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處的歸屬》
作者:Ngngvvvy
門外的雨從午後一直落到傍晚,細密的水線貼著玻璃緩緩滑下,把庭院裡的石燈、冬青與廊柱都染成模糊的灰影。房間裡沒有開主燈,只有沙發旁的一盞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落在芸芸身上,也照亮了她腳下那一小塊深色地毯。
阿泥跪在地毯邊緣,額頭貼地,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側。
“芸芸小主人,阿泥給您請安。”
芸芸沒有讓他抬頭。
她坐在沙發正中,穿著一條柔軟的黑色居家短裙,腿上套著薄薄的深灰色長襪,腳上則是一雙黑色皮質及膝長靴。靴子的皮面沒有誇張的光澤,只在燈下泛出細膩溫潤的反光。鞋底並不厚重,前掌處有清楚的橫向紋路,邊緣還留著她剛從迴廊走過時沾上的少許灰塵和細小水痕。
她今天心情很差。
不是那種會摔東西、會提高聲音的壞,而是更安靜、更難以接近。她臉上沒有明顯的怒意,只是眼神冷淡,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沙發扶手,像在衡量腳下這個人究竟能替她消解多少煩躁。
過了許久,她才開口。
“抬頭。”
阿泥緩緩抬起臉。
芸芸垂著眼看他,隨後將右腿抬起,靴尖輕輕落在他的下巴上。
“誰允許你看我的臉了?”
阿泥立刻垂下目光。
“對不起,主人。”
“嘴上倒是乖。”
她用鞋尖抵著他的下頜,把他的臉重新抬起來,卻又不准他真正直視自己。那隻靴子像一隻冰涼而高傲的手,控制著他的角度,讓他只能看見她的唇、她微微抬起的下巴,以及長靴從膝下延伸而來的利落輪廓。
“今天主子不高興。”
“阿泥願意伺候主人。”
“你願不願意,不重要。”
芸芸淡淡地說。
“我想怎麼玩你,才重要。”
阿泥沒有辯解,只把腰背伏得更低。
芸芸看著他的反應,唇角終於浮起一點極淡的笑。她喜歡的從來不是大聲求饒,也不是刻意誇張的表演。她更喜歡這種安靜的、清楚的秩序——她只說一句,他就自動放棄解釋;她只動一動鞋尖,他就會主動把自己調整到最合適的位置。
“趴下。”
阿泥順從地俯身,胸口貼近地毯。
“仰面。”
他又轉過身,平躺在她腳邊。
芸芸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他頭側。長靴的鞋跟踩過地毯,發出輕微而沉悶的摩擦聲。她低頭看了他一會兒,先用鞋尖點了點他的額頭,再沿著太陽穴外側滑向臉頰。
“緊張什麼?”
“怕伺候不好主人。”
“錯了。”
芸芸把靴尖停在他的嘴角。
“你應該怕的是,主子覺得你連被玩弄的價值都沒有。”
阿泥的呼吸明顯停了一下。
她立刻察覺,眼中的笑意更深。
“這就受不了了?”
“沒有,主人。”
“那就別閉眼。”
芸芸抬起腳,將鞋底緩緩放在他的左側臉頰上。
她沒有急著施加重量,只是讓鞋底完整覆蓋住他半張臉。皮革、橡膠與細微塵土的氣息貼得很近,近到阿泥能清楚感覺鞋底每一道紋路的位置。前掌壓在顴骨外側,足弓貼著臉頰,鞋底邊緣則停在嘴角附近。
芸芸的大部分重心仍留在另一條腿上。
可即便只是這樣,阿泥也不敢動。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慢慢轉動腳踝,讓鞋底在他臉上挪動了極小的一段距離。
“你看看你。”
她輕聲說道。
“平時說什麼忠誠,說
什麼願意給主人做任何事。現在我不過把鞋底放在你臉上,你就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阿泥的聲音被鞋底壓得有些含糊。
“因為阿泥不敢驚擾主人。”
“少說好聽的話。”
芸芸稍稍增加壓力,把他的側臉更加穩地壓進地毯。
“你只是喜歡被我這樣對待。喜歡我不把你當人看,喜歡我用鞋底遮住你的臉,讓你連自己的表情都藏不住。”
阿泥沉默著。
“回答。”
“是。”
“是什麼?”
“阿泥喜歡被主人踩著。”
“說完整。”
她的鞋底又緩慢地向下壓了一點。
“阿泥喜歡被芸芸小主人踩在臉上,喜歡主人把阿泥當成腳下的東西。”
芸芸笑了。
不是溫柔的笑,也不是開心得毫無戒備的笑,而是一種終於找到了出口的、帶著惡意滿足的笑。
“早這樣承認不就好了?”
她抬起腳,給了他短暫喘息的機會,卻沒有讓他起來。下一秒,另一隻靴子又落在他的右臉上。
“剛才那邊踩過了,現在換一邊。”
她像是在擺弄一件毫無自主權的物品,隨意地交替更換雙腳。鞋底有時完整貼在他的臉頰上,有時只用前掌壓著嘴角,有時則用鞋尖緩慢地將他的臉撥向另一側。
每一次移動都不快。
正因為不快,羞辱反而更加清晰。
阿泥能夠準確感知她何時抬腳,何時換重心,何時故意讓鞋底在他臉上停得更久。芸芸也不催促,只觀察他每一次緊張、每一次屏息、每一次在鞋底移開後下意識追隨的目光。
“你剛才是不是在看我的鞋?”
“是。”
“誰準你看的?”
“沒有人准許。”
“那為什麼還看?”
阿泥遲疑了片刻。
芸芸立刻用鞋底拍了拍他的臉。
“說。”
“因為捨不得。”
“捨不得什麼?”
“捨不得主人把腳拿開。”
芸芸安靜了一瞬。
她的眼神裡掠過一點幾乎無法察覺的得意。
“真沒出息。”
她把腳重新放下,這次將鞋底前掌停在他的嘴唇上。
“張嘴。”
阿泥微微張開嘴。
她沒有讓他真正含住鞋尖,只讓鞋底邊緣壓在他的唇上,像一道不許逾越的界線。
“想親嗎?”
“想。”
“想舔嗎?”
“想。”
“可惜。”
芸芸故意把腳向後收了一點。
“主子今天不準備這麼輕易賞你。”
阿泥低聲道:“阿泥明白。”
“你不明白。”
她忽然彎下腰,雙手撐在膝上,長髮從肩頭落下來,目光近距離停在他臉上。
“你以為你乖乖承認、乖乖趴著,我就會讓你如願。可你這點心思太好猜了。你越想親,我越讓你看著;你越想靠近,我越只用鞋底壓住你的嘴。我要你清楚,連羞辱都是我賞給你的,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
說完,她重新站直。
鞋底緩緩從他的嘴唇移到臉頰,再從臉頰移動到下頜外側。每一次轉動都在提醒他,自己的臉不過是她腳下可以隨意選擇位置的一塊柔軟平面。
“抱住我的小腿。”
阿泥抬起雙臂,環住她穿著長靴的小腿。
“輕了。”
他收緊一點。
“還是輕。”
他又用力些,將她的小腿牢牢抱在懷裡。
芸芸滿意地垂下眼。
“很好。”
她一隻腳踩著他的臉,另一條腿則被他緊緊抱住。這幅姿態讓她心裡產生一種近乎完美的掌控感。他既無法避開她的鞋底,又必須主動抱緊施加羞辱
的人;他的服從不再只是靜止地承受,而是必須親手維持自己的卑微。
“阿泥。”
“主人。”
“你現在像什麼?”
“像主人的奴才。”
鞋底輕輕一壓。
“太體面了。”
“像主人的狗。”
“還是太體面。”
阿泥沉默了一下。
芸芸低頭等著,既不催促,也不放鬆腳下的控制。
“像主人腳下的一塊墊子。”
“什麼墊子?”
“專門給主人踩臉、擦鞋、消氣的墊子。”
她終於滿意。
“這才是實話。”
芸芸腳下緩緩轉動,讓鞋底紋路在他臉側留下短暫而清楚的壓痕。
“你白天還敢裝得像個正常人,穿著衣服,坐在桌邊,跟別人說話。可只要回到這裡,只要主子把鞋底放下來,你就會馬上想起自己到底是什麼。”
她的語氣平淡,甚至沒有刻意提高音量。
“別人看見的是阿泥。主子看見的,只是一張可以墊在靴底下面的臉。”
阿泥的臉開始發熱。
不只是因為鞋底覆蓋著皮膚,更因為每一句話都精準剝離著他勉強保留的體面。
芸芸看見他耳根逐漸泛紅,笑意更加明顯。
“害羞了?”
“是。”
“無地自容了?”
“是。”
“那就對了。”
她用鞋尖撥了一下他的下巴。
“我要的就是這個。你要是還能理直氣壯地看著我,還能覺得自己有資格和我平等說話,那我今天豈不是白費力氣?”
阿泥低聲道:“阿泥不敢和主人平等。”
“不是不敢。”
芸芸糾正。
“是不配。”
“是,阿泥不配。”
“再說一遍。”
“阿泥不配和芸芸小主人平等。”
“聲音大一點。”
“阿泥不配和芸芸小主人平等。”
房間裡很安靜。
那句話在窗外的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楚。
芸芸終於將腳從他臉上移開,卻不允許他起身。她坐回沙發,雙腿交疊,將剛才踩過他臉的那隻靴子伸到他面前。
“看看。”
阿泥望著鞋底。
細小的灰塵已經被摩擦得有些凌亂,鞋底紋路間還沾著幾根地毯纖維。
“看見什麼了?”
“主人的鞋底。”
“還有呢?”
阿泥認真看了一會兒。
“有一點灰,有地毯上的絨毛,還有阿泥臉上的溼氣。”
芸芸眉梢輕輕一挑。
“真噁心。”
阿泥的臉更紅了。
她卻像終於抓住新的樂趣一樣,用鞋尖輕輕碰了碰他的鼻端。
“你把我的鞋底弄髒了。”
“阿泥願意清理。”
“你憑什麼?”
阿泥怔住。
芸芸把腳收回半寸,讓他無法靠近。
“我問你,你憑什麼覺得自己有資格清理我的鞋?”
“因為阿泥是主人的奴才。”
“奴才就一定配碰主人的鞋嗎?”
“不是。”
“那你應該怎麼做?”
阿泥重新伏低身體,額頭貼在她靴尖前的地毯上。
“請求主人賞賜。”
“求。”
“請芸芸小主人允許阿泥清理您的靴子。阿泥會認真擦乾淨鞋面和鞋底,不留下灰塵,也不擅自親吻。請主人賞賜阿泥一次有用的機會。”
芸芸聽完,沒有立即答應。
她讓他保持伏地的姿勢,自己則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那種故意的等待讓阿泥更加羞恥——他明明就跪在她腳下,卻連碰一碰鞋底的資格都必須等待審判。
過了足足半分鐘,她才說道:“可以。”
阿泥抬起頭。
“但只許用布。”
她將擦鞋布扔在他面前
。
“不準用嘴。你今天想要的東西,主子一樣都不會輕易給你。”
阿泥撿起軟布,雙手托住她的靴子,小心擦拭鞋底。
芸芸靠在沙發裡,任由他低頭工作。她偶爾轉動腳踝,故意打亂他的動作;偶爾將鞋底重新壓到他臉上,留下片刻後再叫他繼續擦;有時他剛擦淨一處,她便用鞋底踩過地毯,再把新的灰痕遞到他面前。
“又髒了。”
“阿泥重新擦。”
“怎麼這麼慢?”
“對不起,主人。”
“這點事都做不好,還敢說自己有用?”
“阿泥會更認真。”
她一遍遍製造新的汙跡,又一遍遍命令他清理。阿泥跪在她膝前,腰越來越低,動作卻不敢有絲毫敷衍。
直到鞋底終於被擦得乾淨,芸芸才抬起他的下巴。
“現在知道自己的位置了嗎?”
