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動青春1·綻放【校園】【踩踏】【青春】
馬悠然站在窗邊,看著手裡那封燙金的邀請函,又看了看軟墊上鬧成一團的眾人。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角落那個撐著平板支撐不肯起來的瘦小身影上,又落在蹲在另一邊認真畫草圖的藍
衣少女身上,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卻真切的笑意。
馮文萱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展演後的懶散裡,沉浸在那個假期的餘溫裡。可那場雨、那雙高跟鞋、那幾分鐘示範,像一把精準的鑰匙,輕輕一轉,就撬開了什麼東西。
一顆種子落了地,根鬚悄悄扎進了泥土裡。只等來年一月的聚光燈亮起,長成讓所有人都驚歎的模樣。
雨還在下,可活動室裡的光,比窗外的任何天氣都要亮。
第三節 全員公主抱
次日下午的活動課,雨絲還斜斜地織在窗外,順著玻璃淌出蜿蜒的水痕。藝術樓三樓的活動室裡卻暖烘烘的,呼吸間都帶著少年少女身上的皂角香與軟墊淡淡的消毒水味。四對搭檔各佔了一片角落,正對著昨天馮老師留下的側站位要點反覆磨合。
最中間的軟墊上,劉同潤和杜思瑤在練難度最高的側位站臉。杜思瑤側身立在他面部,雙腳分別卡在額頭與下頜,白褲襪包裹的小腿繃得筆直,正試著慢慢抬起一側手臂做展臂動作。劉同潤躺在下面,核心繃得穩穩的,只在她重心微晃時,才極輕地收一下下頜肌肉幫她穩落點,默契得不用多說一句話。
左邊角落,蘇晉陪著梁真瑜磨胸口側位的卡點。梁真瑜側身站在他胸骨處,跟著手機裡的鼓點輕輕扭胯 wave,亮黃色的衣角一揚一落,每一下重心偏移都精準地被蘇晉用胸肌承接住。練到快的段落,她還會故意晃一下身子,看著蘇晉瞬間繃緊的肩線,捂著嘴偷偷笑。
右邊軟墊上,陳果和張悅然在練腹部側位的轉體。張悅然側身站在他腹間,紅黑格子裙隨著轉體動作輕輕掃過他的腰側,每轉一圈就歪頭問一句“果果哥哥我晃不晃呀”,陳果每次都笑著說“穩得很”,腹橫肌卻悄悄再繃緊一分,生怕她站不穩摔著。
最靠窗邊的角落是蘇浩和黎子喬。兩人剛搭檔不久,還帶著幾分生疏,只敢從最基礎的腹部側位練起。黎子喬脫了白板鞋,只穿著白褲襪輕輕踩在他腹間,每挪一下腳步都要小聲問一句“可以嗎”,蘇浩咬著牙撐,每次都悶聲說“沒事,你大膽動”,額角的汗卻悄悄滲了出來。
“都過來一下。”
馬悠然的聲音從白板邊傳來,她手裡捏著幾張打印好的訓練表,身後的白板上已經用紅筆醒目地寫了一行字 —— 省春晚倒計時:50 天。
眾人立刻收了動作,三三兩兩圍了過去。
“今天說一下接下來五十天的整體訓練計劃。”馬悠然指尖點了點訓練表,語氣平穩,條理清晰,“第一件事,站位體系要擴容。腹部、胸口、臉部三個位置,正向站位保留,側向站位加進來,一共六種。側向負責面向觀眾、展示完整肢體線條;正向負責搭檔互動、完成特技動作。兩者穿插著用,編舞的靈活度會高很多。”
大家都點頭贊同。練了快一年的正向站位,早就刻進了肌肉記憶,丟了確實可惜;側向站位又能解決觀眾視角的問題,兩者結合,確實比單一種類更有表現力。
“第二件事。”馬悠然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個男生,“所有底座,從今天開始加練臂力。”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了。
劉同潤先挑了挑眉:“臂力?社長,咱們全程都是躺著的,受力全在腰腹、胸口和臉上,練臂力幹啥?總不能中途站起來舉著
人跳吧?”“對啊。”陳果也撓了撓頭,一臉茫然,“我平時練核心練腰都夠累的了,臂力好像用不上啊。”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眼裡滿是疑惑。底座的核心訓練向來集中在軀幹,從來沒人特意練過手臂力量。
