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動青春1·綻放【校園】【踩踏】【青春】
三個女生都站定了,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紫月身上。第四個,陳紫月。陳紫月深吸一口氣,走到軟墊頂端正前方,微微俯下身,雙手輕輕扶著梁真瑜的肩膀借力,先抬起右腳,穩穩落在劉同潤的臉上 —— 前掌壓實眉心,腳跟抵穩下頜,整隻腳縱向貼實面部中線。臉上傳來清晰沉穩的重量,劉同潤立刻穩住腦袋,下頜貼近鞋底繃住姿態,斜方肌同步發力分擔上半身的壓力。陳紫月停頓了兩秒,確認他穩住了,才慢慢把左腳向後舒展翹起,腳尖繃直,全程不落下重量,重心穩穩鎖在右腳上,站直身體。
第四份重量壓下來的瞬間,劉同潤感覺整個上半身都被沉甸甸的力道裹住了。從腰腹到胸口、肩背,再到頂端的頭部骨骼承託,整條承力鏈協同作用,軀幹每一處肌肉都繃到了極致,臉部穩穩扛住最頂端的重量。腹部溫溫軟軟的是杜思瑤,胸口沉穩剋制的是馬悠然,肩鎖骨處帶著鮮活彈力的是梁真瑜,頭上沉而有力的是陳紫月。四個女生,四種溫度,四份重量,沿身體中線層層疊疊壓上來,像把四季的風,都攥進了身體裡。
“一……”梁真瑜的聲音帶著抖。劉同潤咬緊牙關,牙關咯吱作響,額頭上的汗像水一
樣往下流,流進眼睛裡,澀得慌。他不敢眨眼,死死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撐住,不能晃,不能讓她們摔。
“二……三……”杜思瑤站在最下方,抬頭能看見劉同潤憋得通紅的臉,看見他額角暴起的青筋,心疼得眼眶都溼了。她想說話,想讓他別撐了,可又不敢亂動,怕一動就打亂重心增加他的負擔,只能死死攥著裙襬,指尖都泛白了。她知道他有多難,也知道他有多拼。她能做的,就是穩穩站著,把重心控制到最標準,做他身上最安分的那朵花。
“四……五……”馬悠然站在胸口位,能清晰感覺到身下胸肌的顫抖,一下一下,像繃緊到極致的弦。她平時最較真,最追求完美,此刻卻只想讓他快點停下來。她悄悄放下半腳尖,改成全腳掌受力,讓重量更均勻地分攤開,又微微調整雙腳的站位,儘量減輕胸骨的承壓。
“六……”梁真瑜站在肩鎖骨位,能清晰感覺到肩頸肌肉的緊繃震顫,連帶著她的腳跟都跟著輕輕發顫。她收起了所有玩笑心思,屈膝壓得更低,把前後腳的受力分配調到最均勻的狀態,儘量不讓重量往頸部竄。她甚至刻意屏住了呼吸,怕自己的起伏會增加他的負擔。
“七!”數到七的瞬間,劉同潤頭部猛地晃了一下。“下來!”陳紫月立刻下令。四個女生動作極快,從上到下依次穩穩退下:陳紫月先收腳退到一旁,梁真瑜順著肩側移步落地,馬悠然從胸口位置退到腰側,杜思瑤最後從腹間輕輕躍下,全程動作有序,沒帶起多餘的重心偏移。劉同潤鬆了勁,癱在軟墊上,閉著眼大口喘氣,渾身都被汗溼透了,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杜思瑤立刻蹲下來,拿毛巾給他擦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都跟你說了別硬撐,你看看你……”“哭什麼呀,這不是撐了七秒嘛。”劉同潤睜開眼,看見她哭,有點慌,想抬手擦她的眼淚,胳膊卻酸得抬不起來。“你還說!”杜思瑤拍了他胳膊一下,又怕碰疼他,趕緊收了力,眼淚掉得更兇了。梁真瑜站在旁邊,也紅了眼圈,踢了踢腳邊的軟墊:“就是,逞什麼能啊,大不了我們不站四個人了唄。”馬悠然沒說話,默默把活血化瘀的藥膏和溫水放在他手邊,指尖有點涼。陳紫月蹲下來,看著他,語氣嚴肅:“劉同潤,我說過,安全第一。下次再敢硬撐,這個動作直接取消。”“知道了社長。”劉同潤嘿嘿笑,“下次不硬撐了。”嘴上答應著,心裡卻在盤算:七秒,離十秒還差三秒。再加把勁,肯定能做到。
之後的日子,他們像打磨一件稀世珍寶一樣,打磨四人同站的動作。優化縱向站位的落點,讓每一份重量都精準落在肌肉最厚實的區域;訓練頸部專項力量,劉同潤每天回家都戴負重頸套練靜力;女生們也練核心控制,儘量把重心穩在垂直方向,不晃分毫。馬悠然反覆調整胸口位的落腳角度,讓承託面更大更穩;梁真瑜練了無數次肩鎖骨位的重心控制,確保哪怕做動作也不增加橫向扭力;杜思瑤把腹部的站位精準到毫米,確保重心始終落在核心正上方;陳紫月也微調了額頭上的輔助腳位置,儘量減少頸部的側向受力。
從七秒到八秒,從八秒到九秒。
比賽前三天,他們終於突破了十秒。當數到“十”的那
一刻,四個女生沿身體中線穩穩站著,姿態錯落卻整齊:腹間的桃花溫柔舒展,胸口的銀杏靜立優雅,肩頸的向日葵熱烈明亮,頭上的寒梅傲骨迎風。劉同潤一動不動,像最堅實的基座。十秒定格,四季沿身軀依次盛放。
活動室裡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歡呼。梁真瑜跳下來一把抱住杜思瑤,激動得又蹦又叫;馬悠然嘴角揚著淺淺的笑,眼裡閃著光;蘇晉站在旁邊,憨憨地笑著,一個勁鼓掌;陳紫月也笑了,拍了拍劉同潤的肩膀,只說了兩個字:“好樣的。”
劉同潤躺在軟墊上,看著天花板,大口喘氣,心裡卻敞亮得很。他做到了。他真的撐起了四個季節,四朵花。汗水流過臉頰,澀澀的,卻又甜絲絲的。他轉頭看向杜思瑤,女生也正看著他,眼裡含著淚,卻笑得格外燦爛。那一刻,他覺得所有的苦,所有的累,都值了。
第八章 青春綻放
第一節 賽場風雲
比賽當天,市青少年活動中心大劇場座無虛席。後臺化妝間裡人來人往,各個學校的選手都在做最後的準備。專業舞蹈學校的選手們盤著標準的髮髻,體態挺拔,眉眼間都是自信;其他中學的社團也都精心打扮,躍躍欲試。碧桂中學的六個少年擠在化妝間角落,氣氛有點緊繃。
梁真瑜對著鏡子反覆理頭髮,手指繞來繞去;蘇晉站在牆邊,背挺得筆直,手心全是汗;馬悠然在壓腳背,動作一絲不苟,只有微微抿緊的唇洩露出一點緊張;陳紫月對著節目單覆盤流程,指尖輕輕敲著紙面。杜思瑤坐在化妝鏡前,手裡攥著粉撲,半天沒往臉上拍。她總忍不住往劉同潤那邊看,男生正在戴護腰,動作慢悠悠的,看起來很鎮定。
“別緊張。”劉同潤戴好護腰,走過來敲了敲她的梳妝檯,“就跟平時訓練一樣,我在下面穩穩的,你放心跳。”杜思瑤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著他,小聲說:“我不是緊張我自己,我是擔心你。最後那個動作……不行就別撐了,真的。”“放心,我心裡有數。”劉同潤笑了笑,露出小虎牙,“我還等著拿了獎,請你吃冰淇淋呢。”杜思瑤嗔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揚了起來。
觀眾席上,更是熱鬧。碧桂中學的拉拉隊佔了整整兩排,舉著燈牌和橫幅,特別顯眼。林浩舉著“劉同潤永遠的神”的牌子,晃得旁邊人都看他;李萌萌拿著相機,準備全程錄像;張桂蘭坐在前排,手緊緊攥著包帶,坐立難安。“別攥了,再攥包帶都斷了。”劉爸爸笑著拍她的手,“兒子自己有分寸。”“我能不擔心嗎?四個姑娘站他身上,萬一閃著腰扭著脖子怎麼辦。”張桂蘭嘆了口氣,“這孩子,從小就犟,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嘴上抱怨著,眼裡卻滿是驕傲。
比賽一支接一支進行。古典舞柔美婉約,街舞熱血炸裂,芭蕾優雅高貴,群舞整齊震撼。每一支隊伍都實力不俗,臺下掌聲不斷,評委們也頻頻點頭。後臺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下一個就到我們了。”陳紫月收起節目單,站起身,“都過來。”六個少年圍成一圈,手疊在一起。“記住,享受舞臺。”陳紫月看著大家,聲音沉穩有力,“我們練了這麼久,沒有任何問題。相信彼此,相信我們的節目。”“嗯!”“碧桂中學,花葉綻放!”齊聲的吶喊,壓過
了後臺的嘈雜,也壓過了心底的緊張。少年們的眼睛裡,都燃著光。
第二節 四季輪轉
“接下來有請第十二號參賽隊伍,碧桂中學雜技舞蹈社,帶來雜技舞蹈——《花葉四季》。”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到我們了。”劉同潤和蘇晉深吸一口氣,並肩走上舞臺。特製的高臺鋪著深綠色的軟墊,像一片舒展的長葉。兩個男生分別走到高臺左右兩端,轉過身面對面,同時平躺在軟墊上,頭頂緊緊相抵,身體沿舞臺中線連成一條筆直的線。劉同潤在左,蘇晉在右,肩背貼緊墊面,雙手輕搭身側,各自調整著呼吸節奏。
燈光驟然暗下。全場安靜下來,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第一束光,是嫩粉色的,像春日清晨的第一縷朝陽,柔柔落在左側劉同潤的身影上。輕柔的鋼琴聲響起,混著清脆的鳥鳴,春風般拂過劇場。杜思瑤提著淡粉色的裙襬,從舞臺左側輕盈走來。她裙襬上繡著細碎的桃花瓣,白絲襪襯得小腿纖細筆直,軟底鞋像沾了晨露的花瓣。她走到高臺左側邊緣,腳尖輕點,輕盈一躍,穩穩落在劉同潤的腹間。全場響起一陣極輕的驚歎。
春之舞,開始了。杜思瑤隨著音樂舒展手臂,指尖像沾了春風,輕輕顫動。她踮腳、轉身、小跳,動作靈動嬌俏,像春風裡搖曳的桃花,每一片花瓣都在發光。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揚起,又柔柔落下,溫柔得不像話。劉同潤躺在光裡,穩穩託著她。腹部肌肉隨著她的動作細微調整,呼吸均勻,像最沉穩的土壤,託著初生的花。他能感覺到她腳步的輕盈,能感覺到她裙襬垂在上方隨風輕晃,能感覺到她每一次小跳落下時,特意放輕的力道。春風拂葉,嫩芽初綻。臺下的觀眾都看呆了,連呼吸都放輕了,怕驚擾了這春日的溫柔。
春日的旋律漸漸淡去,鼓點猛地炸響。橙紅色的燈光傾瀉而下,像盛夏正午的驕陽,熱烈耀眼。梁真瑜穿著亮黃色短款演出服從舞臺右側跑出來,白色百褶裙飛揚,白襪配粉白板鞋,渾身都透著青春的活力。她一個利落的起跳,穩穩落在右側蘇晉的胸口兩側。夏日篇章,熱烈開場。
強烈的K-pop節奏裡,梁真瑜卡點起舞,扭胯、頂肩、wave,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力量感十足。她像盛夏的向日葵,熱烈張揚,肆意綻放在蘇晉的胸間,裙襬隨著大幅度的動作高高揚起,又利落落下。蘇晉躺在下面,咬緊牙關跟著節奏調整核心。每一次卡點跳落下,他都提前繃緊胸肌與肩背承接,穩穩托住身上的活力少女。他額頭滲著汗,眼神卻格外堅定。從最開始連一個人都撐不住,到現在能穩穩承接夏之熱烈,他付出了多少汗水,只有自己知道。臺下的觀眾跟著節奏輕輕點頭,氣氛一下子被點燃了,有人甚至跟著打起了拍子。
鼓點漸弱,旋律變得悠揚舒緩。金黃色的燈光灑下來,像秋日黃昏的夕陽,溫柔又沉靜。馬悠然穿著香檳色的芭蕾紗裙,從舞臺左後方緩緩走來。白連褲襪繃出筆直的腿線,足尖鞋閃著緞面的光。她身姿挺拔,像秋日裡亭亭的銀杏,清冷又優雅。她足尖輕點,順著高臺左側邊緣邁步,穩穩落在劉同潤的胸口正中。秋日篇章,優雅綻放。
悠揚的鋼琴曲裡,馬悠然立起半腳尖,舒展手臂,做了一個
標準的阿拉貝斯克。她腰背挺拔,脖頸修長,像天鵝展翅,高貴又美好。足尖碎步、緩慢旋轉,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剋制,帶著芭蕾獨有的高級感。劉同潤胸口穩穩承託,胸肌與肩背肌肉繃得緊實,跟著她旋轉的力道微調核心,紋絲不動。他能感覺到足尖落在胸骨上的細膩觸感,能感覺到她旋轉時細微的重心偏移,能感覺到她骨子裡的驕傲和堅韌。秋葉靜美,風骨傲然。評委席上,幾位芭蕾出身的評委都微微點頭,眼裡帶著讚許。把雜技和芭蕾結合得這麼好,太難得。
最後,旋律沉了下來,變得冷冽又堅韌。冷白色的燈光亮起,像冬日寒夜的月光,清冷卻有力量。陳紫月穿著銀灰色現代舞服,從舞臺右後方走來。黑褲襪配黑皮鞋,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像冬日凌寒的梅,傲骨錚錚。她步伐沉穩,走到高臺右側邊緣,穩穩落下,站在蘇晉的腹間。冬日篇章,傲骨登場。
陳紫月隨著音樂起舞,動作張弛有度,力量感十足。沉肩、展臂、控制,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不服輸的韌勁,像寒風裡不肯低頭的花枝,凜冽又動人。蘇晉腰腹核心繃緊,穩穩托住。他能感覺到腹間沉穩的力量,能感覺到社長動作裡的堅定。他咬著牙,把所有力量都聚在核心,像深埋在雪裡的根,穩穩託著冬日的花。
四季輪轉,各有風姿。臺下的觀眾徹底看入迷了。春的嬌,夏的烈,秋的靜,冬的韌。四朵花,兩片葉,在長長的綠葉舞臺上左右呼應、交錯生輝,交織出最美的畫卷。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舞蹈,以人為臺,以舞為魂,剛柔並濟,震撼人心。
第三節 高光定格
音樂漸漸融合,四季的旋律交織在一起,變得宏大又激昂。所有燈光全部亮起,照亮整個舞臺。全場觀眾的心都提了起來。高潮,要來了。
高臺上,基礎站位依舊清晰:左側劉同潤身上,杜思瑤穩穩守在腹間,身姿輕緩,沉住最底層的重心;馬悠然立在他的胸口兩側,半腳尖繃得筆直,芭蕾姿態分毫未亂。右側蘇晉身上,梁真瑜停在胸口位,收住了跳躍的力道;陳紫月立在腹間,身姿沉穩如松。
第一個動的是梁真瑜。伴著漸揚的旋律,她收住卡點動作,小步小步往前挪動,從蘇晉的胸口慢慢移向他的額頭。每挪一步,她都等蘇晉繃緊頸部肌肉穩住重心,再落下一隻腳。很快,她站到了蘇晉的額頭邊緣,前方就是兩人頭頂相抵的銜接縫隙。她深吸一口氣,扶了一把馬悠然伸過來的手,右腳先輕輕跨過縫隙,踩在劉同潤的額頭邊緣,重心緩緩移過去,左腳再穩穩跟上。整套動作輕而穩,像夏日的風從右葉吹向左葉。跨過銜接處,她沒有停留,順著劉同潤的額頭慢慢往後移,最終停在他的肩鎖骨位置,前腳落在鎖骨中線處,後腳錯開抵著肩峰,雙腳一前一後沿身體中線穩穩釘住,裙襬一揚,重新定格成熱烈的夏花造型。
幾乎與她同步,陳紫月也開始移動。她從蘇晉的腹間起步,順著身體中線緩緩往前,先過渡到胸口位,蘇晉立刻繃緊胸肌承接;再繼續往前,落腳到蘇晉的頭上,蘇晉後頸的筋瞬間繃起,穩穩托住她的重量。她腳步不停,藉著頭頂銜接的位置,一隻腳穩穩跨到劉同潤的臉上,另一隻腳輕輕向後翹起,重心一沉,穩穩站定在了劉
同潤的頭上。銀灰色的舞服在頂端舒展,像冬日的梅,最終綻在了最高的枝頭。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四個女生,依次就位。最下方腹間是杜思瑤的春日粉,往前胸口處是馬悠然的秋日金,肩鎖骨位立著梁真瑜的夏日橙,最頂端額頭上站著陳紫月的冬日銀。四朵四季之花,沿劉同潤的身軀中線從腳到頭層層盛放,同落在了同一片綠葉上。
全場瞬間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聽不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舞臺中央,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一個男生,居然同時撐起了四個女生?這怎麼可能?