“知道了。”
“說。”
“阿泥只配跪在芸芸小主人腳下,給主人墊腳、擦鞋、消氣。主人願意踩阿泥,是阿泥的價值;主人不願意用阿泥,阿泥便什麼都不是。”
芸芸注視著他。
那些煩躁、沉悶與不耐,已經在這一場緩慢的玩弄中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的心情終於好了。
可她沒有表現得太明顯,只是將一隻擦得乾淨的靴子重新放在阿泥臉上,輕輕壓住他的臉頰。
“勉強合格。”
阿泥抱緊她的小腿。
“謝謝主人。”
“別急著謝。”
她低聲笑道。
“今晚你就睡在沙發邊。臉朝上,給主子的靴子當腳墊。要是半夜我醒來,發現你擅自移動——”
“阿泥不敢。”
“我還沒說完。”
芸芸腳下稍稍用力。
“再打斷我一次,我就讓你重新磕一百個頭,再把剛才說過的話一句一句重複給我聽。”
“是,主人。”
“這才乖。”
她靠回沙發,雙腿舒展開來,一隻靴子踩著他的臉,另一隻則隨意搭在他的胸口。她低頭看著阿泥無地自容卻又不敢逃開的模樣,眼中終於浮現出真正輕鬆的笑意。
“記住今天。”
她輕聲說道。
“以後主子心情不好,你不需要問原因,也不需要假裝聰明地安慰我。你只要自己爬過來,把臉放在我的鞋底下面。”
阿泥在她腳下緩慢地點頭。
“因為你這張臉唯一真正讓主子滿意的時候,就是被我踩住、被我玩弄、羞得不敢見人的時候。”
窗外的雨仍在落。
燈光將芸芸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也將她長靴的輪廓完整覆蓋在阿泥臉上。
而她終於安靜下來,像是所有煩躁都已被鞋底一點一點碾碎,留在了那個心甘情願伏在她腳下的人身上。
芸芸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把靴底貼在阿泥臉側。
窗外的雨聲細密而均勻,客廳裡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柔黃的光從她肩頭斜落下來,將那雙黑色及膝長靴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楚。靴面光潔,鞋底卻帶著一層極薄的灰,還有幾道從迴廊石磚上沾來的淺色水痕。
阿泥仰躺在她腳邊,雙手規矩地貼著地毯,不敢碰她,也不敢擅自調整姿勢。
芸芸的一隻腳踩在他胸前,另一隻腳則橫壓在他的右側臉頰上。鞋底並未重重落下,只是緩慢地覆蓋著他的眉骨外側、眼角和顴骨邊緣,時而停住,時而隨著她腳踝的細小動作輕輕移動。
那種刺激並不劇烈,卻異常持續。
鞋底紋路隔著薄薄的皮膚,一遍又一遍擦過眼瞼邊緣。阿泥努力閉緊眼睛,睫毛卻總會被
鞋底前掌帶過,眼皮本能地顫動。芸芸稍微轉動一下鞋尖,橡膠底面便從他的太陽穴滑向眼角,再慢慢擦回臉頰。
阿泥不敢躲。
他甚至不敢抬手擦眼睛。
眼瞼被反覆刺激後,生理性的淚水終於從緊閉的眼角滲出來。最初只是一點溼意,像一粒細小的水珠停在睫毛根部。隨後,隨著芸芸的鞋底再次緩慢掠過,那滴眼淚便沿著太陽穴滑進發際。
芸芸低頭看見了。
她腳下的動作停了一瞬。
“哭了?”
她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點意外。
阿泥立刻回答:“不是,主人……只是眼睛忍不住。”
“眼睛忍不住?”
芸芸微微挑眉,像是聽見了某個極有意思的藉口。
她非但沒有收回腳,反而故意將鞋底前掌移到阿泥眼角上方,用幾乎稱得上從容的動作輕輕磨了兩下。
更多眼淚從他的眼瞼邊緣湧出來。
阿泥的呼吸亂了一瞬,臉部肌肉本能地繃緊,卻仍舊死死貼著地毯,沒有避開。
芸芸笑了。
那笑意最初只是停在嘴角,很快便一點點擴散到眼底。方才已經平復的施虐欲,像被那幾滴眼淚重新點燃。她本來只打算把阿泥當作一個安靜的腳墊,踩上一會兒便算了,可現在看見他被自己的鞋底逼得控制不住流淚,心底那份惡意的滿足突然變得清晰而強烈。
她喜歡這種反應。
尤其喜歡阿泥明明已經流淚,卻還要竭力解釋自己不是在哭;喜歡他明明眼皮發酸、睫毛溼透,仍不敢擅自轉開臉;更喜歡他把所有本能反應都壓在身體裡,只為了證明自己還能繼續承受她的玩弄。
“睜開眼。”
芸芸命令。
阿泥遲疑了一下。
鞋底輕輕拍在他臉上。
“不聽話?”
“阿泥不敢。”
他努力睜開眼睛。
眼前的視線因為淚水變得模糊,燈光暈成一圈柔黃的光斑。芸芸的臉居高臨下地出現在那片模糊之中,神情裡既有冷淡,又有掩飾不住的愉悅。
她緩慢抬起腳,讓阿泥的眼睛獲得短暫的喘息。
“看著我的鞋底。”
阿泥轉動視線。
黑色鞋底懸在他臉上方,距離很近,近得每一道紋路、每一點灰塵都清晰可見。鞋底邊緣還沾著他眼角的溼意,在燈光下留下淺淺的反光。
芸芸看著他的眼淚留在自己鞋底上,忽然低笑了一聲。
“真髒。”
阿泥的臉瞬間發熱。
“對不起,主人。”
“你哭,把我的鞋底弄溼了,竟然只會說一句對不起?”
“阿泥願意擦乾淨。”
“用什麼擦?”
他沒有立刻回答。
芸芸將鞋尖抵在他嘴唇上。
“說啊。”
“用阿泥的臉,或者主人允許的任何方式。”
“你的臉?”
她像是被逗笑了。
“你這張臉現在除了眼淚,還有什麼?汗、口水,還是一副被踩得不敢見人的樣子?拿這麼髒的東西擦我的鞋,你也配?”
阿泥張了張嘴,最終低聲回答:“不配。”
“既然不配,為什麼還敢提?”
“阿泥只是想給主人賠罪。”
“賠罪?”
芸芸重新踩住他的臉頰,將他的頭固定在地毯上。
“你拿什麼賠?”
她腳下微微轉動,鞋底紋路又一次擦過他的眼角。阿泥剛剛平復下來的淚意再次被激起,睫毛迅速溼潤,眼淚一滴接一滴地滑向耳側。
芸芸盯著他的眼睛。
“你父母見過你這副樣子嗎?”
阿泥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芸芸立刻
察覺到那一點變化。
她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怎麼?”
她故意問道。
“剛才還說什麼都願意承受,一提到你父母,就不敢說話了?”
“不是,主人。”
“那你回答。”
芸芸鞋底仍壓著他的臉,語氣卻變得更加輕快,像是在隨意談論一件毫不重要的小事。
“他們要是看見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現在躺在一個女人腳下,被一隻鞋底磨得不停流眼淚,會是什麼表情?”
阿泥的喉嚨發緊。
“阿泥不知道。”
“不知道?”
芸芸嗤笑。
“那我替你想。”
她將腳稍微抬起,又用鞋底輕輕蓋住他的雙眼。黑暗與鞋底的壓迫感同時落下來,讓阿泥只能聽見她從上方傳來的聲音。
“他們大概會以為你受了欺負,會心疼你,會問你為什麼不站起來,為什麼不躲開。”
她的語氣緩慢而清楚。
“可他們不知道,你根本不是不能站起來。”
“你是捨不得站起來。”
阿泥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芸芸感受到腳下那點細微反應,滿意地繼續道:“你捨不得離開我的鞋底,捨不得不被我踩,更捨不得失去這種跪在我腳下、被我羞辱的資格。”
“他們以為你長大以後會堂堂正正地做人,會有自己的尊嚴,會讓他們覺得驕傲。”
她腳尖輕輕碾過阿泥的眉梢。
“結果呢?”
“結果他們最驕傲的兒子,躺在這裡,用眼淚給我的靴底留下印子。”
阿泥的手指在地毯上微微蜷縮。
芸芸立刻命令:“手放平。”
他馬上將手掌重新攤開。
“不許偷偷抓地毯。”
她冷冷道。
“我羞辱你父母,你心裡難受,就只能老老實實聽著。不準捏拳,不準躲,不準拿一點小動作假裝自己還有反抗。”
阿泥沙啞地回答:“是,主人。”
“哭得更厲害了?”
芸芸把腳抬開,低頭欣賞他的臉。
阿泥眼眶已經完全溼潤,眼角的淚痕順著兩側太陽穴散開,在臉頰和髮際間留下清晰的水痕。那不是大聲哭泣後的失控,而是被迫忍耐時無法阻止的眼淚。正因為他始終沒有發出聲音,那份屈辱反而顯得更加明顯。
芸芸蹲下來。
她用戴著薄戒指的手指輕輕擦過阿泥眼角,指腹沾上一點溼潤。
“你看。”
她將手指舉到他眼前。
“這麼委屈。”
阿泥低聲道:“阿泥沒有怪主人。”
“我知道。”
芸芸的語氣忽然柔和了一點。
“你不敢怪。”
她重新站起身,鞋底再次踩上他的臉。
“你只能怪自己沒出息。”
她將鞋尖停在阿泥嘴角,逼著他側臉貼地。
“怪你父母把你養得不夠好,養了這麼多年,也沒能讓你學會保住一點尊嚴。”
“怪他們教你做人,卻沒想到你見到主人以後,連人都不想做了。”
“怪他們給了你一張臉,而你最後卻把這張臉主動送到我的鞋底下面。”
阿泥的淚水流得更快。
他不是因為疼痛。
芸芸每一句話都像準確踩在他最不敢觸碰的位置。父母、成長、期待、尊嚴,這些原本屬於正常生活的詞,被她輕描淡寫地一件件拖到鞋底下面,與此刻的狼狽連在一起。
芸芸察覺到他真正開始難受,施虐的興致反而更高。
“回答我。”
她命令。
“你父母要是看見你現在這樣,會不會失望?”
阿泥沉默。
鞋底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臉。
“說。”
“
會。”
“會什麼?”
“會對阿泥失望。”
“為什麼?”
阿泥閉了閉眼。
芸芸立即用鞋尖抵住他的眼瞼。
“誰讓你閉眼了?”
他重新睜開。
淚水模糊了視線,芸芸的長靴、裙襬和臉都在眼前輕輕晃動。
“因為阿泥沒有成為他們希望的人。”
“你成了什麼?”
“成了主人的奴才。”
鞋底又壓重了一點。
“太好聽。”
阿泥喉結滾動。
“成了主人腳下沒有尊嚴的東西。”
“還有呢?”
“成了給主人踩臉、擦鞋、消氣的東西。”
芸芸終於滿意。
“那你父母這麼多年,不是白養你了嗎?”
阿泥的嘴唇顫了一下。
“是。”
“說完整。”
“他們把阿泥養大,最後阿泥卻只會跪在芸芸小主人腳下,被主人用鞋底踩著羞辱。”
“聲音大一點。”
阿泥提高聲音。
“他們把阿泥養大,最後阿泥卻只會跪在芸芸小主人腳下,被主人用鞋底踩著羞辱。”
房間裡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阿泥微微發顫的呼吸。
芸芸低頭看著他,心裡的滿足幾乎要溢出來。
這已經不只是單純的踩踏。
她把阿泥最私人、最不願觸碰的體面也拖進了這場遊戲裡。她要他親口承認,父母賦予他的身份、期待與尊嚴,在她鞋底面前統統失去了作用。要他明知道羞恥,仍然自己說出來;明知道難受,仍然不敢要求她停下。
“阿泥。”
“主人。”
“恨我嗎?”
“不恨。”
“難過嗎?”
“難過。”
“既然難過,為什麼不讓我停?”
阿泥看著她,眼淚依然不停從眼角滑落。
“因為主人還沒有滿意。”
芸芸怔了一瞬。
隨後,她笑得比剛才更加明豔。
“你真是無可救藥。”
她用鞋底緩慢擦過他的眼角,把新的淚水抹開。
“被我拿父母羞辱成這樣,第一件想到的還是我滿不滿意。”
她輕輕搖頭,聲音裡全是輕蔑與愉悅。
“你父母要是知道,恐怕連替你難過都覺得丟臉。”
阿泥的神情徹底垮下來。
芸芸卻不給他任何躲避的機會。她用另一隻靴子踩住他的肩膀,讓他只能維持仰躺的姿勢,繼續承受她的注視。
“現在說。”
“說什麼?”
“說你對不起他們。”
阿泥嘴唇發白。
“阿泥對不起父母。”
“為什麼?”
“因為阿泥沒有守住他們給阿泥的尊嚴。”
“再說。”
“因為阿泥心甘情願把自己的臉放在主人鞋底下面。”
“繼續。”
“因為即使主人拿他們羞辱阿泥,阿泥還是不敢反抗,也不願離開主人。”
芸芸腳下輕輕一壓。
“最後一句。”
阿泥的眼淚順著臉側不斷滑進地毯。
“阿泥讓他們失望了。”
“很好。”
芸芸的聲音忽然變得格外溫柔。
她收回踩在他眼角附近的鞋底,改為將足弓穩穩貼在他臉頰上。那份壓迫依舊存在,卻不再繼續刺激眼瞼。
“哭成這樣,終於像點樣子了。”
阿泥沒有說話。
芸芸用鞋尖抬起他的下巴。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無地自容?”
“是。”
“是不是恨不得把臉藏起來?”