馬悠然看向舞臺方向,像是已經看見了聚光燈下的畫面,語氣輕卻很有畫面感:“你們有沒有想過,現在的開場太生硬了。幕布拉開,三個男生已經躺在臺上,女生再從邊上走過去站好 —— 三葉草的主題是葉託花開,哪有花自己走到葉子上去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眾人,說出了自己的構想:“我打算改開場。幕布拉開的時候,三個底座分別抱著自己的舞者,從舞臺三個方向慢慢走到中心。先屈膝坐下,再緩緩平躺下來,女生全程腳不落地,從坐姿慢慢起身站穩,再進入第一段舞蹈。從開場第一個畫面起,就是葉子託著花,人始終在人身上,這才是完整的‘葉託舉花’。”
活動室裡靜了幾秒,隨即炸開了小聲的議論。這個創意很妙,畫面感極強,光是想想都覺得驚豔。可公主抱著人走上舞臺,還是在省春晚的聚光燈下,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從沒經歷過的事。
杜思瑤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想起社團招新那天的公主抱大賽。劉同潤當時抱著她撐了十幾分鍾,兩人也算有過經驗,她起初並沒太在意。旁邊劉同潤卻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笑著打趣:“喲,又得麻煩杜大小姐賞臉讓我抱了。”
杜思瑤臉頰一熱,橫了他一眼,剛想懟回去,忽然想起這是省春晚的舞臺,現場直播,爸媽、親戚、小學的老師同學都會看見。一想到全家人坐在電視機前,看著自己被劉同潤公主抱著緩緩走上臺的畫面,她的耳朵尖唰地就紅了,指尖攥著西裝外套的衣角,小聲嘟囔:“誰要你抱……到時候走穩點,別摔著我。”
張悅然的反應就簡單多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拽著陳果的胳膊晃了晃:“果果哥哥!我們要抱著上臺嗎?那是不是像童話裡的王子和公主呀!”她從小被陳果抱到大,逛公園抱、走累了抱、發燒去醫院也是抱,半點不覺得害羞,反倒滿是興奮,“肯定超好看!我就知道你肯定抱得動我,上次公主抱大賽你都撐了那麼久!”陳果被她誇得耳朵發紅,拍著胸脯打包票:“那必須的!別說走到舞臺中間,抱著你繞全場走一圈都沒問題!”
梁真瑜挑了挑眉,轉頭看向身邊的蘇晉,嘴角噙著壞笑:“聽見沒蘇小學弟?要練臂力了。要不這樣,以後每天放學你都抱著我走回家,二十分鐘路程,剛好練耐力,省得專門抽時間練了。”蘇晉嚇得差點嗆到,臉唰地紅到了耳根,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拒絕吧,怕學姐不高興;答應吧,他又實在沒那個膽子。看著他窘迫得手足無措的樣子,梁真瑜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抓著他的胳膊晃來晃去:“逗你的啦!看你嚇的,膽子怎麼這麼小。”
最緊張的是黎子喬。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指尖絞著衛衣下襬,眼神悄悄往蘇浩那邊瞟了一眼,又飛快收回來。她才八十八斤,不算重,可蘇浩個子那麼小,身板看著比她還單薄,平時練底座核心都要拼盡全力,公主抱……怎麼想都覺得他抱不動。而且長這麼大,她從來沒被男生抱過,一想到要整個人窩在
對方臂彎裡,當著全社團的面繞圈走,她的臉頰就燒得厲害,連耳根都泛了粉。
“子喬,你不用擔心。”馬悠然的聲音適時響起來,語氣很篤定,“你體重輕,蘇浩連我都抱……”
話剛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了。
活動室裡瞬間靜了半秒。
梁真瑜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猛地轉頭看向馬悠然,聲音裡滿是驚訝:“等等!悠然學姐?蘇浩抱過你?!”