舞臺上,劉同潤平躺在高臺中央,像最堅實的基座。他整張臉憋得通紅,額角的青筋暴起,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牙關緊咬。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滑過下頜,滴在深綠色的軟墊上,暈開小小的溼痕。從腰腹到胸口、肩背,再到頂端的頭部,整條承力鏈協同作用:腰腹核心收緊到極致,像磐石一樣托住最靠腳側杜思瑤的重量;胸肌與肩背肌肉繃得硬邦邦的,穩穩承接中段馬悠然的芭蕾力道;肩鎖骨處接住梁真瑜落腳的瞬間,斜方肌同步繃緊分擔壓力;最頂端頭部以額頭、鼻樑與下頜為主要受力面,臉部穩穩承住重量,托住陳紫月的身形。他渾身的肌肉都繃到了極限,卻紋絲不動。剛強,堅韌,像沉默的山,像寬厚的地,託著四朵盛放的花。
四個女生沿身體中線層層立著,姿態各異,卻同樣動人。
杜思瑤站在最下方的腹部位,淡粉色裙襬柔柔垂著,雙手舒展在身側,像春日桃花初綻。她微微抬著眼,目光牢牢落在劉同潤臉上,眼神裡有擔心,有驕傲,還有藏不住的溫柔。她刻意放輕了重心,雙腳穩穩貼在腹直肌發力點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怕給他增加一絲負擔。她是最貼近核心的位置,能最清晰地感知他腰腹的起伏,只要他稍有不穩,她就能第一時間調整重心卸力。她知道他有多難,也知道他有多拼。她能做的,就是穩穩站著,做他身上最安分的那朵春花。
馬悠然站在胸口位,香檳色紗裙垂著優雅的弧度,雙腳立著半腳尖,手臂舒展成天鵝展翅的姿態,像秋日銀杏靜立風中。她腰背挺得筆直,脖頸修長,清冷又高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微微攥著裙襬,心裡揪得很緊。她把雙腳的重心分配得無比精準,均勻分攤力道,垂直向下不偏不倚,儘量減輕胸肌與肩背的承壓。她從不輕易服軟,此刻卻在心裡一遍遍說:再撐一下,再撐一下就好,別讓他太累。
梁真瑜站在肩鎖骨位,亮黃色的裙襬揚起俏皮的弧度,一手叉腰,一手抬在頭頂,像夏日向日葵迎著太陽。她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眼神格外認真。她屈膝半蹲壓低重心,讓重量均勻落在前後腳,順著肩頸的肌肉走向分攤力道,連平時最有爆發力的姿態都收得恰到好處。她能清晰感覺到肩頸肌肉的緊繃,能聽見他沉穩又偏快的呼吸,便刻意跟著他的呼吸節奏調整自己的氣息,不讓重心有多餘的晃動。她知道,此刻她的每一次晃動,都是他的負擔。她要做最懂事的夏花,熱烈卻不沉重。
陳紫月站在最頂端的頭部,銀灰色舞服襯得她身姿挺拔,雙臂張開像冬日寒梅迎風而立。她眼神銳利,表情沉穩,是整個造型的頂點
。她微微下蹲沉住重心,主力腳垂直壓實眉心到下頜的整條受力帶,輔助腳向後舒展繃直、不施半分力,全程保持垂直受力的穩定姿態,同時用目光掃視下方三人,用細微的手勢微調大家的身形,讓整條縱向承力鏈的受力更均勻流暢。作為社長,她要對所有人負責。她要讓這個定格,完美,也安全。
四朵花,四種美。柔的,烈的,雅的,韌的。她們沿同一片綠葉的中線層層疊立,姿態舒展,笑容明亮,把最美的瞬間,定格在舞臺中央。柔美與剛強,碰撞出最震撼的畫面。
一秒,兩秒,三秒……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久。臺下的觀眾屏住呼吸,攥緊了拳頭,比臺上的人還緊張。張桂蘭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她看著兒子緊繃的側臉,看著他渾身溼透的衣服,心疼得不行,又驕傲得無以復加。她的兒子,長大了,成了能撐起一片天的男子漢。
五秒,六秒,七秒……劉同潤感覺身體快要到極限了。脖頸酸得發麻,肩背的肌肉像在燃燒,腰腹沉甸甸的,連呼吸都帶著疼。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可他不能垮。上面站著四個信任他的夥伴,站著四朵最美的花。他想起第一次訓練時,杜思瑤小心翼翼踩上來的樣子;想起梁真瑜嘻嘻哈哈給他講笑話的樣子;想起馬悠然默默給他放藥膏的樣子;想起陳紫月認真指導他發力的樣子。想起無數個揮灑汗水的傍晚,想起大家一起喊加油的樣子,想起那個“四季同綻”的約定。他咬緊牙關,把所有力量都聚到核心,聚到肩頸,聚到每一寸肌肉裡。撐住!再撐一下!
八秒,九秒,十秒!十秒到!音樂達到最高潮,然後驟然落下。四個女生動作有序地依次收勢退場:陳紫月先順著頭頂銜接處退回蘇晉一側;梁真瑜從肩鎖骨位移步到頭上,再穩穩跨回蘇晉的方向;馬悠然順著胸口下移到腰側;杜思瑤最後從腹間輕盈躍下高臺,四人穩穩站在舞臺兩側,全程沒帶起半分多餘的晃動。劉同潤慢慢鬆開勁,卻沒有立刻起身。他又躺了兩秒,緩過那股極致的酸脹感,才用手臂撐著,慢慢坐了起來。蘇晉也從另一端坐起身。
六個少年少女,走到舞臺中央,並肩站成一排。他們微微彎腰,對著臺下深深鞠躬。
短暫的寂靜之後,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掌聲像潮水一樣,席捲了整個劇場,一浪高過一浪,經久不息。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大聲叫好,有人吹著口哨,還有人紅了眼眶。“太厲害了!”“這是我今年看過最棒的舞蹈!”碧桂中學的拉拉隊喊得嗓子都啞了,燈牌和橫幅揮得飛快。張桂蘭一邊擦眼淚一邊鼓掌,手都拍紅了。
舞臺上的少年少女們直起身,看著臺下沸騰的觀眾,看著彼此臉上的汗水和笑容,也都笑了。劉同潤轉頭看向杜思瑤,女生眼裡閃著光,臉頰紅紅的,像春日裡最豔的那朵桃花。他對著她,輕輕笑了一下。做到了。我們都做到了。
第四節 青春盛放
頒獎環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三等獎、二等獎依次唸完,都沒有碧桂中學的名字。梁真瑜緊緊攥著馬悠然的手,手心全是汗:“怎麼辦怎麼辦,不會沒獎吧?”“別慌。”馬悠然拍了拍她的手,聲音依舊平穩,指尖卻也微微發
涼。杜思瑤站在劉同潤身邊,不自覺往他那邊靠了靠。劉同潤感覺到她的緊張,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陳紫月站在最前面,背挺得筆直,只有微微滾動的喉結洩露出一點緊張。
主持人笑著舉起金獎獎盃:“接下來,我宣佈,獲得本次碧桂市青少年舞蹈大賽金獎的是——”他故意頓了頓,全場都安靜下來。“碧桂中學雜技舞蹈社!《花葉四季》!”
“耶!!!”六個少年瞬間蹦了起來,梁真瑜直接哭出了聲,抱著馬悠然又跳又叫。蘇晉撓著頭傻笑,眼圈紅紅的。杜思瑤捂住嘴,眼淚嘩嘩往下掉,一個勁點頭。劉同潤也笑了,心裡一塊大石頭徹底落地,渾身都輕鬆了。陳紫月長長舒了口氣,嘴角揚起大大的笑容,眼裡閃著淚光。
上臺領獎的時候,他們六個手牽著手,一起走到舞臺中央。金色的獎盃沉甸甸的,劉同潤和陳紫月一起接過獎盃,高高舉了起來。閃光燈不停閃爍,掌聲雷動。臺下的老師、家長、同學們,都在為他們歡呼。那一刻,所有的汗水,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堅持,都有了意義。
從市裡回來,碧桂中學徹底沸騰了。大紅的橫幅拉在校門口,喜報貼滿了公告欄,《花葉四季》的視頻在校園裡傳了一遍又一遍。雜技舞蹈社成了傳奇,“底座風潮”也越刮越盛。下課的走廊,午後的操場,到處都是搖搖晃晃練習的身影,到處都是歡聲笑語。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有這樣一群少年,用汗水和堅持,綻放了最耀眼的青春。
後來的某天傍晚,訓練結束後,六個人又爬到了教學樓天台。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風輕輕吹著,帶著香樟樹的味道。他們坐在天台邊緣,晃著腿,看著下面的校園。“時間過得好快啊,感覺剛入社還是昨天的事,居然都拿市金獎了。”梁真瑜抱著膝蓋,晃著腳丫子,語氣裡滿是感慨。“是啊,真快。”杜思瑤點點頭,風吹起她的髮梢,溫柔得很。“這只是開始。”陳紫月看著遠方,“以後,還會有更大的舞臺。”“那我們就一起去!”蘇晉立刻接話,說完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大家都笑了。
劉同潤坐在杜思瑤身邊,側頭看她。夕陽落在她臉上,給她的睫毛鍍上一層金邊,溫柔得不像話。“杜思瑤。”“嗯?”杜思瑤轉過頭看他。“以後,還一起跳嗎?”劉同潤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問,“跳更多的舞,去更大的舞臺。”杜思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眼裡盛著夕陽和星光。她用力點頭:“好啊。一直跳下去。”
風拂過天台,帶著青春的甜香。少年少女的笑聲,飄得很遠很遠。他們的舞步,永遠不會停下。他們的青春,正肆意綻放。花葉共生,四季同綻。這就是最好的年紀,最好的他們。
舞動青春第二部·飛躍【舞動青春二·飛躍——人物設定(注意年長一歲,與第一部有所變化)】·劉同潤,身高174,體重136斤。碧桂中學初二1班男生,雜技舞蹈社主力底座,常年穿著藍白運動校服,性格開朗搞怪,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其實心地善良,一旦認定做一件事就會執著認真堅持完成。從初一時就暗戀班花杜思瑤,但直到現在也沒有挑明關係。
·杜思瑤,身高167,體重98斤。碧桂中學初
二1班班花,雜技舞蹈社成員,外表可愛,性格溫柔體貼,擅長可愛類型的舞蹈。固定服裝:白色襯衣,黑色百褶裙,白色褲襪,黑色樂福鞋。是劉同潤的固定搭檔,對他有較為複雜的感情。
·馬悠然,身高171,體重108斤。碧桂中學初三3班女生,雜技舞蹈社成員。性格冷靜,內心倔強,常常不服輸,擅長芭蕾舞。除表演外的固定服裝:淡黃色襯衣,藍黑格子裙,黑色褲襪,黑色樂福鞋。
·梁真瑜,身高164,體重92斤。碧桂中學初三2班女生,雜技舞蹈社成員。青春靚麗,性格開朗,擅長K-pop舞蹈。固定服裝:黃色寬鬆T恤,白色短裙,白色褲襪,粉白色帆布鞋。
·蘇晉,身高169,體重120斤。碧桂中學初二5班男生,雜技舞蹈社後期成長起來的底座。雖身體條件一般,性格靦腆,但內心堅強,百折不撓。對梁真瑜學姐有好感。固定服裝:白色短袖T恤,黑色運動短褲,白色球鞋。
·黎子喬,身高158,體重88斤,碧桂中學初一5班新生,身材嬌小的可愛女孩,雜技舞蹈社新成員,性格稍稍內斂,但敢愛敢恨,在看到《花與葉》表演後,為追隨劉同潤而來,將其視為偶像,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在他身上完成美麗的舞蹈。固定服裝:天藍色衛衣,白色短裙,白色褲襪,白色板鞋。
·張悅然,身高168,體重102斤,碧桂中學初一5班新生,黎子喬的閨蜜,性格單純天然,最初只是為了和閨蜜黎子喬同社團才報名了雜技舞蹈社,後期卻展現出出色的舞蹈天賦和運動、平衡能力,成為社團又一明星成員。固定服裝:白色T恤,紅黑格子裙,白色褲襪,黑色圓頭低跟瑪麗珍鞋。
·陳果,身高176,體重144斤,碧桂中學初一5班新生,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強壯體格,性格開朗豪爽,是張悅然青梅竹馬的兒時玩伴,內心一直喜歡張悅然,所以非常寵她,但單純天然的張悅然卻從來沒有發現,仍將他當作比自己大幾個月的哥哥看待,私下也一直喊他“果果哥哥”。在健身社團的“公主抱大賽”中與劉同潤結識,後因張悅然而加入雜技舞蹈社,成為新的主力底座之一。
·蘇浩,身高165,體重116斤,碧桂中學初一2班新生,外號“小耗子”,蘇晉的堂弟。因身材矮小被蘇晉強行拉進雜技舞蹈社鍛鍊身體。眾人原本擔心他的身體,並不讓他參與底座訓練,沒想到他“人小心不小”,後期憑藉和蘇晉如出一轍的堅強毅力和恆心,成為能上舞臺的合格底座。
第一章 新學期開始
第一節 社團招新日
九月的風捲著香樟葉的氣息漫過碧桂中學的主幹道,夏末的餘溫還裹在風裡,把道路兩旁五顏六色的帳篷吹得輕輕晃。開學第三週,一年一度的社團招新日如期而至,吆喝聲、笑鬧聲混著喇叭裡的流行樂,順著風飄出老遠,熱鬧勁兒和去年分毫不差。
雜技舞蹈社的帳篷支在主幹道中段,木牌上“雜技舞蹈社”五個清瘦有力的字被擦得發亮,還是去年那塊。只是牌後的主事人換了模樣——陳紫月學姐畢業升了高中,新社長馬悠然站在攤位後,穿一身淡黃襯衣配藍黑格子裙,黑褲襪襯得腿線筆直,正安安靜地理著報名表,周身清冷的氣場,
倒和去年的陳紫月有幾分神似。旁邊梁真瑜穿亮黃T恤配白短裙,白褲襪搭著粉白板鞋,正扒著攤位邊沿朝路人招手,笑得兩個梨渦深深陷下去,活力勁兒半點沒減。
劉同潤靠在帳篷支架上,藍白運動校服的拉鍊拉到一半,嘴裡叼著顆橘子味棒棒糖。一年過去,他個子竄到了一米七四,肩背寬了些,身形比初一時更結實,臉上那股漫不經心的機靈勁兒卻半點沒變。他目光掃過往來的新生,又悄咪咪落回身邊的杜思瑤身上。
女生穿得還是那身標誌性的搭配:挺括的白襯衣,紅黑條紋領結系得工整,黑色百褶裙垂到膝蓋,白褲襪裹著纖細的小腿,黑樂福鞋輕輕點著地面。她長高了兩公分,身形依舊纖細,垂著眼整理報名表的時候,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比去年多了點沉靜的溫柔。
“同潤,發什麼呆呢,吆喝兩聲啊。”蘇晉從旁邊遞過來一沓宣傳單。他也升了初二,個子長到一米六九,身形依舊偏瘦,卻比初一時挺拔了不少,白短袖配黑運動短褲,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眉眼間卻多了點底氣。去年藝術節和市賽兩場硬仗打下來,他早不是那個靦腆到站不穩的新人了。
劉同潤叼著糖棍含糊道:“急啥,咱們社去年拿了市金獎,還愁沒人來?”
話雖這麼說,心裡卻有數。雜技舞蹈社聽著新鮮亮眼,可真要練起來,男生要當人肉底座扛人,女生要踩著人跳舞,大多人湊個熱鬧就走,真願意留下來吃苦的少。尤其是底座,去年全靠他和蘇晉撐著,今年新生裡要是沒幾個好苗子,往後的節目根本排不開。
一整個下午晃過去,報名表上倒是填了不少名字,可真敲定要入社的,只有兩個初一學妹。一個叫黎子喬,個子小小的,穿天藍色衛衣配白短裙,白褲襪搭白板鞋,說話細聲細氣的,填表的時候眼睛總往劉同潤這邊瞟,填完還小聲問了句“學長是不是去年跳《花與葉》的底座呀”,得到肯定答案後,耳朵尖一下子就紅了。另一個叫張悅然,是陪黎子喬來的,穿白T恤配紅黑格子裙,白褲襪配黑色圓頭瑪麗珍鞋,眉眼圓圓的,看著軟乎乎的,隨口問了兩句訓練累不累,就陪著閨蜜一起填了表。
“兩個女生,都是跳舞的苗子,可底座……一個都沒有。”梁真瑜趴在桌子上,把報名表翻來覆去數了兩遍,垮著一張臉,“這可怎麼辦啊悠然學姐,後面新節目怎麼排?總不能讓老劉和蘇晉兩個人連軸轉吧。”
馬悠然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眉頭微蹙。陳紫月走之前特意交代過,社團要長遠發展,必須補充新的底座力量。可一下午看下來,來諮詢的男生要麼個子太矮,要麼身形單薄,看著就扛不住人,沒一個合適的。
劉同潤把棒棒糖棍扔進垃圾桶,站直了身子往四周掃。旁邊的健身社帳篷前圍了一圈人,正叮叮噹噹搭比賽臺子,掛出來的宣傳海報上寫著“公主抱大賽”幾個大字,獎品區擺著只半人高的淺棕小狗玩偶,軟乎乎的格外顯眼。臺子邊站著個高高壯壯的初一男生,寬肩厚背,胳膊上的肌肉線條隔著藏青色運動T恤都能看見,正趴在報名處填表。他身邊站著個穿紅黑格子裙的女生,踮著腳扒著獎品臺邊沿看,手指點著那隻小狗玩偶,仰著頭跟男生說話,不是剛填完表的張悅然是誰。男
生低下頭聽她說話,嘴角咧得大大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神裡的寵溺快漫出來。
“那不是剛報名的張悅然嗎?”杜思瑤輕輕咦了一聲。
劉同潤摸著下巴,眼睛亮了。這麼好的身板,看著就有一把子力氣,核心穩不穩試了才知道,要是能招進來,天生就是當主力底座的料。他轉頭衝馬悠然揚了揚下巴:“社長,看見沒?送上門的好苗子,咱們得想辦法挖過來。”
第二節 公主抱大賽
“挖過來?怎麼挖?”梁真瑜眼睛一亮,立刻湊了過來,“直接上去問人家願不願意加入?”
“太唐突了。”劉同潤搖搖頭,目光落在臺子邊的規則牌上,嘴角勾起點壞笑,“他們不是要辦公主抱大賽嗎?咱們也組隊參加,探探他的底,順便搭個話。”
說著他轉頭看向杜思瑤,眼睛亮晶晶的:“思瑤,跟我組隊唄?”
杜思瑤愣了一下,臉頰唰地就紅了。公主抱?光聽這三個字,她都覺得耳尖發燙。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小聲道:“不行啊……光天化日的,那麼多人看著,多難為情。”
“這有啥,都是正經比賽。”劉同潤趕緊解釋,“你想啊,咱們社現在缺底座,那大個子一看就有勁兒,要是能招進來,後面排節目就好辦了。咱們去比一場,既能看看他耐力怎麼樣,又能順理成章搭話,一舉兩得。”
他說得頭頭是道,杜思瑤咬著下唇猶豫了半天,又看了看馬悠然和梁真瑜期待的眼神,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那……那好吧。但你抱不動了就說,不準硬撐,聽見沒?”