“是。”
“可惜。”
她輕笑。
“你的臉沒有地方可以藏。”
“這裡是我的房間,你躺在我的腳下,你的眼淚、你的羞恥、你不敢讓父母看見的樣子,全都在我鞋底下面。”
她伸出另一隻腳,將兩隻長
靴一前一後地放在阿泥臉側。
“以後你每次覺得自己還能裝成一個體面的人,就想想今天。”
“想想你是怎麼被我的鞋底磨得流淚。”
“想想你是怎麼親口承認辜負了父母。”
“也想想即使被我羞辱到這個地步,你最後關心的仍舊只是主人滿不滿意。”
阿泥低聲道:“阿泥會記住。”
芸芸俯下身,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這才是我的乖奴才。”
她重新坐回沙發,雙腿舒展,把一隻靴子橫放在阿泥臉上,另一隻則搭在他胸口。
“今晚不許擦眼淚。”
阿泥怔了一下。
“讓它們自己流。”
芸芸靠進沙發,神情重新變得懶散而從容。
“我要低頭時就能看見,你是怎麼被主人的鞋底和幾句話弄得這麼難堪。”
阿泥緩緩閉上眼睛。
這次芸芸沒有阻止。
她只是讓鞋底安靜地覆蓋著他的臉頰,偶爾用腳尖輕輕撥動一下他的下巴,提醒他自己仍在她的控制之下。
窗外的雨仍在落。
阿泥的眼淚也仍在無聲地流。
而芸芸低頭看著那一張被羞恥徹底淹沒、卻依舊捨不得離開自己鞋底的臉,終於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微笑。
雨聲已經小了許多。
窗外只剩屋簷邊緣斷斷續續的滴水聲,偶爾一滴落在石階上,發出極輕的脆響。客廳裡的燈依舊昏黃,芸芸靠坐在沙發深處,一條腿隨意搭著,另一隻穿著黑色長靴的腳仍壓在阿泥臉側。
剛才那場漫長的玩弄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
阿泥仰躺在地毯上,眼角還溼著,睫毛黏成幾簇,臉頰上留著鞋底淺淺的紋路。呼吸已經逐漸平穩,卻仍帶著一點被壓抑太久後的輕顫。他沒有伸手擦眼淚,也沒有擅自挪動,只保持著芸芸最後命令他的姿勢。
芸芸低頭看著他。
剛才她還覺得不夠。
阿泥越難堪,越忍耐,越在她腳下承認自己不配,她心裡的那股狠勁就越興奮。她喜歡看他明明羞恥得無地自容,卻依舊捨不得從自己鞋底下逃開。喜歡他眼淚失控時還在擔心有沒有弄髒她的靴子。也喜歡他每一次聲音發抖,都仍舊把“主人”兩個字說得清楚。
可現在,真正滿足以後,那種快意忽然安靜了。
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終於鬆開,餘音仍在,另一種更隱秘的情緒卻從縫隙裡慢慢冒出來。
芸芸看著阿泥溼潤的眼角,心裡忽然一緊。
她腳下的力道不自覺減輕了。
阿泥立刻察覺,卻沒有動。他甚至更小心地放慢呼吸,彷彿怕自己的任何反應都會打斷主人此刻的心情。
芸芸盯著他看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你怎麼不說話?”
阿泥的嘴角還被靴底邊緣壓著,聲音有些含混。
“主人沒有叫阿泥說話。”
芸芸原本已經軟下去一點的眼神,又被這句話激起幾分不耐。
“就知道拿規矩堵我。”
她腳尖輕輕一轉,在他臉頰上重新施加了一點壓力。
“剛才不是很會哭嗎?現在裝什麼安靜?”
阿泥低聲道:“阿泥沒有裝。”
“那你是什麼?”
“是主人的寵物。”
芸芸的心又被這句話碰了一下。
寵物。
她方才用盡最尖刻的話把他踩到無地自容,把他當成一塊只配墊在鞋底下的東西。可當阿泥真的用平靜、毫不遲疑的語氣承認自己是她的寵物時,她心裡那點冷酷的滿足忽然變得複雜起來。
寵物意味著可以隨意命令,可
以責罰,可以玩弄。
也意味著歸她。
意味著別人不能碰,不能搶,不能擅自傷害。
她可以讓阿泥哭,卻不能容忍別人讓他哭。
她可以羞辱他,卻不允許任何外人用同樣的目光看他。
她可以在心情不好時拿他發洩,可當他真的安靜得像失去知覺一樣趴在自己腳下,她又會本能地想確認他是不是還好,是不是還願意留在自己身邊。
這種矛盾讓芸芸有一點煩躁。
她討厭自己在施虐以後生出心軟,更討厭那種心軟彷彿在否定剛才的快意。可她又無法真的忽略阿泥眼角的溼痕。
“睜開眼。”
阿泥緩緩睜開。
眼睛因為剛才持續流淚而顯得微紅,目光卻依舊溫順。他沒有怨恨,也沒有指責,只是安靜地看著芸芸,等待她下一句命令。
芸芸與他對視了幾秒,忽然移開視線。
“難看死了。”
她嘴上仍舊刻薄,腳卻從他臉上收了回來。
鞋底離開後,阿泥的側臉重新接觸到空氣。他下意識吸了一口氣,仍然沒有抬手擦拭。
芸芸看見了,聲音又冷下來。
“誰讓你一直躺著?”
阿泥立刻想起身。
“我讓你動了嗎?”
他動作停在一半,重新僵住。
芸芸自己也知道這命令前後矛盾,卻沒有改口。她只是盯著阿泥那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樣子,心裡的煩躁與心軟來回拉扯。
“真笨。”
她終於伸出手,抓住阿泥的手腕,把他從地毯上拉坐起來。
阿泥跪坐在她腿邊,頭仍低著。
芸芸從茶几上抽了兩張紙巾,動作算不上溫柔地捏住他的下巴。
“抬臉。”
阿泥照做。
紙巾擦過他的眼角時,芸芸的動作明顯放輕了。她先擦掉太陽穴邊緣殘留的淚痕,又用新的紙巾小心按過泛紅的眼瞼。她沒有看阿泥的眼睛,只盯著自己的手指,神情專注得像在處理一件不允許損壞的私人物品。
阿泥幾乎不敢呼吸。
他從未害怕過芸芸的冷笑與命令,反而在她突然溫柔時變得更加緊張。那一點照顧比鞋底更讓他不知所措,彷彿自己一旦流露出太多感動,就會讓主人覺得他得寸進尺。
芸芸察覺到他的僵硬,立即皺眉。
“躲什麼?”
“阿泥沒有躲。”
“你臉繃得這麼緊,是怕我碰?”
“不是。”
“那就放鬆。”
阿泥努力讓面部肌肉鬆下來。
芸芸繼續替他擦拭,嘴裡卻不肯說一句軟話。
“真麻煩。被踩幾下就流這麼多眼淚,弄得鞋底、地毯、你自己的臉到處都溼。”
“對不起,主人。”
“閉嘴。”
她用紙巾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嘴唇。
“我沒讓你道歉。”
阿泥不說話了。
芸芸把用過的紙巾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又從一旁拿來一小瓶眼部護理液。她讓阿泥仰起頭,手指托住他的後頸,仔細看了看眼瞼周圍。
“刺不刺?”
阿泥本能地回答:“不刺。”
芸芸冷冷看他一眼。
“說實話。”
阿泥沉默片刻。
“有一點。”
“剛才為什麼不說?”
“主人還沒有盡興。”
這句話讓芸芸的手指頓住。
她原本剛剛軟下來的神情又重新緊繃,像是被某種不願面對的事實刺了一下。
“所以呢?”
她語氣突然變冷。
“你覺得自己很偉大?為了讓我盡興,什麼都忍著,等我自己發現?”
阿泥立即低頭。
“阿泥沒有這樣想。”
“那你在想什麼?”
“阿泥
只是覺得,主人心情不好,阿泥應該讓主人發洩。”
芸芸的眼神變得複雜。
她喜歡這種無條件的順從。
可也正是這種順從,讓她忽然感到惱火。因為阿泥總是把自己放得太低,低到彷彿受傷也不值得說,低到只要她滿意,他怎麼樣都不重要。
她可以親口說他不重要。
可她不喜歡阿泥真的相信。
“蠢東西。”
芸芸手指用力捏了一下他的下巴。
“你是我的寵物,不是路邊撿來的破布。”
阿泥抬眼看她。
芸芸與他目光相觸,立刻又像覺得自己說得太直白一樣,把臉偏向一側。
“我要玩的是活的、會反應、會聽命令的東西。”
她刻意把語氣說得冷酷。
“你要是真把自己弄壞了,以後誰趴在這裡給我踩?誰讓我消氣?還要我重新去找一個嗎?”
阿泥低聲道:“阿泥不會讓主人去找別人。”
“你說了算?”
“不是。”
“知道不是就好。”
芸芸重新把他拉近一點,讓他跪在自己膝間。她把那瓶護理液滴在指尖,然後極輕地抹過他眼角外側。
阿泥的睫毛顫了一下。
“疼?”
“不疼。”
芸芸盯著他。
阿泥立即改口:“只有一點涼。”
“這次還算老實。”
她的指腹緩慢擦過那片泛紅的皮膚,動作裡有一種與剛才完全不同的控制感。施虐時,她通過鞋底決定阿泥的姿勢與呼吸;現在,她同樣控制著他,卻是在確認他的眼睛、皮膚與呼吸是否恢復正常。
兩種行為都屬於佔有。
只是一個向下碾壓,一個向內收攏。
“剛才我拿你父母說事。”
芸芸忽然開口。
阿泥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察覺到了,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抓住反應繼續羞辱。她只是垂下眼,用指尖撫平他眼角殘留的溼痕。
“很難受?”
阿泥沒有立即回答。
芸芸的聲音冷了幾分。
“我現在問你,不是讓你猜什麼答案會讓我高興。”
“是。”
“難受嗎?”
“難受。”
芸芸沉默。
她本來可以繼續問,繼續逼他承認,繼續從他的難受裡獲得滿足。事實上,在聽見這兩個字時,她心底仍舊閃過一瞬熟悉的興奮。
她確實喜歡他難受。
喜歡他因為她一句話就陷入羞恥與委屈。
可同時,她又不喜歡那份難受在遊戲結束後還留在他身上。
她想要的是由自己製造、由自己掌控、最後也由自己收回的情緒。她不能接受阿泥把那些話真正帶進心裡,變成某種持續的傷口。
“看著我。”
阿泥抬眼。
芸芸的表情仍舊高傲,聲音卻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為了羞辱你。”
“是。”
“不是為了讓你真的覺得自己對不起他們。”
阿泥愣住。
芸芸皺眉。
“聽不懂?”
“聽懂了。”
“說給我聽。”
阿泥小心回答:“主人是在玩弄阿泥,不是真的認為阿泥讓父母失望。”
“還有呢?”
“阿泥不應該把那些話一直記在心裡。”
芸芸這才滿意一點。
“你當然可以記住自己在我腳下有多沒出息。”
她抬起手,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但你不能因為我拿他們羞辱你,就真的覺得自己一文不值。”
阿泥眼眶再次泛起一點溼意。
芸芸立即不耐煩地說:“又哭?”
“沒有。”
“眼淚都出來了還說沒有。”
她嘴上嫌棄,卻伸手把他拉得更
近,讓他的額頭抵在自己膝上。
“別把眼淚滴到靴子上。”
阿泥閉上眼,安靜地靠著她。
芸芸一隻手搭在他的後腦,指尖緩慢穿過髮絲。她的另一隻腳仍穿著剛才踩過他的長靴,鞋尖輕輕碰在他小腿邊。
這種姿勢讓她心裡重新獲得了平衡。
阿泥仍舊在她腳下,仍舊低於她,仍舊是她的寵物。她沒有因為安撫而失去主人的位置,也沒有因為溫柔就變得軟弱。
她只是照看屬於自己的東西。
“阿泥。”
“主人。”
“剛才被我踩的時候,怕不怕?”
“有一點。”
“怕什麼?”
“怕主人真的厭煩阿泥。”
芸芸的手指忽然停在他髮間。
原來不是怕疼。
也不是怕羞辱。
他最害怕的,仍然是她不要他。
這份依賴讓芸芸心裡生出一種近乎甜蜜的滿足,卻又伴隨著一點沉重。她喜歡被需要到這種程度,喜歡自己成為阿泥唯一在意的判斷標準。可她也清楚,這種需要一旦太深,便會讓她擁有真正傷害他的能力。
而她剛才確實使用了那種能力。
她知道阿泥最怕什麼,所以每一句都精準地朝那個地方落下。
當時她只覺得暢快。
現在卻忽然覺得,他安靜靠在自己膝上時,顯得比剛才更脆弱。
芸芸手掌輕輕按住他的後腦。
“我什麼時候說不要你了?”
“主人沒有說。”
“那你胡思亂想什麼?”
