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之路——好結局
這句話剛說出來,就聽到上邊兩個人的嘲笑聲。喬喬得意地說道:“嘻嘻,恭喜你猜對了,睜開眼睛吧。本小姐說話算數,猜對了有獎。你自己說,要我獎你什麼吧。”
說完,滿臉鄙夷地看著跪在地上仰著臉的趙小雅。那美麗的臉上正中間貼著自己剛剛從內褲裡拿出來的衛生巾。通過衛生巾看著高高在上的喬喬,不時帶著鼓勵的眼神望著自己。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裡一瞬間就明白她想讓自己說什麼了。
“主人,請您賞賜,讓我舔乾淨您的衛生巾,可以嗎?”
艱難地說出這句話,趙小雅心裡一陣輕鬆,徹底放開了。廁所裡傳來他們兩個的爆笑聲,久久不能平息。喬喬抱著肚子蹲在地上,都快笑岔氣了。
“嘻嘻,真是太賤了,沒想到你居然想要這樣的獎勵。嗚,我受不了了。好吧,本小姐很大方的,就賞給你了,哈哈,還不快點謝恩!”
趙小雅拿起臉上的衛生巾舉在頭頂,低頭磕了三個響頭:“謝謝主人賞賜!”
“嘻嘻,不用謝,快舔吧,一定要舔乾淨哦!哈哈。”
趙小雅低頭看著手裡捧著的粉白色小巧衛生巾,上面覆蓋著一片淡黃色和血紅色,胃裡不時傳來一陣噁心的感覺,差點吐出來。這可是女人用過的最髒的東西了,平時自己的都覺得噁心,現在卻要去舔別人的。
心裡一陣悲哀,閉上眼,伸出粉嫩的舌頭慢慢貼了上去,從下往上刷的一下舔了過去。舌頭上都染紅了,滿嘴的腥味,再也忍不住了,轉身跑到廁所裡猛吐起來。
喬喬看得橫眉豎立,幾步走過去,抬起腳把趙小雅的臉狠狠踩在馬桶裡。
“賤人,賞你舔我的衛生巾是看得起你,你居然敢吐?信不信我讓你把它吃下去!”
“嗚嗚,主人對不起,我舔,這次我一定舔乾淨,饒了我吧。”趙小雅的臉在馬桶裡都被踩變形了,艱難地說道。
“哼,給我舔快點,磨磨蹭蹭的,耽誤本小姐時間。”說完抬起了腳,放她出來。
這次趙小雅學乖了,拿著衛生巾伸出舌頭,用力地狂舔了起來。喬喬看得眉飛色舞,一陣陣快感襲來,下面都溼了。居然有人會那麼下賤地舔自己用過的衛生巾,而且還是個美女。心裡一陣得意。
不一會兒,衛生巾就被舔乾淨了。喬喬拿起來一看,真的是乾乾淨淨,一點痕跡也看不出來了。看了一眼跪在那裡可憐兮兮望著自
己的母狗,心裡不禁充滿了快感。
“嘻嘻,小母狗舔得挺乾淨嘛,以後我的衛生巾都賞給你舔了,喜不喜歡啊?”
“喜歡。”呆呆地看著喬喬那張魔鬼般的臉,趙小雅不由自主地答道。
“很晚了,待會我就和安哥回房間做愛。”
“正好你自己主動爬到廁所裡來了,那我就再賞你點東西,嘻嘻。嘴張大,別漏了。”
說著,把手伸進短裙裡褪掉內褲,岔開雙腿站在了趙小雅頭上。下面趙小雅兩隻手撐在後面,跪在喬喬兩腿中間,仰著頭,嘴張得大大的,看著喬喬粉嫩的陰部,等著賞賜呢。
不一會兒,噓的一聲,一股透明的尿液射在了趙小雅額頭上。
“嘻嘻,尿偏了,不好意思哦。”
說著,喬喬調整了一下,尿液慢慢淋向趙小雅張大的嘴裡。嘴裡馬上就滿了,嘩嘩譁一陣尿液的撞擊聲,溢出來了不少,全部順著脖子流到了下面。喬喬馬上又控制著把尿從上往下射向趙小雅的脖子上、兩個白嫩的奶子上、肚子上、兩腿間……不一會兒,趙小雅身上都被淋到了。尿完後,喬喬在她臉上甩了幾下,又滴下幾滴尿液,也沒擦就把內褲提上了。
“嘻嘻,小母狗,把嘴裡的慢慢嚥下去吧,要記得品嚐哦,一會兒我還要問你!”
趙小雅努力地嚥了一口。因為嘴裡尿滿了,所以咽的時候順著嘴又漏出來一點。趙小雅把嘴裡剩下的尿液慢慢嚥了進去,一邊咽一邊品嚐。嘴裡一陣苦澀,還有淡淡的鹹味。
“嘻嘻,怎麼樣小母狗,好不好喝,什麼味道?仔細地跟我描述一下!”
趙小雅嚥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說道:“主人很好喝,有點淡淡的甜味,像檸檬一樣的味道。母狗很喜歡喝,求求主人以後都賞賜給我喝吧!”
這次趙小雅學聰明瞭。喬喬聽自己說好喝後,肯定會讓自己以後一直喝下去,不如主動說出來討她開心,自己說不定能少受點苦。反正自己都這麼賤了。果然,喬喬聽完後一臉興奮和不屑。
“哈哈,笑死我了,居然說我的尿好喝。你現在真的越來越像條狗了,簡直連狗都不如。這才過了多久?你就這麼賤了。看來還要開發你,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賤到什麼程度。”
聽得趙小雅一陣心涼。偷雞不成蝕把米。能怪誰呢?只怪自己不爭氣,為了一個男人甘願受盡人間侮辱。
“你跪在這裡把地上的尿液全部舔乾淨,然後再回去睡覺。記住不許洗澡,身上的東西一直給我留著!”
喬喬滿臉鄙夷地說道,然後轉身跟陳安回房間,留下一臉悲哀的趙小雅跪在那裡發呆。
當門在眼前“咔噠”一聲合攏,那道冰冷的縫隙將內外徹底隔絕成兩個世界,趙小雅才敢讓眼眶裡的淚湧出來。她跪在廁所冰涼的地磚上,雙手撐著地面,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大理石紋路在淚眼中扭曲變形。
她趴在地板上很久,半邊臉貼在冰涼的瓷磚上,等抽泣慢慢停下去。喉嚨裡堵著一團鹹澀,咽不下也吐不出。喬喬那些話一句一句地回放,她怎麼回的,對方怎麼笑的,那個笑像刀片一樣薄,刮在她耳膜上。
趙小雅不是沒被羞辱過。從她決定留下來的那一天起,陳安善意就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意的玩弄、明目張膽的羞辱。她學會把那些刺當作日常的砂礫,磨一磨,嚥下去,第二天還能笑著出
門。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鈍了,足夠麻木,足夠把尊嚴摺疊起來塞進角落,不去碰它就不疼。
以前無論喬喬怎麼刻薄、陳安怎麼冷淡,她都能在心底給自己畫一條線:線這邊是“被作踐”,線那邊是“我還活著,我還有位置”。她甚至一度安慰自己,哪怕喬喬和陳安纏綿時把當助興的玩物,那也無非是場面難堪些——她閉著眼熬過去,天亮後還能撿回自己那張殘破的臉。
她對自己說:陳安也許還愛我,也許等他把喬喬玩膩了,他還會回頭看她一眼。就為了那一丁點可能性,她把自己按進泥裡,告訴自己“忍忍,再忍忍”。
但今晚,當那個要求被輕描淡寫地拋出來——喬喬讓她舔用過的衛生巾、讓她喝尿,而陳安全程一言不發,沒有阻止,甚至饒有興致——她整個人從內部裂開了。
今天喝尿,明天呢?後天呢?是不是終有一天自己也要和陳平一樣被調教成廁奴?她終於從自己身上看到陳平的輪廓——一個連“人”的基本輪廓都守不住的東西。一旦她今天接受了,後面就是無休無止的滑坡,直到連“趙小雅”這個名字都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印子。
她不想成為陳平。不想當那個連名字都像是別人附庸的影子,不想當活著卻早已被定義成“什麼都可以”的物件。以前她以為自己能忍是因為堅強,今晚她才明白,以前能忍是因為心裡還存著一簇火苗——火苗滅了,任何一絲灰燼落在皮膚上都是灼傷。
她忽然覺得不能再這樣了。久違的自尊從某個很深的地方浮上來,像一個溺水很久的人猛地躥出水面,嗆得她胸腔發疼。她還年輕,有力氣,可以掙錢。憑自己的容貌,大不了去當個職業女S,即使發不了大財,小康總還是能的。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竟然出奇地穩當。
她撐著地板爬起來,膝蓋有點軟,往客廳的方向挪。茶几上堆著喬喬吃剩的果盤。她從茶几最下面那層把那沓離婚協議抽出來,紙張邊緣被壓得髮捲,上面陳安的名字已經簽好了。她跪坐在地上,把協議鋪開在茶几上,手指在紙面上撫了一下,那行字下面空白等著她。
她摸到那支黑筆,拿在手裡,筆尖懸在簽名欄上面。她咬住下唇內側的肉,把名字寫上,力道不穩,最後一橫劃出格,劃出一道細長的尾巴,像一道沒有出口的路。寫完她把筆丟下,筆滾到地板上,發出很輕的一聲。
她站在客廳中央,低頭看自己。脖子上的狗鏈從領口露出來,細細一條,已經勒進皮肉裡幾天了,帶著她皮脂的氣味。她走到廚房,蹲下來,從案板下那堆雜物裡翻出鉗子,反手別到頸後,夾住鎖釦。第一下沒開,第二下撬開了。鏈子扔進垃圾桶,落下去軟塌塌的一團。脖子上一道紅印,磨破的地方沾了水有點疼。
她拉開抽屜,翻出一箇舊帆布包,軍綠色的,邊角磨得發白。往裡塞了兩身換洗衣服,都是穿了好幾年的,料子軟塌塌的。手機充電器從床頭拔下來,身份證和銀行卡擱在最裡層的小兜裡,拉鍊拉好,拍了拍。
別的東西一眼沒看。
換上那件深色外套,領子豎起來,擋著半張臉。走到門口,對著穿衣鏡停下來,偏了偏頭,紅印遮得差不多了,只是眼睛還腫著,眼圈泛著沒退盡的潮紅。她盯著鏡子裡的人看了兩秒,
移開目光。
手搭上門把,擰下去,咔噠一聲。拉開門,冷風灌進來,她沒猶豫,邁步走了出去。
她以為這就算完了,以後就可以自己獨自生活,不需要再看誰的臉色,她覺得自己和陳平不一樣,她不會妥協。
·········但趙小雅顯然小看了陳氏集團的力量。陳安派人盯著她,她去哪兒都有人跟著。她去找工作,陳安就找人打電話,威脅那些公司。她一個面試都約不到,偶爾進去了,對方掃一眼簡歷,然後客氣地請她回去等消息,再沒下文。
幾個禮拜過去,卡里的錢見了底。她開始少吃,從一天三頓減到兩頓,再減到一頓。走在街上,她看著櫥窗裡那些熱氣騰騰的包子,胃裡像被一隻手擰著絞,疼得她蹲在路邊緩了好一陣。
那天她又在外面轉了一天,毫無所獲。天快黑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家門口。她在別墅的臺階上坐了很久,直到路燈亮起來。肚子咕咕地叫,叫得她心裡發慌。
她抱著膝蓋蹲在門口,像條被趕出去又自己跑回來的狗。她盯著樓道地磚的花紋,數著自己的呼吸,希望他們早點回來。她還可以伺候他們,做他們的狗,只要給她一條活路,她真的餓得受不了了。可她又怕看見陳安和喬喬走出來時,臉上掛著的那種不屑和不耐煩。
趙小雅蹲了一個小時,他們終於回來了,她抬頭,先撞上陳安的眼神,戲謔的,像早就知道她會回來,算準了她撐不過幾天。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眼淚先湧上來。她緩緩的跪下去,膝蓋磕在瓷磚上,喉嚨裡哽著幾下卻說不出一個字。她知道只有一條路,只有把自己放得足夠低,才能被留下。她爬到喬喬腳邊,額頭一下一下磕在地上,又去吻她的鞋面。
喬喬沒有抗拒,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鞋尖抬了抬,算是一個准許。趙小雅誠惶誠恐的跟著她爬進去,門在身後關上,她先跪著給喬喬換好拖鞋,又倒好茶端過去,跪回她面前,額頭抵著地板,一味的磕頭。她想,都是女人,如今喬喬高高在上,她卻連抬頭看一眼都不敢。
喬喬終於開口,語氣中滿是高傲,聲音從她頭頂壓下來。問她還不知羞恥的回來做什麼?“怎麼,你不是清高得很,你不是不願意服侍我和安哥嗎?不是要去找工作?怎麼又回來了?”
趙小雅肩膀一抖,眼淚掉在地板上。她不敢擦,顫著聲說自己錯了,求喬喬讓她留下,她願意繼續當狗伺候她,做什麼都行。她說得戰戰兢兢,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怕說錯,又怕不說。喬喬卻只給了她一個冷笑,笑得她渾身發顫。
“抬起頭。”
趙小雅慢慢抬起頭,對上喬喬的眼睛。還沒看清什麼,一個耳光就抽了下來。她慘叫一聲,身子歪倒在地,半邊臉麻了,耳朵裡嗡嗡響。她不敢捂臉,只仰起臉,眼底全是恐懼。
“主人,我做錯什麼了?”
趙小雅跪得正正的,已經開始稱呼她主人,如今的她不敢得罪喬喬一絲一毫。
片刻後,喬喬嘴角帶笑,右手拍了拍趙小雅的腦袋,輕輕往下按了按,同時,右腳微微抬起,對準了她,口中卻無聲的吐出一個字“舔!”