“放心!”劉同潤立刻笑開,露出兩顆小虎牙。
他又轉頭拍了拍蘇晉的肩膀:“你也上,跟梁學姐一組,咱們兩組一起探探虛實。”
蘇晉臉一下子就紅了,張了張嘴剛想推辭,梁真瑜已經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彎彎:“走啊學弟,跟學姐組隊,咱們拿個第二回來!”不由分說就拉著他往報名處走。蘇晉掙也不是,不掙也不是,耳朵尖紅得能滴血,只能任由她拉著,腳步都有些同手同腳。
報名處擠了不少人,劉同潤他們擠過去的時候,剛好撞見那高個子男生填完表。張悅然站在他身邊,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仰著小臉說:“果果哥哥,你一定要贏呀,那小狗毛茸茸的,太可愛了。”
“放心,包在哥身上。”男生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語氣寵得沒邊,“別說一隻小狗,你想要啥哥都給你贏回來。”他聲音洪亮,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看著憨憨的,渾身都是少年人的爽利勁兒。
劉同潤和杜思瑤對視了一眼,都沒出聲,低頭填了報名表。工作人員按報名順序分組,剛好把他們和那高個子男生分在了同一場。
比賽規則很簡單:男女生組隊,男生以標準公主抱姿勢抱著女生,手臂不能借力撐腿,雙腳不能移動,堅持時間最長的隊伍獲勝,獎品就是那隻半人高的小狗玩偶。
上場前,那高個子男生蹲下身,仔細給張悅然理了理格子裙的裙襬,又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待會兒摟緊我脖子,別怕摔,哥穩著呢。要是覺得不舒服就拍我肩膀,咱們隨時停。”
“知道啦果果哥哥,你最厲害了。”張悅然甜甜地笑,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還攥著半袋草莓味餅乾,半點緊張都沒有。
另一邊,劉同
潤也活動了一下手腕胳膊,轉頭跟杜思瑤說:“別緊張,重心往我懷裡靠就行,我穩著呢。”杜思瑤點點頭,手指輕輕攥住他的校服衣角,臉頰還是紅紅的。
哨聲一響,比賽正式開始。
十幾組選手同時抱起搭檔,臺子周圍瞬間響起一陣歡呼。劉同潤穩穩托住杜思瑤的腿彎和後背,手臂一用力就把人抱了起來。入手溫軟,女生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飄過來,他心跳漏了半拍,隨即穩住心神,腰背挺直,核心穩穩繃住。
杜思瑤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得低低的,連呼吸都放輕了。周圍那麼多目光聚過來,她羞得臉頰發燙,只能盯著劉同潤校服的領口看,數他領口有幾道紋路。白褲襪包裹的小腿輕輕垂著,她不敢亂動,怕增加他的負擔。
旁邊的陳果抱得也穩。他胳膊上肌肉繃得緊實,託著張悅然的手穩穩兜住腿彎,起步的時候還特意往上顛了顛,把人往懷裡帶了帶,怕她滑下去摔著。張悅然則是半點緊張感都沒有,整個人窩在他懷裡,一手鬆松勾著他的脖子,一手從餅乾袋裡摸出小餅乾往嘴裡送,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吃東西的小倉鼠。她裹著白褲襪的小腿閒著沒事就輕輕晃,腳尖的黑色瑪麗珍鞋隨著旁邊音響的鼓點一下下點著,晃得陳果的重心跟著來回偏。
陳果額角很快就滲了汗。他臂力是大,可一百來斤的人總晃,比靜態抱人費一倍的勁兒。他低頭瞥了眼晃來晃去的細小腿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本來就是陪悅然來玩的,人家小姑娘開開心心的,哪好意思說“你別晃了我累”。他咬了咬牙,悄悄把胳膊又收緊了些,腳下扎穩馬步,硬生生把偏移的重心一次次拉回來,連呼吸都放得勻勻的,半點沒露吃力的樣子。
最費勁的是蘇晉。他本來就偏瘦,梁真瑜雖然只有九十二斤,可對他來說,公主抱比扛人費勁兒多了。扛人是靠肩頸和核心發力,公主抱全壓在手臂和腰腹上。才抱了五分鐘,他額頭上就冒了汗,手臂微微發抖,只能往後仰著身子借腰力,看著像是把梁真瑜擱在了肚子上似的,姿勢格外滑稽,引得旁邊圍觀的人一陣笑。
“喂,你行不行啊?”梁真瑜趴在他懷裡,又好笑又無奈,“不行就說,別硬撐。”
“我……我行。”蘇晉咬著牙,聲音都發顫了,卻還是不肯鬆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十分鐘左右,臺上的隊伍已經淘汰了大半。要麼是男生臂力不支放下了人,要麼是女生嫌不舒服主動叫停。到最後,臺子上只剩下三組——劉同潤和杜思瑤,高個男生和張悅然,還有蘇晉和梁真瑜。
杜思瑤感覺自己身子在一點點往下滑,劉同潤的手往她腿彎處收了好幾次。她心裡一緊,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是不是抱不住了?放我下來吧,咱們不用非得贏。”
“沒事,是你這褲襪太滑了,手不好使勁。”劉同潤喘了口氣,聲音卻還穩,“你摟緊點就行,我扛得住。”
杜思瑤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裹著雪白褲襪的腿,臉更紅了,下意識把摟著他脖子的手收得更緊,整個人貼得近了些。溫熱的呼吸掃過劉同潤的脖頸,他耳朵尖瞬間就紅了,手臂卻繃得更穩。
旁邊那組看著還輕輕鬆鬆,至少張悅然是半點沒覺出異樣。她餅乾吃完了,就扒著陳果的肩膀四處看熱鬧
,一會兒指著被淘汰的隊伍笑,一會兒扭頭跟陳果說話,腿還在無意識地晃:“果果哥哥你看,那組好弱呀,才抱五分鐘就不行了。還是你厲害,抱我這麼久都不晃。”她說著還往上蹭了蹭,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半點沒察覺懷裡的人胳膊已經開始發顫。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女孩。馬尾辮垂在肩側,白色T恤的領口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紅黑格子裙的裙襬因為晃腿的動作微微上移了些,白色褲襪包裹的大腿在他手臂外側蹭來蹭去。尼龍面料滑溜溜的,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皮膚的溫度,陳果的耳朵一下子就熱了。他想開口說“別晃了,晃得我使不上勁”,可話到嘴邊轉了三圈,還是嚥了回去。她那麼開心,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期待,他怎麼忍心說這種掃興的話。
蘇晉那邊已經到極限了。他半蹲著身子,腰往後仰得厲害,渾身都在抖,汗順著下巴砸在地上。梁真瑜看著都替他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放我下來吧,咱們不撐了。”
話音剛落,蘇晉手一軟,終於卸了力,小心翼翼地把梁真瑜放了下來。他胳膊抖得厲害,抬都抬不起來,喘著氣一個勁道歉:“對不起學姐,我太沒用了,沒堅持住……”
“傻不傻啊你。”梁真瑜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心裡頭一次生出點愧疚,伸手遞了張紙巾過去,“本來就是玩的,誰讓你硬撐了。快擦擦汗,歇會兒。”
臺上就剩兩組了。劉同潤和那高個男生隔著幾步遠,遙遙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較勁的意思。
劉同潤心裡有數。公主抱拼的不只是臂力,更是核心穩定力。這大個子懷裡的女生前半程總亂動,他還能穩穩堅持這麼久,腰腹力量絕對差不了,天生就是當底座的好材料。
又僵持了幾分鐘,下課鈴聲忽然響了,悠揚的音樂順著廣播傳遍校園。那高個男生胳膊猛地抖了一下,終究是撐不住了,腿一軟,抱著張悅然就坐了下去,張悅然結結實實坐在了他肚子上。
“哎喲!”張悅然驚呼一聲,趕緊撐著他的肩膀坐起來,低頭看他,“果果哥哥你沒事吧?是不是胳膊酸了?我給你揉揉。”說著就伸出小手給他揉胳膊,軟乎乎的。
高個男生擺了擺手,喘著氣笑:“沒事沒事,就是沒hold住,可惜了那小狗玩偶。”
這邊劉同潤也穩穩把杜思瑤放了下來,喘了口氣,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小狗玩偶。他沒留著,邁步就往那兩人那邊走,杜思瑤他們也跟了上來。
“打得不錯。”劉同潤笑著衝那男生點了點頭,把小狗玩偶遞向張悅然,“給你吧,看你剛才一直盯著它看。”
張悅然眼睛一下子亮了,抬頭看了眼身邊的男生,又看向劉同潤:“真的可以給我嗎?謝謝學長!”她開心地接過玩偶抱在懷裡,轉頭就跟身邊的人炫耀,“果果哥哥你看!學長送給我了!”
那男生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衝劉同潤笑:“謝了啊兄弟,我叫陳果,初一5班的。這是我發小張悅然,從小一起長大的。”
劉同潤心裡暗笑,總算知道了名字。他故意挑了挑眉,裝作剛知道的樣子:“張悅然?巧了,她剛報名我們雜技舞蹈社,以後就是社團的學妹了。”
“雜技舞蹈社?”陳果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低頭看向張悅然,“
你報社團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我剛跟子喬一起填的表呀,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張悅然抱著玩偶晃了晃,“就是去年拿市金獎的那個雜技舞蹈社,可厲害了,同潤學長就是社裡的主力底座!”
陳果抬頭上下打量了劉同潤一圈,想起剛才對方穩穩抱了十幾分鐘面不改色,心裡也有點佩服。再一聽張悅然已經加入了,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那我也要加入你們社團!”
跟在後面的馬悠然、梁真瑜和蘇晉剛好走過來,聽見這話,幾個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梁真瑜捂著嘴樂,馬悠然也彎了彎嘴角,眼裡帶著點無奈。
這大個子,心思全寫在臉上,還真好懂。
杜思瑤走劉同潤身邊,看著他滿臉汗水的傻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把汗擦擦,黏死了。”劉同潤接過紙巾胡亂抹了把臉,忽然湊近她小聲說:“剛才謝謝你配合啊,沒你在,我可撐不了那麼久。”杜思瑤臉一紅,別過頭去,聲音悶在衣領裡:“誰配合你了……我是怕你撐不住摔著我。再說了——”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下次不許說我褲襪滑。”
風從香樟樹梢穿過,帶著九月初秋的餘溫。社團招新日的熱鬧還在繼續,健身社的充氣拱門在風裡微微晃動,裁判正在收拾秒錶和立牌。草地上坐著一個累癱了的少年,蹲著一個紅著臉的少女,旁邊站著一個抱著小狗玩偶歡天喜地的單純姑娘,和一個終於回過神來的大個子新生。雜技舞蹈社的新學年,就這樣熱熱鬧鬧地開了場。
第二章 新徵程
第一節 狀況百出
週三下午的下課鈴剛響,藝術樓三樓302活動室的門就被推開了。落地鏡擦得一塵不染,映出滿室天光,淺棕色的木地板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牆邊的加厚軟墊碼得整整齊齊,把杆擦得發亮。馬悠然站在鏡前壓腿,淡黃襯衣的袖口挽到小臂,藍黑格子裙垂著利落的褶子,黑褲襪襯得腿線筆直,神色平靜得像一汪秋水。梁真瑜蹲在軟墊邊清點護腰和護腕,亮黃T恤配白短裙,白褲襪搭著粉白板鞋,嘴裡哼著剛學的女團歌,晃著腳丫子格外輕快。
劉同潤靠在窗邊,藍白運動校服半敞著,嘴裡叼著橘子味棒棒糖,目光時不時飄向門口。杜思瑤坐在長椅上,白襯衣領口工整,黑百褶裙裙襬服帖,白褲襪包裹的小腿併攏著,正低頭擰礦泉水瓶,指尖纖細。蘇晉則站在門口來回踱步,白短袖配黑運動短褲,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等什麼人。
“蘇晉,門口站崗呢?新人約好了幾點?”梁真瑜抬頭喊了一句,隨手把護腕扔到一邊。
話音剛落,走廊就傳來趔趔趄趄的腳步聲。蘇晉伸手一拽,硬生生把個小個子男生拉了進來。那男生看著比蘇晉還矮半頭,約莫一米六五的個子,身形瘦得像根細竹竿,校服外套鬆鬆垮垮掛在肩上,袖子挽了兩圈,露出細溜溜的手腕。他一臉不情願地被拽著胳膊,腦袋梗著,眼睛卻滴溜溜地往活動室裡瞟,活像只被拎著後頸的小耗子。
“給大家介紹下,這是我堂弟蘇浩,初一2班的,外號小耗子。”蘇晉把人往前推了推,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小子從小體弱多病,不愛運動,我叔讓我盯著他鍛鍊。我尋思著社團訓練系統,就硬拉他過來了,先讓
他打打下手、觀摩學習,不用他上強度。”
“誰要打下手!”蘇浩立刻梗著脖子反駁,聲音細細的卻底氣十足,“我是來練底座的!堂哥能行,我肯定也行!”
眾人聞言都圍了過來,上下打量他一圈。細胳膊細腿,看著也就一百一十斤出頭,風一吹都怕站不穩。馬悠然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底座對核心力量要求很高,不是一時興起就能練的。你先跟著看,把發力要點記熟,體能跟上了再說。”
“就是,你這小身板,人站上去你直接就得塌。”梁真瑜笑著補了句,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蘇浩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也不頂嘴,抱著胳膊蹲到了牆角,臉對著牆,活像個被遺忘的小蘑菇,成了活動室裡第一個“閒人”。
沒幾分鐘,黎子喬和張悅然手拉著手走了進來,陳果跟在後面,左手拎著三瓶冰可樂,右手還提著一袋草莓軟糖,像個專職拎包的跟班。三個新人剛站定,馬悠然就拍了拍手,活動室瞬間安靜下來。
“既然入了社,今天先把咱們社的核心形式講清楚。”她走到軟墊中央,語氣平穩,條理清晰,“咱們叫雜技舞蹈社,和普通舞蹈社最大的區別,就是以人為臺。男生做底座平躺,女生依次站在底座的腹部、胸口、面部三個位置完成完整舞蹈。底座靠腰腹、肩頸、面部的核心力量承重,舞者靠極致的平衡感完成動作,兩者缺一不可,都要吃苦。去年我們拿市金獎的《花葉四季》,全程近八分鐘,所有舞蹈動作都在搭檔身上完成,最高難度是四個女生同時站在一個底座身上。”
話音落下,四個新人的反應截然不同,場面瞬間熱鬧起來。
黎子喬站在最前面,天藍色衛衣的衣角被她攥得發皺。她本來就是衝著《花與葉》、衝著劉同潤來的,開學前翻了無數遍校園論壇裡的表演視頻,每一個鏡頭都爛熟於心。此刻聽完講解,她半點不覺得害怕,反倒心臟咚咚直跳,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劉同潤身上,眼裡滿是亮閃閃的仰慕和佩服。她在心裡偷偷握拳:學長真的太厲害了,能扛著那麼多人跳完整支舞。自己一定要好好練,總有一天,要穩穩地站在學長身上,跳出最好看的舞。
張悅然歪著腦袋,紅黑格子裙的裙襬隨著她歪頭的動作輕輕晃了晃。她眨著圓圓的杏眼,聽完一長串講解,半點沒抓住“吃苦”“承重”“高難度”這些重點,只覺得“站在身上跳舞”聽著格外熟悉。她扭頭撞了撞陳果的胳膊,聲音軟乎乎的:“果果哥哥,這不就跟我小時候踩你肚子上跳房子一樣嗎?原來這就是雜技舞蹈呀,我還以為有多難呢。”她說得一臉理所當然,完全沒意識到專業表演和兒時玩鬧的天差地別。
陳果本來聽得一臉認真,心裡還暗暗佩服去年的學長學姐——扛著人跳八分鐘,換他估計早就累癱了,實在是厲害。結果一聽張悅然這話,那點敬佩瞬間就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往前站了半步,拍著胸脯聲音洪亮,生怕別人聽不見:“那能一樣嗎?這是專業舞臺!不過悅然你要是想練,我專門給你當底座,別人我可不伺候。”他說得理直氣壯,“小時候你天天踩我肚子玩,我都習慣了,以後就只讓你踩,別的女生想站我還不讓呢。”
牆角的蘇浩聽見這話,立刻探出頭來,不服氣地嚷嚷:
“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也能當底座!等我練好了,我也能讓人站!”
