戰鬥開始了。
我早有準備。在其他玩家還在糾結操作手感的時候,我已經將《深淵迷宮》的戰鬥系統吃透了。聖騎士的高防禦、中距離武器、以及多種元素附魔的切換,讓我在前98層如魚得水。
左手劍附魔聖光,右手盾附魔火焰。攻守兼備,是我最擅長的組合。
我操控角色向左側橫移,同時右手劍閃電般刺出——然後刺了個空。
莉莉絲的身形像是融化了一樣從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現在了我身後。鞭子帶著尖嘯的音爆抽向我角色的後背。
「太慢了。」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翻滾閃避,盾牌護住正面。鞭子抽在盾牌上,炸開大片的紫色火花。傷害值飄出——只掉了一絲血。還好,聖騎士的盾防還是——「你的戰鬥數據,我已經在深淵裡觀察了九十九層呢。」
嗯?
我猛然轉身,卻看到莉莉絲已經跳到了空中。她的黑色絲襪長腿在空中劃出一個優雅的弧線,然後——一腳踩在了
我的盾牌上。
用的不是高跟鞋,而是赤裸的、裹著黑絲的足底。
隔著絲襪的足底。
屏幕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一個巨大的數字飄出——暴擊。護盾值清空。
「什麼——」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借力後翻,手中的光鞭順勢纏繞住我的腳踝。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將我的角色拋向空中,然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黑曜石地板龜裂開來。
HP槽跌到了危險區。
「所以說呢,」莉莉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反應,每一次在危機時刻做出的選擇——我全都一清二楚哦。」
高跟鞋踩在大腿上的觸感。然後是腰。然後是胸口。
她踩著我的角色,像是在踩一節臺階,一步一步地走向我的臉。
「你知道這就是為什麼從來沒有人能通關嗎?」
她的腳停在了我的頭盔面前。
黑絲足底,隔著面甲,我甚至能看清絲襪針織的紋路。腳踝上那條細細的金鍊垂落下來,在屏幕的光線下閃閃發亮。
「因為在前面的九十九層,你以為你在攻關,你在升級,你在變強。但實際上——」
她微微俯下身,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屏幕。
不,不是看向屏幕。
是看向我。
「你只是在把你自己,一點一點地交給我。」
然後她的腳踩了下來。
畫面變成了一片紫色。
HP槽歸零。
GAME OVER。
我摘下VR頭盔,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不是憤怒,不是沮喪。
是——興奮?
不對,不是興奮。是什麼。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能感覺到心跳在咚咚咚地敲著胸口,血液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湧向小腹。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襠——操。
我硬了。
被一個遊戲NPC踩在腳下,我居然硬了。
我趕緊把頭盔扔在床上,去洗手間洗了把冷水臉。鏡子裡,我的臉有些發紅。也許是因為戴太久的頭盔?我告訴自己一定是這樣。
但是當我躺回床上閉上眼睛的時候,我看到的不是那些在地牢裡被我砍翻的骷髏和史萊姆,甚至不是那個紫色的GAME OVER畫面。
我看到的,是那一雙腳。
裹著黑色絲襪的、踩在我胸口上的、最後踩在我臉上的——"操。我又罵了一聲,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窗外,天已經開始矇矇亮了。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輾轉反側的這段時間裡,我的手機上彈出了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消息。
這條消息只有一句話。
【恭喜您。您是被魅魔女王選中的人。遊戲才剛剛開始。】而《深淵迷宮》的全球排行榜上,我的ID旁邊,多了一個從未在任何玩家身上出現過的標記。
一個小小的紫色愛心。
第二章 這不是遊戲
第二天早上,我遲到了。
準確地說,我到教室的時候,第一節課已經快下了。階梯教室的後門已經關了,我只能硬著頭皮從前面推門進去。
站在講臺上的是教高數的陳教授,一個以嚴厲著稱的女老師。她停下粉筆,轉過身來,透過厚厚的鏡片看著我。
"林朔同學,你又遲到了。聲音不大,但壓迫感十足。
"對不起陳老師,昨天晚上——"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理由。她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去後面站著聽。
教室裡傳來壓抑的竊笑聲。我低著頭往後排走去,經過第三排的時候,張浩朝我擠了擠眼睛。他那張寫滿
早說你得遲到的臉上,有一種令人惱火的先知先覺得意。
我站到了教室最後面。靠著牆,看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積分公式,腦子裡卻全是昨天晚上的畫面。
紫色的星雲。水晶王座。黑絲足底踩在面甲上的壓迫感。
還有那句——"你只是在把你自己,一點一點地交給我。
"……林朔?