“阿泥控制不住。”
芸芸冷哼。
“沒用。”
她低下頭,看著他伏在自己膝邊的樣子。
“不過你記住,我可以罰你,可以踩你,可以把你羞辱得不敢抬頭。”
她的指尖緩慢撫過阿泥的耳後。
“可你還是我的。”
“是。”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把你帶走。”
“是。”
“連你自己也不行。”
阿泥抱住她的小腿。
“阿泥不會走。”
芸芸原本想訓斥他擅自動作,卻沒有把腿抽開。她只是任由阿泥抱著,過了一會兒,甚至把另一隻腳也輕輕放在他膝邊。
“抱緊一點。”
阿泥照做。
芸芸看著他抱住自己的長靴,心裡那股施虐後的空虛終於慢慢被另一種滿足填滿。
她依舊享受踩住阿泥的臉,享受他的眼淚、羞恥與服從。
她並不後悔剛才的快樂。
可那不是全部。
如果只有踐踏,沒有之後這份依賴與歸屬,她的快樂便會變得單薄。她真正著迷的,是把他推到最難堪的位置,又親手把他從那裡抱回來;是讓他清楚自己可以多麼殘忍,同時又讓他確認,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被拋棄。
她需要那種反覆。
需要阿泥在害怕與安心之間來回搖擺,最後更深地依附在她腳邊。
而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她在冷酷時確認權力,在照顧時確認所有權。
她用鞋底讓阿泥臣服,又用手指確認他仍屬於自己。
“主人。”
阿泥低聲叫她。
“什麼事?”
“阿泥可以一直抱著嗎?”
芸芸看了他一眼。
“得寸進尺。”
阿泥立刻要鬆手。
芸芸的腳尖卻勾住他的手腕。
“誰讓你鬆了?”
阿泥重新抱緊。
芸芸靠回沙發,手仍放在他頭上。
“今晚準你靠在這裡。”
“謝謝主人。”
“但別以為我心軟。”
她語氣又恢復了那種習慣性的高傲。
“我是怕你哭得太難看,明天眼睛腫了,丟我的臉。”
“是。”
“還有,今晚不許再想剛才那
些話。”
“阿泥會努力。”
“不是努力。”
芸芸手指收緊,輕輕抓住他的頭髮,讓他抬頭看自己。
“是必須做到。”
“明白了,主人。”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短暫的吻。
阿泥整個人僵住。
芸芸立刻坐直,神情冷淡得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是獎勵。”
“是。”
“不準多想。”
“是。”
“也不準笑。”
阿泥努力壓住嘴角,卻還是洩露出一點幸福。
芸芸看見了,抬起靴尖輕輕壓在他嘴上。
“還笑。”
阿泥的聲音被鞋尖壓得含糊。
“阿泥忍不住。”
“那就罰你繼續待在這裡。”
她的鞋尖從他嘴唇移到臉頰,輕輕貼著,不再碾壓,也沒有施加明顯的重量。
那仍舊是一種踩踏的姿勢。
卻更像一個只屬於他們之間的標記。
芸芸靠在沙發上,指尖慢慢梳理阿泥的頭髮,腳則始終貼著他的臉側。她的神情時而冷淡,時而柔軟,偶爾低頭確認他的眼睛是否還紅,又會在他察覺後立即用一句刻薄的話掩飾。
“阿泥。”
“主人。”
“下次再讓我發現你為了討好我,什麼都不說,什麼都硬忍——”
她停了一下。
阿泥安靜等待。
“我會罰你。”
“怎麼罰?”
芸芸垂眼看他,唇角勾起一絲熟悉的、帶著惡意的笑。
“罰你把真實感受一句一句說給我聽。”
阿泥怔住。
芸芸用鞋尖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怎麼,覺得這比被踩還難?”
“是。”
“那就對了。”
她的笑意更深,卻沒有再繼續欺負他。
“我的寵物可以哭,可以疼,可以害怕。”
她的聲音很輕。
“但不能對主人撒謊。”
“阿泥記住了。”
“還有。”
芸芸將腳從他臉側移開,改為搭在他肩上。
“你是我的東西。”
“是。”
“我可以把你弄得狼狽,也有責任把你收拾好。”
阿泥抬頭看著她。
芸芸立即皺眉。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哪種眼神?”
“像我對你多好一樣。”
她用靴底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主子只是愛護自己的財物。”
“阿泥明白。”
“你最好明白。”
她重新把阿泥的頭按回自己膝邊,手掌覆在他的後頸。
窗外最後一點雨聲也停了。
房間裡只剩落地燈微弱的電流聲,以及兩個人逐漸趨於一致的呼吸。
芸芸低頭看著阿泥安靜伏在自己腿邊,忽然覺得剛才那種施虐後的滿足並沒有消失。它只是沉到更深的地方,與此刻的愛護、佔有與依戀混合在一起,變成一種更難分辨的情緒。
她仍然想踩他。
仍然喜歡看他哭。
可她也想在他哭完以後,把他的臉擦乾淨,把他留在自己膝邊,確認他沒有真的被推遠。
這種來回反覆並不讓她矛盾。
反而讓她確信,阿泥之所以特殊,正是因為只有他能承受她最冷酷的一面,也只有他能讓她在冷酷之後,心甘情願地伸出手。
芸芸的腳尖輕輕碰了碰阿泥的臉。
“睡吧。”
“主人呢?”
“我會在這裡。”
阿泥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芸芸撫著他的頭髮,眼神仍舊高傲,手上的動作卻始終沒有停止。
她不會承認自己在心疼。
她只會說,這是她的寵物,她自然要親自看好。
不許別人傷害。
也不許他自己壞掉。
至於什麼時
候踩,什麼時候抱,什麼時候讓他哭,什麼時候替他擦掉眼淚——全部由她決定。
房間裡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窗外的雨停了,玻璃上還殘留著細細的水痕。落地燈把芸芸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坐在沙發上,一隻手仍舊漫不經心地梳理著阿泥的頭髮,另一隻腳則搭在他的肩側。
阿泥伏在她膝邊,臉上的淚痕已經被擦乾,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方才那一點被安撫後的安心還沒有散去,他卻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悄悄抬了抬眼。
芸芸立刻察覺。
“有話就說。”
阿泥遲疑了一會兒,視線落在她那雙黑色長靴上。
“主人……”
“嗯?”
“阿泥想求您一件事。”
芸芸指尖停在他髮間,臉上浮現出一點似笑非笑的神情。
“剛哄好一點,就開始提要求了?”
阿泥立即低下頭。
“阿泥不敢要求,只是……想求主人賞賜。”
芸芸沒有催促,只用鞋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說。”
阿泥慢慢把雙手伸到她面前,掌心向下,十指併攏,規規矩矩鋪在地毯上。
“阿泥想讓主人把鞋印留在手上。”
芸芸垂眼看著那雙攤開的手。
燈光下,阿泥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僵。掌骨輪廓清楚,指節卻下意識收緊,彷彿他自己也知道,將如此脆弱的位置主動送到她鞋底下,是一種怎樣可笑又冒失的請求。
芸芸沒有立刻答應。
她只是把靴尖緩慢移過去,停在他的指尖前方,幾乎貼著,卻沒有真正踩上。
“鞋印?”
“是。”
“為什麼非要留在手上?”
阿泥低聲回答:“因為阿泥每天都會看見自己的手。只要看見鞋印,就會想起主人。”
芸芸輕輕笑了一聲。
“沒有鞋印,你就會忘記我?”
“不會。”
“那還求什麼?”
阿泥一時答不上來。
芸芸用鞋尖把他的右手撥開一點,又撥回來,像是在調整一件擺放得不夠整齊的小物件。
“你們這些沒出息的寵物真奇怪。”
她語氣裡帶著一種淡淡的困惑,彷彿真的在耐心研究他的心理。
“明明一句命令就能讓你記住,偏偏還想在身上留點痕跡。是不是覺得不留下點什麼,就證明不了自己屬於主人?”
阿泥沒有否認。
芸芸鞋尖落在他手背外側,輕輕壓了一下。
“回答。”
“是。”
“真可憐。”
她的語氣溫和得近乎體貼。
“連歸屬感都要靠一隻鞋來給。”
阿泥耳根發熱,卻仍把手平攤著,沒有收回。
芸芸看見他的羞窘,嘴角弧度加深。她從沙發旁取來一塊厚實的軟墊,隨手丟到自己腳邊。
“手放上去。”
阿泥立刻照做。
軟墊將他的雙手略微託高,也隔開了下面堅硬的地面。芸芸慢條斯理地調整長靴,先把鞋底在地毯上輕輕蹭了兩下,像是在故意讓底紋沾上一點細灰。
“不是想要鞋印嗎?”
她抬起腳,把鞋底懸在阿泥右手上方。
“那就擺好。手指伸直。”
阿泥將手指完全攤開。
“別繃著。”
“是。”
“手腕也放鬆。”
阿泥盡力放鬆。
芸芸鞋底緩慢落下,先只讓前掌貼在他的手背中央。
冰涼的底紋隔著皮膚壓下來,阿泥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芸芸立刻低頭。
“疼了?”
“不疼。”
“別急著逞強。”
她語氣柔和,聽起來甚至像真心擔憂。
“手這麼重要,萬一被我踩壞
了,以後誰替我拿鞋,誰替我扣靴帶,誰替我端茶?”
她一邊說,一邊把鞋底在他手背上極緩慢地轉了半寸。
阿泥能清楚感受到每一道紋路的摩擦,皮膚隨著鞋底的移動被帶得輕輕發緊。
“主人是在關心阿泥嗎?”
芸芸低頭看了他一眼。
“我是在關心我的用具。”
她說得平靜而自然。
“你不要誤會。”
阿泥的臉瞬間紅了。
芸芸滿意地笑了笑。
“瞧,又自作多情。”
她腳下稍微增加壓力,讓鞋底完整貼住他的右手背,但大部分重量仍通過另一條腿與沙發扶手控制。鞋底壓得穩定而清晰,足以在皮膚上留下完整紋路,卻沒有向指節與腕部施加危險的衝擊。
阿泥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被黑色鞋底覆蓋,呼吸漸漸變快。
“別看。”
芸芸命令。
阿泥立即移開視線。
“看著我。”
他抬頭。
芸芸靠在沙發裡,神情慵懶,腳下卻不時改變角度。鞋底前掌從手背中央移向指根,再從指根緩慢挪迴腕側。
“你剛才說,想每天看著鞋印想起主人。”
“是。”
“那要是印子很快消了呢?”
“阿泥會覺得可惜。”
“會哭嗎?”
阿泥沉默了一下。
“也許會。”
芸芸發出一聲輕笑。
“這麼一點印子也值得哭?”
她像哄孩子一樣放低聲音。
“沒關係,消了還可以再踩。你的手每天都在,只要主人願意,什麼時候都能重新印上。”
那句話聽起來像承諾。
可她的鞋底緊接著輕輕壓了一下,將這份所謂的安慰變成更深的羞辱。
“是不是一下就安心了?”
阿泥低聲回答:“是。”
“果然好哄。”
芸芸的聲音輕快起來。
“給你一點鞋底,就覺得自己被疼愛了。”
她忽然抬腳。
阿泥右手背上已經留下淺淺的橫紋,皮膚微微泛紅,卻沒有破損。芸芸垂眼看了片刻,似乎並不滿意。
“太淡。”
阿泥小心問:“主人不喜歡嗎?”
“我只是覺得你這雙手太不爭氣。”
她用鞋尖點了點那片鞋印。
“連替主人留住一道痕跡都做不好。”
阿泥立刻道歉。
“對不起。”
“道歉有什麼用?”
芸芸伸出另一隻腳,把他的左手也撥到軟墊中央。
“兩隻手並排。”
阿泥將雙手整齊擺好。
芸芸站起身,一隻手扶著沙發靠背,鞋底先落在兩隻手之間的軟墊上。她緩慢調整位置,讓前掌分別覆蓋兩邊手背,而鞋跟避開指節與腕骨,落在軟墊承託的位置。
從阿泥的角度看,芸芸像是完整站在他的雙手之上。
她的身影遮住燈光,黑色裙襬垂在膝側,兩隻長靴穩穩壓著他的手。阿泥的手掌完全消失在鞋底之下,只剩指尖從兩側露出來。
芸芸低頭看著他。
“現在呢?”
阿泥的聲音發顫。
“很幸福。”
“幸福?”
芸芸像是聽見一個荒唐的答案。
“被鞋踩著也叫幸福?”
“因為是主人的鞋。”
“你父母辛苦把你養大,教你用這雙手吃飯、寫字、工作。”
她語氣突然變得格外溫柔。
“結果你現在卻主動把手鋪在一個女人腳下,求她踩出鞋印。”
阿泥的臉迅速漲紅。
芸芸繼續說道:“他們要是知道,一定會很心疼吧?”
她稍稍俯身,像是在體貼地替他考慮。
“會不會擔心你的手疼?會不會問你,為什麼不把手收回來?”
阿泥喉
嚨發緊。
“阿泥不會收回來。”
“為什麼?”
“因為主人還站著。”
“好乖。”
芸芸輕聲誇獎。
“連手疼不疼都不重要,只要主人站得舒服就行。”
她說著,腳下緩慢換了一次重心。
鞋底紋路重新壓進阿泥手背,指尖本能地輕輕蜷了一下。
芸芸立刻注意到。
“手指怎麼動了?”
“對不起。”
“是不是疼?”
“有一點脹。”
芸芸臉上立刻露出近乎擔憂的神情。
“那怎麼辦?”
她聲音柔軟,像是真的準備收腳。
阿泥剛抬眼看她,芸芸卻又淡淡補了一句:“要不主人現在就下來,讓你的鞋印只留一半?”