逛了一天的街,喬喬的散發出皮革的氣味和著淡淡的酸臭味,趙小雅只是猶豫了一下,很快便伸出了舌頭貼了上去...時
間一點一點流逝,趙小雅的舔舐聲,喬喬和陳平的嬉戲聲不斷的在寬大的客廳裡響起。
喬喬時不時地發出陣陣嬌笑,不知是因為腳下的趙小雅,還是正在撫摸她的陳安。她們足足調情了有一個小時,而趙小雅也跪在下面舔了一個小時。
喬喬高貴地坐在沙發上,看著腳下的趙小雅。無數男人心目中的女神,此時正跪在地上,低賤地討好她這個小三的臭腳,不僅用鼻子吸她腳趾縫間的惡臭,而且還用嘴巴吸舔她自己都嫌棄的腳底板。這讓喬喬對趙小雅的不屑之意更盛。趙小雅如此下賤的行為,讓喬喬笑得流出了眼淚。
趙小雅一邊跪舔著喬喬的臭腳,一邊聽著喬喬嘴中無比侮辱人的話語,下面不禁感覺到溼潤,越發覺得自己下賤了。難道自己真的是天生下賤?於是回道:“汪汪~我是母狗,求求喬喬了,讓我留在這裡,別讓陳安趕我走。以後我可以天天舔你的腳丫子~你讓我幹什麼都行,我可以給你當牛做馬!”
喬喬聽著趙小雅自甘下賤的回答,不禁嗤笑道:“哎呦~誰敢指使你這個大美女做這做那呀?還讓你幹什麼都行。我還以為你一天裝作女神高冷的樣子有多高貴呢,原來私下裡就是個母狗啊?安哥操你是給你機會,你個婊子還想立牌坊,裝那麼矜持給誰看呢?到頭來不還是跪在我的腳下舔臭腳?你現在有什麼資格叫我喬喬?以後叫我主人!”
喬喬看著趙小雅跪在她腳下下賤的樣子,內心十分解氣,隨後抬腳,用散發著惡臭氣味的腳底,啪啪扇了她兩個腳耳光。
趙小雅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用腳扇耳光,而且還是跪在地上被小三用臭腳扇的腳耳光。喬喬的臭腳汗順勢粘在趙小雅的臉上。她跪在地上,鼻尖聞著臉上散發出的臭氣,極度恥辱的感覺湧上了她的心頭,臉色又紅又漲,羞愧得不敢抬頭看床上的喬喬。
“賤母狗,你還有羞恥心呢?在我面前裝什麼呢,你要是有羞恥,還能跪在我腳下當母狗?給你兩個選擇:後悔了,你現在可以站起來,滾出去!第二個選擇,就是跪爬到門口,把我的人字拖用你的賤嘴,像真正的賤狗一樣銜過來!”
喬喬帶著笑意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小雅。她知道,從趙小雅回來的那一刻起,她已經死死地拿捏住她了。
趙小雅跪在地上,內心掙扎著。像狗一樣在地上爬,用嘴把喬喬骯髒的人字拖銜過來,這個要求太侮辱人了!但是,她知道,和陳平一樣,她已經無法逃離了。如果真的離開,她會餓死的,陳安不會放過她的。
於是趙小雅像一條母狗一樣,扭動著屁股,跪爬到門口,看著喬喬穿了不知道多少天沒洗的人字拖,狠下心咬著兩邊的帶子,嘴裡銜著臭鞋,爬到了喬喬的腳底下。她恭敬地將人字拖放在喬喬的腳底,將頭低下,默默地呼吸著喬喬腳底的臭氣。
喬喬看著趙小雅乖巧的舉動,用腳丫子拍了拍她的頭,以示鼓勵。這種極其侮辱人的行為,本來我該感到屈辱的,然而此時心態卻發生了變化,如同一條母狗被主人獎勵了一般自豪一樣,感受到了自己的下賤。
“母狗,幫我把鞋子穿上。”
我流著淚探過頭,想要用嘴去給她穿鞋,卻不料她還不放過我,不斷扭動著腳。我口中的鞋子怎麼也穿不到她的腳上,我迫不得已不斷追逐
著她的腳,她被我的下賤樣逗得哈哈大笑。
陳安在一旁也笑了起來,挪過來愛戀地摟住她:“你真會玩,我的小寶貝兒。”
他們又打情罵俏起來,只留下我吃力地追著喬喬的臭腳,說不盡的悽楚和孤獨。我感覺到,我很多餘。
最終她玩夠了我,要我把家裡徹底打掃一遍,包括所有的傢俱都要擦拭乾淨,否則不許睡覺。
趙小雅趴在地上,用抹布仔細地擦著。陳安和喬喬則坐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吃著零食,還不時調笑幾句。曾幾何時,她也是坐在沙發上,躺在他的懷裡溫暖地吃東西,享受生活,而如今……她沒法再想下去,忍著淚進行著一個女奴的工作。
擦到他們腳下的地板時,陳安並沒有抬起腳的意思。趙小雅低著頭請求,求他抬起腳,讓她可以繼續工作。陳安聽了,不耐煩地抬起雙腿,竟將雙腳踩在趙小雅的背上。
“他竟然這麼對我,一切好像都那麼自然,我卻不得不繼續工作,在他腳下一點點仔細地擦拭著。”
再往前就是喬喬的腳下了。她沒有穿鞋,躺在沙發上。我以為暫時移開她的拖鞋便可以了。可事情遠沒有想的簡單,她竟然要求我低賤地用雙手把她的鞋子託過頭頂,恭敬地舉著。我雙手佔著,疑惑地看著喬喬,這樣我是無法擦地的呀。
“沒看到我的鞋子髒了嗎?”喬喬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趙小雅心裡嘆了口氣,緩緩地把她的這雙拖鞋舔得乾乾淨淨。
“還有鞋底,鞋底這麼髒。”
陳安忍不住笑了出來:“鞋底再幹淨,你等下走兩步不一樣要踩髒?”
“髒了再叫她舔。我要讓她知道,她只不過是個賤貨,姑奶奶的鞋底都比她高貴。”喬喬一臉得意。
舔完鞋底,趙小雅又為他們打水洗腳、按摩,直忙到夜間十一點多,才伺候陳安先去睡了。可她知道喬喬不會輕易放過她。果然,她把我牽到我房間裡,用之前我調教陳平的鞭子,開始狠狠地抽打我。
原來以為自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可今天我才知道,心理和真打是怎麼樣的不同。我疼得在地上翻滾、求饒,甚至痛哭失聲,卻沒有得到一點兒憐憫。最終我被逼到牆角,無路可走,鞭子仍像雨點兒一樣落下來。我狠命地往牆角里鑽著,忍受全身如同裂開的疼痛。
終於熬過了這頓暴虐,在服侍喬喬睡著後,趙小雅才抽泣著回房間睡覺。
·········今天下雨了。雨絲很細,卻十分稠密,如同少女的心思一般。趙小雅不知道該不該高興,可此刻她的心情確實十分爽朗——離開的那段日子裡,她經常餓肚子,而今天,她起碼可以吃飽飯。檯燈橘黃色的柔和光線落在她臉上,映出一張稚氣而明媚的笑臉。她終於回到了這個別墅,即使是以女奴的身份。
從趙小雅在喬喬面前跪下的那一刻起,她便開始挖空心思地討好對方。或許是以前被陳平伺候得多了,她很有眼色,模仿著以前陳平的樣子,竟然把喬喬伺候得舒舒服服。喬喬一起床,趙小雅就乖巧地爬到她腳下,請求把自己當作坐騎,免得勞累到她嬌貴的身軀。喬喬似乎被她的主動和下賤打亂了陣腳,竟猶豫了一下,才騎了上去。
於是趙小雅馱著她洗漱、如廁,還故意馱著她在屋子裡轉來轉去。喬喬玩得很開心,咯咯笑個不停,還不時抓著她
的頭髮指引爬行的方向。被人騎著實在很累,膝蓋被冷硬的地板硌得鑽心疼,可她顧不了那麼多——她只知道,如果不把喬喬伺候高興,明天自己就會流落街頭,不知還要受多少屈辱和疼痛。
直到喬喬玩膩了,坐回沙發上,趙小雅立刻乖順地跪倒在她腳下,行大禮磕頭,謝謝她的使用。喬喬笑吟吟地看著她,似乎很滿意,把腳伸了過來。趙小雅知趣地捧起那隻腳,做起按摩來。
「今天你很乖呀。」喬喬高傲地問。
趙小雅不失時機地恭維道:「主人,奴婢是您的狗,是您的附屬物,怎麼敢不乖呢。這也是成功者和失敗者的區別。您是家裡的主宰,奴婢是您的階下囚,您可以隨意決定奴婢的命運,踩死奴婢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奴婢真的服了,也真的認輸了,求您允許奴婢作為一條母狗留在您和陳安身邊。奴婢會放棄所有的尊嚴,用自己的一切來伺候您們舒適、愉快。求求您,就當您多養了一條狗吧。」她一邊說,一邊不斷地磕頭。
喬喬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麼賤的話趙小雅竟然一口氣說了出來。她本該害臊,可此刻的窘迫容不得她再有半分羞怯。她只盼喬喬能留下自己,讓她像一條狗一樣苟延殘喘地活下去。喬喬答應考慮一下,說要和陳安商量。
晚上,喬喬把趙小雅的請求說給陳安聽。陳安一臉戲謔:「你不是才簽了離婚協議書嗎?怎麼,現在又求我讓你留下來了?」看來他確實已經玩膩了她。趙小雅不顧一切,聲淚俱下地在陳安腳下磕頭:「我錯了,求求你原諒我,讓我留在這裡,不是作為妻子,而是一條母狗。」
說完,趙小雅生怕陳安不同意,急忙把鼻子湊到喬喬的腳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並且向陳安道歉,求他大人大量,不要和一個女奴一般計較。喬喬不時用腳挑逗她,每當那隻腳出現在面前,她便恬不知恥地追著去聞,惹得兩人笑得前仰後合。
陳安似乎覺得,留著趙小雅還是有點新鮮感的,最終還是答應讓她留下來,不過這期間她必須做他們的狗,供他們隨意摧殘。趙小雅不知道自己的前途會怎樣,也無暇去想了,且得過且過吧,至少目前,她可以安穩的睡一個覺了。
第十二章 清醒的人
李曼是後半夜到家的。
把車停在車庫後,她坐在座位上沒動,一直坐到引擎的餘溫從座椅底下散盡。腳底的傷口被簡單包紮過,紗布已經洇出一小片暗紅。她低頭看了很久,然後自己伸手拆開安全帶,赤腳踩上冰涼的地面,一步一步走向電梯。
保姆聽到動靜從傭人房出來,看見她這副樣子,嚇得倒抽一口冷氣,剛要開口,被她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備一盆熱水,拿藥箱來。李曼的聲音很平,"別的什麼都不用問。
她坐在浴室的矮凳上,自己動手把紗布拆開,用鑷子一點一點把嵌在腳底的玻璃渣挑出來。挑到最深的一片時,她的手抖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氣,眼淚跟著湧出來。可她沒有停,也沒有喊人來幫忙。她一片一片地挑,挑完,用碘伏消毒,重新包紮,動作生疏,卻一直沒停。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矇矇亮了。
她換了身乾淨的睡袍,坐在梳妝檯前。鏡子裡的自己臉色灰敗,眼窩深陷,眼白裡還有沒褪盡的血絲。她盯著自己看了很久,忽然想起
很多年前,也是坐在這張梳妝檯前,年輕的自己塗著口紅,對著鏡子裡的三歲的陳平笑,說平平,媽媽今晚要出門,你乖乖睡"。
那時候她還年輕。那時候她還相信,人這一生只要夠聰明,夠狠,夠清醒,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現在她知道了。
聰明和狠辣,擋不住一樣東西——你以為自己看透了全世界,卻唯獨沒看透離你最近的那個人。
她把手伸進浴袍口袋,摸出那封信。信紙邊角已經被她攥得發毛,她展開,翻到中間那一頁,目光落在那幾行她已經能背下來的字上。
"您覺得我是接受不了繼父,覺得我自私……可我一直沒告訴您,是因為我查到了證據——"
她盯著這幾個字,很久沒有動。
她重新看了一遍那份證據。不是為了確認陳平有沒有撒謊——她已經確認過了,反反覆覆看過那些銀行流水和照片,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日期,全部對得上。她只是是想再看一眼,再確認一次,她自己到底還剩下多少能承受的餘地。
她把信重新摺好,塞回信封,壓在梳妝檯的抽屜最底層。
然後她起身,走到衣帽間。
開始換衣服——不是家居服,是她開董事會時才會穿的那種剪裁凌厲的深色套裝。她對著鏡子把每一顆紐扣扣好,把頭髮重新盤起,撲了一層遮瑕,蓋住眼底的烏青。
鏡子裡的女人重新變回了那個所有人都熟悉的、說一不二的李曼。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張臉底下壓著什麼。
……
楊振豪是第二天晚上八點多才回來的。
他一進門就愣了一下。
客廳只開了一盞燈,李曼坐在沙發裡,手邊一杯沒動過的茶,早就涼透了。她還穿著白天那身剪裁凌厲的深色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著,妝容精緻得沒有一處破綻,像是隨時準備走進董事會。
這個時間點、這身打扮,實在不像是在家裡等他。
"回來了?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點熟悉的、這些年他早已習慣的嬌嗔。
楊振豪走過去,彎腰想親她的額頭。她側了側臉,避開了。語氣裡帶上一點點酸:"這麼晚,又跟朋友喝酒去了?
"幾個老朋天聚了一下,推不掉。他一邊說一邊坐到她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怎麼,這麼晚了,還在等我?
"等啊。李曼靠進他懷裡,聲音軟下來,像極了這二十年裡無數個類似的夜晚,"我這個歲數了,家裡就指望你陪陪我。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他,眼神裡帶上一點點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裝出來的委屈:"對了,你的那些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
楊振豪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笑得很自然,甚至帶著點被冤枉的無奈:"你想什麼呢?我這個歲數了,哪還有那個精力。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你還不知道?
他伸手摸她的臉,語氣軟下來,帶著二十年練出來的熟練溫柔:"曼曼,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公司那些破事,你別老自己扛著,有我呢。
這句話落下去的瞬間,李曼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低頭,沒讓他看到自己眼睛裡那一閃而過的東西。
她伸手,從沙發扶手底下摸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動作很慢,慢得像是還在猶豫,最後還是把它放在了茶几上。
"什麼東西?楊振豪看了一眼,語氣還是輕鬆的。
李曼沒說話,只是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楊振豪拆開,抽出
裡面的照片和流水單。他的表情僵住了一秒,隨即飛快地堆起笑:"這是……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誰給你的?曼曼,你不會真信這個吧?這照片一看就是PS的,現在什麼偽造技術都有,明顯就是有人要陷害我……
李曼看著他,沒有打斷,就這麼靜靜地聽他說下去。
楊振豪越說越快,語速裡開始帶上一絲慌亂,"那個女的我根本不認識,流水單更是瞎編的,你想想,我要真挪用公司的錢,能瞞得住這麼多年?曼曼,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腦子有點亂,別聽信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
"夠了。
李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楊振豪瞬間閉了嘴。
她伸手,一張一張地把照片攤開在茶几上,一共十七張,每一張的日期和地點,她都用紅筆在角落標註過。她的手指劃過其中一張——照片上,楊振豪正低頭親吻懷裡一個年輕女人的額頭,那個動作、那個角度,和他剛才親她額頭時一模一樣。
"你看看這張照片,"李曼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你親我的時候,也是這樣。
楊振豪的臉色徹底白了。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李曼抬起頭,看著他,"跟我在一起的第幾年?亦或者沒跟我在一起之前就這樣了?