有人在叫我。
我猛地回過神,才發現陳教授正盯著我。全班的腦袋都扭了過來。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發呆。陳教授的眉頭皺了起來,"既然你這麼不專心,那就上來把這個積分做了。做不出來,平時分歸零。
周圍發出了一陣起鬨的哦——"聲。
我不知道哪來的火。可能是因為一晚上沒睡好,可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遊戲,也可能是因為從剛才進門開始,我就隱隱覺得今天有哪裡不太對勁。
頂著全班的注視,我走向講臺。
從陳教授手裡接過粉筆的時候,我注意到她的手——保養得很好,指甲是淡淡的粉色,手指修長而乾淨。她今天穿了高跟鞋,黑色的,擦得很亮。站在黑板前寫板書的時候,高跟鞋敲擊木質講臺的聲音有節奏地迴盪著。
噠。噠。噠。
我在黑板上寫了幾行,大腦其實完全沒有在思考數學。我的注意力,不知道為什麼,全集中在了身後那雙黑色高跟鞋踩著地板的聲音裡。
噠。噠。
然後聲音停了。
她走到了我身後。
距離很近。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那種老氣的花香,而是一種更成熟、更沉穩的氣息。
"這個地方寫錯了。她伸出手,從我手裡拿過粉筆。
手指短暫地接觸了。
一股電流一樣的感覺從指尖傳上來。不是靜電,而是某種——酥麻的。溫暖的。讓大腦空白了一瞬間的感覺。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陳教授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她已經開始在黑板上修改我的錯誤,高跟鞋再一次輕輕敲了下地板。
噠。
我看著她的腳踝。
包裹在肉色絲襪裡的、在黑皮鞋映襯下線條優美的腳踝。
然後我意識到,我的褲襠又開始發緊了。
操。操操操操。
我瘋了。我一定是瘋了。我在高數課講臺上、在全班幾十個同學面前、在我教授身後——對著她的高跟鞋和腳踝勃起了。
"行了,下去吧。
陳教授把粉筆丟回粉筆盒裡,頭也不回地說。
我沒有應答。我用最快的速度走回了後排,坐下,把書包蓋在腿上。臉上燙得能煎雞蛋。
心跳太快了。不是那種運動之後的快,而是——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抓住了的感覺。
是一種不屬於自己的感覺。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偷偷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深淵迷宮》的遊戲推送。
【深淵迷宮 · 魅魔女王莉莉絲】:你已經三天沒有來見我了。想我了嗎?
我看了一眼日期。今天是我打完第99層的第四天。
但我明明只玩了那一次。之前的三天是什麼?
我又看了一眼發送方——不是遊戲APP的推送,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心跳得更快了。
我把手機關了,塞回口袋裡。
但沒過三十秒,又震了。
然後是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張浩已經注意到我了,他用口型問我:"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第五次震動的時候,我忍無可忍地掏出手機。屏幕上刷滿了來
自同一個號碼的消息:【你知道你躲不掉的。】【你注意到了嗎?你今天看高跟鞋的眼神變了。】【你注意到了嗎?你聞到香水味的時候心跳加快了。】【我種下的種子已經開始發芽了。就在你的大腦裡。就在你的血液裡。】【我是魅魔女王。】【你以為那只是遊戲嗎?】然後,最後一條消息,附帶著一張圖片。
我點開。
然後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那是一張我的自拍角度照片。
穿著睡衣,戴著VR頭盔,癱坐在電腦椅上,嘴角流著口水,眼睛半翻著白——那是那天晚上,我在挑戰第99層時的照片。
但這張照片不可能存在。我是獨居的。我的房間裡沒有第二個人。
是誰拍的?