這下場面徹底亂了。黎子喬滿眼星星地盯著劉同潤,嘴裡小聲唸叨著“學長太厲害了”;張悅然懵懵懂懂地撕著軟糖包裝,還在琢磨“跳房子和雜技舞到底哪不一樣”;陳果梗著脖子強調“只給張悅然當底座”,生怕別人搶了他的位置;蘇浩在牆角蹲得筆直,一副“我馬上就能超越所有人”的架勢。
梁真瑜靠在把杆上,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拍了拍馬悠然的肩膀:“我的社長大人,你看看這屆新人,一個比一個有想法。一個追著偶像來,一個沒心沒肺,一個護著青梅竹馬,還有個牆角不服輸的,咱們這社團以後可有的熱鬧了。”
馬悠然看著亂哄哄的場面,伸手扶了扶額頭,無奈地搖了搖頭。狀況百出是真的,可每個人眼裡那點鮮活的光,也是真的。她看著軟墊上斑駁的鞋印,忽然想起去年剛入社的自己,也是這樣懵懂又莽撞。
“行了,別鬧了。”她開口壓下聲音,“光聽理論沒用,是輕是重、是難是易,親自上去試試就知道了。”
第二節 理論不如實踐
馬悠然一句話,活動室瞬間安靜下來。
“劉同潤,你先做示範底座。”她衝軟墊中央抬了抬下巴,“新人挨個上腹部站位,先找找平衡感,不用做動作,站穩就行。”
“得嘞。”劉同潤把棒棒糖棍扔進垃圾桶,活動了兩下腰腹和肩頸,走到軟墊中央平躺下來。腰背貼緊微涼的軟墊,他深吸一口氣,提前繃緊了腹直肌和核心,雙手輕搭在身側,姿勢標準得像教科書。練了一年多,他早就習慣了承接重量,哪怕閉著眼,也能精準預判落腳的位置和力道。
第一個上去的是黎子喬。
聽見喊自己名字,她的心跳瞬間快了半拍,臉頰微微發燙。終於能和學長近距離接觸了,終於能站在他身上了——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來轉去,讓她指尖都微微發顫。她彎下腰,手指輕輕搭在鞋釦上,慢慢脫掉白色板鞋,露出裹著白褲襪的腳掌。腳趾下意識地蜷了蜷,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裙襬。
她學了六年少兒舞蹈,平衡感一向是同齡人裡的佼佼者,之前看視頻的時候還暗自覺得,不就是站在人身上跳舞嗎,地方小一點而已,自己肯定一學就會。
“慢一點,重心穩了再落腳。”梁真瑜在旁邊扶了她一把。
黎子喬點點頭,先抬起右腳,白褲襪包裹的腳尖輕輕碰到劉同潤的腹間。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她能隱約感覺到下面溫熱的體溫,還有肌肉繃緊的硬度。心臟咚咚跳得厲害,她屏住呼吸,慢慢把重心移了過去,等右腳站穩了,再小心翼翼抬起左腳,輕輕落在對稱的位置,雙腳併攏,慢慢站直了身體。
站穩的瞬間,她心裡一陣竊喜——果然不難,自己還是很有天賦的。她試著抬了抬手,想做一個簡單的舞蹈手位,結果胳膊剛抬到一半,重心就猛地一晃,她嚇得趕緊張開胳膊找平衡,腳下也跟著亂了分寸,腳掌順著布料蹭了小半寸。
下面的劉同潤悶哼一聲,腹部肌肉瞬間再收一分,硬生生把偏移的重心穩了回去。他本來以為新人只是站著試試,沒成想她突然晃這麼一下,受力點一下子偏到了側腰,虧得他反應快。
黎子喬站在上面,臉唰地就紅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
身下肌肉驟然繃緊的力道,能聽見劉同潤壓抑的呼吸聲,愧疚瞬間漫了上來。自己剛才太得意忘形了,明明是第一次上身體,居然敢隨便做動作,害得學長要額外用力穩住。她不敢再亂動,乖乖站著不動,可越是想穩住,腳下越容易晃,短短十幾秒,她手心全是汗,腿也微微發顫。
“好了,下來吧。”梁真瑜笑著伸手扶她。
黎子喬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邁下來,站在軟墊邊,耳朵尖都紅透了。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裙襬,小聲說:“對不起學長,我剛才沒站穩,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第一次都這樣。”劉同潤撐著軟墊坐起來,擺擺手笑了笑,“多練幾次就穩了。”
“很正常的。”梁真瑜走過來,耐心解釋,“平地跳舞只需要顧著動作,在身上跳舞,七成精力都要用來維持平衡,受力面就這麼大,稍一動就晃。尤其是站臉的位置,受力面只有腳掌寬,普通人能站穩三秒都算厲害的,更別說跳舞了。”
她說著衝杜思瑤遞了個眼色。杜思瑤點點頭,走到軟墊邊,黑樂福鞋輕輕一點,整個人輕盈躍起,穩穩落在劉同潤腹間。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停頓。
緊接著,她順著腹部慢慢往前挪,小步小步移到胸口,再過渡到面部。三個站位銜接得自然流暢,站在臉上時,她單腳穩穩貼住中線,另一隻腳向後翹起,抬手比出花瓣綻放的造型,身姿輕盈靈動,和平地跳舞沒什麼區別。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白襯衣的肩頭,像鍍了層柔光。
黎子喬站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震撼、佩服,還有一點點失落,交織在心裡。她之前總覺得自己舞蹈功底好,差的只是機會,可現在才明白,自己和真正的舞臺,差的不只是一點點。她攥了攥拳頭,眼底的仰慕更濃了——總有一天,她也要像思瑤學姐這樣,穩穩地站在劉同學長身上,跳出最美的舞。
第二個輪到張悅然。
陳果立刻湊了過來,急得直襬手,擋在軟墊邊:“哎哎哎,悅然別上去啊!要試咱自己試,我給你當底座,保證比他穩!”他才不想讓悅然站在別的男生身上,哪怕是學長也不行。
“哎呀不用,學長都躺好了。”張悅然沒理他,踩著軟墊邊沿就往前邁。她連鞋都沒脫,黑色圓頭瑪麗珍鞋帶著淺淺的低跟,穩穩當當落在劉同潤的腹間,動作自然得像踩上一級臺階。
劉同潤本來沒太在意,只當是和剛才黎子喬一樣,站幾秒就下來。可重量落下來的瞬間,他愣了一下——這個學妹看著瘦瘦小小的,分量居然不輕,落點卻準得驚人,剛好落在腹直肌最厚實的位置,重心穩得不像話。
張悅然站在腹間,身姿挺得筆直。白T恤襯得脖頸纖細,紅黑格子裙的裙襬垂在腰側,劃出柔和的弧度,白褲襪包裹的小腿筆直勻稱,瑪麗珍鞋的鞋頭亮閃閃的。她隨手抬了抬胳膊,比了幾個芭蕾手位,屈膝、展臂、壓腕,動作舒展又優雅,腰背挺得筆直,完全不像第一次站在人身上的新人,倒像是在練功房裡練了幾百遍。
“學姐,是這樣嗎?”她歪著頭問馬悠然,語氣軟乎乎的,腳下半點沒晃。
馬悠然眼睛微微一亮,點了點頭:“對,保持住。”
她話音剛落,張悅然居然小步小步往前挪了起來。腳步放得極輕,一下一下順著布料
往上蹭,從腹間平穩過渡到胸口,動作流暢得沒有半分停頓。
劉同潤心裡咯噔一下——這學妹怎麼還往上走?他本來只打算讓新人試試腹部,完全沒準備胸口站位的承接。他趕緊調整呼吸,繃緊胸肌和肩背,穩穩接住了轉移過來的重量。
更讓他猝不及防的還在後面。
張悅然在胸口站定,頓了兩秒,居然還接著往前挪。她腳步放得極慢,腳尖先輕輕探了探位置,確認落點穩了,再慢慢把重心移過去,眼看著就要往面部去了。
“哎,不用站臉——”劉同潤剛開口提醒,張悅然的右腳已經穩穩落在了他的面部中線上,前掌貼住眉心,鞋跟抵在下頜,位置精準得像量過一樣。她單腳站定,順勢抬了抬胳膊保持平衡,另一隻腳向後輕輕翹起,姿態穩如泰山。
一、二、三……十五秒。
十五秒後,張悅然才順著原路慢慢退回來,輕巧地縱身躍下軟墊,站在邊上拍了拍裙襬,一臉平常:“好像也不是很難呀。”
活動室裡靜了足足三秒。
馬悠然的眼睛徹底亮了,指尖都微微收緊。第一次上身體,不僅能平穩站腹、站胸,居然還敢主動嘗試站臉,而且落點精準、重心平穩,足足站了十五秒。這平衡感和心理素質,根本不是新人該有的水平,簡直是天生吃這碗飯的料子。
劉同潤撐著軟墊坐起來,摸了摸臉上的鞋印,和杜思瑤剛才的樂福鞋鞋印疊在一起,感覺整張臉麻麻的。他也有點驚訝。他本以為是個懵懂的小學妹,沒想到膽子這麼大,天賦還這麼驚人。一百零二斤的重量,第一次就敢穿著鞋站到臉上來,還能穩住15秒,實在少見。
只有張悅然自己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她從小就愛爬高上低,平衡感一向好,小時候踩陳果肚子跳房子,單腳站他肚子上都能玩半天,早就習慣了在窄小的地方保持平衡。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一百多斤的體重壓在人臉上有多沉,更沒覺得站臉是什麼難事,一臉純天然的懵懂。
陳果站在旁邊,嘴都張成了O型。他知道悅然平衡感好,可沒想到好到這個地步。驚訝之餘,心裡又泛起點小嫉妒——憑啥劉同潤能讓悅然站臉啊?那位置多特殊啊。他暗自攥了攥拳,等會兒自己當底座的時候,非得讓悅然也站一次,還要站更久,證明自己比學長還穩。
最後試的是陳果的底座能力。
陳果早就躍躍欲試,往軟墊上一躺,拍了拍自己肚子:“悅然快來!我給你當底座,保證穩!”
“別急。”馬悠然走了過來,語氣平淡,“我來試你的核心底子。”
陳果愣了一下,抬頭看著站在軟墊邊的學姐。淡黃襯衣配格子裙,身形高挑挺拔,看著就不輕。他心裡有點打鼓,可轉念一想,總不能在悅然面前露怯,立刻梗著脖子點頭:“行!學姐你儘管來,我扛得住!”
馬悠然沒說話,彎腰脫掉黑樂福鞋,露出裹著黑褲襪的腳掌。她身形高挑,骨架偏大,一百零八斤的分量實打實的。扶著旁邊的把杆穩住身形,她抬起右腳,穩穩落在陳果的腹直肌位置,隔著一層薄薄的褲襪布料,慢慢把重心壓了下去。
重量落下的瞬間,陳果悶哼一聲,腹部猛地一沉。他沒學過專業發力技巧,全靠一身蠻力硬扛,腹肌瞬間繃得硬邦邦的,呼吸一下子就粗了。和小時候悅然輕手輕腳踩他肚子
玩完全不一樣,馬學姐的分量沉得紮實,落點又準,力道全壓在肌肉深處,沒一會兒腹直肌就酸得發脹。
他咬著牙硬撐,額角很快滲了汗,卻愣是沒晃一下。撐了足足一分鐘,馬悠然才緩緩挪動腳步,小步小步往前移,平穩過渡到他的胸口正中。
“胸口靠胸肌和肩背發力,別用骨頭硬頂。”她站在上面淡淡提醒了一句。
陳果趕緊按她說的沉肩收背,可重量壓在胸骨上的悶感還是順著胸腔往喉嚨口竄。他能清晰感覺到褲襪布料貼合皮膚的溫軟觸感,也能感覺到一百零八斤的重量實打實往下沉,肩背肌肉繃得發緊,連呼吸都得控制著深淺。又撐了四十多秒,他肩背已經開始微微發顫,卻還是咬牙沒吭聲。
馬悠然穩穩退到腰側,落回地面,淡淡評價:“底子不錯,核心力量夠,就是不會發力,全靠硬扛。”
陳果撐著坐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肚子和胸口,心裡還惦記著剛才張悅然站劉同潤臉的事。嫉妒勁一上來,他也不管難不難,拍了拍胸脯就說:“學姐,咱再試試站臉唄!我覺得我能行!”
他想得簡單——劉同潤能讓悅然站臉,他也能讓馬學姐站臉,證明自己不比劉同潤差,等會兒悅然就能高看他一眼。
馬悠然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可以試試,但撐不住立刻說,別硬扛。頭部受力沿面部中線走,前掌落眉心,後跟抵下頜,別往兩側偏。”
她重新站到陳果胸口,扶著牆面穩住身形,先順著胸口慢慢往前挪,一步一步過渡到下巴邊緣,再對準陳果的面部中線,右腳緩緩落了下去。前腳掌貼住眉心,後跟抵穩下頜,隔著一層薄軟的黑褲襪,一百零八斤的重量順著骨骼慢慢壓下去。
陳果本來還滿不在乎,重量實打實落在臉上的瞬間,他才知道有多難熬。和腹部、胸口有肌肉緩衝不一樣,臉上全是骨骼和薄皮肉,溫軟的絲襪腳底貼著皮膚,力道沉得鑽骨頭,酸脹感瞬間順著顴骨往太陽穴竄,連呼吸都變得費勁。他根本不知道怎麼發力,全靠臉骨硬扛,沒幾秒就憋得滿臉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牙咬得咯吱響。
他想閉眼,又怕晃神歪了頭,只好一下一下用力喘氣,氣息一下一下打在學姐的腳底,就連嘴唇都在用力繃起,想幫忙一起把臉上一百零八斤的體重撐起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臉上的酸脹感越來越重,連下頜都開始發麻。可他瞥見旁邊張悅然正看著自己,愣是把到嘴邊的“不行”嚥了回去,死死扛著。
十九、二十。
足足二十秒,馬悠然才穩穩收腳,順著原路退回到胸口,再慢慢落到地面。
陳果如蒙大赦,長長地舒了口氣,撐著軟墊坐起來的時候,腦袋還有點發暈,眉心到下頜的皮膚泛著一片淺紅,按上去微微發麻。他揉了揉發酸的臉頰,嘴硬道:“還行,沒多難。就是……有點壓得慌。”
眾人看著他強撐的樣子,都有點想笑。可沒人能否認,這個新人底子確實好——第一次站臉,全靠硬扛就能撐二十秒,已經比很多練了半個月的人都強了。
初次實踐告一段落,幾個新人各有各的模樣:黎子喬攥著拳頭髮奮,眼底是不服輸的光;張悅然蹲在邊上拆草莓軟糖,吃得一臉滿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驚豔了所有人;陳果揉
著臉,湊到張悅然身邊邀功,眼神裡還帶著點小得意;蘇浩在牆角偷偷練平板支撐,胳膊抖得像篩子也不肯停。
馬悠然站在窗邊,看著軟墊上錯落的腳印,指尖輕輕摩挲著訓練計劃表。
黎子喬有舞蹈功底,肯努力;張悅然天賦驚人,平衡感絕佳;陳果力量底子厚,韌性夠強;就連蘇浩,也有股不服輸的倔勁。
她腦子裡醞釀了很久的新編排、那些大膽到近乎冒險的動作設計,原本還覺得人手不夠、難度太高,此刻忽然有了清晰的輪廓。
或許,真的可以試一試。
第三節 前手翻!
訓練快結束的最後十分鐘,大家正收拾護具準備散場,馬悠然忽然拍了拍手,把所有人都叫了過來。
“先別急著走。”她走到軟墊中央,語氣平靜,眼底卻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光,“給大家看個新動作,是我新編的過渡技巧——前手翻上臉。我和劉同潤私下練過幾次,今天做個完整示範。”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圍了過來,連蹲在牆角的蘇浩都噌地站了起來,擠到了最前面。
“前手翻上臉?啥意思?”梁真瑜瞪圓了眼睛,“就是……翻個跟頭直接站臉上?”
馬悠然沒解釋,只衝劉同潤遞了個眼色。
劉同潤點點頭,活動了一下肩頸和頸椎,又深吸了兩口氣調整狀態。他臉上沒了平時的嬉皮笑臉,神情格外認真。這個動作看著輕巧,實則翻轉的衝擊力全壓在胸口和臉上,落腳差一釐米就可能崴腳、砸傷,容錯率極低。哪怕私下練了十幾次,每次正式做,他都不敢有半分鬆懈。
他走到軟墊中央,慢慢平躺下來,腰背牢牢貼緊墊面,雙手自然搭在身側,提前繃緊了胸肌和肩背,頸部肌肉也微微收緊,做好了承接衝擊力的準備。
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落在他繃緊的下頜線上,映出細密的絨毛。全場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
馬悠然站到軟墊上,也深吸了一口氣。她理了理藍黑格子裙的裙襬,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踝,邁步上前,穩穩站在劉同潤的腹部。雙腳微微前後錯開,腳尖對準身體中線,她調整了一下重心,目光落在前方的胸口落點上,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動作要點:俯身要快,按掌要準,翻轉要控,落腳要穩。
“準備好了。”她低聲說。
“嗯。”劉同潤應了一聲,氣息沉到丹田。
下一秒,馬悠然雙臂向前平伸,十指緊緊交疊在一起,身體迅速俯身彎腰。交疊的手掌帶著翻轉的力道,穩穩按在劉同潤的胸口正中——胸骨最平整厚實的位置。
“咚”的一聲悶響,衝擊力順著手掌砸下來,劉同潤胸口猛地一沉,胸肌與肩背肌肉瞬間繃緊到極致,硬生生把力道卸了下去,身形紋絲不動。
藉著俯身俯衝的作用力,馬悠然順勢抬起雙腿,身體在空中對摺,繃直的腳尖劃出一道利落優美的弧線。她核心收得極緊,整個身體像一張拉開的弓,翻轉的速度快而不亂,髮絲隨著動作甩起,又很快落下。翻轉到最高點的瞬間,她精準地控制住身形,沒有半分多餘的晃動,右腳腳底率先找準位置,穩穩落在劉同潤的面部中線上,前掌壓實眉心,腳跟踩穩下頜。
幾乎同時,左腳腳跟輕輕抵住他的頭頂,藉著這點支撐抵消翻轉的慣性,再慢慢收住力道,逐漸把重心全部移到右腳上。整個過程不到
兩秒,卻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最後,她緩緩直起腰身,單腳穩穩站定在他臉上,另一隻腳向後優雅翹起,手臂舒展成芭蕾手位,身姿挺拔,裙襬垂落,像一隻穩穩落在枝頭的白鳥。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分拖泥帶水,輕盈又有力量,連呼吸都沒怎麼亂。
軟墊上的劉同潤胸口微微起伏,大口大口喘著氣。剛才翻轉的衝擊力順著手掌砸在胸口,落腳的瞬間又全部壓在面部,比靜態站位費勁兒十倍不止。額角滲了汗,眉骨微微發酸,可他從頭到尾沒晃一下,連頭部角度都沒偏半分。
全場死寂了兩秒,隨即炸開一片低低的驚呼。
“我去——!”梁真瑜先喊出聲來,眼睛瞪得圓圓的,聲音都拔高了八度,“這也太酷了吧!還能這麼玩?!”
蘇晉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他練了一年底座,深知站臉的難度,更別說帶著衝擊力翻上去了,這對底座的承接力和舞者的控制力,都是極致的考驗。陳果撓著頭,一臉震驚,他剛還覺得自己底子不錯,現在才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黎子喬捂著嘴,滿眼都是震撼與崇拜,指尖都微微發顫。張悅然拍著手,小聲喊“好厲害啊”,眼睛亮晶晶的。蘇浩站在人群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糖,連不服氣的表情都忘了擺。
馬悠然保持著單腳站臉的姿態沒有動,等眾人的驚歎聲稍歇,才平穩開口,聲音順著空氣落下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這個動作叫前手翻上臉,核心在三個要點。第一,翻轉前雙腳在腹部略微前後錯開,對準身體中線,保證俯衝方向不偏;第二,交疊的雙手必須精準落在胸口正中的胸骨處,這裡骨骼平整、承力最強,能卸掉大部分翻轉衝擊力,不會傷到底座的肋骨;第三,翻到最高點時,主力腳前掌先對準眉心落穩,後跟再順勢抵在下頜,另一隻腳輕抵頭頂,靠這一下抵消翻轉的慣性,防止從頭頂翻下去。”
她邊說邊輕輕放下向後抬起的左腳,抵在劉同潤的頭頂位置,示範卸力的角度:“等慣性完全卸掉,再慢慢把重心全部移到主力腳上,收回輔助腳向後翹起,就過渡成了常規的單腳站臉造型。整個動作要快、準、穩,舞者和底座必須完全同步,差零點一秒都不行。”
底下的新人聽得全神貫注,連呼吸都放輕了。黎子喬趕緊掏出小本子,蹲在地上飛快地記要點,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張悅然歪著腦袋,盯著馬悠然的腳仔細看,像是在琢磨落點的位置;陳果皺著眉,一臉若有所思,悄悄在心裡比劃動作;蘇浩也踮著腳,聽得格外認真,不服氣的神色淡了不少,多了幾分鄭重。
講完要點,馬悠然才穩穩收回輔助腳,順著面部中線慢慢往後退,從臉上過渡到胸口,再移到腹部,最後輕盈地躍下軟墊,站到了劉同潤身側。
劉同潤也撐著軟墊坐起來,抹了把額角的汗,長出了一口氣。
“這也太炸了吧!”梁真瑜湊到軟墊邊,興奮得直跺腳,“悠然學姐你也太敢想了!前手翻直接上臉,別說咱們學校,全市估計都沒人敢這麼排!放節目裡,觀眾不得直接站起來鼓掌?”