楊振豪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二十年,"李曼的聲音開始抖,不是憤怒的抖,是一種更深的、控制不住的顫動,"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這輩子誰都不信,就信你。你抱著我的時候,跟我說曼曼,你別老端著,在我這兒你不用當董事長'——你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你想的是我的錢,還是外面那個女人?
她的眼眶紅了,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哭腔,那種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過的、純粹的、被欺騙的委屈。
"我這輩子……她說不下去了,別過臉去,肩膀在抖。
楊振豪見她這樣,慌忙湊過去,伸手想抱她:"曼曼,你聽我解釋,這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別碰我。
李曼猛地一把打掉他的手,力道大得讓楊振豪一愣。她抬起頭,眼睛裡還有淚,可那淚水底下的東西,已經不是剛才那種脆弱了。
她盯著楊振豪看了幾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任何暖意。
"我在想,"她說,聲音已經徹底穩了下來,穩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我這輩子最看不起的一種人,就是被人騙了還矇在鼓裡,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的傻子。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可她的手已經不抖了。
"我差點就當了那個傻子。
楊振豪的臉色徹底垮了:"曼曼,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過你二十年。李曼打斷他,"夠了。
她轉身,走到玄關櫃前,拿起早已放在那裡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她顯然是提前聯繫過了。
"我是李曼。她的聲音平靜得讓人發冷,"人在,你們現在可以過來了。
掛斷電話,她轉過身,看著楊振豪整個人已經僵在原地,臉上血色全無。
"你——你在跟誰打電話?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曼曼,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們二十年的感情——"
"感情。
李曼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咀嚼一個極其陌生的詞。她走近他,兩個人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
的表情。
"你知道我這幾天經歷了什麼嗎?她的聲音很輕,"就在剛剛,我親手打斷了我妹妹的腿。我看著她跪在自己的血和尿裡,求我饒她一命。
楊振豪不敢說話。
“我現在才發現,我這輩子信任過、愛過的人,從來沒把我當回事——我的親妹妹把我當成傻子一樣玩弄於股掌之間!”
李曼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可她的語氣沒有軟,字字含恨。
“反而是我的兒子,對我最好的兒子,卻被我踩在腳底下,連人格都被我碾得粉碎。現在你告訴我,我該拿什麼對付一個騙了我二十年、拿我的錢去養別的女人的男人?”
"我錯了!楊振豪終於崩潰地跪了下去,一把抱住她的腿,"曼曼,我知道我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把那些錢都還給你,我——"
"起來。
李曼低頭看著他,語氣裡沒有半點動搖,"你現在這個樣子,跟我兒子被踩在地上求我的時候,有什麼區別?
楊振豪愣住了。
"我以前從來沒覺得,一個人跪著求饒是件讓人噁心的事。李曼慢慢蹲下來,和他平視,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冷,"我一直覺得那是活該。現在我發現,我錯了。跪著的人未必卑賤,有些時候,站著的人,才是真正的畜生。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重,卻讓楊振豪渾身一僵。
"你放心,"她說,"我不會打你”,因為你不值得我親自動手。
門鈴響了。
李曼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去開門。兩名警察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幾個西裝革履的人——她的律師團隊,顯然是早就安排好、隨時待命的。
"李女士,我們接到報案。
"人在裡面。李曼側身讓開,"證據都在茶几上,挪用公款的具體金額和流水,我的律師會配合你們提供完整材料。
楊振豪被兩名警察架起來的時候,還在拼命回頭喊她的名字:"曼曼!曼曼你聽我說!這二十年我是真心的,至少有一半是真心的——"
李曼站在原地,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她的手垂在身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那種疼讓她能站得很穩。
門被關上。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她一個人站在客廳中央,看著茶几上那十七張照片還散著,看著剛才自己坐過的沙發,看著楊振豪跪過的那塊地毯。
她慢慢走過去,一張一張地把照片收起來,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收拾一件已經用不上、卻還捨不得隨便丟掉的舊物。收到最後一張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很早以前的一張照片,是她自己讓人拍的,楊振豪站在她身後,雙手環著她的腰,笑得很溫柔。那時候她剛從陳平手裡贏回這段感情,她拿著這張照片,心裡想的是陳平,你看,我終於也有人疼了"。
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對摺,再對摺,一直到再也折不動,才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她走回沙發坐下,腳底的傷口傳來一陣陣鈍痛。她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指,忽然很想哭一場,一場真正的、毫無保留的、可以放聲大哭的那種。
可她沒有哭出來。
她從懷裡再一次摸出那封信,翻到關於楊振豪的那一段,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了一遍。看完,她輕輕地嗯了一聲,像是終於跟自己確認完了一件事。
"平平,"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陌
生的沙啞,"這麼多年,只有你一次都沒騙過我。
她把信重新收好,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不是不痛。是她這輩子早就學會了,痛的時候,手不能抖。
…………
趙小雅是第三天下午到的老宅。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連衣裙,特意沒化濃妝,只薄薄撲了層粉蓋住臉上還沒消完的淤青。出門前她在鏡子前站了很久,反覆練習該怎麼開口,練到自己都覺得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應該能奏效。
她想的很簡單——李曼一直疼她。當初她和陳安搞在一起,李曼不僅沒罵她半句,反而順水推舟,硬生生把她和陳平的婚事撕了,風風光光地讓她嫁給了陳安。在她眼裡,這個婆婆雖然強勢,但對她是真護短。
只要李曼肯開口,陳安絕對不敢造反。這麼多年,陳安在這個家裡就沒敢跟他媽硬頂過一次。
她懷著這股底氣,敲開了老宅的大門。
開門的保姆看見是她,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裡全是藏不住的怪異,沒像以前那樣熱絡地叫“少奶奶”,只是低著頭側過身讓她進去。
趙小雅心裡急著告狀,壓根沒過腦子去琢磨保姆的表情。
客廳裡只開了一半的燈。李曼穿著一身尋常的深色家居服坐在沙發裡,臉色蠟黃,眼窩深深地凹下去,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幾天幾夜沒合過眼。可即便這樣,她脊背依然挺得死緊,手裡捏著一隻白瓷茶杯,指尖有些泛白。
“媽。”趙小雅快步走過去,聲音裡帶著顫音,順勢就要往李曼腿邊坐。
“站那兒,別動。”
李曼的聲音低沉發啞,沒有任何溫度。
趙小雅僵在原地,懸在半空的手尷尬地收了回來:“媽……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李曼抬起眼皮,看著她。那眼神讓趙小雅心裡咯噔一下——那不是她記憶裡那種熟悉的、帶著縱容的目光。而是一種沒有任何溫度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塊掉在路邊的髒抹布。
"你今天來做什麼?李曼的聲音裡沒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趙小雅被這眼神刺得後背發涼,原先準備好的那些嬌嗔和委屈一下子全堵在了嗓子裡。她嚥了口唾沫,只能硬著頭皮把陳安的事倒出來:“媽,陳安他瘋了……他從外面帶了個小三回別墅,把我的東西全扔出來了,還逼我籤離婚協議!他……他還叫那個女的打我,讓我給她舔腳……媽,我好歹是陳家明媒正娶進門的媳婦啊,他這麼糟蹋我,這不是打您的臉嗎?!”
趙小雅越說越覺得佔理,眼淚說流就流了下來。
然而,沙發上的李曼一言不發。
沒有驚怒,沒有心疼,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就這麼靜靜地聽她嚎。客廳裡的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曼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撞擊大理石桌面,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她微抬起頭,眼神陰鷙得像要擇人而噬,冷不丁開了一句話:“趙小雅,當初把陳平交給你們的時候,我是不是親口跟你們說過——‘別的我不會要求多少,只有一點,你們只要保證他活著就好……至於他以後會活成什麼樣子,你們自己定’。”
這句毫無徵兆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趙小雅頭上。
趙小雅的哭腔漸漸小了下去,被這死一樣的沉默逼得心慌。她看著李曼那張僵硬如死人的臉,心裡突然泛起一陣強烈的怪異感與恐慌——為什
麼?陳平都已經“死亡”整整四個月了!
四個多月前,當陳平死在那個玻璃罩裡的消息傳出來時,李曼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極其冷漠地處理了後事,彷彿只是家裡死了一條狗。這四個月裡,大家照樣過日子,陳安照樣花天酒地,李曼也從未提及過半句陳平的名字。
怎麼過了這整整四個月,李曼突然像換了個人一樣?她為什麼要在今天,用這種要吃人一樣的眼神盯著自己?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秋後算賬?!
被這股恐怖的窒息感逼得走投無路,趙小雅結結巴巴地補了一句:“我知道我以前玩得有些過……可我再怎麼說也是您看著選進門的啊,那天晚上我真不是故意不去按玻璃罩的排汙閥,我是喝斷片了記錯時間了……”
“啪!”
李曼手中的白瓷茶杯被她重重砸在茶几上,瞬間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一桌!
她猛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趙小雅面前,指著她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終於在四個月後徹底撕裂開來的瘋狂與怒吼:“記錯時間?!我是不是跟你說過那句話?!啊?!我給過你們底線!我允許你們踩他、折磨他、拿他當狗!我只要他活著!可你們幹了什麼?!你們把他關在那個玻璃罩裡,讓他活生生淹死在裡面!連讓他活成一條狗的機會都不給!”
趙小雅被這劈頭蓋臉的暴怒吼得徹底懵了,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磚上。
"我知道我對不起陳平,"趙小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是我也沒想讓他死啊!我留了後路的,那個玻璃罩有排汙按鈕,我一直記得要去按……
"你一直記得要去按?
李曼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意,"那你為什麼沒按?
趙小雅渾身一抖,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
這句話,和幾天前陳安在客廳裡逼問她的,一模一樣。
她跪在地上,腦子裡瞬間閃回那個晚上——她站起來,走到一半,被陳安拉住,被陳安的雞巴插進體內,沉迷慾望,忘掉了本就不重要的陳平。
她的嘴唇動了動,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磚上。
"是陳安……她聲音發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陳安拉住了我。我那天晚上真的站起來了,我真的想去按那個按鈕,可是陳安他……他把我攔住,不讓我離開。他知道我要去救他,他故意的,他就是不想讓陳平活下來!
客廳裡瞬間死寂。
李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趙小雅還在哭著往下說:"是他!從頭到尾都是他在算計!他早就想弄死陳平了,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他從小就恨陳平,恨了一輩子!他利用我,利用我對他的那點……那點慾望,故意支開我,讓我錯過了那個時機!媽,我說的都是真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問他自己——"
"閉嘴。
李曼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可那兩個字裡的力道,讓趙小雅瞬間噤聲。
趙小雅還想辯解,被李曼一個眼神死死摁住。
半晌,李曼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諷刺的冷笑,突然抬起腳,一腳踩在趙小雅扣在地上的手指上!
“啊——!”趙小雅慘叫一聲,拼命想把手抽回來。
“死到臨頭了,開始咬狗了?”李曼居高臨下地碾著她的手指,聲音從牙縫裡咬出
來,“陳安是我生出來的,他骨子裡什麼德行我比你清楚!他是混賬,但他沒那個膽子和腦子!你想把這件事全往他一個人頭上扣,好把自己洗乾淨,繼續回陳家當你的少奶奶,是不是?”
"你這個蕩婦,"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為了保命,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趙小雅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只能拼命搖頭:"我沒有騙您,媽,我真的沒有騙您,那天晚上真的是他——"
李曼猛地收回腳。
她轉過身,背對著趙小雅走到了窗邊,指甲緊緊扣進掌心裡。
趙小雅以為李曼是不信,可她看不到李曼此時那張煞白的臉。
李曼太瞭解自己的兩個兒子了。
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家裡所有虐待陳平的人,從趙小雅到李倩,甚至包括她自己,出發點從來都是一種扭曲的、貪婪的享樂——是那種這件玩具還能再玩幾年,可別弄壞了的算計。李倩自己都說過,"讓小雅和陳安永遠覺得他還有新玩法,這樣才不會膩,才不會把他扔掉"——這套邏輯的底色,從頭到尾都是想讓陳平活著,活著才有得玩,活著才有得虐。
只有一個人不一樣。
只有陳安,從小到大,對陳平的恨,是一種最原始的、不摻任何慾望和玩樂性質的、純粹想要這個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恨。那種嫉妒和厭憎,李曼比誰都清楚——她甚至還記得陳安小時候第一次跟她抱怨,"憑什麼什麼都是哥哥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燃著的東西。
如果這個家裡真的存在一個希望陳平生不如死,還嫌不夠,最好現在就死的人,那個人,只能是陳安。
李曼站在窗前,渾身僵住。
她想立刻把這個念頭掐滅。她太清楚這個念頭意味著什麼了——意味著如果趙小雅說的是真的,那個她這輩子偏愛到骨子裡、什麼錯都能被原諒的小兒子,才是真正、親手、蓄意讓陳平死在那個玻璃罩裡的人。
陳安是真的下得了狠手。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李曼腳底直衝腦門。她苦心偏愛、甚至不惜動手剝奪大兒子一切去扶持的小兒子,竟然是個親手絕了哥哥活路的畜生!
李曼閉上眼,眼眶裡積攢了四個月的悔恨與絕望化作滾燙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恨不得現在就親手掐死地上這個殘忍惡毒的趙小雅,把她打進地獄給陳平陪葬!如果不是因為陳平留下的那封信……她今天絕對會讓趙小雅死無葬身之地!
李曼的眼角劇烈抽搐著,腦海裡不斷閃過陳平留下的那封遺信裡的字字句句,每一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在把她的心臟一點點割碎:“陳平願你平安……”
李曼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悲痛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多麼可諷刺啊!
陳平到了臨死前,受盡了折磨與屈辱,心裡裝的竟然還是對趙小雅的愧疚與庇護!他怕趙小雅沒了依靠,怕陳安拋棄她,甚至跪著哀求自己這個偏心的母親,無論如何也要保住趙小雅“陳家少奶奶”的位置!