蘇浩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那天醫務室的事他們說好要保密的,誰知道社長一不留神說漏嘴了。他趕緊往前站了半步,撓著頭飛快地打圓場,語速快得像放炮:“不是不是!就是上次我申請練底座,社長說要考驗我的核心耐力,其中一項就是抱著她堅持三十秒,算入隊力量測試!就試了一次,看我夠不夠格當底座!”他一邊說一邊拼命給馬悠然使眼色,後背都冒了汗。
馬悠然立刻回過神,順著他的話往下接,神色很快恢復了平時的平靜:“嗯,就是入隊測試。他當時死纏爛打要當底座,我總得試試他的底子。雖然瘦,但核心和耐力都還行,勉強及格。”
“哦 —— 這樣啊。”梁真瑜拖長了調子,笑著拍了拍蘇浩的肩膀,“可以啊小耗子,膽子夠大的,悠然學姐你都敢抱,就不怕摔著人家?”她性子大大咧咧,沒多想其中的彎彎繞繞,只當是普通的測試考核。蘇浩嘿嘿笑了兩聲,趕緊低下頭,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馬悠然別過臉,指尖輕輕蹭了蹭褲縫,耳尖極淡地泛了點粉,幸好沒人注意。
“行了,說回正題。”馬悠然輕咳一聲,把話題拉了回來,“站位和公主抱是近期的基礎重點,先練紮實。剩下的段落編排我會在一週內細化完,到時候分段落摳細節。解散吧,先自由練習。”
男生們湊在一起商量了兩分鐘,很快定了方案:先攻公主抱。抱著女生繞活動室走圈,走到抱不動為止,要求核心穩、手臂不抖、人不下滑,面上還要看不出吃力,上臺才好看。劉同潤和陳果第一個應和,蘇晉也點了頭,連蘇浩都咬著牙說了聲“好”。
練習很快就開始了。
劉同潤和陳果走在最前面,倆人並排著,步伐都放得很慢很穩,暗地裡卻較上了勁。劉同潤抱著杜思瑤,手臂穩穩託著她的腿彎和後背,腳步踩得均勻,還能分心跟旁邊的陳果搭話:“哎,你行不行啊?我看你腳步都晃了。”“誰晃了?”陳果不服氣,懷裡的張悅然安安穩穩的,他走得比平時還穩,“我看你才快不行了吧,呼吸都重了。”倆人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服誰,腳下的步子卻半點沒亂。杜思瑤窩在劉同潤懷裡,臉頰貼在他校服領口,聞著淡淡的橘子糖味,聽著他跟陳果較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小聲吐槽:“幼不幼稚啊,這個有什麼好比的。”話雖這麼說,手卻悄悄摟緊了一點他的脖子,怕自己滑下去給他添負擔。
陳果懷裡的張悅然就自在多了。她腦袋靠在陳果肩膀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暖乎乎的呼吸掃過他的頸側。走了沒兩圈,她就有點犯困,眼皮子慢慢耷拉下來,像只曬夠了太陽的小貓,迷迷糊糊地說:“果果哥哥,你走得好穩啊……跟搖籃似的……”陳果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睛都快閉上了,心裡軟得一塌糊塗,趕緊把腳步放
得更輕,連呼吸都放淺了,生怕吵醒她。原本跟劉同潤較勁的心思也淡了,只想著走穩一點,再穩一點,別晃著懷裡的人。
蘇晉抱著梁真瑜走在中間,比前面倆人稍慢半步。練了一年多底座,他的核心和臂力都長進了不少,抱著九十二斤的梁真瑜並不太吃力,就是有點緊張。偏偏梁真瑜在他懷裡一點都不老實,一會兒抬手做個舞蹈手位,一會兒故意側過身子湊到他耳邊說話,每次重心偏移都嚇得蘇晉趕緊收緊胳膊。“喂,你別亂動啊。”蘇晉聲音有點發緊,耳朵紅得透亮,“摔著你怎麼辦。”“摔不了,這不是相信你嘛。”梁真瑜笑得眉眼彎彎,故意又晃了晃身子,看著蘇晉瞬間繃緊的下頜線,樂不可支。
最吃力的是最後面的蘇浩和黎子喬。倆人都拘謹得厲害。蘇浩咬著牙把人抱起來,手託在黎子喬的腿彎處,卻不敢真的貼上去,手指握成了拳頭,只用拳面和小臂承著重量,平白多費了好些力氣。黎子喬更是渾身僵硬,不敢摟他的脖子,雙手拘謹地放在身前,攥著自己的裙襬,整個人繃得像塊木板,半點都不肯借力給他。
這樣的姿勢格外耗力,才走了半圈,蘇浩的胳膊就開始發抖,額角的汗順著下頜往下滴,呼吸也粗了起來。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腳步依舊邁得穩穩的,哪怕小臂已經酸得發脹,也沒讓懷裡的人晃過半分。黎子喬當然察覺到了。她能感覺到他胳膊的顫抖,能聽見他壓抑的喘息聲,心裡又慌又軟,小聲說:“蘇浩同學……不然放我下來歇會兒吧?我很重嗎?”“不重!”蘇浩立刻開口,聲音有點喘,卻很篤定,“我沒事,還能走。”他攥了攥拳頭,把手臂又收緊了些,硬是又往前邁了兩步。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敲打著玻璃窗發出細碎的聲響。活動室裡木地板上的腳步聲輕輕重重,混著少年人的笑鬧聲、女生的嗔怪聲、還有壓抑的喘息聲,揉成了一團暖融融的青春氣息。
沒人催進度,也沒人喊停。四對搭檔沿著牆邊慢慢走著,快的慢的,穩的晃的,各有各的節奏,各有各的小心思。有人在較勁,有人在寵溺,有人在逗趣,有人在硬撐。夕陽穿過雨幕,從落地窗漫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少年少女們的影子交疊在一起,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像一幅慢慢展開的、溫柔的畫。
省春晚的舞臺還遠在五十天之外,可他們腳下的每一步,都在穩穩地朝那裡走去。
第四節 編舞,確定!