照片下面附著一行字:【那天晚上,你真的在打遊戲嗎?】手機從我的手裡滑落,在地面上彈了一下。
低頭去撿的時候,我看到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
手指上有一個我自己從未注意過的——一道淡淡的、環形的紫色痕跡。
像是在某個我不知道的時候,有人給我戴上過一枚戒指。
然後又摘掉了。
中午,我沒有去食堂。
我把自己關在宿舍裡,拉上窗簾,反覆檢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沒有隱藏的攝像頭。沒有奇怪的道具。沒有任何異常的東西。
房間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我自己。
我坐回電腦前,打開了《深淵迷宮》的社區論壇。搜索魅魔女王莉莉絲異常現實"——結果全是普通的遊戲討論。莉莉絲作為最終BOSS,相關的猜測帖早就爛大街了。沒有人提到過任何關於遊戲影響現實的內容。
但我手機上那些消息呢?
我拿出手機,準備截圖發給張浩——那些消息消失了。
整個通知欄,乾乾淨淨。沒有那些騷擾消息,沒有那張照片。甚至連遊戲推送都沒有。
幻覺?
我開始不確定了。也許這幾天睡眠不足,也許遊戲玩太多了,也許——叮。
電腦響了一聲。
《深淵迷宮》自動啟動了。我沒有點任何東西,遊戲圖標自己在工具欄裡亮了起來。然後是全屏,然後是黑色畫面,然後是——莉莉絲。
她還坐在那張水晶王座上。還是那身紫色的緊身禮服。還是那雙裹著黑色絲襪的、交疊著的長腿。
但她沒有說什麼歡迎回來之類的廢話。
她只是看著我。
紫水晶般的眼眸裡,倒映著屏幕前的我。
「你沒有睡著。」她說。
「你甚至沒有碰到鍵盤。但你在教室的講臺上,想象過被踩在腳下的感覺。」
「你在陳教授的腳邊,想象過跪下來的滋味。」
「你知道這不是遊戲。」
「你知道的,對嗎?」
我想要關掉電腦。去按電源鍵。去拔插頭。但我的手不聽使喚。我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一樣,固定在椅子上。
「你知道嗎,在古希臘,有一種東西叫魅魔之印'。」莉莉絲從王座上站起來,踩著無聲的步伐向屏幕靠近。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那不是咬痕,也不是紋身。它是一種靈魂層面的標記。只有被魅魔選中的人,才會被烙上這個印記。而一旦被標記——」
她停下了。
站在屏幕的正前方。近到我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線。
「——無論你逃到哪裡,你都屬於我。」
然後,她抬起了一隻腳。
裹著黑色絲襪的、赤裸的腳掌,向屏幕的方向踩了過來。
黑色的絲襪佔據了全部的畫面。
然後是——眼前一黑。
我猛吸一口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電腦屏幕是黑的。遊戲沒有在運行。什麼都沒有。
是夢?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額頭上全是冷汗。脖子上也是。後背的T恤溼透了。
但是——我的嘴裡,有一種味道。
一種不屬於我的味道。
淡淡的。澀澀的。像是皮革,像是絲織物,又像是某種讓人渾身發軟的……
甜香。
第三章 轉學生
那天下午,我的精神狀態已經不適合上課了。我給輔導員發了條消息請了假,然後一頭栽到床上,試圖用睡眠來逃避一切。
但睡眠也不放過我。
夢境是一片紫色。沒有人,沒有畫面,沒有聲音。只有紫色,無邊無際的紫色,像是一片溫柔的沼澤,把我一點點地往下拖。我在紫色裡漂浮、墜落、融化,四周傳來女人的笑聲——不是嘲笑,而是那種溫柔的、寵溺的、彷彿在看一隻可愛小狗的笑聲。