而他拿命去護著的趙小雅,卻在排汙閥關上的那一晚,和陳安做愛,看著他被活生生淹死!
李曼甚至覺得老天爺是在跟她開一個巨大的玩笑。
她想殺趙小雅,想為陳平報仇,可陳平的遺信卻成了她解不開的枷鎖。陳平用死前的最後一份仁慈,把趙小雅保了下來!
如果她今天弄死了趙小雅,她就徹底
違背了大兒子臨終前唯一的絕絕請求!
窗外落葉刮過,李曼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眼眶裡翻湧的熱意壓了下去。當她重新轉過身時,面部肌肉已經恢復了那種骨子裡的冷漠與高傲,只是那雙眼裡,只剩下化不開的嘲弄與死灰。
“別叫了,難看。”
"你說的話,我不會當真。李曼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陳安是不是那種人,用不著你來告訴我。
趙小雅的心一沉,以為自己徹底賭輸了。
李曼冷冷地俯視著地上狼狽不堪的趙小雅:“你想讓我幫你壓著陳安,讓你繼續當陳太太,對吧?”
趙小雅呆呆地看著她,眼裡全是看不懂的震恐。
“行啊,我同意了。”李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明天我就叫律師去敲打陳安,讓他把那個小三趕出去,你的位置誰也動不了。”
趙小雅眼裡迸發出喜色,可內心的荒謬感更重了——為什麼?李曼明明恨死自己玩弄陳平了,為什麼還要幫自己保住少奶奶的位置?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運氣很好?”
李曼走到趙小雅面前,彎下腰,貼在趙小雅耳邊,用一種近乎幽靈般的低語緩緩說道:“趙小雅,你該去給陳平燒香叩頭。你以為今天是我放過了你?要不是陳平臨死前寫信求我,讓我無論如何都留你在陳家,讓我保住你‘陳家媳婦’的身份,你以為你今天能活著走出這間屋子嗎?!”
什麼……?”趙小雅如遭雷擊,整個人僵死在原地。
李曼的眼神像冰冷的毒蛇掛在她臉上:“他在信裡跟我說,他沒資格恨你,他怕你沒依沒靠,怕陳安拋棄你。他甚至求我,說你戒指上的那個‘安’字,不是陳安的‘安’,是他‘陳平願你平安’的‘安’!”
“轟——!”
這句話在趙小雅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她低下頭,呆呆地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刻著“安”字的結婚戒指,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窒息與恐懼瞬間將她吞沒!
她為了一根雞巴背叛了陳平,把他當成狗一樣玩弄,甚至在那個夜晚看著他淹死……可陳平臨死前想的,卻是怕她被拋棄,卻在用命去保她一世平安!
那不是平安,那是永生永世的折磨!
“陳平讓你平安……可我不甘心。”李曼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帶著無盡的惡毒,“我現在偏要遵照陳平的遺願,讓你永遠死扣在‘陳家少奶奶’這個位置上。你不是很喜歡陳家的榮華富貴嗎?那就留下來,跟陳安互相噁心、互相折磨地過下半輩子!這是陳平留給你的‘平安’,也是我留給你的地獄!”
趙小雅癱在地磚上,渾身劇烈顫抖,眼淚鼻涕混成一片,那枚戒指刺得她手指發燙發痛,像是有一根針正順著她的血管直扎心髒。
說完,李曼不再看她一眼,踩著高跟鞋徑直上了樓。
大廳裡只剩下趙小雅一個人。
她跪在地磚上,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臂,看著手指上那個“安”字,終於抑制不住地放聲大哭——不是因為劫後餘生,而是因為那種被至深之人的善意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的絕望。
…………
李曼回到臥室,反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很久沒有動。
她從抽屜最底層再一次取出那封信,翻到寫著陳安兩個字最密集的那幾頁——那些關於童年偏心、關於為什麼我選擇沉淪,您就真的把我往死裡按;他選擇墮落,您卻拼命
把他往上託的控訴。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了一遍,手指撫過那些字跡,像是在撫摸一道傷口。
她可以隨意處置趙小雅,卻唯獨對那個親手害死哥哥的小兒子束手無策。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張她自己都快認不出的臉,輕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說給陳平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平平,我從來沒想過……他骨子裡能狠到這個地步。”
窗外,暮色漸漸壓下來。她這兩天沒怎麼合過眼,腳底的傷又開始一跳一跳地疼。她靠在梳妝檯前的軟椅上,只是想閉一會兒眼睛,卻沒想到就這麼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裡是很多年前的院子。
陽光很好,曬得青草地暖洋洋的。七歲的陳平舉著那個紅綠相間的紙風車,在院子裡跑,風車葉片轉得飛快,"嗒嗒嗒地響。他跑得滿頭是汗,回過頭衝她笑,喊:"媽媽你看!它轉起來了!
她蹲在草地上,年輕的自己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替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跑慢點,別摔了。
陳平又跑起來,笑聲清脆得像風鈴。他跑到院子盡頭,轉過身,風車還舉在手裡,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的輪廓都鍍成了一層暖金色。
"媽媽,"他喊,"我以後要一直讓你看著我跑!
李曼在夢裡笑著點頭,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可下一秒,光忽然暗了下去。
院子不見了。她站在一片漆黑裡,腳底是冰涼的、黏膩的東西,她低頭,看不清是什麼,只覺得那觸感像極了她這兩天摸過的血。
眼前浮出一個人影,佝僂著,一點一點地從黑暗深處爬出來。她認出那是陳平——可那已經不是舉著風車奔跑的孩子了。他渾身潰爛,肚子鼓得嚇人,嘴角還掛著她在監控畫面裡見過的那種汙穢,眼睛卻睜得極大,直勾勾地盯著她,眼白裡全是裂開的血絲。
"救我。他的聲音不再是孩子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從很深的地底鑽出來的,"救我,媽。
李曼想後退,雙腳卻像被釘在原地,一步都挪不開。
“你為什麼不救我?”陳平朝她爬過來,每挪動一寸,身後就拖出一條暗紅色的痕跡。他緩緩抬起那隻又黑又幹枯的手,遙遙指著她,一字一頓地問:“我不是你的兒子嗎?我不是你的兒子嗎?!”
他伸出手,指甲又黑又長,幾乎要碰到她的臉。李曼張開嘴想喊,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喉嚨像是被誰死死掐住了。
“你還要偏袒陳安嗎?”
這聲音不尖銳,卻像萬千針刺一樣直扎進李曼最軟的死穴裡!是她這輩子最逃不開的拷問!
“我不是你的兒子嗎……”陳平冷冷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媽,你告訴我,我現在這樣……你還要繼續護著他嗎?”
“不……平平……”李曼張開嘴想喊,想辯解,喉嚨卻像是被誰死死掐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還能……怎麼偏袒他?”
那聲音在她耳邊炸開,震得她渾身劇烈一抖,猛地從夢裡驚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手死死抓著軟椅的扶手,指節泛白,渾身冷汗浸透了衣服,後背貼著椅背,涼得像貼了一塊冰。她茫然地看著四周——梳妝檯、鏡子、窗外沉下去的天色,一切都和睡前一模一樣,可她的心還在狂跳,像是真的從那片黑暗裡逃出來一樣。
她伸
出手,看著自己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指,很久很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平平。”她輕聲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認不出是自己的,眼眶裡滿是痛苦與麻木的死灰,“媽媽該怎麼辦?……媽媽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她。窗外,暮色四合,老宅深處,燈一盞一盞地暗下去。
…………
出租房裡,光線昏暗,只有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散發著幽藍的光。
屏幕上一分為二。
左半邊畫面,是通過隱蔽攝像頭看到的自己那棟舊別墅客廳的監控畫面——那棟原本屬於他的別墅,在他“死”後被陳安和趙小雅順理成章地佔領。因為那是他當年一手搞裝修安裝的接口,沒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陳安和趙小雅在裡面的瘋狂與折磨,全部暴露在他的眼底。
而右半邊屏幕,則是一個運行著的音頻接收軟件,上面正閃爍著實時的音頻波形。
李曼的老宅安保嚴密,陳平無法安裝監控攝像頭。
但幾天前,當他把那封厚重的信以及那個舊風車寄過去時,他就已經下好了這步棋。那個舊風車的中心軸銅釦裡,藏著一枚米粒大小的聲控低功耗竊聽器。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神,不可能算到李曼每一個瞬間的反應。但他足夠了解自己的母親。
假如李曼心裡根本沒有他,看完信後只會隨手將信連同那個發黃的風車一起扔進垃圾桶,那竊聽器就會隨著垃圾被運走;而如果李曼在意那封信,在她失魂落魄、滿心悔恨的時刻,她就絕對不會去暴力拆解那個唯一的“童年念想”。
只要風車還在,聲控喚醒的低功耗芯片足以支持5到7天。
無論李曼如何抉擇,都絕不會暴露出他的蹤跡。
而從寄出信件到現在,才僅僅過去了三天。
陳平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電腦前。
他通過左邊舊別墅的監控,親眼看著趙小雅如何被陳安扇巴掌、如何像爛泥一樣趴在地毯上哭泣,隨後絕望地跑出別墅去向李曼求救。
而右邊的音頻,則清晰地將李曼老宅裡發生的一切傳回了他的耳機——陳平伸手輕輕按了按發酸的太陽穴。
在這三天裡,耳機裡傳來的每一次撕心裂肺——第一天李曼拆信崩潰、連夜打斷李倩的腿;第二天冷酷設局把相伴二十年的楊振豪送進監獄;再到剛才,她在老宅裡對趙小雅發出的字字泣血的拷問與深夜裡的夢囈……
陳平靜靜地聽著,眼眶不知不覺有些發酸。
他算準了一切,唯獨沒有算到,母親竟然能為了他做到這個地步。他以為自己在李曼心裡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賤狗,可當他聽著李曼在夜半噩夢中哭喊著他的名字時,一股沉重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原本以為自己早已看透了人性,可現在,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這個生他養他的女人。
陳平深吸了一口氣,伸手緩緩合上筆記本電腦,從口袋裡掏出一部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穩重的男聲:“陳總。”
“老周,”陳平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聲音有些沙啞,“計劃可以開始了。不過……有一點需要修改一下。”
“您說。”老周答道。
“把我公司的那些股份,全部轉到我母親李曼的名下。”
電話那頭明顯死寂了片刻,隨即傳來老
周充滿震驚與不解的聲音:“為什麼?你之前不是說……她從來沒有真正愛過你,甚至把你逼上了絕路嗎?為什麼還要把全部股份都給她?”
陳平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小時候母親牽著他在草地上跑的畫面,又閃過李曼在老宅裡將楊振豪送進監獄時的決絕,最後停留在那一句“這麼多年,只有你一次都沒騙過我。"。
“我或許……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我的母親。”
陳平睜開眼,眼神裡泛起一層極其複雜的暗芒,輕聲說道:“我想看一看,當她拿到這一切之後,究竟會為我討回公道……還是會繼續無底線地向著陳安,偏心下去。”
老周在電話那頭沉吟了許久,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好吧,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掛斷電話,陳平將手機隨手扔在桌上。
窗外暮色如墨,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
第十三章 蛛網
雨點砸在舊寫字樓鐵皮雨棚上的聲音,像有人拿一把生鏽的鐵釘往鐵板上撒。
陳平已經“死了”4個月了,就在他死去的後一天,陳安就急不可耐的申請出具死亡證明。只為了迅速獲取陳平的遺產。
老周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卷宗攤開著,是白天沒做完的一份遺產公證草稿。桌角擱著半杯涼透的濃茶,茶麵上浮著一層油光。他今年四十七了,頭髮白了大半,襯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但依然熨得平整。這是他的習慣,衣服可以舊,但不能皺。人可以窮,但不能塌。
律所在老城區一棟九十年代寫字樓的三層,門臉不大,燈箱上“周明遠律師事務所”幾個字掉了兩個,只剩“周明遠律師事”。他懶得修。案子不多,來的都是老客戶,認人不認牌子。角落裡有一張行軍床,床頭堆著幾盒心臟病的藥。他平時不睡這兒,但兒子每次住院,他就在這兒湊合。行軍床的鐵架子吱呀吱呀響,像他這十五年的日子,撐得住,但每一寸都在響。
窗外暴雨如注。老周把卷宗合上,揉了揉眉心。下個月兒子第二次心臟手術,費用他攢了好幾年年,還差一截。他沒跟任何人開口。借錢這事兒,他這輩子只幹過一次,是兒子剛出生那年,前妻跑了,他連奶粉錢都湊不出來。
後來他再沒借過,他寧願接那些別人不願意接的髒活累活,一塊一塊攢。但他有個死規矩,圈內人都知道——凡是涉及夫妻財產分割、且女方有出軌背叛行為的案子,給多少錢都不接。
有人問他為什麼,他只說:“我這輩子最恨那種女人。髒。”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老周以為是樓下值夜的保安來借傘。他頭也沒抬:“門沒鎖。”
門被推開,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黑色連帽外套,帽子壓得很低,圍巾遮住下半張臉,身上往下滴水,鞋上全是泥。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像是在確認屋裡沒有別人。
老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問是誰,只是指了指沙發:“坐。擦擦。”
陳平走進來,把門關上。他站在沙發前,沒有立刻坐。雨聲被關在門外,屋裡忽然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嗡嗡的電流聲。他慢慢摘下帽子,解開圍巾,露出那張瘦削的臉。和四個月前財經新聞上那個穿西裝、笑容得體的陳氏董事長判若兩人。
“周律師,我想請您做一份遺囑執行委託。”陳平開口,聲音沙
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老周放下手中的鋼筆:“你叫什麼?”