馬悠然微微喘了口氣,補充道:“這個動作對雙方要求都高。舞者的平衡感和核心控制差一點都不行;底座更得扛得住衝擊力,胸口卸力、臉部穩重心,
稍有鬆懈就會受傷。”她說著低頭看了眼劉同潤,語氣軟了點,“他承得穩,我才敢翻。”
眾人圍著軟墊七嘴八舌地討論,眼裡都閃著光。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個動作要是練熟了、穩穩放進新節目裡,別說校園舞臺,就算再去市裡比賽,也絕對能讓所有評委眼前一亮。
夕陽從落地窗斜照進來,給所有人的身影都鍍上了一層金邊。少年少女們圍在軟墊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動作、聊著編排,連空氣裡都飄著期待與憧憬。
新的動作,新的夥伴,新的征程。
屬於他們的下一個舞臺,已經在悄悄醞釀光芒。
第十一章 漸入佳境
第一節 兩個天賦怪
九月的陽光透過香樟葉的縫隙,在林蔭道上灑下細碎的光斑。黎子喬和張悅然手挽著手,踩著光點往藝術樓走去。兩個少女走在一起,路過的男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一個嬌小玲瓏,一個高挑靈動,像兩朵剛綻開的花。
張悅然今天換了髮型。平日裡總紮成低馬尾的長髮被分作兩束,高高梳在耳側,髮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襯得那張圓潤的臉蛋更加俏皮可愛。她穿著白色短袖T恤,領口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紅黑格子裙的裙襬剛過膝蓋,白色褲襪裹著勻稱修長的小腿,腳上那雙黑色圓頭低跟瑪麗珍鞋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一手挽著黎子喬的胳膊,另一隻手舉著半袋草莓味小餅乾,邊走邊往嘴裡送,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到堅果的小松鼠。
黎子喬走在她身邊,天藍色衛衣的帽繩在胸前晃盪,白色短裙和白色褲襪襯得她整個人像一團軟乎乎的雲。她比張悅然矮了大半個頭,走起路來步子卻快,總是下意識地往前趕半步,拉著閨蜜往前走。快點快點,今天要練新動作呢,我可不想遲到。
"急什麼嘛,還有十分鐘呢。張悅然又往嘴裡塞了塊餅乾,含含糊糊地說。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重重的腳步聲。陳果從拐角處大步跟了上來,左手拎著張悅然的卡通書包,右手提著一袋剛買的草莓小餅乾,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跑過來的。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短袖運動衫,領口被結實的肩背撐得有些緊,露出的胳膊線條比上週更硬朗了些,瞧著像又練過了。他幾步追到兩人身邊,也不說話,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在張悅然外側,替她擋住了路邊斜伸過來的樹枝。
"果果哥哥,你怎麼跑這麼急?張悅然歪頭看他,雙馬尾隨著動作甩到一邊。
"怕你餓著,剛才路過校門口那家店,又給你買了一包新的。陳果把餅乾袋往她手裡一塞,嘴角咧得大大的,"早上那包快吃完了吧?
"嘿嘿,還是你最懂我!張悅然接過餅乾,撕開包裝先捏了一塊遞到他嘴邊,"你也吃一塊?
陳果耳朵尖微微一熱,低頭就著她的手把那塊小餅乾叼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聲好吃",腳下的步子卻更穩了。他走在外側,寬厚的肩膀像一堵小牆,把秋日微涼的風都擋住了大半。
黎子喬看著這一幕,偷偷抿嘴笑了笑,沒說話。她攥了攥衛衣的衣角,心裡悄悄地想:什麼時候,我也能有這樣一個專屬的底座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前方,同潤學長今天應該也在舞蹈室吧。
三個人到舞蹈室的時候,人已經到了一大半。
劉同潤靠在窗邊,藍白運動校服的拉鍊拉到胸口,嘴
裡叼著根橘子味棒棒糖,正拿手機刷著什麼。杜思瑤坐在長椅上低頭整理護膝,白襯衣的領口工工整整,黑色百褶裙的褶子一絲不苟,白褲襪裹著併攏的小腿,黑樂福鞋輕輕點著地面,安靜得像一幅畫。馬悠然在鏡子前壓腿,淡黃襯衣配藍黑格子裙,黑褲襪繃出筆直的腿線,神情一如既往地清冷專注。梁真瑜蹲在軟墊邊清點護具,亮黃色T恤襯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光,白色短裙下白褲襪裹著的小腿晃來晃去,粉白板鞋隨著哼歌的節奏輕輕點地。
唯獨蘇晉不在。門被推開的時候,他吭哧吭哧搬了個東西進來。大家定睛一看,是一塊一人高的厚紙板,裁成了人形,輪廓清晰,四肢俱全,還塗了顏色。紙板上畫著一張臉,濃眉大眼,嘴角咧得大大,露出兩顆小虎牙,一眼就能認出來是誰。蘇晉把紙板平鋪在軟墊正中央,用手指撫平邊角,又後退兩步端詳了一下位置,才擦了把汗,憨憨地笑了笑:"我昨天用課餘時間做的,給黎子喬練站位用的。先踩紙板上找落點,熟悉了再上真人,安全係數高一些。
黎子喬眼睛一下子亮了,趕緊湊過去看。紙板上的腹部、胸口、面部都用淺色筆標註了虛線區域,旁邊還用蠅頭小字標著腹直肌發力區胸骨平整處面中線承力帶",每處落點都畫得明明白白。她蹲下身仔細看,越看越覺得蘇晉學長看著靦腆,做事卻細心得不行。
劉同潤也湊了過來,蹲在軟墊邊歪著腦袋端詳紙板上的臉,越看越不對勁。他盯著那雙畫出來的濃眉大眼和咧著的小虎牙,忽然伸手戳了戳紙板上自己的臉:"蘇晉,你這臉怎麼畫的?我怎麼感覺這麼眼熟?
蘇晉撓了撓頭:"我就是照著去年《花與葉》的宣傳照畫的啊,我看你那張角度最正,站姿也標準,就……就用了。
活動室裡安靜了一秒,然後瞬間炸開了鍋。梁真瑜第一個笑得彎下腰,扶著把桿直不起身,笑聲清脆得像搖鈴鐺:"哈哈哈哈蘇晉你也太有才了!同潤你以後不用親自當底座了,讓紙片人上就行!
杜思瑤也抿著嘴笑,肩膀輕輕抖著,黑樂福鞋的鞋尖偷偷點著地面,忍得很辛苦。馬悠然站在鏡子前,一貫清冷的嘴角也微微彎了彎,雖然弧度極小,但梁真瑜看見了,立刻指著她喊:"悠然學姐笑了!她居然笑了!馬悠然輕咳一聲,別過臉去繼續壓腿,耳尖卻浮起極淡的粉色。
黎子喬蹲在軟墊邊,看著紙板上那張咧著嘴的劉同潤",臉頰悄悄紅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學長這樣也挺可愛的",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然後趕緊低頭假裝研究標註區域,耳朵尖卻紅得厲害。
張悅然繞著軟墊轉了兩圈,歪著腦袋打量了半天紙板上畫的臉,最後湊過去伸出手指戳了戳劉同潤的鼻子,一臉天真地看向蘇晉:"蘇晉學長,這個紙片人好好笑呀,他嘴角是不是畫歪了?感覺在流口水。
"哎!沒流口水!那是小虎牙!劉同潤急了,跨步過去擋在紙板前面,"蘇晉你給我重畫!哪有這麼醜!
"我、我覺得還挺像的……蘇晉往後退了半步,底氣不足地說。
"像什麼像!你把我畫成二傻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梁真瑜已經笑蹲在了地上,拍著軟墊直喊不行了不行了,肚子疼"。整個活動室洋溢著輕鬆快活的氣氛,笑
聲混著窗外的鳥鳴,從落地窗飄出去好遠。秋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進來,落在每個人的肩頭髮梢上,空氣裡都是鮮活的甜味。
鬧了好一會兒,馬悠然才拍了拍手,把笑聲按了下來。行了行了,熱身都做完了?開始今天的訓練。
眾人這才收了笑,各自走向訓練位置。蘇晉把紙板在軟墊上擺正,用手指沿著邊緣壓實了一遍,確保平整貼合,然後拍了拍黎子喬的肩膀:"你先從腹部開始,踩著標註的區域走位,不用做動作,先把落點踩準。我在旁邊看著你,重心偏了我提醒你。
黎子喬用力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走到軟墊邊。她低頭看了一眼紙板上畫出來的笑臉,心裡默默唸了一遍發力要點,然後抬起右腳,白色板鞋的鞋底穩穩落在紙板腹部左側的虛線區域內。等重心完全移過去,她才慢慢抬起左腳,落到對稱的右側區域,雙腳併攏站定,站直了身體。
板鞋的鞋底在紙板上輕輕一蹭,發出沙的一聲輕響。她低頭看著腳下的虛線框,又調整了一下腳尖的角度,確保兩隻腳都穩穩壓在標註範圍內,才鬆了口氣。蘇晉學長,這個位置對嗎?
蘇晉蹲在旁邊,仔細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對,落點很準。你試著走一遍從腹部到胸口的路線,慢一點,每一步都踩在標註線上。
黎子喬應了一聲,開始小步小步地往前挪。白色板鞋的鞋底順著紙板上畫出的虛線軌跡,從腹部虛線慢慢移到胸口的標註區域,每一步都放得極慢,落腳前先用腳尖探一探位置,確認踩實了才把重心移過去。雖然動作還帶著新人的生澀,但每一下落腳都認認真真,半點不打馬虎眼。
"很好,保持這個節奏。蘇晉蹲在旁邊,目光追著她的腳步移動,"重心再垂直一點,別往前傾。對,就這樣。
另一頭,陳果和張悅然的搭檔訓練也正式開始了。這是陳果第一次以搭檔身份躺上軟墊,給張悅然當底座。他活動了兩下肩頸和腰腹,大咧咧往軟墊中央一躺,拍了拍自己結實平坦的肚子,聲音洪亮得整個活動室都能聽見:"悅然快來!哥準備好了!保證比上週劉學長還穩!
劉同潤靠在窗邊,聽他這麼喊,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把嘴裡的棒棒糖換了個方向叼著,眼裡帶著點看好戲的笑。
張悅然踩著軟墊邊沿走過來,黑色瑪麗珍鞋在木地板上輕輕一磕,帶起清脆的聲響。她低頭看著躺著的陳果,兩個馬尾辮垂在臉側,襯得她眼睛格外圓亮:"果果哥哥,我要站了啊,你撐得住吧?
"放一百個心!陳果拍了拍肚子,"上來!
張悅然想都沒想,抬腳就踩了上去。小時候踩陳果肚子玩慣了,她壓根沒想過要輕一點或慢一點",右腳咚地一下就落在了陳果腹間。她落腳向來準,正好踩在腹肌最厚實的位置,可這一下砸得實,帶著一百零二斤的分量啪地壓下去,陳果悶哼了一聲,腹部猛地一沉,整個人都跟著晃了半寸。
"果果哥哥你沒事吧?張悅然低頭看他,卻只是象徵性地問了一句,左腳緊跟著就踩了上來,雙腳併攏站定,站直了身體。她對自己的平衡感自信得很,站穩之後立刻抬起胳膊做了個展臂動作,姿態舒展,腰背挺直,腳尖還微微踮了踮,雙馬尾隨著動作在耳側揚起俏皮的弧度。
"沒、沒事!陳果咬著牙把核
心繃緊,把重量接穩。他嘴上說得輕鬆,額角卻已經滲出了細汗。張悅然這落腳的力道比上週馬學姐踩他的時候還重——馬學姐是慢慢放重心,又穩又輕;悅然這丫頭卻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咚地一踩就完事,完全沒想過自己的體重已經不是當年的三十斤了。
更讓他吃力的是,張悅然站在上面壓根閒不住。她做了兩個展臂動作之後覺得不過癮,又試了試側腰轉體,身體往左一偏,重心跟著甩過去大半。陳果被她這一晃帶得往左邊斜了斜,趕緊收緊左側腹肌硬生生拉回來,可剛穩住,她又往右轉了個圈,瑪麗珍鞋的鞋底在布料上蹭出哧的一聲,重心一下子竄到了右腰位置。他呼吸一下子就亂了,腹肌酸得直髮顫,整個人都在輕微地晃。
"咦,果果哥哥你怎麼在抖?張悅然停下動作,低頭看他,兩個馬尾辮垂下來。她歪著頭,語氣裡帶著點困惑,似乎還沒完全意識到問題出在自己身上,"我上週站劉學長身上跳了好多動作,他都沒晃來著。
陳果仰面躺著,額角的汗順著鬢角淌進發根裡,胸口微微起伏,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他想說那是因為他練了一年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我還沒習慣。
站在旁邊的蘇晉看不下去了,走過來蹲在軟墊邊,語氣溫和地開口:"陳果,你光靠硬扛是不行的。張悅然做動作的時候,重心會往各個方向偏,你得提前感知她的重心變化,然後用對應的肌肉去接,不是等她壓下來再硬頂。
他頓了頓,又看向張悅然,斟酌著措辭:"張悅然,你落腳的力道……可以稍微輕一點。你有一百多斤了吧,咚地一下踩實,底座承受的衝擊力比慢慢放重心要大好幾倍。而且你做動作的時候,重心會晃,你要用核心控制一下,別把橫向的力道都傳到下面去。
張悅然眨了眨圓圓的眼睛,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完全懂。她低頭看了看陳果汗溼的鬢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黑色瑪麗珍鞋的硬鞋底,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哦了一聲,也不知道到底聽進去幾分。
接下來幾輪訓練,陳果試著按照蘇晉教的方法去感受張悅然的重心變化,提前調整核心發力。張悅然卻依然大大咧咧,踩著陳果的肚子做動作的時候,該轉圈轉圈,該側腰側腰,腳步落得又快又脆,瑪麗珍鞋的鞋底砰砰地踩在上面,每一下都帶著實打實的力道。她做high了的時候還會下意識地晃腳踝,一隻腳踩著肚子,另一隻裹著白褲襪的小腿在陳果身體上方盪來盪去,重心跟著來回飄,陳果被晃得渾身肌肉都在突突跳,咬著牙硬撐了將近三分鐘,整件運動衫後背都溼透了。
又一次側腰動作做完,陳果的下頜線繃得發白,牙關咬得咯吱響。張悅然低頭的時候,終於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額角暴起的青筋和順著臉頰淌下來的汗珠。她愣了愣,忽然想起剛才蘇晉學長說的——"你有一百多斤了吧"。一百多斤。她低頭看著自己穿著瑪麗珍鞋的雙腳,鞋底硬邦邦的,踩在陳果腹部,壓出一圈淺淺的印痕。她又抬頭看了看陳果憋紅的臉,汗水順著下頜線滴在軟墊上,砸出小小的溼痕。他小時候抱她滿院子跑的時候,連氣都不帶喘的。現在他仰面躺著,渾身繃得像拉滿的弓,只
為了撐住她。
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果果哥哥……她小聲開口,語氣比剛才輕了許多,"你是不是很累?
陳果下意識要搖頭,可對上她那雙圓圓的、帶著點愧疚的眼睛,到了嘴邊的不累忽然就說不出口了。他沉默了兩秒,喘了口氣才悶聲說:"有一點點。不過沒事,哥扛得住。
張悅然沒說話。她站在他腹間,慢慢把腳尖從踮著放平,把重心壓得更穩了些。下一次落腳的時候,她放慢了速度,先讓鞋底輕輕碰了碰布料,確認落點對了,才慢慢把重心放下去,沒有再咚地一下踩實。做動作的時候,她刻意用核心控制住了身體,轉體的幅度收小了幾分,腳步也沒再亂晃,連平時無意識晃腳踝的小動作都忍住了。
"嗯?陳果立刻感覺到了變化。上面的重量依然沉,可落下來的時候力道柔和了許多,不再是那種硬邦邦的衝擊感。重心也穩了,他只需要勻勻地繃著核心,就能穩穩接住,不用再手忙腳亂地追著她的重心跑。
"悅然,你好像……輕了好多。他仰頭看她,語氣裡帶著點意外。
張悅然站在他胸口位置,低頭看著他汗溼的鬢角和泛紅的耳朵,兩個馬尾辮隨著她低頭的動作垂下來。她認真地說:"我怕踩疼你。果果哥哥,你流了好多汗。累了要跟我說。以前是小時候,現在我長大了,你扛著我會累的。
陳果愣住了。仰面看著那個垂著雙馬尾的女孩,她圓圓的眼睛裡沒了剛才的調皮和大大咧咧,多了幾分他以前從沒見過的認真和溫柔。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最後只悶悶地嗯了一聲,嘴角卻不自覺地咧開了一個大大的弧度。
從這之後,張悅然的動作明顯變了。原本大踏步的落腳變成了試探性的輕放,硬邦邦的瑪麗珍鞋底每次落下都先虛虛貼著布料,確認位置和重心都對了再緩緩壓實。做轉體動作的時候,她的腰背挺得更直,核心收得更緊,橫向晃動的力道被她自己吃掉了大半,傳到陳果身上的只剩垂直向下的沉穩重量。她甚至開始觀察陳果的表情——他眉頭一皺,她就停下來問要不要歇會兒";他呼吸一沉,她就主動放輕重心,等他調整好了再做下一個動作。
陳果得了她的配合,也漸漸找到了節奏。她落腳的輕重、重心變化的快慢,他開始能提前感知並提前調整對應的肌肉承接。兩人之間的默契像一根細細的線,慢慢被拉直、繃緊、變得有彈性。從腹間到胸口,從靜態站定到緩慢抬臂,雖然還遠談不上行雲流水,但那股磕磕絆絆的生澀勁兒,已經肉眼可見地在消退。
梁真瑜坐在把杆上晃著腿看了一下午,忍不住拿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蘇晉:"哎,你看這倆人,上週還迷迷糊糊的,這才第二週,居然有點感覺了。
蘇晉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兩人身上,眼裡帶著點欣慰:"陳果悟性高,張悅然也是……她平衡感本來就強,今天又學會了照顧搭檔,進步肯定快。你沒看她剛才那幾下落腳,跟開頭那一小時完全不一樣了。
"跟開竅了一樣。梁真瑜感嘆了一聲,又笑著補了句,"這丫頭看著懵懵懂懂的,心裡比誰都明白。
不遠處的軟墊上,黎子喬還在跟紙板較勁。她已經在腹部位置走了二十多遍,每一遍都把落
腳的位置、重心轉移的節奏默唸出來,紙板腹間的虛線區域被她的鞋底蹭出了一道淺淺的印痕。她退到旁邊喘了口氣,擦了擦額角的薄汗,又踩著軟墊走上去,繼續下一遍。白色板鞋落在紙板上的聲音又輕又準,每一步都踩在標註線的正中央。
杜思瑤走過去,遞了瓶水給她:"休息會兒吧,練了這麼久,腳都酸了吧。
黎子喬接過水,小聲道了聲謝,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她低頭看著紙板上那張咧著嘴笑的劉同潤",耳朵尖又悄悄紅了,嘴上卻小聲嘟囔著:"我要把站位練熟,練到不用看就能踩準。這樣到時候站學長身上的時候,才不會晃。學長扛我已經很辛苦了,我不能給他添更多負擔。
杜思瑤愣了一下,看著這個小學妹認真的側臉,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她想起去年自己第一次站上劉同潤身體時的忐忑和堅持,跟眼前的黎子喬,何其相似。她輕輕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黎子喬的肩膀:"加油。你底子好,肯用心,肯定能練出來的。有什麼不會的,隨時來問我。
黎子喬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了點頭。
訓練進行到後半段的時候,馬悠然從窗邊走了過來,拍了拍手讓眾人暫時停下。她的目光越過正在軟墊上調整呼吸的陳果,落在張悅然身上。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落在那兩個扎得高高的馬尾辮上,女孩的臉蛋紅撲撲的,額角帶著薄薄的細汗,正低頭認真看陳果的呼吸節奏,神色裡已經沒了剛開頭的莽撞,多了幾分沉穩。
"張悅然。馬悠然開口叫了她的名字。
張悅然抬起頭,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一晃,圓圓的眼睛眨了眨:"嗯?學姐叫我?