初冬的雨下了整整一週,細細密密的雨絲把香樟樹的葉子洗得發亮,活動室的玻璃窗上也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週一的天終於放晴了,陽光從雲縫裡斜斜地漏下來,穿過落地窗,在地板上鋪了一地暖融融的光斑。
下午的社團活動課,人來得比平時都齊。大家三三兩兩圍坐在軟墊周圍,男生們盤腿坐著,女生們抱著膝蓋挨在一起,連角落的蘇浩都搬了個小馬紮擠在人群外圈,手裡還攥著那本捲了角的筆記本。活動室裡難得安靜,只有窗外操場上偶爾飄來的哨聲,和暖氣管裡咕嚕咕嚕的水流聲。
馬悠然站在白板前。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淺灰色針織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墨綠色百褶裙配著黑褲襪,腳上是那雙熟悉的黑樂福鞋。她拿起馬克筆,
在白板正中央畫了一個規整的圓形,又在圓裡畫了三條弧線,交匯在圓心。
"等了好幾天,終於把完整編舞敲定了。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圍坐的眾人,"省春晚的版本,名字定了——《四葉草·花語》。
她頓了頓,筆尖輕輕點了點板面上的三葉草圖案,又在旁邊添了一片弧線,把三葉草補成了四葉草。
"這片新的葉子,代表‘幸運’。
她的話音剛落,牆角的蘇浩猛地攥緊了筆,指尖都泛了白,耳根悄悄紅了一片。黎子喬坐在前排,微微偏過頭,餘光掃過角落裡那個緊張的側臉,又很快收了回來,嘴角壓著一點極淡的弧度。
"先說開場。馬悠然在白板左側畫了三個圈,分別標上劉同潤蘇晉陳果的名字,又畫了三個小箭頭從不同方向指向中央,"幕布拉開的時候,三個底座抱著各自的舞者從舞臺三個方向同時上場。劉同潤和杜思瑤從後方上場,蘇晉和梁真瑜從左側,陳果和張悅然從右側。時長四十秒,節奏要慢,步子要穩,要讓人一看就覺得——葉子託著花,從第一個畫面起就是完整的。
"四十秒?陳果聽完,撓了撓頭,一臉輕鬆地笑了,"這麼短啊?上次公主抱大賽我抱了悅然十幾分鍾呢,四十秒那不是一眨眼的事嘛。
張悅然在他旁邊嗯嗯地點著頭,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篤定:"果果哥哥從小抱我到大,以前逛公園走累了他抱著我走半小時都不帶歇的,四十秒算什麼呀。她說著還歪頭看向陳果,兩個馬尾辮垂到一邊,笑得眼睛彎彎的,"果果哥哥肯定沒問題,對吧?
陳果被她這一誇,耳根微微發熱,挺了挺腰板:"那必須的!你別說到時候四十秒,抱著你繞舞臺走三圈都行!