“陳平。”
老周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四個月前,陳氏集團發佈訃告,董事長陳平因突發心臟病去世,弟弟陳安接任,財經版塊連發三天紀念專刊。
老周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沒有多餘的驚愕。在這個灰暗的行業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他見過太多“死人復活”——有些是真死,有些是假死,還有些,是被活生生“弄死”的。他只是拉開抽屜,摸出一支黑色的簽字筆和一張空白的委託登記表。
“說。”
陳平從懷裡掏出一個密封的厚牛皮紙袋,解開繞線,將裡面的東西一份接一份地擺在老周面前:1. 遺囑一份,落款日期四個月前。
2. 遺囑執行人授權書一份,指定老周為唯一執行人。
3. 股權追索授權書一份,授權老周在他死後以遺囑執行人身份追索被非法轉讓的股權。
4. 資產清單一份,列明瞭名下所有資產、股權、房產、賬戶。
5. 一個U盤,裡面是別墅地下室的完整監控錄像備份。
老週一份一份翻。他翻得很慢,每翻一頁都會停一兩秒。看到落款日期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陳總,你這個日期,寫的是四個月前。”
“對。”
“你現在才來找我。但日期要寫成四個月前。”老周把文件放下,看著他,“這叫倒籤。”
老周合上文件,聲音沉了下來,“倒籤違規。如果我幫你做,被司法局查到,我這張執照就保不住了,你找別人吧。”
陳平沒有急,只是向他講述了一個故事,一個男人因為沉迷SM,眾叛親離,最後被自己的妻子夥同弟弟玩死的故事。
老周沉默了好半晌,然後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陳平把U盤推到老周面前,手指在U盤上輕輕點了兩下。
“周律師,你先看這個。看完再決定。”
老周深深看了他一眼,將U盤插進那臺嗡嗡作響的老舊臺式電腦裡。
屏幕上跳出文件夾。老周點開第一個視頻。
畫面裡是別墅地下室。燈光昏暗,牆角有鐵架、鏈條、一張特製的床。陳平跪在地上,脖子上套著一條黑色狗鏈。趙小雅穿著黑色細高跟鞋,一隻腳踩在他臉上。陳安站在旁邊笑,手裡拿著一罐啤酒。孫妮坐在沙發上,舉著手機錄像,鏡頭晃來晃去,笑得很尖。王思琴端著酒杯,靠在沙發扶手上,嘴角往上翹。
老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他沒有快進,也沒有暫停,一幀一幀往下看。畫面裡趙小雅蹲下去,把陳平的頭按在地板上,另一隻手撩起裙子。陳安走過去,從後面進入陳平。趙小雅坐在旁邊,一邊看一邊笑,嘴裡說著什麼,監控錄音不太清晰,但能聽見幾個字:“你看他那個賤樣。”
老周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他把視頻往後拖,陳平被囚禁在狗籠裡,被鞭打,喂屎喂尿。
老周看了大概十五分鐘。然後他伸手把視頻關了,拔出U盤,放在桌上。
“你之前是真的夠下賤。”
陳平沒有反駁:“是。”
老周盯著他看了很久,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
“你要我做什麼?”
陳平將桌上的文件重新碼齊,往前推了推:“兩件事。”
“第一,以遺囑執行人的身份
,起訴陳安和孫妮,撤銷他們手裡非法獲取的股權贈與。證據鏈是完整的——監控錄像、簽署時的筆跡鑑定,以及我‘生前’留下的書面異議。”
“第二,股權追回後,宣讀遺囑。遺囑內容附在文件袋裡。”
老周翻到遺囑那一頁,看了很久。
第一份遺囑:陳平遺產80%股權中,40%歸趙小雅,10%歸孫妮,30%歸李曼。上述分配以“遺囑宣讀時趙小雅已與陳安離婚、處於離異狀態”為生效前提;否則不生效。
第二份遺囑:若趙小雅在陳平“死”後仍與陳安保持婚姻關係,第一份遺囑全部作廢;陳平名下全部財產,成立‘陳平慈善基金會’,用於援助受家庭暴力與非法脅迫的受害者。(為了避免緋紅之王,這裡解釋一下,這裡發生在陳平打電話之前。打完電話後,變成了全部轉給李曼)老周看完,把文件放下,抬起頭:“你故意的,你知道她不會離婚”
陳平沉默了片刻:“我更希望她選擇離婚......”
老周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問:“陳總,你剛才說,你留了一個合規窟窿。三個項目被查,公戶凍結,銀行抽貸,大客戶暫停續約。這事是你故意放的?”
陳平:“不愧是老牌律師,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行為。”
老周:“你想逼她走高利貸?”
陳平:“我沒逼她。公司確實有合規問題,三個項目確實被查了,公戶確實凍結了。我只是沒有去修。她手裡有股權,公司賬上還有錢,她完全可以走正規流程——銀行慢貸,或者內部程序申請延期平賬。路不止一條。我只是給她留了一條看起來最快的。”
老周:“你就這麼確定她會選高利貸?”
陳平:“不確定。但就算她不選,也無所謂。這只是一步閒棋。”
老周:“閒棋?你設了半天就為了閒棋?”
陳平:“因為成本低。她踩了,我賺。她不踩,我不虧。而且,以我對她的瞭解,她一定會踩。”
老周:“憑什麼?你就真的覺得自己算得這麼準?”
“不是算得準,是瞭解人性。”陳平低聲道,“我知道她跟我是一類人,只要看到爬得更高的機會,就絕對忍不住伸手。她手裡只有那點股權,但她想要的是整個陳氏。她等不及,她一定會趁機吃掉公司”
老周把菸灰彈了彈:“那你說說,她打算怎麼吃掉公司?”
陳平從牛皮紙袋裡抽出那張畫滿紅線的紙,鋪在茶几上。紙的中央寫著“孫妮”,四周用紅筆拉了七八條線。上面充斥著一個個詞:恐慌、控制、架空、稀釋、清洗、接盤。
“她有四步。”
老周靠在椅背上,聽他說。
“第一步,製造恐慌。公司確實有合規窟窿,但孫妮會把窟窿說得比實際大。她會告訴陳安,多少天內補不上就破產清算,你手裡的股權下個月就是廢紙。陳安怕死,一嚇就慌。這一步,她做得成,因為她手裡有真實的調查函、催款函、抽貸通知。她不偽造,她只是把真話說一半,把後果說重十倍。”
“而且為了讓陳安徹底咬鉤,她會以身入局。”陳平冷哼一聲,“她會拿自己的股份出來做誘餌,告訴陳安:‘我名下只有10%的股份我都敢押,你佔55%你怕什麼?’陳安本來就膽小,看到孫妮把身家都押上了,他就斷定這事能成。
最關鍵的是,以
孫妮的精明算計,她絕不會允許陳安拿出的籌碼比她少。在她眼裡,陳安佔著55%的大頭卻想空手套白狼是絕不可能的,所以她一定會逼陳安拿出至少與她持平——甚至更高的股權。基於這種心理,陳安掏出來的股權絕對不會低於10%。”
老周點頭:“這步我懂。然後呢?”
“第二步,架空陳安。她會以‘救公司’為由,讓陳安籤一份授權委託書,全權委託她處理公司日常經營、財務審批、人事任免、合同簽署。陳安不懂,她說是過橋的標準流程,不籤錢進不來。陳安簽了,公司就落到她手裡。她換掉財務總監,控制公章、合同章、法人章,安插自己的人進人事、行政、法務。陳安想開會,會議室都進不去。”
老周:“陳安不反抗?”
“陳安反抗不了。孫妮會告訴他——你個人債務導致公司聲譽受損,你在合規調查期間翫忽職守,你籤的授權委託書還在我手裡,公司日常經營你早就沒管了。你拿什麼反對?陳安那個草包,手裡沒公章、沒財務、沒董事會支持,他只能認。”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
“第三步呢?”
“第三步,吃掉陳安的股權。這也是她必須選高利貸的核心原因。”陳平的手指從“授權委託書”劃到“強制執行公證”,“如果是正規銀行貸款,流程合規,她根本做不了手腳。但民間高利貸不同,她會先讓陳安籤質押合同。陳安不懂質押和轉讓的區別,孫妮會告訴陳安,這只是押個憑證,錢到賬就還。”
“但質押合同裡會夾著強制執行公證,一旦違約,債權人不用打官司,直接申請法院拍賣質押的股權。隨後她控制財務,故意不安排還款讓貸款逾期,高利貸可不講情面,直接申請法院拍賣陳安質押的這10%股權。到時候,她安排白手套公司接盤,陳安的核心股權就順理成章落到了她手裡。”
老周:“陳安就這麼看著?”
“陳安會以為,孫妮是在幫他。白手套拍下股權,孫妮會告訴他——這是為了把股權暫時凍結在自己人手裡、防止落入外人盤中的‘戰術接盤’,等風頭過去就贖回來。陳安信了。因為他只能信。他手裡沒公章、沒財務、沒董事會支持,他不信孫妮還能信誰?”
“甚至在孫妮的白手套競拍資金不夠時,陳安為了保住自己的股權,還會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私房錢和私人資產掏出來,雙手奉上給孫妮,幫著白手套把自己的股權拍下來——被人賣了,還在幫著數錢,甚至連買刀殺自己的錢都是他自己出的。”
老周:“第四步。”
“第四步,稀釋陳安。”陳平的聲音很平,“公司欠過橋資金方的債。孫妮會找到陳安,說對方要抽貸,要麼還錢,要麼把債權轉成股權。陳安沒錢還。孫妮說,她把債權轉給自己,以這筆債權向公司增資。陳安不懂增資是什麼意思,她告訴他——公司活下來,你還是大股東。但增資之後,總股本擴大,陳安的股權被稀釋。孫妮的股權加上白手套的股權,再加上債權轉來的股權,她成為絕對控股。”
老周:“陳安不從呢?”
“孫妮會告訴他——你不投,那就只能讓對方抽貸,公司破產,你手裡的股權一分不值。而且她會提前讓財務部停發陳安的董事長津貼,讓行政部把他的辦公室換到走廊盡頭,讓
法務部給他發一份‘關於陳安先生個人債務影響公司聲譽的風險提示函’。陳安扛不住,只能簽字。”
老周:“簽完增資協議,孫妮控股。”
“對。然後她召開臨時股東會,罷免陳安董事長職務,選舉自己為董事長兼總經理。李曼5%投反對,其他小股東投贊成。陳安反對,無效。當天下午,孫妮讓人把陳安的辦公室清了。陳安站在三十六樓走廊裡,手裡拎著一個紙箱,裡面是他辦公室抽屜裡的遊戲機、充電寶、兩雙沒拆封的襪子。”
老周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
“然後呢?”
“然後她會處理李曼。”陳平的手指從“清洗”劃到“接盤”,“她會約李曼談,告訴她——合規組還在查,陳平留下的死穴,你也有份。你不合作,下一個被查的就是你。李曼要麼把投票權委託給她,要麼按市場價收購李曼的股權。李曼如果發現得早,還有機會反抗。但如果孫妮動作夠快,等李曼反應過來,董事會已經改選,公章已經在孫妮手裡,李曼再有能力,也無力迴天。”
老周:“陳安最後那點股權呢?”
“她會做一份特別審計報告,說陳安在任期間有多筆違規報銷、挪用公款、利益輸送。然後給陳安最後一個選擇——把股權按淨資產價格賣給她,拿錢走人,不追究。不賣,審計報告交給合規組,不僅拿不到分紅,還可能坐牢。陳安賣了。孫妮絕對控股。”
老周靠回椅背,看著桌上那張畫滿紅線的紙。
“這是一套完整的蠶食方案。”
“對。”陳平點頭,“如果我不動,她這套方案大概率能成。她懂財務,懂法律,懂人心。陳安是個草包,李曼不管事。她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踩在陳安的軟肋上。只要給她一定的時間,陳安一定會出局,最後公司改姓孫。”
“而且對她來說,這是一筆只賺不賠的買賣——即使中途失敗了,她沒能實現絕對控股,她大不了把賬面做平,拍拍屁股繼續當她的CEO兼功臣,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她自己沒有任何風險。”
老周:“那你做了什麼?”
陳平的手指從“高利貸”那條線開始,沿著紙面緩緩劃過。
“我什麼都沒做,只是在她每一步前面,放了一個她一定會踩的坑。”
老周:“第一個坑?”
“我留下了一個最誘人的誘餌——一個可以藉著危機順理成章架空陳安的大好機會,她只要動了貪念選高利貸,這個誘餌就會變成咬死她的鐵鉗。她以為借到錢是本事,其實借到錢才是她死亡的開始。”
老周:“第二個坑?”
“她讓陳安籤強制執行公證。我讓她籤。孫妮質押的股權是從我手裡非法拿走的,我‘生前’留了書面異議。法院一判,非法轉讓撤銷,股權回到我名下。質押權失去基礎,高利貸手裡什麼都沒了。但高利貸籤的是個人無限連帶責任保證擔保。質押物沒了,債還在。那筆過橋資金,掛在孫妮一個人頭上。”
老周:“第三個坑?”
“她控制財務,故意不還款。我讓她控。因為只有她控制了財務,她才會覺得自己贏了。她才會放心大膽地走下一步——拍賣股權、債轉股、增資擴股、董事會改選。每一步,她都以為是自己設計的。其實每一步,都是我畫好的路線。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如果她走銀行抵押的話,由於銀行
處於善意第三方,質押有效,你就得從銀行手裡重新買回股份,要花不少錢。”
“但是,高利貸不一樣。高利貸本身涉嫌違法,並非善意第三方,孫妮的股份是非法獲取的,質押合同自始無效。你不用出一分錢,股權直接追回。至於她以個人名義借的錢——她自己去背。”
老周看著他,搖了搖頭:“不得不說,你們商人的心是真的髒。”
陳平沒笑:“不是髒。我沒有逼她,她可以什麼都不做,只要不貪心,陳氏集團的資金足以自行解決這些問題,她還是總經理。”
老周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看著面前這個把人性、規則、律例乃至對手每一個微小心理都算得毫無死角的男人,又想起剛剛在U盤監控裡看到的——這個男人套著狗鏈、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被女人踩在腳下的畫面。
巨大的反差讓老周感到一種脊背發涼的震撼。
老周死死盯著陳平:“陳平,像你這樣精明、冷酷的人……為什麼會淪落成之前那樣?甚至連命都差點送掉?”