馬悠然走過去,站在軟墊邊,語氣平穩卻帶著少見的認真:"你今天的基礎訓練完成得不錯,默契比上週好了很多。我有件事要提前跟你說——接下來除了常規的舞蹈動作訓練,你還要在我保護的情況下,嘗試學習一個特技動作。
"特技動作?張悅然歪了歪頭,雙馬尾垂到一側,語氣裡帶著點好奇,"什麼呀?
"前手翻上臉。馬悠然說。
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丟進平靜的湖面,活動室裡瞬間炸開了小小的漣漪。蘇晉正蹲在紙板邊指導黎子喬調整落腳角度,聞言猛地轉過頭來,眼睛裡全是驚訝。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目光在張悅然和劉同潤之間來回打了兩個轉。梁真瑜則直接從把杆上跳了下來,粉白板鞋在地板上咚地一響,聲音都拔高了半度:"等等,悠然學姐你說啥?前手翻上臉?讓張悅然先練?
梁真瑜三步並兩步走到馬悠然面前,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不是……學姐你也太敢了吧!前手翻上臉那個動作,上週你才第一次做示範,我們都沒想過這麼快就讓新人上手。而且杜思瑤跟劉同潤搭檔了一整年,你不是應該先教思瑤嗎?怎麼先讓張悅然學?
蘇晉也站了起來,走到近前,雖然沒像梁真瑜那樣連珠炮似的發問,但眉頭明顯蹙著,語氣裡帶著謹慎的擔憂:"悠然學姐,前手翻的衝擊力不小,張悅然才練了兩週,底座的配合、落點的精準度都還沒磨合好……現在就上這個動作,是不是太急了點?
馬悠然等他們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解釋。她先看向蘇晉,語氣冷靜而篤定:"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衝擊力、配合度、落點精準——這些確實是前手翻的核心難點。但正因為如此,才要提前開始練,而不是等到演出前再突擊。
她又轉向梁真瑜,接著說:"至於為什麼先讓張悅然練、而不是思瑤,原因有三。第一,張悅然的平衡感和身體控制力是天賦級的,她今天第一次上陳果的身體就能做動作,而且只用了半下午就能主動調整落腳輕重和重心控制——這種學習速度,杜思瑤當年也花了將近兩個月才達到。
她停頓了一下,看了眼站在窗邊的杜思瑤。女孩白襯衣的袖口微微卷起,正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半點不悅,反倒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第二,"馬悠然收回目光繼續說,"前手翻需要舞者在前俯翻轉的過程中精準地控制身體姿態,對核心力量、身體感知和空中控制力的要求極高。張悅然從小就爬高上低,身體對空間的感知能力和對自身重心的控制能力,比經過系統舞蹈訓練的人還要敏銳。這一點上,她的起點確實高於杜思瑤。
杜思瑤走過來,伸手碰了碰張悅然的肩膀,語氣裡帶著真誠的鼓勵:"我同意社長的判斷。張悅然的平衡感確實比我好,去年我第一次上同潤身上的時候,站腹部都晃得厲害,她第一次就能平穩站到臉上。而且——"她笑了笑,眼睛彎彎的,"能有人早點把前手翻這個動作練出來,對整個社團都是好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張悅然站在軟墊上,聽著學姐們的對話,兩個馬尾辮隨著歪頭的動作輕輕晃了晃。她消化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圓圓的眼睛亮了起來:"所以……學姐你要教我翻跟頭?翻完直接站果果哥哥臉上?
馬悠然點了下頭:"對,但這個動作不是一兩天能學會的。我會先教你在平地做前手翻的完整動作流程,把發力的順序和身體控制的節奏練熟。然後逐步加高度、加難度,等到你的動作穩定了、陳果也能穩穩接住常規站位的重量了,再在軟墊保護下嘗試第一次上臉。整個過程至少要練一個月,我只看結果,不急進度。
梁真瑜聽完這番解釋,張著的嘴慢慢合上了。她摸著下巴想了半天,終於唔了一聲,拍了拍蘇晉的肩膀:"學姐說得好像也有道理……悅然這丫頭的平衡感確實邪乎,要是真能練出來,咱們社團的新節目可就能加一個炸裂的大招了。
蘇晉也慢慢鬆了眉頭,雖然眼底還帶著一絲謹慎,但語氣已經緩和了不少:"如果是循序漸進地練,又有學姐全程保護的話……確實可以試試。只是陳果那邊,得先把常規的承託配合練得更穩才行,不然根本接不住前手翻的衝擊力。
"正是這個意思。馬悠然看向陳果,"所以從今天起,你和張悅然的訓練要加量。常規站位站穩只是及格線,你要練到能提前預判她的每一次重心變化,做到她動你穩、她落你接,肩膀和後背的承力也要跟上。什麼時候你們的配合能做到張悅然在胸口做轉體你紋絲不動,才能開始試前手翻。
陳果躺在軟墊上,剛剛還因為張悅然變溫柔了心裡美滋滋的,忽然聽到這麼長一串要求,表情愣了一瞬。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發酸發顫的腹肌和胸肌,又抬頭看了看馬悠然認真嚴肅的臉,最後目光落在張悅然那雙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睛上,心裡那點畏難
情緒瞬間就被衝散了。他咬了咬牙,拍著胸脯說:"行!學姐你說話算話,我保證把配合練到位!悅然你放心練,哥肯定接住你!
張悅然彎著眼睛笑了起來,兩個馬尾辮隨著笑聲輕輕顫動,她用穿著白褲襪的小腳輕輕踢了踢陳果的肩膀,語氣軟乎乎的:"果果哥哥最厲害了,我相信你。
梁真瑜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嘆了口氣,拿胳膊肘撞了撞蘇晉,壓低聲音說:"得,這下社團又多了一個拼命的。一個劉同潤就夠了,又來一個陳果,咱們以後的活動室怕是天天都得飄著汗臭味。
蘇晉被她逗得抿了抿嘴,小聲回了一句:"你不覺得挺好的嗎?大家都在認真往一個方向走。
梁真瑜瞥了他一眼,沒接話,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馬悠然的安排說完了,眾人各自散去繼續訓練。軟墊上的陳果比剛才又認真了幾分,躺回去的時候脊背挺得更直,連呼吸都調整得更加均勻。張悅然站在他身上重新開始練習動作的時候,那雙瑪麗珍鞋落得又輕又穩,顯然是把要練前手翻這件事放進了心裡,連每一次落腳都帶著為未來做準備的鄭重。
黎子喬蹲在紙板邊,聽著剛才那番對話,心裡也燃起了小小的火苗。她知道自己的平衡感和天賦比不過張悅然,可她也有一點點倔——就算慢一點,也要把每一個站位踩得準準的,把每一個動作磨得穩穩的。她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氣:張悅然學前手翻,那我就把最基礎的站姿練到完美。各有各的路要走。
夕陽從落地窗斜照進來,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木地板上。和上週的混亂相比,今天的一切都顯得格外有序、安穩、溫暖。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認真練習著,偶有失誤也嘻嘻哈哈地帶過去,氣氛輕鬆又專注。
馬悠然站在窗邊,看著活動室裡各司其職的畫面,嘴角浮起極淡的笑意。兩個天賦怪——她想起自己下午閃過腦海的這個詞,輕輕在心裡重複了一遍。一個力量底子厚卻懂得放下身段虛心學習,一個平衡感絕佳還學會了體諒搭檔。只用了兩週,就已經有了這樣的進步。加上樑真瑜和蘇晉的驚訝和議論,她心裡更加篤定:讓張悅然提前開始練前手翻,是對的。
陽光落在軟墊上斑駁的鞋印上,落在紙板上那張咧著嘴笑的臉上,落在少年少女們沾著薄汗的額頭和亮晶晶的眼睛裡。秋天的傍晚安靜又溫暖,活動室裡只剩練習的腳步聲和偶爾的輕笑聲,一切都像走在一條緩緩向上的坡道上,雖慢,卻穩,步步都在往前走。
"好了,今天就到這吧。馬悠然拍了拍手,"回去都好好拉伸,明天大課間繼續。張悅然,你留一下,我跟你說說前手翻平地練習的要點。
眾人應著聲,開始收拾護具和軟墊。張悅然跳下軟墊,彎腰先揉了揉陳果的肚子,兩個馬尾辮隨著動作垂下來掃過他的腰腹:"果果哥哥辛苦了!陳果被她軟乎乎的手掌揉得渾身僵硬,耳朵紅得要滴血,嘴上卻嘟囔著說沒事,真不累"。梁真瑜收拾完東西路過他身邊,故意吹了聲口哨,笑得一臉促狹。
黎子喬蹲在軟墊邊,把紙板上的鞋印擦乾淨,又仔細疊好邊角,才站起身往門口走。經過劉同潤身邊時,她腳步頓了頓,攥了攥衛衣的衣角,小聲說了句學長再見",然後快步
走到門外的走廊上,靠著牆等張悅然。
劉同潤叼著新拆的棒棒糖,看著黎子喬嬌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轉頭看了一眼還在那兒被張悅然揉肚子的陳果,忍不住笑了一聲。身邊的杜思瑤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陳果僵著身子紅著耳朵的樣子,也抿著嘴彎了彎嘴角。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笑意卻從眼角漫到了眉梢。
幾分鐘後,張悅然記完了前手翻的平地練習要點,小跑著出了活動室,馬尾辮在身後一蹦一跳。黎子喬從牆邊迎上去,兩人手挽著手,嘰嘰喳喳地說笑著往林蔭道方向走去。兩個女生的身影被夕陽拉得長長的,交疊在鋪滿香樟葉的路上,遠遠還能聽見張悅然興奮的聲音:"子喬子喬,學姐說要教我翻跟頭!翻完直接站果果哥哥臉上!你說我能學會嗎?黎子喬軟乎乎的聲音飄回來:"你肯定能學會啦……
陳果這才從軟墊上爬起來,揉著還在發酸的肚子,朝著門口那兩個漸遠的背影望了一眼,憨憨地笑了一下。
窗外秋風穿林而過,香樟葉沙沙作響。雜技舞蹈社的新學年,正走在越來越明亮的路上。
第二節 點燃的火苗
兩週的時間一晃而過,軟墊上那張印著劉同潤人像的硬紙板,早已沒了當初的鮮亮。邊緣被踩得磨起了毛邊,腹間、胸口的紅色標線被鞋底蹭得發淡,連面部中線上都印出了一道淺淺的、反覆落腳磨出來的白痕,活脫脫被踩得“面目全非”。黎子喬幾乎把所有課餘時間都耗在了這張紙板上,每天放學都要對著標線練上幾十組落腳,連走路都在腦子裡覆盤站位要點。
這天社團活動日,劉同潤剛進門就瞥見了軟墊上皺巴巴的紙板,忍不住蹲下來戳了戳紙板上“自己”的臉,笑著衝不遠處的黎子喬喊:“可以啊小學妹,這才兩週,我這臉都快被你踩出坑了。再練下去,紙板都得給踩穿嘍。”
黎子喬正低頭繫鞋帶,聽見這話猛地抬起頭,臉頰“唰”地紅到了耳根。她攥著鞋帶的指尖微微發緊,小聲辯解:“對、對不起學長……我練得太勤了,下次我輕點踩……”
“跟你開玩笑呢。”劉同潤擺了擺手,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踩得勤才好,練熟了上真人就不慌了。”
他隨口一句安慰,黎子喬的頭埋得更低了,耳尖燙得厲害,心裡卻像揣了顆跳跳糖,甜絲絲地冒著泡。
正說著,馬悠然抱著訓練表走了過來,指尖輕輕點了點紙板:“今天不用練紙板了。劉同潤,你配合一下,帶子喬上真人練基礎站位。思瑤,你在旁邊幫著盯落點,給她講講細節。”
這話一出,黎子喬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落進了星星。她攥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連小本子被捏皺了都沒察覺,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她終於能真的站在學長身上了。
杜思瑤剛擰開礦泉水瓶,指尖微微一頓。她抬眼看向黎子喬發亮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臉無所謂的劉同潤,心裡輕輕沉了一下,臉上卻還是溫和的笑:“好啊,我幫你看著。”
她不是沒見過劉同潤和別人搭檔。去年和馬悠然排芭蕾版的時候,她也在旁邊看過。可這次不一樣。黎子喬的眼神太直白了,仰慕、羞澀、藏不住的少女心事,像明晃晃的光,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偏生劉同潤這個木頭,大大咧咧的,半點都沒察覺
,只當是照顧新來的學妹。
訓練很快開始。黎子喬站在軟墊邊,彎腰慢慢脫掉了白板鞋,露出裹著白褲襪的腳掌。她腳趾輕輕蜷了蜷,小聲說:“我脫鞋吧,鞋底硬,怕硌到學長。”
“不用這麼麻煩。”劉同潤剛躺平,聞言擺了擺手,“我扛得住。”
“沒事的……”黎子喬聲音細細的,“這樣受力勻一點,學長也能少疼點。”
她說得認真,劉同潤也就沒再推辭。
杜思瑤站在旁邊,看著黎子喬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訓練時,也是怕硌疼他,主動脫了鞋。好像從那時起,脫鞋就成了她們心照不宣的、心疼搭檔的小動作。
“先站腹部,雙腳對準兩側腹直肌,對稱站。”杜思瑤壓下心裡的雜念,走到軟墊邊指導,“重心往下沉,別往前傾。”
黎子喬點點頭,屏住呼吸,慢慢抬起右腳,輕輕落在了標記好的位置。八十八斤的重量緩緩壓下去,比杜思瑤輕了整整十斤,劉同潤腹部只微微一沉,幾乎沒費什麼勁就穩穩接住了。
“穩了。”黎子喬小聲說,慢慢站直了身體。
劉同潤躺在下面,還能分心開玩笑:“可以啊小學妹,你這也太輕了,比思瑤輕了快十斤呢,我都沒什麼感覺。”
杜思瑤正站在軟墊邊低頭看黎子喬的落腳角度,聽到這話手上的記錄筆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她的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硌了一下,悶悶的。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站上去的時候,他憋得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沒說過一句“輕”或者“重”。現在對著新來的學妹,倒是輕鬆得能開玩笑了。她沒抬頭,只是聲音平平地接了句:"嫌我重你下次別讓我站。
語氣聽著和平時鬥嘴沒什麼兩樣,可攥著記錄本邊緣的指節微微泛了白。劉同潤完全沒察覺,還在哈哈笑著打圓場:"我開玩笑的!你一點都不重!你跳得那麼好我哪敢嫌你重——"
杜思瑤沒接話,只是把記錄本翻過一頁,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叩了一下,然後抬頭對黎子喬說:"別聽他貧。現在試一下從腹部走到胸口,步驟還記得嗎?
黎子喬應了一聲,小步小步地往前蹭。她動作放得極輕,每挪一下都要停頓兩秒,生怕踩重了弄疼劉同潤,謹慎得像怕碰碎什麼珍寶。
“沒事,大膽走,我穩著呢。”劉同潤感覺到她的小心翼翼,出聲安慰,語氣裡帶著點學長的溫和。
杜思瑤站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百褶裙的裙襬。她看著黎子喬滿眼的依賴與仰慕,看著劉同潤熟稔的安慰與縱容,心裡那點悶意越來越重。他們一起走過迎新晚會,一起扛過市賽的四人同站,一起熬過無數個汗水浸透的傍晚。她以為他們是最特別的搭檔,可現在看來,他對誰都這麼溫柔,對誰都這麼縱容。
“接下來試站臉,別緊張。”杜思瑤的聲音淡了些,俯身叮囑黎子喬,“前掌對準眉心,腳跟抵在下頜骨上,沿著中線慢慢落。要是覺得位置不對就立刻停,別硬撐,知道嗎?”
“知道了學姐。”黎子喬深吸一口氣,順著胸口繼續往前挪,心臟卻快要跳出嗓子眼。臉——那是臉啊。她之前踩過紙板上的臉無數次,可紙板是紙板,冷冰冰的,沒有體溫,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眼前這張臉,有
溫熱的皮膚,有微微起伏的鼻翼,有薄薄的嘴唇抿著漫不經心的笑。她的腳掌隔著一層薄薄的褲襪,就要貼到他的皮膚上了。
她的臉燒得滾燙,連耳根都在發燙。
腳尖輕輕碰到劉同潤眉心的瞬間,軟溫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褲襪布料傳上來,黎子喬渾身一僵,下意識地輕輕抬了抬腳——像碰倒了什麼珍貴的東西,慌得下意識收力。就是這一下分心,她再落腳時沒敢低頭確認位置,只憑著剛才的感覺往下放,踩的位置微微偏了半寸。
前腳掌沒落在平整堅硬的額骨上,結結實實地壓在了鼻樑軟骨上;腳跟也滑出了下頜骨的邊緣,懸空在了下巴外側。
杜思瑤在旁邊俯身盯著落點,腳剛落下去的瞬間她就看出了不對,眉頭一蹙,剛要開口喊“停”,目光往下一掃,到了嘴邊的字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清清楚楚地看見,劉同潤額角的青筋瞬間繃了起來,下頜線咬得緊緊的,眼尾泛著紅,眼淚都湧到了眼眶邊。鼻樑軟骨被踩中的痠疼勁兒順著鼻根往太陽穴竄,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可他愣是沒出一點聲,甚至還刻意穩住了脖子的角度,後腦勺牢牢貼住軟墊,生怕自己一動,上面的人站不穩摔下來。
黎子喬還渾然不覺。她以為自己踩得八九不離十,只覺得腳下軟乎乎的不像骨頭,卻沒多想,只當是學長皮膚軟。她咬著牙想撐完十秒定型,好給學長留個好印象,便攥著裙襬穩住重心,一動不敢動。
杜思瑤就站在旁邊,攥著指尖硬生生看完了全程。
一秒,兩秒……她看著劉同潤眼尾的紅越來越重,看著他喉結滾了又滾,把悶哼全咽回了肚子裡,看著他明明疼得渾身肌肉都繃緊了,卻還硬撐著給學妹兜底。那股悶在心裡的火氣,順著心口一點點往上竄,越燒越旺。
她氣黎子喬粗心,落腳不看位置,拿別人的身體當兒戲;更氣劉同潤糊塗,明明疼得都快掉眼淚了,還死撐著不吭聲,拿自己的安全當人情。
十秒數完,黎子喬慢慢收回腳,順著胸口退下來,穩穩站在了軟墊上。她剛鬆了口氣,抬頭想問問學長自己表現怎麼樣,就聽見杜思瑤冷著聲音開了口,比平時沉了好幾個度,帶著壓不住的火氣:“黎子喬,你低頭看看自己踩哪兒了。”
黎子喬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劉同潤的臉——只見鼻樑處泛著一片淺淺的紅,位置明顯偏了中線。她心裡猛地一慌,趕緊低下頭:“學、學姐……我是不是站偏了?”