「乖孩子。」
「真聽話。」
「睡得這麼香,是在等著醒過來嗎?」
「不對哦。你應該再睡一會。再往下一點。再深一點。」
「聽到高跟鞋的聲音了嗎?噠、噠、噠——這是你的鬧鐘哦。」
「等你學會聽到這個聲音就自動睡過去的時候——」
「你就成功一半了呢。」
剩下的笑聲音被拉長、變調、變成了某種古老的呢喃,像咒語一樣纏繞著我的意識。然後——叮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手機鬧鐘把我震醒了。
下午的課。
我從床上爬起來,腦袋暈沉沉的,像是灌了鉛。鏡子裡的我,黑眼圈重得像熊貓,臉色有點發白,嘴唇也有點幹。但我懶得管了。我把頭髮抓了兩把,換上衣服就往教學樓走。
然後我在走廊裡撞到了一個人。
"啊——"
是一個女生。她手裡的幾本書被我撞掉了一地,彎腰的時候長髮垂下來,遮住了臉。我趕緊蹲下來幫她撿書,嘴上唸叨著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係。她的聲音很輕,也很好聽。是那種能讓人的注意力從一切混亂中抽離出來的聲線。
我把書遞給她,然後對上了她的眼睛。
紫水晶般的顏色。瞳孔是豎著的。
像貓。像蛇。
像——我手中的書又掉在了地上。
"你怎麼了?女孩歪了歪頭,用一種好奇又無辜的表情看著我。
白色襯衫,格子短裙,黑色的長筒襪,黑色小皮鞋。頭髮是黑色的,不是銀白色。頭上也沒有犄角。五官雖然很精緻,但並不是莉莉絲那種妖冶到危險的程度——至少,第一眼看上去不是。
"你是新來的轉學生?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發幹。
"嗯,我叫寧凝。今天才轉過來的,高三一班。她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虎牙,"你在這裡讀書嗎?真是太好了。我剛來什麼都找不到,你能當我的嚮導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很自然地把身體微微前傾了。襯衫領口稍微向下了一點,露出鎖骨下面的一小片白皙。
一股淡淡的香氣飄了過來。
很熟悉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洗髮水。是——我在遊戲裡聞到過的。
不。不是真的聞到過。VR遊戲沒有嗅覺模擬。
但我的身體記住了。
身體的反應比大腦更快。
"對不起,我有點急事。我幾乎是逃跑一樣轉過身。
然後我踩到了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
一個黑色的
、毛茸茸的——貓耳髮箍。
"那是我的。寧凝在我身後說。
我彎腰把它撿起來。髮箍拿在手裡,溫溫的,軟軟的,上面沾著一點淡淡的香氣。和剛才從她身上飄過來的,是同一種。
"謝謝~"她把髮箍接過去,沒有立刻戴上,而是拿在手裡,朝我揮了揮,"那我們回頭見咯。林朔同學。
她轉身離開。黑色的長筒襪在裙襬下方一閃一閃的。
我站在走廊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然後我意識到一個問題。
從頭到尾,我沒有告訴過她——我叫什麼名字。
"你聽說過寧凝這個人嗎?晚飯的時候我問張浩。
"你說今天新轉來的那個?張浩嘴裡塞著紅燒肉,含混不清地說,"聽說了啊,全班都在討論她。據說是從外省來的,成績特別好,長得也——你知道的。
"什麼叫我知道的'?
"就是很漂亮啊。張浩嚥下肉,"你別裝。我可看見你下午跟她站在走廊上說半天話了。怎麼,看上人家了?