阿泥立即搖頭。
“不要。”
“為什麼不要?”
“阿泥想讓主人繼續。”
芸芸笑了。
“你看。”
她語氣裡帶著哄騙成功後的輕快。
“我明明這麼體貼地給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的。”
阿泥無言以對。
芸芸腳下再次輕輕轉動。
“以後可別說主人不關心你。”
“是。”
“疼了我會問,怕了我會問,想停我也會問。”
她垂眼注視著阿泥,聲音淡漠而溫和。
“至於你每次都不肯停,那就是你自己的問題。”
阿泥被她說得無地自容,只能低聲回答:“是阿泥自己求的。”
“再說一遍。”
“是阿泥自己求主人踩的。”
“不是我強迫你的?”
“不是。”
“不是我不心疼你?”
“不是。”
“那是什麼?”
阿泥閉了閉眼。
“是阿泥太沒出息,明明主人願意放過,阿泥還是捨不得主人把腳拿開。”
芸芸滿意地輕輕點頭。
“這就對了。”
她從沙發旁拿起手機,隨意拍了一張阿泥雙手被靴底覆蓋的照片。
“主人……”
“怎麼?”
“您拍下來了嗎?”
“嗯。”
“會留著嗎?”
芸芸看了眼屏幕。
“看心情。”
她漫不經心地說道:“也許哪天你又裝得像個正常人,我就把照片拿出來給你看看。提醒你這雙手究竟最喜歡待在哪裡。”
阿泥羞得不敢再抬頭。
芸芸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回到沙發上。鞋底離開後,兩隻手背上都留下了清楚的淺色紋路,周圍泛著均勻的紅。
阿泥下意識想把手拿到眼前看。
芸芸立刻踩住他的手腕外側。
“不準動。”
他立即停住。
“印子是給主人看的,還是給你看的?”
“給主人。”
“那就老實擺著。”
她坐回原位,將阿泥的兩隻手一左一右放在自己靴前,像擺放兩個專門供她落腳的託墊。
“現在開始,一隻手一隻鞋。”
她先把右腳穩穩放在阿泥左手上,再把左腳放到他的右手上。
“託好。”
阿泥努力讓手掌保持平穩。
“別抖。”
“是。”
“鞋尖抬高一點。”
阿泥用手掌微微調整。
芸芸看著他以雙手承託自己長靴的模樣,臉上浮現出一種滿足而殘忍的笑意。
“這才有點用。”
她稍微晃動腳尖,讓靴底在阿泥掌中來回摩擦。
“剛才不是想留下鞋印嗎?現在給主人說說,哪隻手更喜歡被踩?”
阿泥遲疑。
“都喜歡。”
“敷衍。”
芸芸用右腳在他左手上輕輕壓了一下。
“左手呢?”
“喜歡。”
“右手?”
“也喜歡。”
“那雙手有什麼區別?”
“左手被主人右腳踩,右手被主人左腳踩。”
芸芸笑出聲。
“廢話。”
她用鞋尖輕輕敲了敲他的指尖。
“我是問,哪隻手更下賤?”
阿泥低下頭。
“都一樣。”
“都一樣什麼?”
“都一樣下賤,都只想託著主人的鞋。”
“很好。”
芸芸將雙腳併攏,讓阿泥的兩隻手被迫靠得更近。
“既然都這麼喜歡,就別急著拿開。”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阿泥的手背已經開始發熱,皮膚上的鞋印也變得更清晰。芸芸偶爾抬起一隻腳查看,隨後又故意放回原來的紋路上,像是在替一枚印章反覆補色。
每次阿泥的手指因酸脹微微動一下,她都會低聲問:“疼了嗎?”
阿泥若說不疼,她便笑他撒謊。
阿泥若承認疼,她便溫柔地勸:“那就求主人停呀。”
等他搖頭,她又會露出那種淡漠而憐憫的笑。
“真可惜。”
“主人明明給過機會,是你自己不肯珍惜。”
到了最後,芸芸才讓他把手從鞋底下收回來。
阿泥雙手微微發紅,印著交錯的鞋底紋路,指尖因為長時間保持姿勢而有些僵硬。他低頭看著那些鞋印,眼神裡既有羞恥,也有難以掩飾的滿足。
芸芸卻並不許他沉浸太久。
“伸出來。”
阿泥再次把雙手攤開。
芸芸站起身,先慢慢踩過一隻手,再踩過另一隻。她的動作變得更快,卻仍然避開指骨與關節,只讓靴底前掌反覆落在被軟墊承託的手背中央。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落下,鞋底都會發出輕微沉悶的聲響。
阿泥的手背越來越紅,鞋印也越來越清楚。
芸芸一邊踩,一邊用那種帶著假意憐惜的語氣低聲逗他:“疼不疼呀?”
“手都紅了,主人看著都覺得可憐。”
“怎麼還不收回去?”
“不會真的以為被我多踩幾下,就能變成更忠誠的寵物吧?”
她停下,看著阿泥微微發顫的手。
“還是說,你只是想讓我多看你一眼?”
阿泥沒有否認。
芸芸輕輕嘆氣。
“傻東西。”
她把靴底重新壓在他手背上,緩慢而穩定地留下最後一道完整鞋印。
“想讓我看你,可以直接求。”
“何必把手送來給我玩?”
阿泥低聲回答:“因為阿泥喜歡被主人這樣看著。”
芸芸垂眼望著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記牢。”
她用鞋尖輕輕點了點那兩隻佈滿淺紅鞋紋的手。
“這不是你受了什麼委屈。”
“是你自己跪在我面前,攤開手,求著主人把鞋印留下。”
阿泥額頭貼地。
“是。”
芸芸最後在他的兩隻手背上各落下一次清楚、受控的踩壓,像給這場遊戲蓋下屬於她的印章。
隨後,她終於收回腳,重新坐回沙發。
“好了。”
阿泥仍維持著雙手平攤的姿勢。
芸芸看著那些鞋紋,伸手捏了捏他的指尖,確認活動正常後,才冷淡地說道:“今晚不許洗掉。”
“是。”
“但要是麻、痛或者不舒服,就告訴我。”
阿泥抬眼。
芸芸立刻補充:“別誤會。”
“主人只是還要留著這雙手,明天繼續替我拿鞋。”
她說完,把一隻靴尖輕輕放進阿泥掌心。
“託穩。”
阿泥雙手合攏,恭敬托住。
芸芸靠回沙發,眼底帶著滿足後的慵懶。
“乖寵物。”
“鞋印賞給你了。”
“至於疼不疼——”
她微微晃動腳尖,淡淡笑道:“反正都是你自己求來的。”
夜已經很深了。
雨徹底停住以後,庭院
裡的水聲反而變得更清晰。屋簷上積著的雨珠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偶爾有風掠過溼潤的樹葉,發出細密而低緩的沙響。客廳的主燈早已熄滅,只剩沙發旁的一盞落地燈,把芸芸和她腳邊的阿泥籠在一小片暖黃色的光裡。
阿泥仍跪在地毯上。
白天留下的鞋印還清楚地浮在他的手背上,淺紅色的紋路交疊著,像兩枚被反覆壓下的印章。藥膏已經被皮膚慢慢吸收,手指彎曲時仍有一點輕微的脹痛,可他沒有在意。
他面前放著芸芸剛才丟下的那雙短靴。
那是她傍晚從溼漉漉的庭院裡穿回來的。黑色皮面已經被軟布擦過一遍,雨水留下的暗痕基本消失,鞋尖重新泛出柔潤的光澤。可是鞋底仍舊髒著。
前掌的橫紋裡嵌著一層溼灰,跟部溝槽藏著深色泥屑,邊緣還沾著幾粒從石縫中帶回來的細砂。鞋底與鞋幫交接的縫隙裡,則壓著一圈被雨水浸透後又半乾的灰黑色汙跡。
芸芸本來只命令他用布擦乾淨。
可阿泥把軟布放到一旁以後,並沒有馬上開始。
他先雙手捧起其中一隻靴子,低著頭端詳了許久。手背的鞋印恰好貼著靴幫,彷彿那雙手天生就是為了託舉這隻鞋而存在。
芸芸靠在沙發裡,看了他一會兒。
“怎麼不擦?”
阿泥沒有抬頭。
“主人。”
“嗯?”
“阿泥想換一種方式。”
芸芸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哪一種?”
阿泥耳根漸漸發紅。
他把靴子放低,額頭輕輕貼在鞋尖前。
“阿泥想用舌頭替主人清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芸芸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將腿慢慢交疊起來,腳上的及膝長靴在燈光下晃了一下,鞋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沙發邊緣。
“用舌頭?”
“是。”
“連鞋底也舔?”
“是。”
芸芸垂眼看著那隻沾著泥灰的鞋底,唇角浮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你看清楚了嗎?”
她用腳尖把地上的短靴撥翻,讓髒汙的鞋底完全朝向阿泥。
“這不是剛擦過的乾淨鞋面。”
“裡面有泥,有灰,還有從庭院石板縫裡帶回來的髒東西。”
阿泥點頭。
“阿泥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還想舔?”
“想。”
芸芸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確認獵物果然會主動走進籠中的愉悅。
“你今晚還真是越來越沒出息。”
她抬腳踩住靴筒,鞋底朝上固定在地毯上。
“過來。”
阿泥膝行到那隻短靴前。
芸芸用長靴鞋尖抵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緩緩抬起來。
“最後問一次。”
她的語氣聽起來甚至很體貼。
“真的要舔?”
“真的。”
“泥巴可能有一點苦。”
“阿泥不怕。”
“灰塵會粘在舌頭上。”
“阿泥會清理乾淨。”
“縫隙裡的東西也要一點不剩?”
“是。”
芸芸眉眼間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好可憐。”
她柔聲道。
“主人明明只是讓你用布擦鞋,是你自己非要把嘴送過來。”
阿泥低聲回答:“是阿泥自己求的。”
“那就開始吧。”
芸芸把踩住靴筒的腳稍微挪開,改用鞋尖壓著鞋幫邊緣,讓鞋底以一個正對阿泥的角度懸起。
“先舔前掌。”
阿泥低下頭。
他的嘴唇碰到鞋底邊緣時,明顯停頓了一瞬。潮溼泥灰與皮革橡膠混合的氣味撲到鼻端,和剛才擦拭乾淨的鞋面完全不同。
芸芸立即察覺。
“怎麼了?”
“沒什麼。”
“嫌髒?”
“不嫌。”
“那為什麼停?”
阿泥貼著鞋底回答:“阿泥只是想記住主人鞋底的味道。”
芸芸笑出了聲。
“說得這麼虔誠。”
她鞋尖一壓,把短靴往阿泥嘴邊送得更近。
“那就好好記。”
阿泥伸出舌尖,從鞋底前掌最外側緩慢舔過。
第一下只帶走了表面一層薄薄的溼灰。舌面掠過紋路時,細小砂粒產生輕微粗糙的摩擦感。泥屑被唾液沾溼後顏色更深,原本分散的汙跡變成細窄的灰黑色水痕。
他沒有抬頭。
第二下沿著同一條紋路重新舔過,把已經鬆動的灰塵一點點捲入口中。
芸芸低頭看得很認真。
“太快了。”
阿泥動作停下。
“主人不滿意嗎?”
“你這樣舔,泥都被推到縫隙裡去了。”
她用鞋尖在鞋底背面輕輕點了一下,指出前掌中央的一道深紋。
“這裡。”
阿泥順著她指出的位置靠近。
“舌尖伸進去。”
他照做。
鞋底溝槽比表面更髒。裡面壓著被踩實的溼泥,單憑一次舔舐根本帶不出來。阿泥只能反覆用舌尖沿著縫隙挑弄,把已經半乾的泥塊一點一點軟化。
芸芸看著他的舌尖在鞋紋中緩慢移動,眼底的施虐快意逐漸明顯。
“阿泥。”
“主人。”
“好吃嗎?”
阿泥沒有立即回答。
芸芸的聲音更溫柔了。
“主人問你話呢。”
“有泥土的味道。”
“我當然知道有泥土。”
她微微俯身,像是真心關懷他的感受。
“我是問你好不好吃。”
阿泥耳朵已經紅透。
“阿泥不敢說好吃。”
“為什麼?”
“怕主人覺得阿泥太下賤。”
芸芸輕輕嘆氣。
“你都已經跪在這裡舔我的鞋底了,還擔心我覺得你下賤?”
她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同情的戲謔。
“真傻。”
“你現在舌頭上沾著泥,嘴裡含著灰,臉還貼在主人穿過庭院的鞋底前。”
“這時候再裝體面,不覺得太晚了嗎?”
阿泥低下眼。
“是。”
“那就誠實一點。”
芸芸腳尖慢慢壓低短靴,使那道沾泥的鞋紋貼近他的嘴唇。
“好不好吃?”