“何止是偏了。”杜思瑤的語速很快,聲音也比平時高了些,“腳跟都懸空在下頜外面了,前腳掌全壓在鼻樑上!鼻樑軟骨有多脆弱你不知道嗎?真壓傷了、壓骨折了怎麼辦?站上去的時候眼睛不會看嗎?腳底不會感受落點嗎?光顧著緊張,光顧著撐時間,就不管身下的人疼不疼是嗎?”
她語氣又急又重,每一句都砸在黎子喬心上。小姑娘哪裡見過這個場面,眼眶瞬間就紅了,指尖緊緊攥著裙襬,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個勁地道歉:“對不起學姐……對不起學長……我太緊張了,剛才沒敢往下看……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對不起……”
杜思瑤沒停,轉頭又看向剛撐著坐起來的劉同潤。他正揉著發酸的鼻樑,眼眶還紅著,半顆沒忍住的眼淚掛在眼尾,正有點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
。
“還有你!”杜思瑤的火氣更盛了點,“疼不知道說嗎?位置不對不會喊停嗎?就硬扛著?鼻樑壓壞了怎麼辦?她是新人不懂分寸,你也不懂?就這麼由著她胡來,真出了事兒誰負責?”
劉同潤徹底懵了。
他揉著鼻樑的手停在半空,睜著眼看著杜思瑤,一臉茫然。認識一年多了,他從來沒見過杜思瑤真正發火。她永遠溫溫柔柔的,說話細聲細氣,連跟人爭執都很少,更別說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厲聲批評人。
活動室裡瞬間靜得可怕。
梁真瑜剛拿起水杯湊到嘴邊,手猛地頓住,睜圓了眼睛看過來;蘇晉剛拿起護腰,動作僵在半空,大氣都不敢出;另一邊正在練站位的張悅然也停了下來,站在陳果的肚子上愣愣地往這邊看。
誰都沒想到,一向溫柔耐心的杜思瑤,會突然發這麼大的火。
黎子喬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軟墊上,暈開小小的溼痕。她一邊掉眼淚一邊鞠躬道歉,聲音都帶著哭腔:“都是我的錯……學姐你別生氣……我下次一定注意……”她心裡又愧疚又委屈,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比誰都怕踩疼學長,可越在意,反倒越慌了神出了錯。
馬悠然皺著眉走了過來。她先看了看紅著眼的黎子喬,又看了看臉色發白的杜思瑤,伸手輕輕拉住了杜思瑤的胳膊,聲音放得很低:“思瑤,你跟我過來一下。”
說完她轉頭對梁真瑜遞了個眼色:“真瑜,你帶子喬先歇會兒,安撫一下。”
“哦、好。”梁真瑜趕緊反應過來,快步走過去扶住黎子喬。
杜思瑤被馬悠然拉到了窗邊。
風從落地窗吹進來,帶著香樟葉的涼意,拂過她發燙的臉頰。她看著窗外晃動的枝葉,慢慢冷靜下來,心裡又有點後悔,又有點發酸。她知道自己剛才過激了,不過是一次訓練失誤,說兩句就好,不該當著所有人的面發這麼大火。可她就是忍不住。
看到劉同潤忍著疼硬撐的樣子,看到黎子喬帶著仰慕的眼神小心翼翼,她心裡就像有根針在扎,扎得她又疼又慌。
她和劉同潤,是從迎新晚會一路拼到市賽的搭檔。是她第一次脫鞋怕硌疼他,是他咬著牙硬撐六分鐘只為托住她的舞臺,是他們一起在高臺上完成過四季同綻的高光時刻。那些一起流過的汗、一起扛過的累、彼此攙扶著走過的日子,明明是獨屬於他們的回憶。可現在,他對著才認識兩週的學妹,也是一樣的溫柔,一樣的縱容,好像他們那些共同的經歷,也沒什麼特別的。
“我知道你擔心安全,也知道你在意什麼。”馬悠然站在她身邊,聲音很輕,“但子喬是新人,害羞分心難免;劉同潤什麼性子你也清楚,從來不會喊疼。你剛才,話說重了。”
杜思瑤沒說話,指尖死死攥著百褶裙的裙襬,攥得指節都泛白了。她沒法說自己為什麼發這麼大火,總不能說,她吃醋了,她在意劉同潤對學妹的溫柔,她怕自己這個老搭檔,慢慢就變得不特別了。
多矯情啊。
活動室裡依舊安安靜靜的,氣氛微妙得尷尬。
梁真瑜蹲在黎子喬身邊,遞著紙巾輕聲安慰:“沒事沒事啊,思瑤學姐就是擔心你們受傷,語氣急了點,真不是針對你。她平時對人可好了。”
黎子喬點點頭,擦著眼淚,還是忍不住往劉同潤那邊瞟。少年還在揉鼻樑,眉頭微微皺
著,顯然還疼著。她心裡更愧疚了,也更委屈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比誰都捨不得弄疼學長。
劉同潤坐在軟墊邊,還有點沒回過神。他揉著發酸的鼻樑,看向窗邊那個纖細的背影,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你啊,也是真能扛。”蘇晉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說,“疼就喊停啊,硬撐什麼。你看,把思瑤惹生氣了吧。”
“我這不是怕嚇著學妹嘛。”劉同潤苦笑,“再說也沒那麼疼,忍忍就過去了。我就是搞不懂,她至於發這麼大火嗎……”
蘇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邊的杜思瑤,沒說話。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有些心思,連旁人都隱約看明白了,偏生局裡的兩個人,一個揣著心事不肯說,一個粗枝大葉沒察覺。
陽光慢慢西斜,落在軟墊上那張磨舊的硬紙板上,落在每個人各懷心事的臉上。
沒人說得清,那團被悄悄點燃的火苗,到底是少女藏不住的酸澀心事,是搭檔間未說出口的獨佔欲,還是青春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與在意。
只有風知道,從這天起,有些東西,悄悄不一樣了。
第三節 “倒黴”的蘇晉
那之後整整一週,活動室裡的氣氛都帶著點微妙的低氣壓。杜思瑤對劉同潤始終淡淡的,訓練時遇見了點頭問好,指導新人時公事公辦,連眼神都很少往他那邊飄。
劉同潤被這突如其來的冷淡搞得心神不寧。以前訓練完,他總纏著杜思瑤,說順路扛她一段路,她雖然害羞,扭捏兩下也就答應了。可這周他提了兩次,都被杜思瑤輕飄飄地拒絕了。
“不用了,我跟萌萌一起走就行。”她說話時垂著眼,指尖絞著裙襬,語氣客氣又疏離,說完就轉身去收拾東西,留劉同潤一個人愣在原地,摸不著頭腦。
他不是沒反省過,可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也只想到那天他開玩笑說黎子喬比她輕,還有硬扛著鼻樑疼沒喊停這兩件事。可這也值得氣這麼久?他撓著頭想不通,連訓練都頻頻走神,好幾次接不住馬悠然的重心,被社長冷冷瞥了好幾眼。
黎子喬看在眼裡,心裡更不好受。她總覺得是自己的失誤才害學長學姐鬧彆扭,訓練時越發小心翼翼,連跟劉同潤說話都不敢大聲,整個人蔫蔫的,連紙板上的站位都練得沒了之前的勁頭。
週三的社團活動日,人剛到齊,馬悠然抱著訓練表走到軟墊中央,開門見山:“這周開始拆分練新曲目段落。劉同潤,你帶子喬熟悉可愛風段落的站位;思瑤,你跟蘇晉一組,把新編排的過渡動作順一遍。”
話音落下,杜思瑤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抬眼看向馬悠然,眼裡帶著點不解。她以為社長多少看得出她的心思,就算不特意調和,也不至於特意把她和劉同潤拆開,反倒讓他跟黎子喬單獨練。可迎上馬悠然平靜無波的眼神,到了嘴邊的疑問又咽了回去,她抿了抿唇,輕輕點頭:“好。”
劉同潤也有點懵,張嘴想說什麼,可迎上馬悠然掃過來的目光,又悻悻地閉了嘴。蘇晉倒是沒多想,拍了拍軟墊衝杜思瑤笑:“思瑤,咱們這邊來吧,我準備好了。”
訓練很快開始。
杜思瑤站在蘇晉肚子上,腦子裡卻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起上週自己發脾氣的樣子,一會兒又忍不住往另一組瞟,心思根本沒在動作上。腳下的重心時偏時正
,晃來晃去,完全沒了平時的穩當。
蘇晉咬著牙硬撐。
這一年練下來,他的核心力量早已今非昔比,別說杜思瑤九十八斤的重量,就算同時扛兩個人也能撐十幾秒。可今天杜思瑤心不在焉,腳步忽左忽右,他得時刻跟著調整核心,一會兒收左邊腹肌,一會兒緊右邊肩背,比平時累了不止一倍。額角的汗順著下頜往下滴,他也沒吭聲,只默默跟著她的重心微調,生怕自己一出聲,反倒讓她分心摔著。
“接下來試站臉,十秒定型。”旁邊的梁真瑜掐著秒錶喊。
杜思瑤“嗯”了一聲,順著胸口慢慢往前挪。她沒像往常那樣低頭確認落點,只憑著千百次訓練刻進肌肉裡的記憶往前邁步,站在蘇晉臉上。一秒、兩秒,等秒數走到第九秒時,蘇晉悶哼了一聲,身子極輕地晃了晃,手也下意識抬起來捂向鼻樑。
“唔——”
這一聲悶哼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了杜思瑤耳朵裡。她立刻收了重心,快步從他身上退下來,蹲到他身邊,聲音都發緊:“蘇晉!你沒事吧?”
周圍的人也都圍了過來。
只見蘇晉側躺著,一隻手捂著鼻子,眉頭緊緊皺著,眼尾泛著紅,眼裡還含著點水光,看起來疼得不輕。聽見杜思瑤的聲音,他還先擺了擺手,啞著嗓子道歉:“對不起啊思瑤,嚇著你了吧?剛才好像稍微偏了一點,壓到鼻子了……本來想撐完十秒的,沒忍住。”
“是我不好,我剛才走神了,沒看準位置。”杜思瑤又羞又急,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趕緊遞過紙巾,聲音都帶著顫,“疼不疼?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都怪我……你撐不住就喊停啊,硬撐著幹什麼……”
她一邊說一邊自責,指尖都微微發抖。
“這有啥好喊的。”
旁邊的陳果撓了撓頭,脫口而出,“男生不都這樣嘛,哪能讓女生在上面摔著嚇著啊。換作是悅然踩我,別說踩鼻子了,就算腳踩我嘴裡我都得撐住,絕不能讓她晃一下。”
“果果哥哥你說什麼呢!神經病啊!”張悅然臉一紅,伸手狠狠打了他胳膊一下,白褲襪包裹的腳往後縮了縮。
杜思瑤蹲在地上,聽見這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怔怔地看著蘇晉捂著臉還在安慰她的樣子,忽然就想起了上週的事。
那天黎子喬也是無心之失,因為害羞分了神;劉同潤也是這樣,明明疼得眼眶都紅了,卻咬著牙一聲不吭,硬撐到十秒結束。
她當時只覺得黎子喬粗心,覺得劉同潤胡鬧,氣得發了好大的火。可輪到她自己,不也因為心神不寧出了狀況嗎?蘇晉不也因為怕嚇著她、怕她摔著,硬生生忍著疼撐完了全程嗎?
原來失誤是人之常情,原來男生的硬撐,從來都不是針對誰的特殊溫柔。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擔當——只要身上站著信任自己的夥伴,再疼也不能先喊停,不能讓信任自己的人摔下去。
劉同潤那天,也是這麼想的吧。
他不是對黎子喬特別縱容,他只是從來都這樣。對她是,對子喬是,對社團裡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是她自己鑽了牛角尖,把搭檔間的擔當,當成了獨一份的溫柔,還因此遷怒了別人。
越想,心裡的愧疚就越重。既有對黎子喬的歉意,也有對劉同潤的誤會,還有對自己無理取鬧的懊惱。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在軟墊上,暈
開小小的溼痕。
“哎,怎麼哭了啊。”
劉同潤本來就站在不遠處揪心,看見她掉眼淚,立刻就慌了,趕緊幾步走過來遞紙巾,手忙腳亂地哄,“沒事沒事啊,蘇晉皮糙肉厚的,踩一下不礙事。再說又不是故意的,誰還沒個失誤的時候。別哭了別哭了,再哭眼睛都腫了。”
他說著還故意做了個鬼臉,想逗她笑。
杜思瑤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抬頭瞪了他一眼,卻沒像之前那樣躲開。眼淚還掛在眼尾,語氣卻軟了下來:“你才皮糙肉厚。”
劉同潤見她肯搭理自己了,心裡一鬆,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是是是,我皮糙肉厚,以後你踩偏多少都沒事,我肯定扛得住。”
這時馬悠然走了過來,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穩卻帶著嚴肅:“都圍在這兒幹什麼。記住,訓練第一原則是安全,不管是底座還是舞者,感覺不對立刻喊停,不許硬撐。失誤很正常,但硬撐出傷就是大忌。都記住了?”
“記住了!”眾人齊聲應道。
“行了,都歸位,繼續練。”馬悠然揮了揮手,目光掠過蘇晉時,極淡地點了下頭,快得讓人察覺不到。
人群散開,各自回到訓練位置。
蘇晉背對著杜思瑤的方向,放下捂鼻子的手,衝不遠處的梁真瑜和陳果飛快地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壓根沒疼的鼻樑,一臉“任務完成”的得意。梁真瑜靠在把杆上,憋著笑衝他豎了個大拇指,眼裡滿是讚許。陳果也比了個“OK”的手勢,嘴型比了句“可以啊你”。
其實根本沒踩偏。杜思瑤的落點準得不能再準,全程都穩穩落在安全區域裡,半分都沒壓到鼻樑。方才的悶哼、泛紅的眼尾、捂著臉的痛苦模樣,全是蘇晉照著馬悠然提前交代的劇本演出來的。馬悠然算準了杜思瑤的心結,特意安排了這一出——讓她親身體會一次“無心之失”的愧疚,也藉著陳果的嘴點破男生硬撐的心思,解開她心裡攢了一週的疙瘩。
訓練中途休息時,杜思瑤深吸一口氣,主動走到了黎子喬身邊。
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擦白板鞋,看見她過來,嚇得趕緊站起來,低著頭小聲喊:“思瑤學姐。”
“子喬,”杜思瑤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心裡更愧疚了,語氣放得很柔,“上次的事,對不起。是我語氣太重了,失誤很正常,我不該當著那麼多人說你。”
黎子喬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學姐!是我自己沒站對位置,本來就是我的錯!你也是擔心學長受傷,我知道的……”
“那咱們和好吧。”杜思瑤笑了笑,朝她伸出手,“走,我帶你去練雙生的站位,兩個人一起踩,我教你怎麼配合。”
黎子喬愣了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重重地點頭,把手放進了杜思瑤手裡:“嗯!謝謝學姐!”
兩人手拉著手走到劉同潤那邊時,劉同潤正躺著歇神,看見兩個女孩一起過來,一下子坐了起來:“你們這是……”
“躺好。”杜思瑤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點少見的俏皮,“我帶子喬練雙生站位,你當底座。”
“啊?倆……倆人啊?”劉同潤愣了一下,稀裡糊塗地躺下了。
他話音剛落,杜思瑤先穩穩站到了腹間位置,回頭衝黎子喬伸出手:“子喬,慢慢來,站胸口。”
黎子喬點點頭,指尖緊緊攥著杜思瑤的手,深吸一口氣,小
心翼翼地抬起腳,輕輕落了下去。站是站穩了,她卻渾身都有點發僵,不敢隨便挪動重心,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小聲說:“學姐,我會不會太重了……同潤學長會不會撐不住啊?”
這是她第一次和別人一起站在真人身上,既因為和杜思瑤和好而開心,又怕兩個人加起來太重,壓得劉同潤難受,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放心,他結實著呢。”杜思瑤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穩住她的重心。
兩份重量疊在一起,劉同潤悶哼一聲,腹肌胸肌瞬間繃緊,臉都憋紅了。
“喂喂喂,輕點輕點……”他齜牙咧嘴地喊,“倆人體重加一塊兒也不輕啊。”
杜思瑤站在上面,故意輕輕頓了下腳,語氣帶著點嗔怪:“你不是能扛嗎?怎麼,我一上來就嫌重了?剛才是誰說扛得住的。”
“不不不,不嫌重!”劉同潤立刻改口,賠著笑閉嘴,乖乖繃緊核心託著倆人,心裡卻樂開了花。
兩個女孩站在上面,都忍不住彎起了眼睛。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暖融融的。之前的隔閡與彆扭,像被風吹散的雲,一下子就沒了蹤影。
不遠處的蘇晉靠在牆邊,看著軟墊上熱熱鬧鬧的三個人,又低頭揉了揉自己壓根沒疼的鼻樑,無奈地嘆了口氣。
得,合著他今天就是個工具人,半節課沒練正經動作,平白演了半天戲,末了人家倆人和好了,他啥好處沒撈著。
真倒黴。
他正腹誹著,忽然看見梁真瑜走了過來,遞給他一瓶冰可樂,笑得眉眼彎彎:“今天謝啦,演技不錯啊小學弟。”
少女的兩個梨渦深深陷下去,眼裡盛著細碎的光,比窗外的陽光還亮。
蘇晉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接過可樂的指尖都有點發燙。他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好像……也沒那麼倒黴。
挺值的。
第十二章 “果然”是你
第一節 不只是兄妹
週末的下午,陽光從半掩的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陳果房間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金色光帶。張悅然就趴在那道光帶旁邊,兩條裹著白色褲襪的小腿交疊著翹起來,一晃一晃的,腳趾在薄薄的絲襪裡若隱若現,圓潤的指節隨著晃動的節奏輕輕蜷了蜷又鬆開。她一隻手託著下巴,另一隻手伸進面前的零食盤裡摸薯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貓和老鼠》,湯姆正被傑瑞耍得滿屋子亂竄,她咯咯地笑出了聲,馬尾辮垂在肩側,隨著笑聲輕輕顫。
陳果坐在床邊,背靠著書桌沿,手裡攥著個擰開的汽水瓶,卻半天沒喝一口。他的目光定在那個趴在木地板上的女孩身上——白色T恤的領口隨著她趴著的姿勢微微敞開了一點,露出一截細細的鎖骨;紅黑格子裙的裙襬因為翹腿的動作往上滑了一截,堆在大腿中段,露出被白色褲襪包裹的大片皮膚,布料薄而勻淨,在午後陽光裡泛著柔潤的光。她的小腿細細的,腳踝處的襪口服帖地裹著皮膚,腳趾在絲襪前端隨著動畫片的節奏一翹一翹,有時蜷起來有時又舒展開,像五隻藏在絲線裡的小白貝殼。房間裡很靜,只有電視的聲響和她咬餅乾的咔嚓聲,可陳果總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太響,響到快要蓋過動畫片的聲音了。
他和張悅然做了十二年鄰居,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混在一起。他習慣了跟在她屁股後面當“果果哥哥”
,習慣了幫她拎書包、買零食、替她背黑鍋,習慣了她大大咧咧騎在自己脖子上摘枇杷,習慣了她踩著自己的肚子在客廳玩“跳房子”。以前只覺得是照顧妹妹,天經地義,可自從開學這幾周,有些東西悄悄變了。
他想起社團招新那天的公主抱大賽。她窩在自己懷裡,一手勾著他的脖子,一手舉著餅乾吃得香,裹著白褲襪的小腿晃來晃去,軟乎乎的裙襬蹭著他的胳膊。那時候他胳膊酸得快要發抖,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可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草莓香,聽見她趴在耳邊笑著說“果果哥哥你最厲害了”,就咬著牙硬生生又撐了三分鐘。最後坐下的時候,她結結實實砸在他肚子上,他疼得倒抽冷氣,可看見她慌慌張張湊過來給他揉胳膊,軟乎乎的小手按在他小臂上,他瞬間就覺得什麼痠疼都沒了。
還有第一次搭檔訓練的時候。她落腳沒輕沒重,咚地一下踩在他肚子上,疼得他差點悶哼出聲。可她渾然不覺,還在上面轉圈圈、做動作,他愣是咬著牙撐住,後背的衣服全汗溼了也沒喊一句停。直到後來她低頭看見他額角暴起的青筋,忽然就放輕了腳步。那天之後,她每一次落腳都先輕輕碰一下布料,再慢慢把重心壓下去,還會時不時低頭問他“累不累”“要不要歇會兒”。
上週練胸口站位的時候,他沒控制好呼吸岔了氣,下意識皺了下眉。她立刻就停下了動作,小心翼翼從他身上退下來,蹲在旁邊給他順胸口,眼圈都有點紅,唸叨著“都怪我太重了”“都怪我動作太大了”。那時候他看著她垂著的眼睫,看著她白褲襪膝蓋處因為蹲姿壓出的淺褶,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有點發慌。
他好像……不只想當她的“果果哥哥”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陳果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想跟她說,想告訴她自己不是隻把她當妹妹,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萬一她只把自己當哥哥怎麼辦?萬一挑明之後,她再也不來自己家趴著看動畫片了,再也不揪著他的胳膊撒嬌要吃的了,再也不脆生生喊他“果果哥哥”了怎麼辦?