"沒有。我的回答快得不太自然。張浩看了我一眼,也沒有追問,只是嘿嘿笑了兩聲,繼續扒飯。
我沒有告訴她我的名字。
也許她之前聽人說過?
也許她在教室名單上見過我的照片?
很合理的解釋。
合理到說服不了我自己。
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盯著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發呆。
張浩的鼾聲從對面的床鋪傳過來。這傢伙頭沾枕頭就能睡著,有時候我真是羨慕他。不像我——從那天晚上以來,我已經不知道第幾個晚上在盯著天花板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深淵迷宮》的圖標在通知欄裡閃了閃。
我沒有點進去。
手機屏幕暗了。
然後又亮了。
這次不是圖標。
是一條短信。來自那個沒有名字的號碼。
【校門口。現在。】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是第五個字。然後是一條新消息。
【我知道你害怕。怕就對了。但你覺得,躲有用嗎?】我關了屏幕。
翻了個身。
又翻了回來。
然後我穿上鞋,拿著手機,下了床。從宿舍後門溜了出去。
校園在夜色裡寂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路燈的光是黃色的,把行道樹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裡有夜桂花的甜香,和深秋將要到來的涼意。
校門口沒人。
我站在鐵柵欄門旁邊,左右張望。空曠的馬路,幾輛停在路邊的車,遠處便利店的霓虹燈牌一閃一閃的。
什麼也——"你來了。
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猛然轉身。
寧凝——或者說,那個白天自稱寧凝的女生——正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她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的校服,而是一件暗紫色的連衣裙,裙襬剛好到大腿中部,下面是一雙裹著黑色絲襪的長腿。腳上踩著黑色的綁帶高跟鞋。
她沒有戴眼鏡。紫水晶般的瞳孔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
不是黑色的。是紫色的。
"你是——"我的聲音哽在了喉嚨裡。
"我是寧凝。她說,然後歪了歪頭,"也是莉莉絲。也是魅魔女王。也是每天給你發消息的那個號碼。你選一個你喜歡的叫法就行。
"不可能。你是我在遊戲裡——"
"你在遊戲裡見過我的建模。沒錯。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深淵迷宮》裡的BOSS有這麼多臺詞?為什麼她的AI聰明到能記住你99層的戰鬥習慣?為什麼她踩你的
時候,你會有那種反應?
她一邊說,一邊向前走。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退,直到背撞上了鐵柵欄門。
冰冷的觸感將我釘在原地。
"因為從一開始,那就不是AI。寧凝在我面前停下。我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十釐米。她比我矮半個頭,仰起臉來看我的時候,月光正好打在她的側臉上。
"那是我。
"每一次有人挑戰深淵迷宮,我都在裡面。每一場BOSS戰,都是我親自打的。每一個在第99層失敗的人——"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我的胸口。
"都是我篩選過的。
"但你是第一個。
她的手指隔著T恤的薄薄布料,在我胸口畫著圈。那個位置,正好是心臟。
"第一個在現實中也能感覺到我的人。第一個聞到我的味道就心跳加速的人。第一個——"
她的手指停住了。
"——被種下印記之後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上課睡覺吃飯的人。你知道你有多特別嗎?