旁邊的劉同潤叼著根橘子味棒棒糖,聞言挑了挑眉,故意拖長了調子:"喲,陳果你可別得意太早啊。四十秒不長,但抱著人轉圈下蹲再平躺,重心變了又變,可比公主抱大賽單純站著難多了。你要是跪半道把悅然摔了,我看你怎麼交代。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往杜思瑤那邊瞟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來,語氣裡帶著點慣常的調侃勁兒,但說的卻是正經話。
陳果被他這麼一說,臉上的輕鬆收了點,低頭想了想,又抬頭看了看身邊的張悅然,認真地點了點頭:"學長你說得對。那我這幾天加練幾組深蹲和核心,到時候穩穩的,肯定不晃。
杜思瑤坐在劉同潤身邊,聽他一副過來人的口氣在那指點江山,伸手輕輕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就別在這兒顯擺了。到時候你自己抱穩了就行,摔了我可饒不了你。她嘴上說得兇,眼裡的笑意卻壓不住。
"到時候到了舞臺中央,先屈膝坐下,再慢慢平躺。馬悠然用筆尖點了點那幾個圈,往上加了幾道波浪線,"男生全程把女生託在懷裡,女生腳不能沾地,從坐姿緩緩起身,雙腳站到男生腹間——整套動作要優雅、平穩,像花從葉上慢慢綻開,自然,不突兀。
"這就跟公主抱大賽不一樣了。梁真瑜摸著下巴,認真琢磨了一下,"公主抱是站著抱,這個是抱著走、抱著轉、抱著蹲、抱著躺,還得讓女生從坐姿過渡到站姿——一套動作下來既要托住人又要穩住核心,比純站樁抱可難多了。她說著偏頭看向蘇晉,"蘇小學弟,你行不行呀?
蘇晉被她點名,
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褲縫,聲音悶悶的:"……我行。這段我肯定練好。梁真瑜看他那副認真得快背過氣的模樣,彎了彎嘴角,沒再逗他。
白板上的草圖繼續往下延伸。馬悠然筆尖落到第二段,畫了幾條波浪線代表舞蹈動作的流動軌跡,在旁邊標註了正向站位三個字。
"第一段舞蹈,時長一分二十秒。音樂用鋼琴曲,三段式的輕柔和絃。三個女生——思瑤、真瑜、悅然——在各自底座身上做完全同步的柔美動作。用正向站位,從腹部走到胸口,再走到臉上,每個位置停留兩到三拍做定點造型,再原路返回腹間。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三條波浪線上,語氣裡多了點鄭重:"整段舞蹈的分工要清晰:思瑤代表‘希望’,真瑜代表‘信念’,悅然代表‘真愛’。所以動作基調要溫柔堅定,三個人完全同步,分毫不差,讓觀眾一眼就記住那三片葉子和三朵花。
"完全同步啊……張悅然歪著腦袋想了想,兩個馬尾辮隨著動作垂到一邊,手指繞著一縷髮尾,"那得練好多遍才行,我有時候會慢半拍。陳果立刻接話,聲音帶著點討好的急切:"沒事!到時候我躺在下面給你用呼吸打拍子,你跟著我的節奏走,肯定慢不了。張悅然眼睛一亮,彎成兩道月牙:"真的呀?那我們回頭先對一下呼吸節拍。她說著又往陳果那邊湊了湊,像是真的在琢磨怎麼對拍子。
旁邊的梁真瑜抱著胳膊,朝杜思瑤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笑:"你看陳果那傻樣,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悅然當墊腳石。杜思瑤抿著嘴彎了彎嘴角,餘光卻不自覺地往劉同潤那邊飄了一下——他正拿根新的橘子糖叼在嘴裡,糖棍在唇齒間轉著圈,察覺到她的目光,立刻咧嘴衝她笑了一下,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杜思瑤趕緊收回視線,耳根悄悄泛了粉。
"第一段結束之後,進入第一次交換底座。馬悠然筆尖劃過白板上三道交錯的弧線,畫了三個並排的小箭頭,"三個女生在腹間完成轉身,從正向站位變成側向站位,然後同時起跳,落在相鄰底座的身上——杜思瑤跳向陳果,張悅然跳向蘇晉,梁真瑜跳向劉同潤。時長控制在十秒以內,要乾淨利落,不能有多餘的晃動。
"十秒換三個人?梁真瑜掰著手指數了數,"那我得先收腳、轉身、起跳、落地,再重新站穩——中間還得卡準節拍。她說著偏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劉同潤,拍了拍手喊了一嗓子,"劉同學長,到時候我可就落你身上了,接穩了啊,別讓我摔個屁股蹲!