阿泥閉了閉眼。
“因為是主人的鞋底,所以阿泥覺得是恩賜。”
“還是不敢說好吃。”
芸芸笑著搖頭。
“算了。”
“主人也不逼你。”
她嘴上說著不逼,鞋尖卻輕輕一推,讓一小塊鬆動的泥屑恰好碰在阿泥下唇上。
“不過這個掉下來了。”
“別浪費。”
阿泥用舌尖把那點泥捲入口中。
芸芸滿意地靠回沙發。
“真乖。”
那句誇獎輕描淡寫,卻讓阿泥舔得更加認真。
他從前掌開始,一道一道清理鞋底紋路。每舔過一處,他都會停下來仔細觀察,確認是否還留著暗色汙跡。舌頭無法直接觸及的深溝,他便用舌尖反覆挑弄;已經乾硬的泥點,他先用唾液溼潤,再慢慢舔除。
汙跡在一點點減少。
阿泥的唇邊與舌尖卻逐漸沾上一層灰黑。
芸芸始終看著。
她時而用腳尖抬高鞋底,讓阿泥不得不仰起臉繼續;時而突然把鞋子轉向另一側,使他剛剛貼近的位置落空;有時甚至在他快要舔淨一條紋路時,故意讓鞋底在地毯上輕輕蹭一下,再把新的纖維和薄灰送回他面前。
“又髒了。”
她聲音淡淡的。
阿泥看著那處剛剛出現的新
痕。
“阿泥重新舔。”
“不會生氣嗎?”
“不會。”
“明明剛清理乾淨,我又故意弄髒了。”
“主人想怎麼玩都可以。”
芸芸挑眉。
“好體貼。”
她故意把短靴在地毯上多蹭了一下。
“那主人再給你添一點。”
細碎絨毛粘到微溼的鞋底上。
阿泥低頭重新清理。
芸芸看了一會兒,忽然用自己的長靴鞋尖輕輕壓住他的手背。白天留下的鞋印被再次碰觸,阿泥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手還疼嗎?”
“有一點酸。”
“嘴呢?”
“沒事。”
“舌頭麻不麻?”
“有一點。”
芸芸臉上露出關切的神情。
“這麼辛苦呀。”
她腳下卻沒有放鬆,反而用鞋尖把短靴推得更靠近阿泥。
“要不然別舔了?”
阿泥抬眼。
芸芸神色溫和,像真的準備結束。
“主人可以讓你換回軟布。”
“不要。”
阿泥回答得很快。
“為什麼不要?”
“阿泥想親自舔乾淨。”
芸芸的笑容立即變得明豔。
“你看。”
“又不是主人逼你。”
“我都這麼心疼你了,是你自己不願意停。”
阿泥低聲道:“是。”
“那繼續。”
她把鞋底翻到跟部。
“這裡更髒。”
鞋跟周圍嵌著幾粒深色泥塊,溝槽裡還留著潮溼的砂礫。阿泥用舌頭觸碰時,粗糙感比前掌更加明顯。
芸芸用鞋尖在其中一粒泥點旁輕輕敲了一下。
“這大概是庭院門口那塊青石上的泥。”
“主人傍晚踩過水窪時帶回來的。”
她說得像在回憶某段優雅的散步。
“現在留給你了。”
阿泥一點點舔下那塊泥。
芸芸注視著他吞嚥的動作。
“別急。”
“含一會兒。”
阿泥停住。
“主人?”
“不是很崇拜我的鞋底嗎?”
她的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好奇。
“那就讓它在嘴裡多待一會兒。”
阿泥照做。
芸芸微微歪頭看著他,像在觀察一隻被自己餵食的寵物。
“味道怎麼樣?”
“有一點苦。”
“還有呢?”
“有砂。”
“會不舒服嗎?”
“有一點。”
芸芸輕輕皺眉,彷彿心疼。
“那真可憐。”
她伸出腳,用長靴鞋尖輕輕撫過阿泥臉側。
“可是怎麼辦呢?”
“已經含進去了。”
“總不能吐在主人的地毯上吧?”
阿泥搖頭。
“阿泥不會吐。”
“真懂事。”
芸芸溫柔地說。
“嚥下去吧。”
阿泥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芸芸看見以後,眼中的愉悅再也掩飾不住。
“好了。”
“現在舔鞋跟邊緣。”
她沒有讓他休息。
阿泥從鞋底前掌清理到跟部,再從跟部舔向鞋底邊緣。唾液在橡膠底面留下溼潤的光,黑灰色汙跡被一寸寸帶走,原本模糊的紋路逐漸重新變得清晰。
芸芸偶爾會用紙巾擦一下阿泥嘴角。
動作輕柔,語言卻依舊淡漠。
“別流得到處都是。”
“給主人舔鞋,也要注意儀態。”
“你現在已經夠難看了,別再弄得像連嘴都管不住。”
阿泥任由她擦拭。
“謝謝主人。”
“謝什麼?”
“謝謝主人替阿泥擦臉。”
芸芸露出一種無法理解的神情。
“我是在擦掉你留在我鞋邊的髒水。”
“你怎麼總覺得主人是在照顧你?”
阿泥小聲回答:“因為主人願意碰阿泥。”
芸芸手指停了一下。
隨即,她用紙巾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自
作多情。”
可她沒有把手立即收回。
她捏著阿泥下巴仔細看了看,確認他嘴唇沒有破損,才重新命令他低頭。
“繼續。”
第一隻短靴清理完時,已經過去很久。
阿泥將鞋底朝向芸芸。
“主人,請檢查。”
芸芸沒有用手接。
她抬起自己的長靴鞋尖,勾住短靴的靴筒,把它轉到燈下。
鞋底表面已經沒有明顯泥塊,紋路里也看不見成片的灰黑汙跡,只留下被唾液潤溼後的深色光澤。
芸芸看了一會兒。
“拿溼巾來。”
阿泥取出一張白色溼巾。
“輕輕擦。”
他用溼巾從前掌緩慢擦到鞋跟。
芸芸盯著溼巾。
原本潔白的表面很快染上一層淺灰,邊緣還出現了幾道淡黃色的泥痕。
“停。”
阿泥動作立刻停止。
芸芸伸手接過溼巾,展開給他看。
“這是什麼?”
“沒有清理乾淨的汙跡。”
“原來你剛才那麼虔誠地舔了半天,還是髒的。”
她聲音裡帶著溫柔的遺憾。
“主人還以為你很用心。”
阿泥低下頭。
“對不起。”
“別道歉。”
芸芸把溼巾扔進旁邊早已準備好的清水盆。
“重新舔。”
阿泥怔了一瞬。
“整隻鞋底?”
“當然。”
芸芸靠回沙發。
“既然檢查不合格,就從頭開始。”
阿泥重新捧起鞋子。
溼巾在盆水中緩緩展開,灰塵與泥跡一點點暈散出去,原本清澈的水變得略微渾濁。
芸芸用鞋尖輕輕撥動水盆邊緣。
“看見了嗎?”
“你的舌頭漏掉的東西都在裡面。”
“下一次再擦出髒東西,就再洗一次溼巾。”
“直到主人滿意為止。”
阿泥低聲道:“是。”
第二輪比第一輪更加緩慢。
因為表面汙跡已經不明顯,阿泥只能用舌尖仔細探索每一道鞋紋。芸芸故意不斷詢問。
“這裡舔過了嗎?”
“舔過了。”
“確定?”
“確定。”
“那主人待會兒要是擦出灰呢?”
“阿泥繼續舔。”
“要是一直都擦不乾淨呢?”
“阿泥就一直清理。”
“真可憐。”
芸芸輕聲笑著。
“今晚是不是不用睡了?”
“只要主人滿意,阿泥不睡也可以。”
“別說得像主人虐待你。”
她語氣忽然變得格外有同理心。
“我已經讓你停過很多次。”
“是你自己不肯。”
“現在舔不乾淨,也是你能力不夠。”
“主人只是負責檢查。”
阿泥低聲回答:“都是阿泥自己的問題。”
“這才懂事。”
第二輪溼巾擦過鞋底,只留下很淺的一層灰。
芸芸依舊不滿意。
溼巾再次被丟進水盆。
水色比剛才更渾,表面漂著幾縷從鞋底帶下來的細小纖維。
“還有。”
她淡淡道。
“繼續。”
第三輪。
第四輪。
每一次,阿泥都要先舔,再用新的溼巾輕輕擦拭;每一張使用過的溼巾,都被放進同一只水盆裡清洗。芸芸偶爾會親自用手指夾起溼巾,在水中慢慢揉洗,讓灰黑色汙跡徹底融進盆水。
她洗得很仔細。
彷彿那不是一盆越來越渾濁的洗鞋水,而是她為某個最後儀式專門準備的東西。
第一隻短靴終於通過檢查後,芸芸把第二隻踢到阿泥面前。
“還有一隻。”
阿泥沒有猶豫。
第二隻鞋底比第一隻更髒。
鞋跟側邊藏著一小片已經乾結的泥,鞋底中部還沾著一粒壓扁的枯葉碎屑。芸芸看見後,用
鞋尖把那片枯葉撥到阿泥唇邊。
“這是什麼?”
“葉子。”
“主人踩過的葉子。”
她糾正道。
“既然已經留在我的鞋底上,就是主人帶回來的東西。”
“你應該怎麼處理?”
阿泥把那片碎葉含進嘴裡。
芸芸笑得格外滿足。
“真乖。”
她一邊看著他舔,一邊不斷用語言逗弄。
“舌頭伸直一點。”
“這裡還有泥。”
“別漏掉邊緣。”
“怎麼,舔到灰就皺眉了?”
“主人還以為你很享受呢。”
“沒關係,不好吃也可以說。”
“反正說了也還是要舔乾淨。”
她的語氣始終輕快,甚至偶爾帶著一點關懷。
“累不累?”
“要不要喝水?”
“嘴巴酸不酸?”
每當阿泥承認疲憊,她都會溫柔地點頭。
“主人知道了。”
然後把鞋底重新推到他臉前。
“再堅持一下。”
阿泥漸漸明白,芸芸的關心並不是為了讓他結束,而是為了更細緻地欣賞他在疲憊、難堪和崇拜之間掙扎的樣子。
可他仍然會回答。
仍然會因為她每一句看似體貼的詢問而感到滿足。
最後一張溼巾擦過第二隻鞋底時,終於沒有留下明顯汙跡。
芸芸將溼巾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這次勉強合格。”
阿泥伏下身體。
“謝謝主人。”
芸芸把兩隻短靴並排放在燈下。
鞋面被擦得柔亮,鞋底也溼潤而潔淨。它們安靜地擺在那裡,幾乎看不出不久前還沾滿庭院泥灰。
只有旁邊那盆水,記錄著整個過程。
水已經從清澈變成渾濁的灰褐色。幾張溼巾沉在盆底,邊緣漂浮著少量泥屑、細砂和纖維。燈光照在水面上,反出晦暗而微微搖動的光。
芸芸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看向阿泥。
“口渴嗎?”
阿泥舌頭因長時間舔舐已經發麻,喉嚨也有些乾澀。
“有一點。”
“主人給你準備了水。”
阿泥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水盆。
身體微微僵住。
芸芸捕捉到那一瞬遲疑,眼中重新浮出興致。
“怎麼了?”
“沒什麼。”
“你以為主人說的是杯子裡的水?”
她聲音柔和地問。
“阿泥不敢。”
芸芸用鞋尖輕輕敲了敲水盆。
水面泛開一圈圈渾濁的漣漪。
“這裡面都是你剛才從主人鞋底上洗下來的東西。”
“泥、灰、縫隙裡的汙垢,還有你舔過以後留下的口水。”
她說得極慢。
“浪費掉,不覺得可惜嗎?”
阿泥低下頭。
芸芸伸手撫了撫他的頭髮。
“主人知道你累了。”
“也知道這盆水不夠好看。”
“可是你不是說,主人鞋底上的一切都是恩賜嗎?”
阿泥輕聲回答:“是。”
“那就喝掉。”
她的聲音沒有提高,甚至帶著一種哄寵物喝水時的溫柔。
阿泥跪行到水盆前。
芸芸卻忽然用鞋尖擋在他胸前。
“等等。”
他停住。
“先謝謝主人。”
阿泥額頭貼地。
“謝謝芸芸主人賞賜阿泥喝洗鞋水。”
“再說清楚是什麼水。”
“是清洗主人鞋底泥灰、汙垢和溼巾的水。”
“為什麼賞給你?”
“因為阿泥崇拜主人的鞋,願意珍惜主人鞋底留下的一切。”
芸芸滿意地移開腳。
“喝吧。”
阿泥雙手扶住盆沿,緩慢低下頭。
水面離嘴唇越來越近。
渾濁水中有泥土、橡膠、溼巾清香與皮革氣息混合而成的複雜味道。第一口入口時,他本
能地停頓了片刻。
芸芸立即用鞋尖輕輕抵住他的後背。
“怎麼不咽?”
阿泥嚥了下去。
“好喝嗎?”
“味道很複雜。”
“又在迴避。”
芸芸輕笑。
“那主人換個問法。”
“珍貴嗎?”
“珍貴。”
“為什麼?”