他越想越亂,手指攥得汽水瓶咔咔響。目光落在她往上縮了點的裙襬上,喉結滾了滾,最終還是沒敢說那些藏在心裡的話,只是往前探了探身,輕輕拉了拉她的裙襬下襬,故意用大大咧咧的語氣開口,像往常一樣調侃她:“悅然,女孩子注意一下形象好不好?趴成這樣,小屁股都差點露出來了。”
說完他就站起身,假裝去客廳倒水,快步走出了房間,沒敢看她的反應。靠在房門外面的牆上,他捂著自己跳得飛快的心臟,長長地吐了口氣。
房間裡的張悅然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臉唰地一下就熱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臉頰。她趕緊伸手往下拽了拽裙襬,把翹著的腿也放了下來,併攏著跪坐在地板上,心裡突突直跳。
好奇怪啊。她歪著頭想。以前他們不是一直這樣嗎?小時候她還光著腳在他床上蹦,夏天熱的時候兩人並排趴在地板上吃西瓜,他從來沒說過什麼“注意形象”的話。怎麼今天就突然害羞了呢?是因為長大了嗎?還是因為……最近在社團裡,總是踩著他的肚子、胸口練習,兩個人離得太近了?
她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盯著電視裡還在打鬧的湯姆和傑瑞
,忽然就看不進去了。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訓練時的畫面:他躺在軟墊上,額角全是汗,卻咬著牙說“不累”;他扛著自己練肩頸力量,肩膀都在抖,還笑著跟她說“坐穩了”;他公主抱自己參加比賽,胳膊都酸了,還特意往上顛了顛怕她滑下去。
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了。
飯桌上的氣氛熱熱鬧鬧的。陳媽媽端著最後一盤糖醋排骨上桌,一個勁往張悅然碗裡夾菜:“然然多吃點,看你這陣子學習累的,都瘦了。我們家果果笨手笨腳的,在學校沒欺負你吧?”
“啊?”張悅然正啃著排骨,聞言愣了一下,臉頰沾了點醬汁,有點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沒有沒有,果果哥哥沒欺負我。”
她說完就低下頭扒米飯,耳朵尖卻悄悄紅了。哪裡是他欺負自己啊,明明一直都是自己在“欺負”他。書包讓他拎,零食讓他買,想要小狗玩偶就逼著他參加公主抱大賽,練舞的時候也總沒輕沒重踩得他難受。以前只覺得是理所當然,可這陣子看著他每次練完都渾身是汗,看著他為了跟上進度偷偷加練,她心裡就有點酸痠軟軟的,像揣了顆沒熟的桃子,澀澀的,又有點甜。
是愧疚嗎?可從小到大他都這麼讓著自己,以前怎麼不覺得愧疚呢?
“媽你說什麼呢,我疼她還來不及,哪敢欺負她。”陳果扒了口飯,趕緊否認,說完還偷偷瞟了張悅然一眼,剛好撞上她看過來的目光,兩個人都飛快地移開視線,臉頰更紅了。
“知道疼人就好。”陳爸爸笑著給兩人添了湯,陳媽媽在旁邊接話,看著張悅然越看越滿意,“可不是嘛,我們然然越長越漂亮,性格又好。我跟你說果果,以後你可得好好照顧然然,等長大了啊,務必把然然娶回家當媳婦,不然你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這麼好的姑娘。”
“媽!”
“阿姨!”
兩個人同時喊出聲,臉都紅透了。陳果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桌子上,張悅然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劉海都垂下來擋住了眼睛,只露出紅透的耳尖,連脖子根都泛著粉。
“害,開個玩笑嘛,看你們倆害羞的。”陳媽媽笑著打圓場,給兩人各夾了塊排骨,“快吃飯快吃飯。”
整頓飯剩下的時間,兩個人都沒敢再對視。碗裡的排骨堆得高高的,張悅然嚼著平時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卻覺得心裡甜絲絲又亂糟糟的,連味道都嘗不真切了。
吃完飯回到房間,陳果坐在寫字檯前翻英語作業,心裡還在咚咚打鼓。他以為按照張悅然以前的性子,肯定會一屁股坐到他腿上,扒著他的本子嘰嘰喳喳講題,就像小學的時候無數次那樣。
可這次沒有。
張悅然抱著英語課本站在桌邊猶豫了兩秒,轉身搬了旁邊的小圓凳,輕輕放在他身側,才坐了下來。她把課本攤在桌面上,指尖點著單詞表,聲音軟乎乎的:“哪題不會?我給你講。”
她坐得很端正,白褲襪包裹的膝蓋併攏著,裙襬壓得平平整整,連胳膊都沒往他這邊靠。和以前那種大大咧咧湊過來、整個人都掛在他胳膊上的樣子,判若兩人。
陳果側頭看了她一眼。暖黃色的檯燈落在她的髮梢上,鍍了層柔和的金邊,她垂著眼念單詞,睫毛長長的,鼻尖小小的,臉頰還帶著飯後沒褪乾淨的淺紅。
他心裡忽然輕輕一動,像有顆小石子掉進了平靜的湖裡
,漾開一圈圈軟軟的漣漪。
他隱約知道了。
不只是他變了。
她也變了。
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理所當然的“兄妹”相處,在這個初秋的傍晚,悄悄變了味道。有些藏在時光裡的懵懂心事,像破土的嫩芽,趁著青春的風,慢慢長出了柔軟的葉片。
他們之間,早就不只是兄妹了。
第二節 可是我想!
週一清晨的霧裹著初秋的涼意,沾溼了巷口香樟樹的葉子。陳果拎著兩份熱豆漿和鮮肉包,熟門熟路地敲了敲隔壁張悅然家的門,指節還帶著晨露的涼。往常這個點,門一拉開,總能看見小姑娘叼著半塊吐司,慌慌張張往肩上挎書包,粉色的書包帶滑到胳膊肘也不管,看見他就眼睛一亮,脆生生喊一聲“果果哥哥”。
可今天開門的只有悅然媽媽,繫著碎花圍裙擦著手,看見他就笑:“果果來啦?悅然揹著書包早走十分鐘了,你們倆沒遇上?我還以為她約了你呢。”
陳果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指尖捏著的豆漿袋微微發燙,熱意順著指尖往上竄,卻沒暖到心裡去。“啊……可能走岔路了。阿姨那我先去上學了。”他強裝鎮定地打了招呼,轉身往巷口走,腳步比平時沉了好些。
這條上學路他走了十二年,從小學一年級揹著兩個書包、身後跟著個扎羊角辮的小不點開始,就從來沒一個人走過。以前張悅然個子小,走累了就拽著他的衣角晃,要他背;路上看見賣草莓糖的小攤,永遠是她先挑最紅的那顆,剩下的才塞給他;連過馬路都要躲在他身後,只露出半張臉看車。十幾年了,他早就習慣了身邊有個嘰嘰喳喳的聲音,習慣了順手接過她沉甸甸的書包,習慣了把所有好東西都先遞到她手裡。
今天風捲著梧桐葉擦過腳邊,耳邊安安靜靜的,只剩自己的腳步聲。空落落的。
他撓著頭想了一路,把週末的事翻來覆去捋了三遍。週六一起在他家看了動畫,晚飯是在他家吃的,臨走的時候她還揮著手跟他說“週一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明明什麼事都沒發生,怎麼過了一晚,人就躲著他走了?
早讀課的讀書聲稀稀拉拉飄在走廊裡,張悅然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指無意識地劃過語文課本上的字,眼神卻飄在窗外的香樟樹上。黎子喬放下書包湊過來,歪著腦袋納悶:“悅然,怎麼就你一個人?陳果呢?往常不都跟在你後面,幫你拎著舞蹈包和零食袋嗎?”
張悅然耳尖微微發燙,把課本往前面挪了挪,掩住自己半張臉,小聲說:“今天我想自己走。”
再多的話,她沒說。黎子喬看著她抿緊的嘴角和垂下去的眼睫,像是藏著滿滿一肚子心事,也沒再多問,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陳果踩著早讀鈴的尾巴衝進教室的時候,額角還帶著薄汗。他下意識就往張悅然的方向瞟,只看見她垂著腦袋讀書的側臉,晨光落在她髮梢上,安安靜靜的,連頭都沒往他這邊轉一下。
早讀課一下課,黎子喬就悄悄把他拉到了走廊拐角,背靠著牆皺著眉問:“陳果,悅然今天到底怎麼了?一進來就悶悶不樂的,你是不是哪兒惹她生氣了?”
“啊?沒有啊。”陳果撓著後腦勺,一臉茫然,打哈哈似的笑了兩聲,“可能就是想自己走兩天,新鮮勁,沒事沒事。”
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像壓了塊小石頭
。他比誰都清楚,張悅然從來不是喜歡“自己走”的性子。以前哪怕他發燒請假,她都要站在他家樓下等五分鐘,確認他真的不去上學了,才磨磨蹭蹭自己走。今天這樣,絕對不對勁。可他想破了頭,也想不出問題出在哪。
大課間的鈴聲剛響,陳果就攥著零錢往小賣部衝。草莓味的軟餅乾,張悅然最愛吃的牌子,以前每週他都要備兩包,一包訓練的時候給她墊肚子,一包放學路上當零嘴。他揣著還帶著點涼氣的餅乾跑回教室,遞到張悅然桌前,像往常一樣咧著嘴笑,露出兩顆虎牙:“給,剛買的,你最愛吃的。”
張悅然抬頭看了他一眼,長長的眼睫顫了顫,指尖輕輕接過餅乾袋,聲音軟軟的,卻帶著點說不出的生疏:“謝謝啊。”
說完就轉過身,拆了包裝遞到黎子喬面前,笑著邀她一起吃。兩個女生湊在一起分餅乾,說說笑笑的,倒把他這個送餅乾的人晾在了一邊。
陳果舉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來,指尖還留著餅乾袋的涼意。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她拿到餅乾,第一反應總是先拆開來,捏起一塊遞到他嘴邊,眼睛亮晶晶地說“果果哥哥你也吃”,從來不會這樣,客客氣氣道聲謝,轉頭就和別人分享了。
他默默走回自己座位,胸口悶悶的,像堵了團浸了水的棉花。他隱隱約約感覺到,她不是生氣,是在刻意跟他拉開距離。可為什麼啊?
一下午的課,陳果都沒聽進去多少。他頻頻往張悅然的方向看,可她要麼低頭記筆記,要麼和黎子喬小聲說話,一次都沒回頭。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社團活動的通知順著廣播飄進教室。黎子喬收拾著舞蹈包,拉了拉張悅然的胳膊晃了晃:“走啦走啦,今天悠然學姐說要教我們前手翻的平地基礎動作,去晚了該挨罰啦。”
張悅然握著書包帶的手指緊了緊,坐在座位上沒動。沉默了幾秒,她聲音很輕,卻很篤定:“子喬,我不想去社團了。”
“啊?”黎子喬眼睛都瞪圓了,“為什麼呀?你前幾天不還天天唸叨,說要趕緊練會前手翻,給大家一個驚喜嗎?怎麼說不去就不去了?”
張悅然咬著下唇沒解釋,站起身就往教室外走。她走得很快,裙襬輕輕晃著,像在逃什麼東西。
她剛走到教室門口,身後突然炸響一聲,又沉又亮,震得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張悅然!”
全班同學都齊刷刷轉頭看過來。只見後排的大個子男生攥著拳頭站在課桌旁,額角繃著青筋,眼睛瞪得圓圓的,連耳根都紅透了,胸膛微微起伏著,像憋了一整天的火氣和慌勁兒,終於在這一刻壓不住了。
張悅然嚇得腳步猛地一頓,釘在了原地。她慢慢轉過身,眼眶唰地就紅了。從小到大,果果哥哥從來沒對她大聲說過話,更別說這樣當著全班人的面吼她。委屈、慌亂,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一起湧上來,她小口小口喘著氣,大大的眼睛裡很快蓄滿了淚光,鼻尖紅紅的,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
黎子喬一看這架勢,生怕他倆在教室裡鬧得人盡皆知,趕緊幾步衝過去,一隻手攥住張悅然的手腕,一隻手拽著陳果的胳膊,鉚足了勁往教室外拖:“走走走!有話出去說!別在這兒杵著丟人!”
她硬生生把兩個人拽到了操場角落的香樟樹下才鬆手,叉著
腰喘了好半天粗氣,才抬頭瞪著他倆:“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啊?一大早就奇奇怪怪的。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悅然你好好的紅什麼眼圈,陳果你那麼大聲幹什麼?”
風捲著泛黃的香樟葉在腳邊打旋,遠處上體育課的班級喊著口號,聲音遠遠飄過來,反倒襯得這片角落格外安靜。
張悅然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奶白色的連褲襪上,暈開一個個小小的溼痕。她指尖死死揪著百褶裙的裙襬,抽抽搭搭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把藏了一整天的心事全說了出來:“我就是覺得……我們又不是真正的兄妹,我都長這麼大了,還總任性麻煩你,太不懂事了。”
“不想總讓你幫我拎沉甸甸的粉色書包,被路過的同學笑話;不想為了我想要的小狗玩偶,讓你抱著我硬撐到胳膊發抖也不肯放;不想練舞的時候踩得你腰腹發酸、額角全是汗,你還硬撐著說不疼;不想什麼事都依賴你,平白給你添那麼多麻煩……”
陳果站在原地,從頭到尾沒有打斷她。他看著張悅然哭,看著她說話,看著她靠在那裡喘氣,看著她攥緊裙襬的指節泛白。他垂在身側的兩隻拳頭攥了又鬆開,鬆了又攥緊,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像有一團憋了很久的東西從胸腔裡往上湧、往上頂,頂到喉嚨口了,他再不開口就要炸開了。
"可是我想!
風忽然就靜了一瞬,隨即香樟葉沙沙的聲響漫上來,裹著初秋微涼的氣息。細碎的陽光穿過葉隙落下來,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遠處操場的喧鬧聲像被揉進了風裡,飄飄忽忽的,聽不真切。
第十三章 三葉草與精靈
第一節 特殊的邀請函
九月下旬的風已經帶了淺淡的秋意,透過藝術樓三樓的落地窗捲進活動室,掀動把杆上搭著的護腕,也吹得軟墊邊角輕輕晃。週三的社團訓練剛過半場,大家正趁著中場休息歇氣,活動室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少年少女身上皂角與洗髮水的清甜,是熟悉的青春氣息。
劉同潤和陳果蹲在軟墊邊角掰手腕,藍白運動校服的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肌肉。兩人較勁憋得臉通紅,旁邊蘇晉掐著秒錶數數,梁真瑜叉著腰喊加油,嗓門脆得像敲鈴鐺。不遠處,黎子喬對著那張磨得起毛的硬紙板練站位,白板鞋踩著標註線,一步一停格外認真;張悅然靠在長椅上,抱著一袋草莓餅乾啃得腮幫子鼓鼓的,紅黑格子裙的裙襬垂到膝蓋,白褲襪裹著的小腿交疊著晃來晃去,黑色瑪麗珍鞋的鞋尖隨著梁真瑜的加油聲輕輕點地。杜思瑤坐在她旁邊,低頭翻著訓練記錄本,白襯衣領口工整,黑百褶裙的褶子服帖得一絲不亂,偶爾抬眼往劉同潤那邊瞟一眼,又很快收回來,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一下。
門被輕輕推開的瞬間,活動室裡的喧鬧不自覺弱了半分。
馬悠然站在門口,淡黃襯衣的袖口挽到小臂,藍黑格子裙垂著利落的褶子,黑褲襪襯得腿線筆直。她指尖捏著一隻燙著金邊的白色信封,封面上印著“碧桂市教育局”的字樣,神色比平日裡清冷中多了幾分鄭重。她沒說話,只是緩步走到軟墊中央,指尖在信封上輕輕叩了兩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剛從教務處拿到的。”她把信封放在軟墊上,聲音平穩,卻帶著
分量,“市中小學社團展的邀請函,一個月後開幕,邀請咱們社做開幕式展示。”
活動室裡靜了兩秒,隨即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全市的社團展?”梁真瑜第一個蹦起來,高馬尾甩得輕快,兩步衝過去拿起信封翻來覆去地看,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開幕式啊!那不是全場第一個節目?太有面了吧!”
陳果也鬆了手,任由劉同潤把他的手腕壓下去,撓著頭嘿嘿笑:“全市的展啊……那到時候得有多少學校來看?”他說著下意識往張悅然那邊瞟,剛好撞上女孩亮晶晶的目光,兩人對視一眼,又都趕緊別開臉,耳尖不約而同地紅了。
黎子喬攥著裙襬站在紙板旁,眼睛睜得圓圓的,小聲重複:“開幕式展示……”她想起開學時翻到的市賽報道,想起劉同潤站在領獎臺上的樣子,心臟咚咚直跳——才入社不到一個月,居然就能站上全市的舞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