劉同潤正叼著糖棍晃腿,聞言把糖拿下來,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放一百個心,你才九十二斤,比思瑤輕多了,我在下面等你。杜思瑤在旁邊輕輕哼了一聲,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力道不重,劉同潤立馬齜牙咧嘴地改口:"輕是輕,但技術難度不分輕重!梁學姐你放心跳,我肯定接住!杜思瑤這才收回手,嘴角卻偷偷翹了一下。
馬悠然筆尖沒停,繼續往下畫。在白板正中央,她畫了一個大大的箭頭,指向標註著"K-pop"的段落框,旁邊用紅筆圈了一行小字:"第二段舞蹈,一分五十秒,梁真瑜領舞。
"到這兒基本就是真瑜的主場了。馬悠然看向梁真瑜,嘴角帶點笑意,"你站在劉同潤胸口位置,用
側向站位,跳你最擅長的K-pop,wave、扭胯、甩頭、卡點,怎麼炸怎麼來。另外兩個女生——思瑤和悅然——採用側向站位站在各自底座臉上,配合你的節奏做甩臂、搖頭、轉胯這些動作,形成縱向的高低層次。音樂節奏快,動態感強,這段是整支舞的第二波高潮。
梁真瑜聽完眼睛都亮了,手在半空比劃了幾個wave動作,指尖跟著心裡默數的節拍上下翻飛:"那我可以加一個側身下腰嗎?最後那個卡點收尾,我早就想好了,肯定炸!
蘇晉和陳果同時抿緊了嘴,對視了一眼。蘇晉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低低的:"一分五十秒動態站臉……張悅然站我臉上,還要配合做搖頭甩臂的動作,我那臉不得被踩得發麻啊。他話說得輕,卻被旁邊的梁真瑜聽見了,她彎下腰湊過來,笑嘻嘻地看著他:"怎麼啦蘇小學弟,這就怕了?你剛不還說我行嗎?
蘇晉被她湊近了說話,耳根瞬間紅透,偏過臉去悶聲嘟囔:"沒怕……就是得加練。一分五十秒,比我之前練的所有站臉都長。陳果也在旁邊撓著頭附和,聲音裡帶著點發虛:"我這也是……思瑤學姐站我臉上快兩分鐘,還得做動作,我這臉骨怕是得提前適應一下。他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彷彿已經開始發酸了。
馬悠然等大家安靜下來,繼續往下說。筆尖劃過白板,在第二次交換的標題下畫了兩個重疊的圈,又補了一個從舞臺後方延伸而來的箭頭。
"一分五十秒的K-pop跳完後,第二次交換底座。時長二十秒。三個女生跳回各自的原始搭檔身上,在腹部蜷身蹲下——像花瓣收起、花苞重新閉合。思瑤回劉同潤,張悅然回陳果,真瑜回蘇晉。三個人同時蹲下,保持靜止,等待第四片葉子的入場。
"二十秒換回原位,還要蹲下?劉同潤把糖棍從嘴裡拿下來,掐著手指算了算節奏,"那中間基本沒喘氣的機會,站穩就得蹲。對核心的持續承重能力要求不低。他偏過頭,看向旁邊的杜思瑤,語氣裡多了點認真,"到時候你別急著蹲,先穩住重心,等我用腹肌把你接穩了再往下沉。杜思瑤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攥著褲襪的邊緣,聲音很輕卻清楚:"知道了。我跟著你的呼吸節奏來。
馬悠然手中的紅筆沿著那條舞臺後方的箭頭慢慢往下拉,最後停在了白板右下角的空白處,那裡畫著一個剛剛添上的小人,站在一片新的、還沒填色的葉片旁邊。
"就在三個女生蹲下的同時,蘇浩抱著黎子喬從舞臺後方上場。她轉過身來,目光越過眾人,穩穩落在牆角那個瘦小的身影上,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分明的鄭重,"蘇浩是第四片葉子,子喬是第四片葉子上的露水。三片葉子的三葉草,將在這一刻變成完整的四葉草——代表幸運的那片葉子,帶著露水,正式入場。
活動室裡靜了兩三秒。然後角落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椅子腿蹭到地面的聲響。蘇浩噌地站了起來,手裡的筆記本啪地掉在地上,他趕緊彎腰撿起來,攥著本子的指尖都泛了白。所有人都轉頭看他。
"我、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又趕緊清了一下嗓子,"我會抱穩的。絕對不摔著黎子喬。他說得認真,連耳朵尖都在發燙。梁真瑜在旁邊吹了聲口哨,蘇晉看
著堂弟難得挺直的脊背,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劉同潤笑著衝他挑了挑眉:"可以啊小耗子,有骨氣。蘇浩被誇得臉更紅了,但站得更直了。
黎子喬坐在前排,手裡一直攥著那根馬克筆沒敢放下。她聽見自己的名字、聽見蘇浩的聲音、聽見周圍的笑聲和起鬨聲,眼睛盯著自己膝頭被揉皺的裙襬,心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她偷偷抬了一點眼皮,看見蘇浩站在人群邊緣的背影——瘦瘦小小的,校服外套鬆鬆垮垮地掛在肩上,可他站得筆直,攥著筆記本的指節在微微發顫,卻沒有半點要往後退的意思。她低下頭,把揉皺的裙襬一點一點地撫平,嘴角悄悄翹了半寸,又很快按了下去。
馬悠然等大家安靜下來,才用紅筆在白板中央畫了四個並排的小箭頭,筆尖帶著明顯的力道,像是在宣告什麼重要的節點。
"然後,四個女生同時前手翻上臉。時長二十秒。
"四個一起翻?陳果倒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張悅然,又看了看旁邊躺著的蘇晉,"咱們三個人撐三個人的前手翻都已經夠嗆了,這回是四個人同時翻?他嘴上這麼說,眼裡的光卻半點沒暗,反倒多了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那到時候翻上去的瞬間,觀眾還不得全站起來鼓掌啊!