我張嘴想說些什麼。什麼都好。反駁的話。質問的話。但是嘴唇動了動,喉嚨裡擠出的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嘶啞聲。
因為我的目光,已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了。
落在了她的腳上。
那雙綁帶高跟鞋。那雙裹著黑色絲襪的纖細腳踝。
黑色的絲襪在月光下反著微光。腳踝上的細帶綁成了一個蝴蝶結。漆皮高跟鞋包裹著足尖和足跟,中間的足弓位置,隔著絲襪能看到隱約的弧度。
「好看嗎?」
寧凝的聲音裡藏著笑意。
「那天晚上,你就是一直盯著這雙腳看的。對吧?」
「在高數課上,你盯著陳老師的腳,也是這樣想的,對吧?」
「你從第99層輸了之後,晚上做夢的時候,這雙腳踩在你臉上的動作,你夢到過幾次?」
"閉嘴——"我終於擠出兩個字,用手想要推開她。
但我的手被她抓住了。
一隻看起來纖細柔軟的手掌,力道卻大得出奇。我的手腕被牢牢鉗住,動彈不得。
"真不禮貌呢。她的聲音還是那種輕飄飄的、甜得發膩的味道,但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笑意,"我來教你什麼叫禮貌。
她的手動了。
不是打我。
而是把我的手指拉到了她的臉邊。然後——她把我的食指含進了嘴裡。
溫熱的。溼潤的。柔滑的舌頭纏繞了上來。
一股酥麻的感覺從指尖沿著手臂衝上了大腦。我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了下去。身體所有的力氣都在那一瞬間被抽空了,只剩下指尖傳來的潮溼和溫暖,以及那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舒服。
好舒服。
她的舌頭在我的指腹上舔了一圈,然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手指從口中抽離了出來。銀色的唾液絲線在燈光下閃爍了一瞬間。
"你看。她的嘴唇貼著我的耳垂,輕聲說,"你不是能好好聽話嗎?
然後她鬆開了我的手。
我整個人滑了下去。
我跪在地上。
跪在她面前。
跪在那雙穿著黑色綁帶高跟鞋的腳下。
我跪了。我真的跪了。我為什麼會跪?我沒有想跪。我的大腦沒有發出過跪下的指令。但我的身體自己做了。就好像在某個我沒注意到的時刻,身體的控制權已經被移交了出去。
"很好。寧凝低下頭看著我。她的表情很平靜,沒有嘲諷,沒有得意。是一種——理所當然。
像是看著一件屬於她的東西。
然後,她抬起了一隻腳。
高跟鞋的鞋底懸停在了我的臉上方。
月光從鞋底的邊緣透過來。能聞到鞋底的味道——皮革的澀,灰塵的幹,還有混合在其中、屬於她的、那種讓人渾身發軟的香氣。
「舔。」
她說這個字的時候,語氣和說今天天氣不錯沒什麼區別。
我的理智在尖叫。我的自尊在瘋狂地敲著警鐘。我的每一個腦細胞都在告訴我——不行。你是誰?你是有名的遊戲玩家。你是連續三年的極限挑戰賽冠軍。你的尊嚴呢?你的原則呢?
她只是站在那裡。
腳懸在我面前。
等待著。
紫水晶般的眼眸裡,沒有催促,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一種知道結局的篤定。
我的舌頭,先於我的大腦,伸了出來。
鞋底的橡膠紋路。
皮革的微微苦澀。
灰塵的顆粒感。
然後是——某種甜的、滲透在苦澀之後的、屬於她的溫度。
大腦在那一瞬間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不是痛。不是暈。是像被扔進了溫水裡,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舒服地呻吟。是所有的反抗、理智、尊嚴、恐懼——所有讓我揪心的東西——全部被那一口鞋底的滋味融化了的快感。
「唔——」
我的喉嚨裡發出了一個我自己都不認識的聲音。
"乖。寧凝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的腳移開了。
然後是腳尖。高跟鞋的鞋尖,輕輕地、慢慢地,沿著我的下巴,向上挑起。
將我的臉仰了起來。
她的臉。
她的眼睛。
紫水晶般的、豎著的瞳孔。
「歡迎來到深淵。」
「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你永遠的家了。」
「我的小狗狗。」
然後,那雙眼睛裡的紫色,開始旋轉。
一圈。兩圈。三圈。
旋轉的紫色像是一個無底的漩渦,把我的意識一點一點地吸了進去。我的視野邊緣開始模糊,大腦開始發飄,身體輕得不像是自己的。
最後的意識裡,我只記得三件事——紫色的漩渦。
唇角殘餘的鞋底味道。
和他自己的肉棒,在褲子裡硬得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