“因為裡面有主人鞋底上的東西。”
“那就不許剩。”
阿泥繼續低頭喝。
一口。
又一口。
水面逐漸下降,盆底的溼巾慢慢顯露出來。芸芸坐在沙發上,雙腿優雅交疊,安靜欣賞著整個過程。
她沒有催得太急。
只是偶爾在阿泥停下時,用鞋尖輕輕碰一碰他的肩。
“累了嗎?”
“喝不下了嗎?”
“主人是不是太為難你了?”
每次阿泥搖頭,她都會露出那種淡淡的、近乎憐愛的笑。
“真懂事。”
“那就繼續。”
最後一口水喝完時,阿泥嘴角沾著一點灰褐色水痕。
芸芸讓他抬頭。
她抽出一張乾淨紙巾,慢慢擦過他的嘴唇。
“髒死了。”
阿泥沒有說話。
芸芸擦得很仔細。
從唇角到下巴,連一滴殘留都沒有放過。
“不過表現不錯。”
她將紙巾丟進空盆,把一隻已經清理乾淨的短靴放到阿泥面前。
“親一下鞋尖。”
阿泥俯身,虔誠地吻上那片被他擦得柔亮的黑色皮革。
芸芸垂眼看著他。
“今晚你做了什麼?”
阿泥低聲回答:“阿泥舔乾淨了主人兩隻短靴的鞋底,用溼巾反覆檢查,洗淨溼巾,最後喝掉了盆裡的洗鞋水。”
“覺得羞恥嗎?”
“羞恥。”
“後悔嗎?”
“不後悔。”
“還崇拜主人嗎?”
“比以前更崇拜。”
芸芸終於笑了。
她伸出一隻穿著長靴的腳,輕輕放在阿泥肩上。
“那就記住。”
“主人賞給你的,不管是鞋印、泥灰、還是一盆洗鞋水,你都要心懷感激。”
阿泥伏在她腳邊。
“是。”
芸芸腳尖緩緩移到他的臉側,沒有用力,只像給寵物蓋上最後一個安靜的標記。
“今晚就睡在這裡。”
“替主人守著這兩雙鞋。”
“天亮以前,不許任何人碰。”
阿泥把兩隻短靴小心抱進懷裡。
芸芸靠回沙發,閉上眼睛,唇角仍殘留著滿足的弧度。
而阿泥跪伏在她腳下,嘴裡還殘留著泥灰、溼巾與鞋底混合的味道,懷中卻像抱著世上最珍貴的聖物。
對芸芸而言,這不過是一場滿足施虐欲的遊戲。
對阿泥而言,卻是主人親手賜予他的、足以銘記整夜的恩典。
清晨六點二十分,天色剛剛泛白。
二十二歲的芸芸已經醒了。她目前在上海讀藝術管理方向的碩士課程,雖然家裡的司機每天按時接送,她仍舊不喜歡遲到。更準確地說,她不允許任何事破壞自己預設好的秩序。
臥室窗簾只拉開了一半,淺灰色晨光落在床尾。昨夜那雙被阿泥清理過的黑色短靴整齊擺在衣帽間門口,皮面光潔,鞋底紋路也已經恢復清晰。芸芸披著薄睡袍從床邊走過去,低頭看了兩眼,隨後拿起手機。
微信裡沒有新消息。
阿泥不敢在她休息時主動打擾。
芸芸點開置頂的對話框,發出第一條命令。
芸芸:醒了沒有?
不到十秒,對面便顯示正在輸入。
阿泥:醒了,主人。
芸芸:手拍給我看。
阿泥很快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拘謹。兩隻手並排放在深色床單上,手背的紅痕已經
比昨晚淡了不少,但幾道鞋底紋路仍然能夠辨認出來。指節活動正常,皮膚也沒有明顯腫脹。
芸芸把照片放大,逐一看過他的手腕、指根與手背,確認沒有異常,才重新打字。
芸芸:疼不疼?
阿泥:不怎麼疼了,只有握拳時有一點酸。
芸芸:我問的是實話。
阿泥:是實話。
芸芸:手指分別彎一下,錄視頻。
阿泥依言發來一段十幾秒的視頻。十根手指依次彎曲、伸直,動作略顯僵硬,卻沒有明顯障礙。
芸芸看完,心裡那點不易察覺的擔憂才徹底消失。
芸芸:今天穿短袖。
阿泥:主人,公司的辦公室空調有點冷。
芸芸:那就帶一件外套。
芸芸:進辦公室以後脫掉。
阿泥盯著屏幕沉默了幾秒。
芸芸:不願意?
阿泥:願意。
芸芸:別把手插進口袋,也不許一直壓在桌子下面。
阿泥:是。
芸芸:有人問就說不方便解釋,不許編意外,不許撒謊。
阿泥:明白。
芸芸:還有,昨晚的事情不許影響工作。
阿泥:阿泥不會給主人丟臉。
芸芸看著最後一句,唇角輕輕揚了一下。
她沒有回覆,只把手機放在梳妝檯上,開始洗漱換衣。
七點整,司機已經把黑色轎車停在宅邸門前。
芸芸今天穿得並不張揚。米白色針織衫、深灰色長裙,外面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短外套。她在鞋櫃前挑了一會兒,最後選擇了一雙黑色厚底皮鞋,搭配及膝長襪。
她坐在玄關長凳上扣鞋帶時,阿泥的親妹妹阿澄端著早餐走過來。
阿澄比阿泥小三歲,同樣已經成年。她很小的時候便被送進芸芸家接受禮儀、家務與私人助理方面的系統培訓,如今是宅邸裡最年輕的正式女傭之一。她和哥哥私下仍然親近,可只要穿上女傭制服,她便嚴格遵守家裡的等級,不會因血緣關係替阿泥說情。
“小姐,車已經準備好了。”阿澄將保溫杯與早餐盒放到玄關櫃上,“今天上午十點有一節項目管理課,下午兩點是品牌案例研討。您昨晚讓我整理的資料,已經放在車裡。”
芸芸伸出腳。
阿澄自然地蹲下,檢查她左腳鞋帶的鬆緊,再替她將長襪邊緣整理平整。
“我哥的手還好嗎?”她低聲問。
芸芸垂眼看她。
“你是在以妹妹的身份問,還是以家裡女傭的身份問?”
阿澄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以女傭的身份。阿泥今天還要在集團正常工作,如果手部狀態影響職責,我應當提前知道。”
回答嚴謹得無可挑剔。
芸芸淡淡道:“沒事。他自己求來的印子,現在正寶貝得很。”
阿澄低著頭,沒有接話。
“怎麼?”芸芸問,“心疼你哥哥?”
“有一點。”
阿澄沒有撒謊。
芸芸並未生氣,只用鞋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
“他昨晚主動求我留下鞋印。我給過他停止的機會,他自己不要。”
“我知道。”
“晚上他還要來見我。”
阿澄抬頭:“需要我準備什麼?”
“鞋具包、乾淨毛巾、一次性手套,還有他平時穿的那套深色西裝。”
“送到他公司?”
“下午送過去。”
芸芸站起身,理了理外套袖口。
“告訴他,晚上不許穿得像去談生意。襯衫領口不用繫到最上面,也不許戴領帶。”
阿澄點頭記下。
芸芸走出門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擔心。他
是我的東西,我不會真讓他把手弄壞。”
阿澄低聲回答:“明白,小姐。”
芸芸上車以後,司機平穩駛離宅邸。
與此同時,阿泥也剛剛走進家族旗下的文化傳媒集團。
這家公司由芸芸的家族控股,業務涵蓋品牌諮詢、藝術展覽、廣告製作與商業空間運營。阿泥在其中一個項目執行部門工作,職位不算高,卻需要處理大量瑣碎而具體的協調事務。
他平時衣著整齊,性格安靜,在同事眼裡只是個不太愛談私生活的人。沒有人知道他與芸芸真正的關係,只知道他和家族關係特殊,入職手續是從總部直接轉下來的。
今天,他按照芸芸的命令穿了一件短袖襯衫。
剛進辦公室,他便下意識想把雙手藏到文件夾下面。動作做到一半,腦海裡立即浮現出她清晨的信息。
“不許一直壓在桌子下面。”
阿泥只能將手放回桌面。
九點十二分,第一位同事注意到了。
“你手怎麼回事?”
問話的人是隔壁工位的陳峻。
阿泥低頭看了一眼。鞋底紋路經過一夜已經不再像剛踩下時那麼明顯,卻仍舊足夠規則。尤其右手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清晰的橫向壓印。
“不方便解釋。”他說。
陳峻愣了一下。
“被什麼東西壓了?”
阿泥沒有回答,只打開電腦開始查看當天的項目郵件。
陳峻看出他不願多說,也沒有追問。可不到半小時,另一個同事在遞文件時又看到了。
阿泥每被問一次,便會想起昨晚芸芸站在自己雙手上的情形。
想起她如何低頭問他疼不疼。
如何表面關心地給他停止的機會。
又如何在他自己拒絕以後,輕描淡寫地把責任全部推回他身上。
那份羞恥沒有隨著離開宅邸而減輕。恰恰相反,當這些痕跡出現在正常、明亮、秩序井然的辦公室裡,它們才真正變得無法忽視。
九點四十七分,手機震動。
芸芸:有人看見了嗎?
阿泥看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同事站在身後,才回復。
阿泥:看見了。
芸芸:幾個人?
阿泥:兩個。
芸芸:問了什麼?
阿泥:問是不是被東西壓了。
芸芸:你怎麼答的?
阿泥:說不方便解釋。
芸芸:然後呢?
阿泥:他們沒繼續問。
芸芸:失望嗎?
阿泥:為什麼失望?
芸芸:我還以為你會希望所有人圍著看。
阿泥:阿泥很羞恥。
芸芸:既然羞恥,昨晚為什麼求我?
阿泥的手停在屏幕上。
隔了一會兒,他才回復。
阿泥:因為阿泥希望留下主人的痕跡。
芸芸:現在痕跡留下了,又怕別人看。
芸芸:真麻煩。
阿泥:對不起。
芸芸:別道歉。
芸芸:手放在桌面上,拍張照片。
阿泥只能照做。
照片裡,辦公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項目文件和半杯咖啡。他的兩隻手則平放在鍵盤前,鞋底印痕暴露在白色桌面與冷色辦公燈下。
芸芸在去教學樓的車上看見照片,心情明顯變好。
芸芸:這樣才乖。
芸芸:好好工作。中午我再檢查。
阿泥:是。
芸芸抵達學校時,上午第一節課還沒有開始。
她和幾位同學在教學樓下碰面,其中兩個也是今晚派對的參加者。
宋嵐穿著一件寬大的棕色皮夾克,手裡拿著冰美式。她看見芸芸後,先挽住她的手臂,又低頭看了看芸芸的鞋。
“晚上就穿這雙?”
“不
。”芸芸說,“晚上換靴子。”
“你真訂到靈蛇意境套房了?”
“訂到了。”
上海寶格麗酒店的靈蛇意境套房以Serpenti靈蛇為主題,設有獨立起居室、可供八人用餐的餐廳、私人書房和全景落地窗。官方資料標註面積為164平方米,並提供二十四小時管家服務。
“我本來想訂普通套房。”芸芸淡淡道,“後來覺得人多,沒必要擠。”
宋嵐笑了:“今晚到底算生日、慶祝,還是單純想花錢?”
“什麼都不算。”
芸芸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阿泥剛發來的工作進度。
“只是想找個地方坐坐。”
“你那個阿泥會來嗎?”
“會。”
“他知道我們都在?”
“還不知道。”
宋嵐看了她兩秒,忽然笑起來。
“你又準備逗他。”
芸芸沒有否認。
“他第一次去這種酒店。”
“那你不讓司機接?”
“讓他自己過去。”
“為什麼?”
芸芸收起手機,神情平靜。
“我想看他站在樓下不知所措的樣子。”
上午的課程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芸芸上課時很少碰手機。即使阿泥是她的寵物,她也不會允許自己的生活圍著他旋轉。她記筆記、回答教授的問題,與小組成員確認項目分工,整整兩個小時沒有給他發過一條消息。
反而是阿泥,在午休前不斷看手機。
他擔心芸芸突然詢問,也擔心她長時間不說話意味著心情不好。
十二點零六分,消息終於來了。
芸芸:午飯吃什麼?
阿泥:公司食堂。
芸芸:拍給我看。
阿泥拍了一張餐盤。
兩葷一素,一碗米飯,還有一小碗湯。
芸芸:筷子拿得動嗎?
阿泥知道她是在問手。
阿泥:拿得動。
芸芸:印子呢?
阿泥再次拍了手背。
陽光從食堂窗邊照進來,紅痕已經淡了許多。
芸芸:晚上可能就沒了。
阿泥:有一點可惜。
芸芸:怎麼,想讓我再踩?
阿泥沒有立刻回覆。
芸芸:回答。
阿泥:想。
芸芸盯著那一個字看了一會兒。
她坐在校園咖啡廳靠窗的位置,宋嵐正在對面和男友語音,周圍全是學生與咖啡機的聲音。沒有人知道她手機另一端的人,正坐在家族企業的食堂裡,因為她一句問話而面紅耳赤。
芸芸:晚上看你表現。
阿泥:主人晚上需要阿泥做什麼?