張悅然拉了拉他的袖子,仰著頭看他:"果果哥哥,你到時候別緊張,我一定翻得比平時練的還穩。陳果低頭對上她那雙圓圓的、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那點嘀咕瞬間就被衝散了,他撓著頭笑:"我行!你翻多少遍我都接著!
馬悠然等大家消化完這個信息,才繼續說:"四個人的動作要完全同步,俯身、按掌、翻轉、落腳——每一個時間節點都卡在同一拍上。這個我已經排過節拍了,回頭把樂譜發給大家,每個人都要背下來。她的目光掃過四個女生,又落回到四個底座身上,"最後的重點,是露水精靈的獨舞段落。
她筆尖在白板右下角的大片空白處迅速畫出一連串交錯的波浪線和跳躍箭頭,足足畫了十幾道,把整片白板最後一點空處都佔滿了。
"子喬的露水精靈,在這一版裡不再只是三連跳。我擴成了一整段舞蹈,時長一分鐘。她將在四個男生的胸口和腹部之間反覆跳躍、交換底座,十次跳躍,穿行在四片葉子之間,像露水滾過整片四葉草。
白板上跳躍箭頭的軌跡錯綜複雜。馬悠然筆尖依次點了過去,語速流暢:"四片葉子的位置大家記一下——按逆時針方向,從開場站位算起,依次是劉同潤、陳果、蘇浩、蘇晉。子喬的起點在蘇浩身上,十次跳躍都只在相鄰底座之間穿行,不會跨越任何人。
她頓了頓,筆尖跟著箭頭走:"第一跳,從蘇浩腹部到劉同潤胸口。第二跳,劉同潤胸口到陳果胸口。第三跳,陳果胸口到蘇晉腹部。第四跳,蘇晉腹部到蘇浩胸口。第五跳,蘇浩胸口到陳果腹部。第六跳,陳果腹部到劉同潤腹部。第七跳,劉同潤腹部到蘇晉胸口。第八跳,蘇晉胸口到蘇浩腹部。第九跳,蘇浩腹部到陳果胸口。第十跳——從陳果胸口起跳,凌空做一個分腿轉體,最終落回蘇浩的臉上,單腳站臉定型。
十道箭頭首尾相接,環繞四片葉子整整兩圈半,最終落在了起點所在的那片葉尖上。
"每次跳躍都只跨到相鄰的底座身上,距離近
、落點穩,但方向在不停變化——順時針、逆時針、斜角穿插。十分鐘內她要連續完成十次精準跳躍,中間沒有停頓。
"十次……黎子喬輕輕吸了一口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白板上那片錯綜複雜的軌跡圖,指尖攥著馬克筆,在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她入社兩個月,練過最長的連續跳躍是三次。十次跳躍、四個底座、交錯的方向和高度差——光是想象這個畫面,她都覺得腳底在發虛。可她又想了想,白板上那隻露水精靈的圖案旁邊,馬悠然用紅筆寫了一行小字:"露水滾過四葉草,不會墜落,只會歸入花心。
她握緊筆,聲音不大,卻穩當:"我會練好的。十次就十次,多練幾遍就行。
馬悠然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然後轉向三個男生:"與此同時,另外三個女生——思瑤、真瑜、悅然——在各自底座臉上保持單腳正向站臉,手拉著手,形成閉環,像三朵盛開的、互相支撐的花。全程一分鐘,她們不能落下來,你們的臉也不能塌。
活動室裡安靜了一拍。
劉同潤最先反應過來。他把糖棍從嘴裡抽出來,指尖轉了一圈,嘴角帶著那種這有什麼難的的得意,朝杜思瑤的方向挑了挑眉:"一分鐘單腳站臉而已,去年迎新晚會我就撐過將近一分鐘了,老本行了。他說完還補了一句,"再說了,你們三個手拉著手互相借力,比單個人單腳站要穩多了,我這邊壓力還能小點。
杜思瑤轉過頭,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語氣卻帶著嗔怪的味道:"知道你厲害啦。少在這兒顯擺,好好練才是真的。
劉同潤被她這一拍,非但不惱,反而笑著把腰桿挺得更直了些,像只被順了毛的大貓:"得令!保證完成任務!