陳平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他低垂下眼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極其自嘲的弧度,聲音低得幾乎被窗外的雨聲淹沒:“也許……是天生下賤吧。”
老周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把菸頭摁滅,拔開筆帽,在委託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我接。”
陳平站起來,把帽子重新戴上,圍巾重新裹好。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老周在後面說了一句。
“陳平,你選了我。你很確定我一定會接這個單子。”
陳平沒有回頭。
“對。因為你也恨那種女人。”
門關上了。老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桌上那份遺囑。他把遺囑重新收進牛皮紙袋,放在檔案櫃最上面一層,鎖好。然後自言自語:“兒子,下個月的手術,爸有錢了。”
·······················雨停了。陽光透過陳氏集團總部三十六層的落地窗,照在孫妮辦公桌上。
孫妮靠在高背真皮椅上,修長精緻的手指規律地敲擊著紅木桌面。
集團旗下三個核心項目被上級聯合合規組與稅務部門同時立案調查,資金鍊像被人從中間一刀剪斷。合作方連夜發來律師函催討欠款,兩個佔公司年營收三成的核心大客戶已經正式宣佈暫停續約。消息一傳開,供應商堵門,銀行抽貸,公關部電話被打爆。
陳氏集團雖然體量龐大,對外宣稱市值數百億,但受限於監管部分,目前能自由支配的流動資金只有區區五個億。三個被調查的項目佔用了鉅額保證金,公戶被部分凍結;銀行授信額度雖高,但提款必須經過合規審查,眼下合規組就在樓下駐紮,沒有一家銀行敢放款;大客戶的違約又導致應收賬款回款無期。
孫妮需要整整六個億的過橋資金,且必須在十五天內平掉窟窿,否則將引發全線的債權交叉違約。
她面前擺著三個選擇:第一,走公司自有資金。賬上能動用的只有五個億,雖然差了一個億的缺口,但只要她走公司內部緊急程序向子公司抽調散戶資金,再找監管部門申請延期平賬,雖然過程繁瑣艱難,但靠這五個億慢慢啃,公司完全能安全挺過去。
第二,走正規銀行股權抵押貸款。她手裡有10%股權,陳安手裡有55%。以陳氏集團的體量,只要她和陳安聯
合申請緊急質押,銀行絕對願意接單。雖然銀行風控審核需要二十個工作日,合規組下週就要進駐,但只要她運用手段打打官司拖延時間,或者找合規組申請複核爭取緩衝期,雖然有點狼狽不堪,但這是最合法、最安全的保全方案。
第三,走民間地下高利貸。三天內到賬,利息高得嚇人,但速度極快。
孫妮指尖停了下來。她想起很久以前,陳平曾帶她操作過一筆大額過橋資金。當時陳平嚴厲地告誡過她:“公司遇到難關,怎麼折騰都可以,但絕對不能碰高利貸。那東西是吸血的毒瘤,一旦沾上,一輩子都甩不掉。”
孫妮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陳平?不過是個被踩在腳下、連屍體都找不著的失敗者罷了。死人的遺訓,只有蠢貨才會守。
況且,前兩個選擇雖然安全,但它們只能“救公司”,救不了她的野心。
走自有資金或者銀行慢貸,等公司風波平息、盤子活過來,陳安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股東,李曼依然能冷眼旁觀,而她孫妮,拼死拼活累得像條狗,到頭來不過依然是個隨時可能被踢開的總經理!
她想要的,從來就不是當一個挽狂瀾於既倒的“忠臣”。她要的是趁著這場滔天劇變,把陳安踩進泥潭裡,把整個陳氏集團吞進自己肚子裡!
她不想只當一個隨時會被踢開的“救火隊長”。她想當這棟大樓真正的主人。
陳平死了,陳安是個只知道抽風玩女人的草包,李曼高高在上從不管事。這是她這輩子唯一能夠翻身做主的機會。
唯有高利貸!唯有那血淋淋的割肉條款、那不講道理的強制執行公證,才能成為她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兇器!
只有借高利貸的刀,逼陳安把股權質押出來,等債務逾期爆倉,她才能順理成章地安排白手套接盤,一舉剝奪陳安的所有股權!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完成佈局——讓所有高層只認她孫妮,徹底架空陳安,把“陳氏”變成“孫氏”。
她拉開抽屜,抽出一份文件,起身走向陳安的辦公室。
她知道陳安雖然是個廢物,但也絕不會輕易放棄股權——那是他唯一的保命稻草。
孫妮推開辦公室門,陳安正癱在沙發上玩手機遊戲。
第一步:製造恐慌。
孫妮將一疊厚厚的合規組調查函、合作方催款律師函以及銀行的抽貸通知重重砸在陳安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吧,陳大董事長。”孫妮聲音冰冷,“上級調查組已經封賬了,十五天內補不上六個億的缺口,公司破產清算。你手裡那55%的股權,下個月就會變成一堆連手紙都不如的廢紙!”
陳安嚇得手機差點掉地上,臉色發白:“怎麼會這樣?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好?那是你沒看賬。”孫妮把一張資金缺口表拍在他面前,“現在不是賺不賺錢的問題,是公司被人掐住脖子,十五天後就要斷氣。三個項目保證金被鎖,公戶凍結,銀行不敢放款,大客戶暫停續約。十五天,六個億。補不上,交叉違約,清算。”
陳安嘴唇哆嗦:“六個億……公司賬上不是有錢嗎?”
第二步:給出“完美方案”。
“有,但全是死錢。”孫妮壓低聲音,拉過一張白紙,飛快地畫了幾個框,“你看,公司不是窮,是錢被合規卡住了。咱們賬上、在途、授信、子公司分紅加起來幾十個億,但
現在全是死錢。合規組封了賬,銀行抽貸,合作方不敢回款,項目回款進不了監管戶,銀行授信提不出來,子公司分紅也解凍不了。”
陳安懵了:“那怎麼辦?”
“唯一的辦法,找過橋資金。”孫妮壓低聲音,“我已經聯繫好了民間資本,三天內六個億全部到賬,先把合規組的窟窿平了。等風頭過去,只要沒有合規卡殼,資金就能順利到賬,區區六個億,不過是隨手的事。”
陳安還是不懂:“平了賬,為什麼就有錢了?”
孫妮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陳安。那種不加掩飾的鄙夷,讓陳安渾身不自在。
“陳安,以你的手腕和能力,要不是有趙小雅,給你一百年你都贏不了陳平,更別說殺掉他。”
陳安臉上瞬間泛起一陣極其尷尬的紅白交替。
如果是趙小雅敢用這種態度和他說這種話,他早就不管不顧地甩手扇過去了,因為趙小雅不過是個靠皮相上位的花瓶,被花瓶罵廢物會踩爆他敏感虛妄的自尊。
可孫妮不一樣,孫妮是有真本事的強人,現在公司的死活全扣在孫妮手上,他往後的一切都要仰仗孫妮。
陳安不敢憤怒,甚至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只有滿心的心虛與難堪,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孫妮收回目光,冷冷道:“我給你打個比方。公司現在就是一張被銀行凍住的卡。卡里明明有一百萬,但你刷不出來。合規組要的是什麼?要的是你先往卡里存六萬,證明這張卡不是空卡,證明風險能覆蓋。只要這六個億一進指定監管賬戶,把稅務爭議的稅款和滯納金先繳上,把馬上到期的商票兌付掉,把風險缺口填平,合規組看到賬面平了,就會解除部分凍結。凍結一解,銀行授信恢復,A項目八億回款入賬,B子公司五億分紅解凍,C銀行十億授信能提。到時候還六個億高利貸,不是跟玩一樣?”
陳安猶豫:“那這六個億從哪來?”
孫妮:“民間過橋。三天到賬。你籤股權質押,不是賣股權,是押個憑證。錢一到,先平賬。等風頭過去,資金到賬,連本帶息還掉,質押解除。你還是董事長,我還是總經理。高利貸只是賺幾天利息,我們要的是把公司救回來。”
陳安:“萬一還不上呢?”
孫妮:“陳平留下的公司估值幾百億,隨便一筆回款都十幾億。六個億用十天,撐死幾百萬利息。你連幾百萬都怕?再說,我在裡面有人,髒活累活我來幹,你只管簽字。”
陳安被她說得有點動搖,但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孫妮心裡清楚,自己偷換了三個概念:把“可能解封”說成“一定解封”,把“在途資金”說成“馬上到賬”,把“股權質押”說成“籤個字而已”。可陳安不懂合規程序,也不懂銀行風控,他只聽懂了一句——公司穩住了,你還是董事長。
第三步:以身入局見陳安還在猶疑,孫妮眼底劃過一抹算計,直接放出了殺手鐧。她抽出一份股權承諾書拍在茶几上:“陳安,你以為我在空口套白狼?我現在把我名下的10%股權全部拿出來做抵押!我只有10%的股份都不怕,你手裡握著55%,你到底在怕什麼?!你掏10%,我掏10%,湊齊20%的股份額度去拿錢!”
陳安看著孫妮把自己的全部股份都押了上去,心裡最後那點戒備轟然瓦解。精明如孫妮都敢
傾家蕩產以身入局,這說明這套過橋方案絕對萬無一失。
“行!”陳安咬牙,“你押10%,我也押10%!”
陳安被地說得徹底動搖。
孫妮心裡清楚,自己偷換了三個概念:把“可能解封”說成“一定解封”,把“在途資金”說成“馬上到賬”,把“股權質押”說成“籤個字而已”。可陳安不懂合規程序,也不懂銀行風控,他只聽懂了一句——公司穩住了,你還是董事長。
第四步:極限施壓。
陳安還是有些猶豫:“高利貸……風險是不是太大了?”
“不籤?”孫妮冷笑了一聲,轉身就走,“行啊,明天公司宣佈破產,債主會上門把你撕碎。趙小雅會立刻爬上別的男人的床,你哥留下的這幾百億家業,你連根毛都留不下!”
“等等!”陳安徹底慌了,大汗淋漓地叫住她,“我籤!我籤還不行嗎?!”
陳安在股權質押意向書上籤下了名字。孫妮拿著陳安擠出的10%股權,加上自己名下的10%,湊齊20%的控股質押額度,當天深夜便約見了地下高利貸的掌舵人。
高利貸機構核對了一切手續,確認了工商登記信息,又查到了財經新聞上關於陳氏集團的估值公開報道,確信這筆抵押物穩賺不賠。
掌舵人老K翻著材料,心裡冷笑:陳氏集團再亂,20%股權也值幾十億。6億借出去,三天到賬,月息三分,逾期日息千分之三。還不上,股權就是他們的。
老K翻完工商檔案,又掃了一眼陳氏集團合規調查的新聞以及前董事長死亡的時間,嘴角勾了一下。他知道這筆股權有問題。但他不在乎。高利貸賺的就是這種錢。
孫妮坐在他對面,順手推過去一份補充協議,語氣平靜:“老K,合同裡寫清楚,質押登記、強制執行公證,一樣不能少。另外,加上一條補充條款:若發生債務違約或需要執行質押物,優先清算陳安名下的那10%股權。只有當陳安的股權不足以抵償債務時,才能動用我的股份。”
老K抬起頭,詫異地看了孫妮一眼,隨即露出一抹陰鷙又佩服的笑容:“孫總,你可比我還狠。拿合夥人的股權擋槍,自己坐收漁利。”
“彼此彼此。”孫妮端起茶杯,“你拿錢,我拿公司。”
所謂過橋,就是橋那頭是金礦,橋這頭是懸崖。
三天後,六個億資金劃入指定賬戶。
孫妮以雷霆手段平掉了稅務與合規組的賬面窟窿,集團資金鍊暫時恢復運轉,合作方紛紛撤回了律師函。
孫妮獨自站在三十六樓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如螻蟻般的車水馬龍,看著財務報表上平整的數字,眼中閃爍著瘋狂的野心。
她拿出手機,給陳安發了一條短信:“搞定了,公司穩住了。”
陳安回了一個字:“好。”
孫妮看著那個字,嘴角掛著極其不屑的冷笑,將手機狠狠扔在桌上。
“蠢貨。”她輕聲自語,“等老孃把公司上下徹底清洗乾淨,你連給我發這個‘好’字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她發短信的同一刻,老周拿著陳平的委託書,走進了法院立案庭......雨停了,但網還沒收。
第十四章 遺囑
城郊北山,亂葬崗。
連日的暴雨把整面山坡泡成了一鍋爛泥。幾場山體滑坡過後,原本隆起的土包塌的塌、平的平,渾黃的雨水在低窪處匯成細流,衝出一星
半點辨不清顏色的布片。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腐臭,混著荒草泡爛的腥氣。
李曼穿著一身黑色風衣,深色雨靴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裡。她臉色蒼白,眼眶通紅,幾縷被雨水打溼的白髮貼在額角。身旁幾個滿身泥汙的私家偵探,鐵鍬斜插在泥裡,累得不願意再動一下了。
“李總……別找了。”為首的偵探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嘆了口氣,“四個月前的事了,這地方本就是亂葬崗,野狗多,加上夏天的暴雨和山體滑坡——別說是完整遺體,就算是殘骸……估計也早就什麼都不剩了。”
李曼佇立在漫天大雨中,看著面前一片狼藉的廢土雜草,嬌軀劇烈地抖動著。她幾月前親手“拋棄”的孩子,連最後的骨骸都無法尋回。
那封絕筆信就貼身放在風衣內袋裡,被體溫焐得發燙。信上的每一個字,早已銘心刻骨。
“找不到……找不到……”李曼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兩行清淚混著雨水流下,“平平……是媽媽對不起你……”
······幾天後,一紙訴狀把陳安、孫妮一併告上法庭,案由:陳平的遺產糾紛。
開庭那天,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三審判庭。
孫妮的律師團隊坐了一排,陣仗很大。她昨晚又看了一遍贈與協議,沒發現問題。
她請的律師是圈內頂尖的遺產糾紛專家,律師看完材料後也說,原告如果拿不出具體的證據,這個案子她們勝算很大。
陳安靠在椅背上,歪著頭打了個哈欠,壓低聲音嘟囔:“就一個死人留下的破事,至於搞這麼大陣仗嗎?”
孫妮連眼皮都沒抬,懶得理他。
“吱呀——”審判庭的厚重木門被推開。
老周走了進來。他穿一身略顯陳舊的西裝,手裡提著個磨損的黑色公文包,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助理。三個人,三隻包,在被告席那一排浩浩蕩蕩的人馬映襯下,寒酸得近乎刺眼。
孫妮看了一眼老周,覺得面生。她低頭問律師:“這人誰?”