芸芸:先上班。
芸芸:六點下班以後,不許回家。
阿泥:去哪裡?
芸芸發給他一個酒店定位。
阿泥點開後,盯著“上海寶格麗酒店”幾個字看了很久。
阿泥:主人今晚住酒店嗎?
芸芸:嗯。
阿泥:需要阿泥送東西過去?
芸芸:你妹妹下午會把東西送到公司。
芸芸:六點半之前到酒店樓下。
芸芸:到了再聯繫我。
阿泥:阿泥要直接上樓嗎?
芸芸:我有說讓你上樓?
阿泥:沒有。
芸芸:那就不要自作主張。
芸芸:還有,今晚不只有我。
阿泥:還有誰?
芸芸:我的幾個朋友,還有她們的對象。
阿泥看見這句話,心裡猛地一沉。
他並不害怕芸芸單獨召見。無論她怎樣命令、玩弄或羞辱,只要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那仍舊是屬於彼此的隱秘秩序。
可一旦出現其他人,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阿泥:主人會把阿泥介紹給他們嗎?
芸芸:你覺得你應該以什麼身份被介紹?
阿泥無法回答
。
芸芸:先別想那麼多。
芸芸:晚上按時來。
阿泥:是。
下午兩點,芸芸繼續上課。
阿澄則按照命令來到集團大樓。
她穿著家裡統一的深色女傭制服,外面加了一件普通大衣,手裡提著黑色旅行袋。前臺顯然認識她,沒有阻攔,直接讓她上樓。
阿泥在會議室外接到她。
兄妹二人面對面站著,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阿澄把旅行袋遞給他。
“小姐讓我送來的。”
“裡面有什麼?”
“深色西裝、白襯衫、鞋具包、毛巾和手套。”
阿泥接過袋子。
阿澄看了看他的手。
“還疼嗎?”
“不疼了。”
“小姐早上問過我擔不擔心你。”
阿泥抬眼:“你怎麼說?”
“我說有一點。”
“她生氣了嗎?”
“沒有。”
阿澄頓了頓。
“她說你是她的東西,不會讓你真的把手弄壞。”
阿泥低頭看著旅行袋,神情明顯柔和下來。
阿澄看見後,有些無奈。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你就這麼高興?”
阿泥沒有否認。
“今晚她讓我去酒店。”
“我知道。”
“她還說會有朋友。”
阿澄沉默片刻。
“那你做好心理準備。”
“她有沒有告訴你要我做什麼?”
“沒有。”
阿澄替他把旅行袋的拉鍊重新拉好。
“哥哥。”
“嗯?”
“你在小姐面前願意低到什麼程度,是你自己的事。”
她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可是她讓你說真實感受的時候,你不能再什麼都說沒關係。”
阿泥看著妹妹。
阿澄繼續道:“小姐真正生氣的,不一定是你承受不了。她更不喜歡你裝作什麼都能承受。”
這是芸芸昨夜也曾說過的話。
阿泥點頭。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阿澄恢復成女傭應有的平靜神情。
“晚上不要遲到。小姐最討厭等人。”
六點整,阿泥下班。
他在公司的洗手間換上阿澄送來的衣服。深色西裝合身卻不誇張,白襯衫解開最上方一粒紐扣,沒有領帶。鞋子是普通的黑色皮鞋,擦得很乾淨。
他把鞋具包放進旅行袋,按照定位叫車。
車輛駛入上海市中心以後,窗外的建築與燈光逐漸變得陌生。阿泥平日很少出入高級酒店,更沒有參加過芸芸與她朋友們的私人聚會。
六點二十二分,車停在酒店入口。
門童上前替他開門。
阿泥下車後,下意識向對方點頭致謝,隨後站在入口處,不知道應該先去前臺,還是直接聯繫芸芸。
大堂的空間並不喧鬧。
燈光被控制得柔和剋制,石材、金屬與深色木飾面共同構成一種安靜而昂貴的秩序。空氣裡有非常淡的香氣,客人的談話聲被厚重織物與高挑空間吸收,只剩模糊的低語。
阿泥手裡提著黑色旅行袋,西裝雖然整潔,卻仍覺得自己與周圍格格不入。
酒店員工禮貌上前。
“先生,請問您辦理入住,還是有預約?”
阿泥遲疑了一下。
“我來找人。”
“請問住客姓名或房號?”
他不知道能不能說芸芸的名字,更不知道她是否已經提前登記自己。
“我先聯繫一下。”
員工禮貌點頭:“好的,您可以在休息區等候。”
阿泥走到大堂側面的座位旁,卻沒有坐下。
芸芸沒有允許他坐。
他站在一座裝飾藝術品附近,拿出手機。
阿泥:主人,阿泥已經到了。
消息發出去以後,沒
有立即回覆。
此時,靈蛇意境套房裡已經來了四個人。
宋嵐和男友坐在起居室沙發上,喬茵正在餐廳桌邊拆一盒甜點,謝意則靠著落地窗拍攝外面的夜景。香檳尚未正式打開,管家剛剛完成水果、冰桶與餐具的佈置。
芸芸換了一身黑色絲絨短裙,腳上是高筒皮靴。她坐在沙發扶手上,看見阿泥的消息,卻故意沒有回覆。
宋嵐瞥到她的屏幕。
“到了?”
“到了。”
“那你怎麼不讓他上來?”
芸芸將手機翻扣在腿上。
“他第一次來。”
“所以?”
“讓他自己站一會兒。”
宋嵐笑道:“你就不怕他被酒店員工當成可疑人員?”
“他穿得很正常。”
“可他現在肯定緊張死了。”
芸芸不置可否。
她想象得出阿泥此刻的樣子。
大概站得過分筆直,手裡緊緊抓著旅行袋;遇到員工詢問時不敢把她的名字說得太明確;明明可以坐,卻因為沒有得到命令,只能傻傻站在原地。
想到這裡,她心情很好。
樓下,阿泥等了四分鐘。
四分鐘並不長,可當他孤身站在陌生的酒店大堂裡,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清楚。
一位客人從他面前走過,目光短暫落在旅行袋上。
另一位酒店員工再次禮貌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阿泥只能回答:“不用,謝謝。”
六點三十一分,他又發了一條消息。
阿泥:主人,阿泥應該在哪裡等您?
芸芸這次回覆了。
芸芸:現在站在哪裡?
阿泥:大堂休息區旁邊,有一件金色的裝飾品。
芸芸:拍張照片。
阿泥拍下眼前的環境。
芸芸:不是環境。
芸芸:自拍。
阿泥怔住。
大堂里人不多,卻並非無人。他很少在公共場合自拍,更不習慣拿手機對著自己。
芸芸:怎麼不動?
阿泥只能打開前置攝像頭。
照片裡的他神情緊張,身後是大堂柔和的燈光與經過的客人。黑色旅行袋被他提在身側,另一隻手放在西裝褲邊,手背殘留的鞋印仍能隱約看見。
他把照片發過去。
套房裡,芸芸將照片放大。
宋嵐湊過來:“這就是他?”
芸芸沒有阻止。
“看起來挺正常的。”
“他本來就很正常。”
“那你平時為什麼總說得像撿了只流浪狗?”
芸芸看著照片裡阿泥不安的眼神。
“因為他到我面前就不正常了。”
她把照片發到今晚六個人的小群裡。
謝意看見後問:“這是待會上來的那個人?”
芸芸:嗯。
喬茵:你家的員工?
芸芸:也算。
宋嵐:別問了,待會兒自己看。
阿泥並不知道自己的照片已經被芸芸的朋友們看過。
他只收到新的命令。
芸芸:手伸出來,再拍一張。
阿泥:在大堂嗎?
芸芸:不然呢?
阿泥把旅行袋放在腳邊,將雙手舉到鏡頭前。
為了讓芸芸看清,他不得不把手背朝外。照片裡,那些已經變淡的鞋底紋路仍舊依稀可辨。
芸芸:印子快沒了。
阿泥:是。
芸芸:可惜嗎?
阿泥:可惜。
芸芸:你說話太短了。
阿泥站在酒店大堂裡,身邊隨時可能有人經過,卻只能按照她的要求把真正的想法打出來。
阿泥:阿泥覺得可惜。因為那是主人親自留下的,今天每次有人看見,阿泥都會想起主人。
芸芸:有人問了幾次?
阿泥:四次。
芸芸:你每次都覺得羞恥?
阿泥:是。
芸
芸:也每次都覺得高興?
阿泥:是。
芸芸看著答案,唇角揚起。
她發了一段語音。
“站在那裡別動。把旅行袋放在左腳邊,右手自然垂下來,不許插口袋。有人問你,就說你在等主人。”
阿泥戴上耳機聽完,立刻照做。
他把旅行袋放在左腳邊,右手垂在身側。
不到兩分鐘,剛才那位酒店員工再次走過來。
“先生,您的朋友還沒有回覆嗎?”
阿泥想起芸芸的命令。
“我在等主人。”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
員工顯然將“主人”理解成訂房的住客或活動主辦人,只禮貌地點了點頭。
“好的。如需協助,請隨時告知我們。”
阿泥看著對方離開,耳根已經徹底紅了。
他立刻向芸芸彙報。
阿泥:剛才有人問了。
芸芸:你怎麼說的?
阿泥:說阿泥在等主人。
芸芸:對方什麼反應?
阿泥:沒有特別反應。
芸芸:失望了?
阿泥:沒有。
芸芸:我還以為你希望全酒店都知道。
阿泥:阿泥只希望主人知道。
芸芸盯著這句話看了一會兒。
那一點單純而直接的依賴令她心裡微微軟了一下,可套房裡還有朋友,她不願表現出來。
芸芸:嘴真甜。
芸芸:再等十分鐘。
阿泥:是。
這十分鐘裡,芸芸沒有再發消息。
阿泥站在原地,看著電梯門一次次打開又合上。每次有人從裡面出來,他都會本能地抬眼,隨後又意識到芸芸不可能親自下來接他。
六點四十三分,一個年輕男人經過他身旁時,視線落在他的手背上。
阿泥立即想把手轉向身體內側,卻在最後一刻停住。
芸芸不許藏。
他只能維持原來的姿勢。
那人並未詢問,很快便走遠了。
六點四十七分,芸芸終於發來消息。
芸芸:現在去前臺。
阿泥:需要報主人的名字嗎?
芸芸:報我的姓。
芸芸:告訴他們你是我叫來的。
阿泥提起旅行袋,走向前臺。
他說出芸芸的姓氏後,前臺很快核對到訪客信息。
顯然,她早已提前登記。
“先生,住客已經為您登記。稍後會有工作人員帶您前往電梯。”
阿泥這才意識到,芸芸從一開始便知道他可以上樓。
她只是故意讓他獨自在大堂裡站了二十分鐘。
工作人員示意他跟隨。
阿泥走進電梯前,收到最後一條文字信息。
芸芸:進套房以後,不要先看別人。
芸芸:先找到我。
芸芸:走到我面前,把旅行袋放下。
芸芸:然後按你平時見我的規矩請安。
阿泥站在電梯裡,看著那幾行字。
他已經能夠想象門打開以後,會有多少雙眼睛同時看向自己。
阿泥:主人會告訴他們阿泥是什麼嗎?
芸芸隔了一會兒才回復。
芸芸:那要看你表現得像什麼。
電梯平穩上升。
數字一層層變化。
阿泥握著旅行袋的手開始微微發緊。
與此同時,套房裡的人已經都知道他即將抵達。
喬茵坐到沙發另一端,小聲問:“他真的會在我們面前跪?”
芸芸端起杯子,神情平靜。
“他如果不願意,我不會逼。”
“可他會願意?”
“會。”
宋嵐看了她一眼:“你確定?”
芸芸低頭看著手機裡阿泥剛剛發來的“是”。
“我瞭解我的寵物。”
門鈴響起。
套房內短暫安靜下來。
管家正要去開門,芸芸卻抬手製止
。
“我來。”
她放下杯子,穿著黑色長靴緩步走向門口。
門外的阿泥聽見鎖舌輕響,立即站直身體。
房門打開。
他第一眼看見的是芸芸腳上的靴子。
隨後是黑色裙襬、纖細腰線,以及她那張冷靜而漂亮的臉。
起居室裡的燈光從她身後照出來。更遠處,幾位年輕男女正安靜看著門口。
阿泥的呼吸停了一瞬。
芸芸沒有讓開位置,只站在門內打量他。
“在樓下等了多久?”
“二十一分鐘。”
“害怕嗎?”
“有一點。”
“想走嗎?”
“不想。”
芸芸側身,讓出通道。
“進來。”
阿泥提著旅行袋走進套房。
房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他沒有看沙發上的人,嚴格遵守芸芸發來的命令,徑直走到她面前,把旅行袋放在腳邊。
隨後,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低下身體。
膝蓋落在柔軟的地毯上。
雙手放在身側。
額頭緩慢貼近芸芸黑色長靴前的地面。
“芸芸主人。”
他的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卻仍然清楚。
“阿泥奉您的命令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