旁邊的蘇晉就沒這麼坦然了。他盯著白板上那段一分鐘的標註,喉結上下滾了兩回,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運動短褲的褲邊,額角都滲出了一層細汗。他練了一整年,站臉做得多了,可單腳站臉整整一分鐘還從來沒試過。去年和梁真瑜搭檔的時候,最長也就是四十幾秒就不得不叫停了。一分鐘——最後十秒他可能會直接晃到喘不上氣。
梁真瑜顯然也注意到他那張繃得發白的臉了。她歪著身子湊過來,下巴擱在他的肩頭上方,眨著眼睛看他緊張的樣子,眉眼彎彎,兩個梨渦深深陷下去:"怎麼啦蘇小學弟,怕我把你臉踩出兩個永恆的鞋印呀?
蘇晉被她呼出來的熱氣拂得耳根發燙,整個人往旁邊縮了縮,聲音又悶又緊:"……不是。
"那是什麼?
"……怕你站不穩摔著。
梁真瑜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一點,變成了一種更溫軟的表情。她直起身來,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拍,力道比之前輕了不少,像是怕打疼了他:"放心吧,我練過的。你只要別亂晃,我準能站滿一分鐘。
蘇晉悶悶地應了一聲,耳根的紅一路燒到了脖子根,可攥緊的拳頭慢慢鬆了開來。
陳果則在旁邊撓了撓頭,有點沒跟上節奏地插嘴:"所以……到時候悅然在上面拉著思瑤學姐和真瑜學姐的手,她就不用那麼費勁維持平衡了,是不是這個意思?馬悠然點了點頭。陳果松了口氣,自言自語地小聲嘀咕:"那就好那就好,能拉著別人手的話,至少不
用全靠她自己硬撐,我能少心疼點……
他聲音不大,但張悅然就坐在他身邊,聽得清清楚楚。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又偏頭看了看身旁陳果寬厚的肩膀和發紅的耳廓,嘴角彎了彎,小聲說:"果果哥哥,那你可得躺穩了。我到時候手拉著學姐們,腳可全踩在你臉上呢。她語氣裡帶著點調皮的笑意。陳果轉過頭看她,對上那雙亮晶晶的杏眼,撓頭嘿嘿笑了一串:"躺!隨便踩!我保證不晃!我說話算話!
最後一個動作落點,馬悠然用紅筆在四片葉子的交匯處畫了一朵花——四瓣,均勻舒展,花心點綴著一滴露珠。
"表演結束,四個女生一起保持結尾造型,定格八拍。總時長五分四十秒,和原版《花與葉》幾乎一樣。她放下筆,轉過身來,目光掃過面前每一張臉,"從開場公主抱到最後的四瓣花定格,從四十秒到五分四十秒,每一步我都標好拍子了。明天開始分段落摳細節。能做到嗎?
風從窗外穿堂而入,吹得白板上的草圖邊角輕輕掀動。陽光正好落在那一圈圈波浪線和跳躍箭頭的末端,把整張白板曬得暖融融的。少年少女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多餘的話,只有齊刷刷的、亮晶晶的、篤定的目光。
"能!
活動室裡的聲音擠在一起,順著窗縫飄了出去,落進初冬放晴的陽光裡。
馬悠然把馬克筆放進白板槽,指尖在板面上最後那朵四瓣花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蓋了一個無聲的章。她側過身,迎著滿室暖融融的光線,嘴角翹起了一個很小、卻極真切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