主律師翻了翻材料,輕蔑一笑:“周明遠。老城區一個做遺產公證的小律師,沒什麼名氣。”
孫妮徹底鬆了口氣。遺產公證——無非就是給老頭老太太見證簽名蓋章的那種小打小鬧。她重新靠回椅背,神情從容。這場仗還沒打,她心裡就已經有了答案。
老周在原告席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抬頭掃了一眼被告席。他的目光在孫妮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現在開庭。”審判長一敲法槌。
按慣例,原告方要先做法庭陳述。孫妮的律師們已經做好了聽一場冗長陳詞的準備,有人甚至悄悄摸出了手機。
老周沒有廢話。
他甚至連一句多餘的開場白都沒有,只是對身旁的小助理微微點了點頭。
助理立刻起身,向法庭提交第一組核心證據,聲音清晰:“申請播放原始監控錄像。”
法庭中央的巨幅顯示屏亮了起來。
起初沒人當回事。監控錄像嘛,無非是走廊、門禁、會議室那些瑣碎畫面。書記員垂著眼準備記錄,法警百無聊賴地靠在椅背上。
然而下一秒,畫面猛地切換到了地底深處——地下室。
毫無保留的、殘忍的畫面,在莊嚴肅穆的審判庭內轟然炸開。
畫面裡,曾經不可一世的陳氏集團前董事長陳平,脖子上套著狗鏈,被趙小雅的高跟鞋狠狠踐踏;被孫妮用針頭穿刺;陳安在旁邊發
出畜生般的尖笑;陳平被按在床上接受強行侵犯;被鎖在馬桶旁被趙小雅將尿液澆在頭上……
孫妮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做夢也沒想到,那些早已被陳安拍著胸脯保證“徹底銷燬、連根拔除”的地下室。竟然留有絕對完整、高清的完整錄像!是什麼時候錄製的?
她猛地轉頭死死瞪向陳安,而陳安整個人已經嚇得面如土色,癱在椅子上瑟瑟發抖。
審判庭內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旁聽席上的法警別過臉去,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書記員緊握著筆,筆尖懸在半空,久久無法落下;審判長的眉頭更是緊緊鎖成了一個深邃的“川”字,眼中迸發出毫不掩飾的震怒與厭惡!
畫面定格,全場鴉雀無聲。
老周的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被迫回過神來:“第二組證據。陳平先生生前錄製的委託聲明視頻。”
顯示屏再次亮起。
這一次,鏡頭前出現的是一張臉——陳平的臉。
視頻裡的陳平形容枯槁,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我,陳平,在此聲明,授權我的遺囑執行人周明遠律師,在我死後,追索上述被非法轉讓的全部股權,並追究相關人員的全部法律責任。”
視頻播放完畢。審判庭裡靜得能清晰聽見中央空調送風的沙沙聲。
“等一下!”
孫妮的主律師猛地站了起來。這位圈內頂尖的專家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但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慌亂僅持續了兩秒,語氣便重新變得咄咄逼人:“審判長!這些視頻來源不明,真實性存在嚴重疑問!以當下的AI技術,換臉、合成、逐幀剪輯,偽造這樣一段畫面輕而易舉!我方強烈申請對全部視頻進行司法鑑定,並要求原告說明證據合法來源!”
“原告方已提交國家級司法鑑定中心出具的哈希值校驗報告與原始存儲介質。”
老周冷不丁地打斷他,聲音平直得沒有任何溫度。
“鑑定意見書在證據冊第三十七頁,被告律師如果不識字,我可以讓我的助理念給你聽。”
主律師猛地翻開證據冊,看著那排蓋著鮮紅公章的權威鑑定結論,臉色瞬間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接下來的辯論,孫妮的律師團將所有的火力瘋狂傾瀉在了監控錄像上——申請重新鑑定、質疑剪輯拼接、要求調取原始介質、追問取證程序……一整套組合拳打得行雲流水。
老週一一從容接下。
要鑑定報告,他手裡有國家級蓋章;質疑原始介質,他當庭呈上;追問程序,他有全程公證記錄。他甚至隱隱期待對方打得再兇猛一點——因為只要對方把所有精力都耗在監控上,就絕不會分神去看別的。
因為真正有問題的,不是那段真實的監控。
而是那段陳述聲明視頻。
陳平的臉是真的,聲音是真的,說的字字句句也是真的。但是——視頻拍攝的原始日期,是偽造的。
雖然他們找了頂級高手進行了偽造掩蓋,能扛得住常規查驗,但若真遇到極其苛刻的逐幀日誌深挖,老周未必扛得起。
從開庭這一刻起,老周後背的襯衫就一直冰冷地貼在皮膚上。對方律師每一次起立,他的指節都會在案臺下隱蔽地握緊一分。
但對方自始至終沒有懷疑。
因為在他們的固化思維裡,陳平早已是個死透了的亡魂。而死人,是不可能復活去錄製視頻的。
這支全城頂
尖的律師團隊,圍著一段無懈可擊的監控瘋狂開炮、寸土必爭,卻偏偏對真正的致命破綻視而不見——那段聲明視頻,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個人多問過一句話。
老周將這一絲死裡逃生的鬆懈死死壓進嗓子眼,面上風平浪靜,只是將證據冊緩緩向前推了推。
休庭二十分鐘。
合議庭重新入席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審判長起立,全場跟著起立。
“本院認為,陳平將名下40%股權贈與陳安、10%股權贈與孫妮之行為,系在極端脅迫、人身自由受限制狀態下做出,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百五十條之規定,依法予以撤銷。”
“上述共計50%之股權,即日起全部恢復登記至遺產所有人陳平名下,由遺囑執行人依法接管。”
“本案裁判費,由兩被告全額承擔。”
“砰!”
法槌重重落下。
法庭只判決股權的物權歸屬。至於孫妮私自拿這筆股權去抵押的高利貸,那是她個人與黑彩團伙之間的違法借貸,法庭根本不予採信,甚至連上臺面的資格都沒有。
孫妮的主律師面如死灰地癱坐在椅子上。半晌,才湊近孫妮,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孫總……證據鏈是鐵打的,原告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這個案子……沒有任何上訴翻盤的空間。”
孫妮死死摳著桌沿,修長的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咔嚓”折斷,鮮血滲出,她卻渾然不覺。
陳安整個人癱軟在被告席上,像被人抽掉了骨頭,嘴裡反反覆覆,只剩一句喃喃:“完蛋了……全都完蛋了……”
老周緩緩站起身,將文件收回公文包,扣上鐵釦。對助理說:“準備遺囑宣讀。”
走到審判庭門口時,老周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孫妮。孫妮正抬頭看他,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一起。老周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是極其冷漠地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隨後轉身融入了門外的陰影之中。
……
判決生效後第三天,陳氏集團總部大會議室。
趙小雅縮在最邊緣的角落,臉頰上還帶著陳安前幾天施暴留下的淤青,用厚厚的粉底勉強遮蓋著;陳安靠在椅背上,極力裝出一副無所謂的無賴模樣;孫妮坐在他對面,臉色灰敗如死灰;李曼則高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眼神空洞。
老周坐長桌另一頭,面前放密封牛皮紙袋。等所有人到齊,才開口。
“我是陳平先生生前指定的遺囑執行人,周明遠。”老周開門見山,聲音沉穩,“今天召集各位,是依法宣讀陳平先生的遺產分配方案。”
陳安煩躁地打斷他:“遺產?陳平是我們陳家的人,他的遺產本來就是我們陳家的!有什麼好讀的?!”
老周連眼神都懶得分給他一個,伸手撕開密封條,取出裡面的第一份遺囑。
“第一條:本人陳平,在神志清醒、意志自由的情況下,訂立本遺囑。”
“第二條:本人名下所有資產,包括但不限於陳氏集團80%股權、五處房產、兩個銀行賬戶約五十億元存款、以及價值約五億元的收藏品——按以下方式分配。”
老周停頓了一下,銳利的目光掃過長桌上的每一個人,緩慢地掃過長桌上的每一張臉:趙小雅的,孫妮的,陳安的。最後,在主位李曼的臉上停了半秒。
然後,他低下頭,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40%,贈與
趙小雅女士。”
“什麼?!”趙小雅猛地抬起頭,死灰般的眼眶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40%!那是整整上百億的資產!她的大腦一片轟鳴,什麼豪門少奶奶的體面統統拋諸腦後,她甚至忘了呼吸,直到肺部劇痛才貪婪地大口抽氣!
有了這40%,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陳家女主人!她甚至可以立刻起訴離婚,把陳安這個動輒對她家暴拳腳相加的畜生徹底踢出局!
“10%,贈與孫妮女士。”
孫妮渾身一震,手裡的茶杯劇烈晃動,滾燙的茶水濺了她一手,卻渾然不覺。10%——絕處逢生!前幾天在法庭上剛剛被判回陳平名下、她以為這輩子再也碰不到的10%,居然又回到了她手裡!
她在心裡飛快地把賬過了一遍,隨即冷笑:陳平這個死鬼,真是算盡天機。趙小雅就是個草包,管不了公司;這10%分明是留給她繼續給陳家當牛做馬打工的枷鎖!真是可怕至極的算計!
不過——無所謂!有了這10%的股權作籌碼,那六個億的高利貸危機瞬間解套!她甚至能悠閒地端起茶杯,愜意地抿上一口。
“30%,贈與李曼女士。”老周繼續念道。
主位上,李曼神色未變,唯獨長睫毛極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趙小雅與孫妮隔著長桌對視,兩人的眼底都燃燒著近乎癲狂的狂喜。股份各歸各位,簡直是完美至極的結局!
而就在這氣氛達到頂點的瞬間。
陳安終於如夢初醒,猛地跳起來歇斯底里地咆哮:“那我呢?!我的40%呢?!為什麼沒有我的名字?!”
老周頭也沒抬地收拾著桌面:“法庭已經判決,您的40%系非法脅迫所得,已全額追回歸入遺產。很抱歉,遺囑中並未提及陳安先生半個字。”
“那我當什麼董事長?!我算個什麼東西?!”陳安徹底發瘋,將桌上的水杯摔得粉碎。
老周沒有理會陳安。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第一份遺囑的封面,眼神落在最後那行隱蔽的附加條款上——“若趙小雅女士處於離異狀態.....”
……
——開庭前的那個深夜,老周的律所裡,煙霧繚繞。
老周靠在椅背上,看著坐在陰影裡的陳平,忍不住抽了口煙問道:“陳平,按照你掌握的鐵證,你只要活生生地站上法庭,或者去公司公開身份,陳安和孫妮瞬間就會粉身碎骨。你為什麼偏要裝死?非要以‘遺囑執行人’這種彎彎繞繞的方式兜大圈子?”
暗影裡的陳平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弧度。
“老周,直接出面拿回財產,太便宜他們了。”陳平的聲音低沉而刺骨。
“肉體上的失敗,頂多讓他們難受一陣子;但如果先給他們希望,讓他們以為自己觸碰到了天堂,然後再把他們打入地獄——這種心理上的摧毀,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
——思緒收回來,只用了一瞬。
老周看著對面滿臉癲狂狂喜的趙小雅和孫妮,眼角隱秘地抽動了一下,心裡冷笑了一聲:陳平啊陳平,既然你追求的是殺人誅心……那我這個做律師的,就順水推舟再幫你把這絞刑架搭得更高一點!
下一秒,老周臉上的微表情盡數收斂。他的眉頭極其自然地皺起來,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甚至還沉重地、綿長地,嘆了一口氣。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抱歉,關於遺囑裡的某
些核驗條款,有些法律事實我需要重新確認一下。受程序限制——可能需要各位在會議室裡稍微等待幾個小時。”
正處於狂喜巔峰的孫妮當場變臉:“你搞什麼鬼?!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還要確認什麼?!”
“這是遺囑執行人的法定權利與職責。”老周聲音冷淡而堅決,“請各位耐心等待。”
說罷,他不再理會任何人,夾起公文包走進隔壁休息室,重重掩上門,甚至閒適地給自己泡了一壺茶。
這整整三個小時,是老周順著陳平的心思,為她們蓄意準備的“最高絞刑架”。
他要讓趙小雅和孫妮在這三個小時裡,盡情地發瘋、狂喜、幻想拿到股份後的潑天富貴!他要讓她們的貪慾膨脹到極限——因為只有飛得足夠高,等會兒摔下來的時候,骨頭才會碎得最徹底!
會議室裡,掛鐘的秒針走得極其緩慢,滴答聲被無限放大。
趙小雅死死握著拳頭,大腦瘋狂運轉,起草著離婚協議的條款、分割財產的比例……她甚至在腦海裡演練了無數遍開庭那天,自己該如何優雅地將陳安掃地出門。
陳安折騰累了,躺在椅子上睡著了,鼾聲如雷。整個會議室裡,唯有他睡得像個死人。
孫妮則不斷擦拭著手汗,在心裡把那六個億拆了又算、算了又拆:過橋的利息、展期的違約金、黑彩那邊的門道……有了這10%,一切都能盤活。她甚至已經擬好了措辭,回頭怎麼讓那幫債主客客氣氣地滾蛋。
只有主位上的李曼,從頭到尾,一動不動。
她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被雨淋透了的石像。藏在桌布下的手,死死掐著那封早已磨損起毛的絕筆信。
整整三個小時後,休息室的門終於被推開。老周重新走了出來。
“久等了。”老周臉上掛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憐憫與諷刺。
他重新打開公文包,取出了一份加蓋著火漆印章的文件,緩緩推到了趙小雅面前。
“趙小姐,我剛才向民政部門進行了核實……您現在與陳安先生,依然保持著合法的夫妻關係,對嗎?”
趙小雅愣了一下,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未散的狂喜:“是的啊,周律師,怎麼了?”
“非常遺憾。”老周淡淡說道,“根據遺囑執行條款——剛才宣讀的第一份分配方案,僅適用於趙小雅女士處於離異狀態。”
趙小雅的笑容僵在臉上。
老周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子,在活生生割著她的肉:“陳平先生在遺囑附言裡寫道——‘如果小雅在我死後被陳安拋棄,我希望她能平安生活,這些股份和資產是留給她保護自己的資本。’”
趙小雅的嘴唇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不……不……”
老周翻開第二份文件的最後一頁。
老周翻開第二份文件的最後一頁,直視著趙小雅溢滿恐懼的雙眼:“但是——如果趙小姐至今依然與陳安先生維持著婚姻,說明二位是患難與共的真愛。”
“陳平先生表示,他只能深表祝福。”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老周低頭,念出了遺囑的落款:“立遺囑人:陳平。日期——四個月前。”
老周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會議室裡:“若趙小雅小姐在宣讀遺囑的這一刻,仍與陳安保持婚姻關係,第一份遺囑宣告全部作廢!”
“我們將正式啟用第二套遺囑方案:遺囑人陳
平名下全部財產——歸李曼女士一人所有!”
“轟——”
趙小雅腦海裡彷彿有雷霆炸裂。
她的臉瞬間從漲紅變為慘白,再從慘白轉為鐵青。她張著嘴,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幾十個億!40%的控股!她攥了一下午、在腦海裡數了一下午的潑天富貴,瞬間化為了泡影!
“不公平!這不公平!!”趙小雅像被潑了硫酸一樣尖叫著跳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巨響。
可喊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不公平什麼?
趙小雅慢慢坐回椅子上,嘴唇在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為了保住陳家少奶奶的身份,她卑躬屈膝,任由陳安打罵踐踏,甚至被小三騎在頭上……
結果現在告訴她,如果當初簽了離婚協議,她就能拿到40%的股權!就能翻身做主人!
可偏偏,就是因為她“死守”著這份婚姻,她親手把那原本屬於她的百億資產,推進了深淵!
自作自受!這才是徹頭徹尾的自作自受!
而就在這時,原本睡得死沉的陳安被尖叫聲吵醒,揉了揉眼,正好聽清了老周口中的那句“全部財產歸李曼一人所有”。
陳安先是一愣,隨即,一陣狂喜猛地湧上他的眉梢!
“哈哈哈哈!全部給媽了?!”
陳安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整個人得瑟到了極點!他搖晃著脖子,指著趙小雅和孫妮哈哈大笑起來,嘴臉醜態畢露:“嚇死老子了!我還以為便宜了你們這兩個賠錢貨!歸我媽?歸我媽不就是歸我嗎?!我是她唯一的親兒子!陳平那個死鬼算計來算計去,最後還不是把整個陳氏集團奉到老子手裡了?!”
陳安越說越興奮,大搖大擺地走到主位旁,一腳踹開旁邊的椅子,伸手就去攔李曼的肩膀,滿臉小人得志的囂張:“媽!聽見沒有?!陳平那條賤狗的財產全落你手裡了!媽,快把股權過戶給我!以後陳氏集團依然是我陳安一個人的天下!哈哈哈哈!”
孫妮癱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地看著手舞足蹈的陳安,眼神裡滿是絕望與諷刺。
然而,面對陳安狂妄的拉扯,主位上的李曼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那份寫著自己名字的遺囑,臉上面無表情,只有藏在桌布下的手指,死死掐住了懷裡那封陳平留給她的信。她如同避開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一般,極其冷漠地拍開了陳安的手。眼神掠過陳安,就像是在看一片空氣,甚至沒有在他臉上停頓哪怕一秒。
陳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媽……你幹嘛呢?我是陳安啊!”
李曼自始至終沒有理會他,也沒有看哭倒在地上的趙小雅一眼,只是轉過頭,對老周極其輕柔地說了句:“周律師,辛苦了。”
老周將公文包扣好,恭敬頷首:“李女士,後續的股權過戶與資產交接,我的團隊會全權對接。”
說完,李曼徑直越過徹底呆滯的陳安,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媽!媽你說話啊!我是你兒子啊!你把股權給我啊!”陳安終於感到了不對勁,追到門口咆哮,卻只看到李曼決絕離去的背影。
會議室裡,孫妮終於徹底癱垮了。
她明明知道沒機會,卻還是忍不住,聲音尖銳得幾乎撕裂聲帶:“周律師!那我的10%呢?!第一份遺囑裡寫的10%呢
?!”
老週轉頭看向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第一份遺囑第三條明確規定,在趙小雅離異的前提下,才會保留您的10%。但現在第一份遺囑已經失效作廢,所以您的10%……”
老周頓了頓:“現在全額歸屬於李曼女士。”
孫妮如遭雷擊,整個人搖搖欲墜:“那……那我借的那六個億高利貸呢?!那六億過橋資金呢?!”
老周的聲音很平:“法庭只判了股權歸屬。您私下籤署的高利貸合同,是您個人與民間借貸機構之間的糾紛,與陳平先生的遺產沒有任何法律關聯。陳氏集團不承擔任何連帶責任。”
孫妮的臉徹底垮了。
六個億。
那是她以個人名義簽署的無限連帶責任保證擔保!
股權沒了,公司沒了,尊嚴沒了,而那整整六個億的違約債務,將全部死死扣在她一個人的頭上!黑市上的高利貸追債手段,會讓她生不如死!
孫妮緩緩轉過頭,死死盯著坐在椅子上抽搐的趙小雅。
“趙小雅。”
孫妮衝上去,對著趙小雅原本就腫脹的臉,再次狠狠地砸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你這個蠢貨!你自己爛在泥裡就算了,還把我的10%也徹底毀了!!”
孫妮死死拽著趙小雅的領口,眼眶通紅,歇斯底里地咆哮:“趙小雅,你這一輩子做過唯一正確的事,就是嫁給了陳平,拿到了他對你毫無保留的愛!但你做過最蠢的事,就是把你踩在他頭上的威風,當成了你自己的本事!”
“你知道嗎?!直到陳平死前,他但凡有一丁點翻臉的意思,翻盤對他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80%的絕對控股權死死握在他手裡,陳安那15%算個屁?!李曼那5%更是連個零頭都不夠!你天天琢磨著怎麼抱李曼的大腿,以為討好了她就能萬事大吉——我告訴你,那是因為陳平願意被她踩、被她罵、被她當狗一樣拴著!”
“如果陳平不樂意了,李曼在他面前算個什麼東西?!別說陳平,就算你把陳安按進馬桶裡吃屎,李曼又能拿你怎麼樣?她還不是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跪下來求你別這麼對待她的寶貝兒子?!因為她根本管不了陳平!陳平願意讓她踩,她才勉強算是個媽;陳平不願意,她在陳平眼裡屁都不是!”
“你以為你是靠傍上李曼才穩住了地位?別做夢了!李曼當初能護著陳安,那是因為陳平願意退讓,願意被她拿那點母子情分和股份威脅!但凡陳平咬死了不讓步,李曼那5%的股份扔到市場上能掀起多大風浪?她真敢拋嗎?拋了她連最後那點話語權都沒了!陳平不反抗,不是因為他不能,是因為他賤!他就樂意被你們所有人騎在頭上!而你,蠢就蠢在把別人的施捨與縱容,當成了你通天的本事!”
孫妮越說越激動,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眼角泛出絕望的血絲:“我當初知道你們把陳平調教成那副模樣的時候,你知道我心裡什麼滋味嗎?!我嫉妒你,嫉妒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陳平這種人,有錢、有權、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還他媽是個天生的舔狗綠奴!只要給他一口屎吃,他能給你當牛做馬賣命一輩子!我當時想盡了辦法去勾引他,穿成那樣站在他面前,話都說到明面上了,你知道他怎麼回我的嗎?!他連正眼都不看我一眼,冷冰冰地說‘我只愛小
雅一個’!”
“這麼個男人,就因為他有點見不得人的癖好,你就把他扔了?還聯合陳安把他活活逼死了——趙小雅,你是我見過最蠢的蠢貨,沒有之一!”
孫妮猛地鬆開手,像看垃圾一樣指著旁邊癱倒的陳安:“你再看看陳安是個什麼爛貨?!你今天淪落到這個地步,被小三騎在欺辱,你真覺得他是愛你?!他是在玩你!他能在你老公家裡當著你老公的面操你,能在廚房、沙發、地板上到處跟你搞,你當時是瞎了眼還是腦子讓狗啃了,竟然覺得這種畜生靠得住?!”
“你不喜歡陳平,沒關係啊!你把它當條狗養在腳底下不就行了?!讓他舔你的腳趾,舔你的屁眼,喝你的尿吃你的屎,跪在旁邊看你跟別的男人在床上翻來覆去!這些他全都願意,你又不是沒試過!”
“只要你不和他離婚,他手裡那80%的股份就是你手裡最粗的狗鏈子!你想拴誰拴誰,想踢誰踢誰!然後在外面你想找多少男人就找多少男人,這世上雞巴大的野男人還少嗎?!你非要盯著陳安這麼個廢物爛人不放,還為了他跟陳平離婚!結果呢?!他翻臉比翻書還快!”
孫妮抬起腳,高跟鞋尖狠狠戳在趙小雅的心口上,字字帶血:“權力和錢,只有攥在自己手裡才叫穩當!你把一切都押在陳安身上,押在李曼身上,就是不肯花一丁點心思去握住陳平——你明明只需要伸伸手就能握住他,他恨不得把鏈子親口咬到你手裡!可你偏不!你非要自己把自己作踐成現在這副模樣,脖子上套著狗圈,尾巴塞在屁股裡,口水淌了一地,跪在這兒等別人來賞賜看你一眼!”
“趙小雅,我本不該和你廢這麼多話。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我浪費這麼多口舌?!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孫妮聲音哽咽,竟泛起一股極度扭曲的悲涼:“陳平那種男人,我孫妮這輩子拼了命都夠不到!我勾引過他,討好過他,在他面前把自己那張臉皮撕下來踩在腳底下,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一句‘我只愛小雅一個’,把我所有的念想全給堵死了!”
“可你呢?!你什麼都不用做,他就把命捧到你面前!他有80%的股份,有通天的本事,一個人就能把整個董事會按在地上摩擦!可他心甘情願跪在你腳底下當一條狗——一條你讓他吃屎他就張嘴、你讓他喝尿他就嚥下去、你讓他跪在旁邊看別的男人騎在你身上他就乖乖跪著幫你遞紙的狗!”
“你得到了多少人做夢都夢不到的東西!財富、權力,和一個絕對忠誠到連尊嚴都可以踩碎的男人!結果呢?!你他媽隨手一鬆,把他逼死了!!”
孫妮蹲下身,死死捏住趙小雅的下巴,眼淚終於決堤而出,聲音歇斯底里:“你明白我是什麼感受嗎?!我恨的不是你今天跪在這兒這副喪家犬的模樣,我恨的是你明明可以永遠站著當女王,你非要自己跪下去!”
“我恨的是我窮盡一生都夠不著的東西,你伸手就握住了,然後你嫌髒、嫌惡心、嫌他有點見不得人的癖好,就把他給扔了,還扔得那麼絕!你配嗎?!你配擁有他嗎?!你根本不配!!”
趙小雅癱軟在地板上,眼淚徹底決堤而出。她沒有發出嚎哭,只是任由大顆大顆的淚水砸在手背上,砸在那枚刻著“安”
字的戒指上。
陳平願你一生平安。
許多年前的陽光下,陳平單膝下跪,發抖的手將這枚戒指戴在她無名指上,傻笑著說:“小雅,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後來,她當著陳平的面,將那枚刻有“平”字的婚戒扔到地上,戴上陳安的婚戒。
再後來,她為了陳安,親手給陳平戴上狗鏈,喂他吃下屎尿,將他灌到斷氣扔進亂葬崗……
“嗚……嗚嗚……”趙小雅低下頭,用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搐著,發出了絕望至極的嗚咽。
孫妮連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轉過身,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朝著會議室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自己走向滅亡的喪鐘上。
……
遺囑宣讀當晚,城北老舊居民樓。
監控裡,趙小雅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而陳安則抱著喬喬親熱,並且叫囂著明天一定要李曼那個老不死的把股權交出來。
陳平合上電腦,拿起加密手機,撥通老周號碼。
“周律師。”
“陳總。”
“股份和資產轉給李曼了嗎?”
“轉了。”老周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判決生效後,工商過戶手續已經辦理完畢。現在李曼女士個人持有陳氏集團85%的絕對控股權。”
陳平沉默了很久:“她……說什麼了嗎?”
老周停頓片刻:“她只說了一句‘辛苦了’。沒問別的,也沒看陳安一眼。”
陳平“嗯”了一聲。
老周在電話那頭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陳平,你之前說,你想看看她會不會繼續偏心陳安。現在遺囑宣讀完畢,全部財產都落在了她一個人手裡。如果……如果她明天轉手就把你那80%的股權全部贈與陳安——”
陳平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那她就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李曼。我就當……這輩子沒這個媽。”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辛苦了,周律師。”
“應該的。”
陳平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桌上。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主城區的繁華燈火。看了一會兒,他轉身走回床邊躺下。
明天,還有明天的賬要算。
……
同一時刻,老宅。
李曼獨自坐在陰暗的書房裡,面前攤開著剛剛簽好的股權過戶文件。她名下持有了陳氏集團85%的股權,是這個商業帝國至高無上的主宰。
她的手指顫抖著撫過文件,隨後從抽屜深處小心翼翼地取出陳平的那封絕筆信,翻到了最後一頁——“媽,我是您的兒子。我不叫蛋蛋,我叫陳平,平安的平。”
李曼將那頁薄薄的信紙緩緩貼在心口,閉上了雙眼,兩行清淚順著她的眼角無聲滑落。
許久,許久。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神裡所有的猶豫、軟弱與悲傷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酷與決絕。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深夜號碼。
“張律師,是我。”
“李總?這麼晚了有什麼指示.............”
這可能是最後一章了,之後估計就不會再更新了。除了少數幾個一直支持我的書友,我發現根本沒人看,也沒人議論劇情,連建議也沒有,實在是沒有動力寫下去了。
也感謝書友提的建議,我在開頭添加了李曼尋找陳平遺體的劇情,進一步強化了李曼的人設——她也是目前唯一在意陳平的人。
寫到這裡,陳平的所有佈局基本已經結束了,他已經掌握了
大局,股權、資產也全部迴歸。接下來就是把陳安質押的10%股份也買回來,這樣陳平就是90%的股份;李曼5%,陳安5%。之後,再通過商業手段吃掉陳安那5%,或者讓李曼騙取陳安那5%。
趙小雅:本可以靠離婚擁有一切,卻為了保住榮華富貴,最終失去了一切。誅心已成,愛情和麵包都已落空。
陳安:僅剩5%的股份(10%質押中),即將被剝奪所有,淪為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揉搓。
李曼:眼下最痛苦的人。大兒子已經死了,下一步,她是狠下心剝奪陳安的股份,還是把股份全部轉給陳安?
孫妮:死路一條。欠了一屁股債,若無人相幫,大概率會慘死街頭。
王思琴:路邊一條,隨手就能碾死,不值得多看一眼。
李倩:斷了一條腿,還被李曼警告,從此再也不許接觸這個圈子。
楊振豪:已經被送進警察局。
看了原文忿忿不平的書友們,看到這裡應該都心意暢通了吧。接下來的故事內容,就留給各位自由發揮了,掌握全局的陳平已經為所欲為了。
一直支持我的書友之一....原本我也是這樣想的,大綱有兩個結局,你說的這個就是結局一。
但是,第十三章傷透了心,寫的時候自信滿滿,結果連個反饋都沒有。邏輯真的很硬,甚至經得起推敲,但是.....本來就很難寫,加上真的沒動力了。
說真的,要不是還有幾個一直支持我的,第十四章我都不想寫了....現在十四章結束後,陳平已經取回一切了,接下來就是為所欲為了....